2

Interlude.1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1萬 字

禁閉室的角落,黑色短髮的少年——前白枝學院學生會副會長,拉斐爾,雙手被能量抑制手銬束縛着。

手銬的重量不算沉,但那種持續的壓迫感讓手腕隱隱作痛。昏暗的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暈,牆壁是灰白色的合金板,沒有任何裝飾,只有規整的鉚釘和焊縫。

白枝中央艦的深處。

結束了。

兩年半的潛伏,就這樣結束了。

背叛者。內鬼。間諜。

這些詞彙會永遠跟隨着我吧。

這雙手爲激進派收集過情報——也在學生會辦公室處理文件,和菲克握手,帶束去辦理能力評定。

我以爲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所謂的「正確」究竟是什麼?爲激進派收集白枝的技術情報?監視那兩個學生?還是欺騙那些信任我的人?

記憶倒流回數年前——邊境星域觀景臺上的少年,剛剛失去父母的孤兒,被招募者的話語打動,做出了改變一生的選擇。

「只要掌控了理律,我們就能改寫這一切。」

那個聲音仍然清晰。

「人類將不再受制於宇宙的規則,而是成爲規則的制定者——我們將徹底改變命運。」

我當時真的相信了。

相信掌控理律能夠阻止熵寂區——讓父母的死不再重演,拯救人類文明。

但現在——

我被兩邊利用了。

激進派把我當成工具,而白枝把我當成誘餌。一顆棋子,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

我需要理清自己的選擇,找到答案。

「你恨中央星域哪些安逸享樂,完全不用擔心資源,完全不用擔心災害的人嗎?」

「你……是誰?」

男人笑了。

聯邦軍方收到了預警——熵寂區即將在邊境星域出現。

這裏是低安區——聯邦法律難以觸及的地方,也是我和父母生活的地方。觀景臺的欄杆生鏽了,合金表面斑駁不堪。沒有人維護這裏,因爲邊境星域的基礎設施從來不是聯邦的優先事項。

他們本來可以活下來的。

「我是聯邦軍方的一員,也是,想要改變現狀的人們中的一員。」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但男人的眼神沒有威脅,只有某種理解。

聽過太多「遺憾」了——葬禮上的人都說「遺憾」,但沒有人能改變什麼。

「很好。歡迎加入,少年。從今天起,你將爲人類的未來而戰。」

邊境星域的觀景臺上,我站在欄杆前,看着遠處破碎的星光。

「異界?」

但理律是什麼?一種現象,一種意志,還是一種能力?至今未有人跟我說明。

「有人稱我們激進派,但我們是一羣想要改變人類命運的人。」

男人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記憶繼續向前推進。

死於熵寂區突發事件。

於是。我握住了男人的手。

我轉過身,看到一個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男人的眼神平靜,但帶着某種堅定。

他頓了頓。

我該怎麼辦?不知道答案,只知道父母死了,而聯邦不在乎———至少是中央星域的那些人,不在乎。

怎麼思考並做出決定的感覺早已忘記,或許只是在麻木中終於窺見了一絲未來的存在。

那時我只有十五歲。

本應有足夠的時間撤離,有足夠的艦船運送平民。但聯邦選擇了優先保護政府的在邊域資產。邊境星域居民的撤離請求被一次又一次推遲,直到熵寂區突然出現,吞沒了整個低安區的三號居住站。

掌控理律能夠阻止熵寂區,讓父母的死不再重演,改變邊境星域被當作「緩衝區「的命運。

「熵寂區是異界入侵的通道。而聯邦中的保守派——他們知道這一點,但他們選擇了逃避。」

「你就是拉斐爾吧?」

沒有賠償,沒有道歉,甚至連一句「我們盡力了」都沒有。

「邊境星域的人,永遠是最後被考慮的。」

——

遠處傳來貨運飛船的引擎聲,那是邊境星域唯一還在運轉的產業——爲中央星域運送資源。

陌生的聲音。

三號居住站已經不存在了——被熵寂區吞噬後,那裏只剩下一片虛無。沒有殘骸,沒有痕跡,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通訊的發送者是那個在觀景臺上遇到的男人。他自稱「導師」。

男人伸出手。

教科書上的官方說法是「宇宙的自然現象」,但沒有人真正理解熵寂區的本質。

男人轉過身,看着我。

聯邦的官方聲明是:「不可預測的自然災害。」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我沒有回頭——觀景臺上偶爾會有其他人來,大多是和我一樣失去親人的人。但那個腳步聲停在了身後。

這聽起來像是幻想——但男人的眼神如此真誠,如此堅定。

葬禮上那些同樣失去親人的人們,眼神空洞,麻木,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犧牲」。

「什麼方法?」

男人繼續說。

父母就在那裏工作。

我不想接受這個現實——父母的死只是「必要的犧牲」,而我只是「不幸的倖存者」。但能做什麼呢?一個十五歲的孤兒,在邊境星域的低安區,沒有錢,沒有背景,似乎更沒有未來。

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笑了笑。

男人走到欄杆旁,並肩站着,看向遠處的星空。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理律是宇宙的底層規則——掌控它,我們就能干涉熵寂區的生成,甚至在熵寂區中使用理律的力量。人類將不再受制於宇宙的規則,而是成爲規則的制定者。我們將徹底改變命運。」

「我聽說了你父母的事。很遺憾。」

「有。只要掌控了理律,我們就能改寫這一切。」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條加密通訊。

「但未來就不是這樣了。」

「是的。異界的敵人正在通過熵寂區滲透我們的世界。保守派知道,但他們選擇了放棄邊境星域,保護中央星域——因爲,目前這種災害的產生和後果影響完全在可控範圍之中。」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了——相信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相信自己能夠改變一切。

父母的死,中央星域的冷漠,葬禮上那些麻木的眼神——這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父母就在三天前死去。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走錯的?

「如果我告訴你,有一種方法可以改變這一切的根本呢?不是聯邦內部的腐朽,不是安逸享樂的某個顯貴,而是這種災害現象產生的罪魁禍首。」

有人在葬禮上這樣說。

「理律?」

——

「我願意。」

「那……有辦法阻止嗎?」

「我恨。」

「我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有動機,有決心,願意爲人類的未來付出一切的人。」

「你知道熵寂區爲什麼會存在嗎?」

男人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預期的答案。

「我們只是聯邦的緩衝區,用來拖延時間的棋子。」

我坐在邊境星域的臨時住所裏,看着全息屏幕上顯示的座標。

那是一個位於低安區邊緣的廢棄貨運站。

我猶豫了片刻,然後站起身。

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父母已經死了,邊境星域沒有任何親人,聯邦也不會提供幫助。

於是,我穿上外套,走出了臨時住所。

廢棄貨運站位於低安區的最邊緣,這裏曾經是邊境星域的物資中轉站,但在聯邦削減邊境預算後就被廢棄了。

走進貨運站,牆壁上的塗鴉和鏽跡訴說着這裏的荒涼,空曠的大廳中只有腳步聲在迴盪。

「你來了。」

導師的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

我轉過身,看到導師站在一扇半開的門前。

「跟我來。」

我跟着導師走進了一個小房間。

房間裏有幾個人,他們穿着統一的深色制服,胸口有一個陌生的徽章。

我認出了那個徽章。那是聯邦軍方的標誌。

導師示意我坐下。

「歡迎來到聯邦軍方在邊境星域部署的不多的中繼站,拉斐爾。」

我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

房間裏的其他人都在忙碌着,有人在操作全息屏幕,有人在整理文件,還有人在低聲交談。

導師坐在對面。

紅點的數量遠比我想象的要多。它們遍佈整個銀河系,像是某種疾病在蔓延。

「坐。」

導師笑了。

那天,上級召見了我。

「這些紅點,都是熵寂區。」

指揮官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穿着深色的軍裝,眼神專注而冷靜。

「我需要做什麼?」

當時在想些什麼呢?

「異界……是什麼?」

導師關閉了星圖,換成了另一個投影。那是一段模糊的戰鬥記錄。

「上一個時代,人類曾經無限接近過這個目標。他們建立了組織,研究理律的本質,試圖掌控它。」

「歡迎加入,拉斐爾。歡迎加入這場改變人類命運的戰爭。」

「我們相信,只要掌控了理律,我們就能改寫這一切。我們將能夠干涉熵寂區的生成,甚至在熵寂區中使用理律的力量。」

「所以……你們還沒有掌控理律?」

記憶繼續跳躍。

「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這隻邊境中隊的一員了。」

導師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導師搖了搖頭。

「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保守派的選擇。他們選擇了放棄邊境星域,選擇了讓你的父母成爲9;必要的犧牲9;。」

導師打開了一個全息投影。那是一張星圖,上面標註着無數個紅色的點。

畫面中,黑色的潮水般的東西涌向一艘艦船,艦船的火炮和能量武器不斷開火,但黑潮很快就吞沒了整艘艦船。

我成爲了最優秀的學員之一。

指揮官打開了一個全息投影。那是白枝自治移動都市的影像。

「這……真的可能嗎?」

「所以……我父母的死……」

導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滿意。

「你知道白枝嗎?」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相信,人類不應該逃避,而應該反擊。」

導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開了另一個投影。那是一份加密文件。

——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了——相信激進派的理念,相信掌控理律能夠拯救人類,相信自己能夠爲父母復仇。

「然後,你會被派往各個地方執行任務。收集技術情報,監視各個地方各個勢力的動向,爲弗雷德裏克將軍的計劃做準備。」

「知道。白枝自治移動都市,擁有自主貿易和自主開拓邊境區域權限的艦隊都市,同時也擁有聯邦中最前沿的技術和學術資源。」

「我們也無法完全定論——所以,才需要你加入我們,和我們一同探究。」

「明知這種敵人仍然存在,但保守派選擇了隱瞞真相,選擇了逃避。他們放棄了邊境星域,把資源集中在中央星域,試圖用9;戰略撤退9;來拖延時間。」

「人類將不再受制於宇宙的規則,而是成爲規則的制定者。」

「首先,你需要接受訓練。我們會教你如何生存,如何收集情報,如何成爲一名合格的軍人——畢竟,我們這裏是軍隊。」

導師點了點頭。

但我仍無法觸及,有關理律的任何研究和技術——因爲權限不足,資質不夠。

至少,這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這是很久之前的記錄。異界的敵人通過熵寂區入侵我們的世界,而當時的人們爲了對抗它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不僅是技術水平高。白枝保存了大量舊聯邦的技術檔案。AI系統、艦船製造、超光速航行,還有我們最需要的理律研究資料。」

「而我們,正在收集這些碎片,試圖重建他們的研究成果。」

父母的死,中央星域駐紮官員的冷漠,邊境星域那些居民麻木的眼神——這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還沒有。但我們有方向,有計劃,有決心。」

導師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但在異界入侵的最後階段,組織崩潰了。那些技術,那些研究成果,則散落在我們這個星系的各地,藏在各個勢力手中。」

只記得我我渾渾噩噩地站起身,在各個成員充滿不知是壓力還是期待的視線下,說了一句。

指揮官關閉了投影。

導師頓了頓,看着我的眼睛。

「這不會是輕鬆的道路。你會面臨危險,會面臨孤獨,甚至可能會失去生命。」

我坐下。

我在激進派的訓練營度過了四年時光。學習各種知識的基礎理論,學習情報收集技術,學習如何在敵人的眼皮底下生存。

導師繼續說:「資料告訴你們,熵寂區是9;不可預測的自然災害9;。但事實是,熵寂區是異界入侵的通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告訴你一些事情。」

我沉默了片刻。

憤怒在胸中燃燒。不僅是對他們的憤怒,還有對自己無力的憤怒。

「我願意。」

我點了點頭。

我走進辦公室,這是第一次見到分管這個區域的最高指揮官。

「但如果成功,你將成爲改變人類命運的英雄。你將讓父母的死不再重演,讓邊境星域的人不再被當作9;必要的犧牲9;。」

「而你,拉斐爾,可以成爲我們的一員。幫助我們收集那些被封存的技術,幫助我們完成前者未竟的事業。」

那時我已經十九歲了。

掌控理律,對抗異界,改變人類的命運。這聽起來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至少,這是一個方向。

「理律究竟是什麼?」

導師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但白枝的防禦系統極其嚴密,外部滲透幾乎不可能。所以我們需要內部人員。」

「你是說……」

指揮官看着我的眼睛。

「我們需要你潛伏進白枝。以普通學生的身份進入白枝學院,逐步獲取信任,最終接觸到那些技術資料。」

「這個任務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你會失去自由,失去正常的生活,甚至可能失去生命。」

我沉默了片刻。

「如果成功呢?」

指揮官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如果成功,你將爲我們獲得有關熵寂場本質的關鍵技術。你將成爲改變人類命運的英雄。」

父母的死,邊境星域那些被放棄的人們,還有十年前在觀景臺上做出的選擇——這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爲了人類的未來,爲了讓父母的死不再重演,爲了讓邊境星域的人不再被當作「必要的犧牲」。

「我接受。」

指揮官點了點頭。

「很好。從今天起,你將切斷與我們的所有聯繫。你會獲得一個新的身份,一套完整的背景故事。」

「你會通過正常渠道申請進入白枝學院。我們已經爲你準備好了所有文件和推薦信。」

「進入白枝後,你的任務是收集技術情報。重點關注AI系統、艦船製造相關的資料。」

「每個月,你會通過加密通訊向我們彙報。但記住,絕對不能暴露身份。」

指揮官站起身,走到窗前。

「拉斐爾,你知道爲什麼選擇你嗎?」

指揮官轉過身。

「很好。那就出發吧,拉斐爾。爲了人類的未來。」

「我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不需要。我知道你會接受的。因爲你和我一樣,都想讓這個學院變得更好。」

這是一個機會——成爲副會長意味着能夠接觸到更多的信息,更深入地瞭解白枝的運作。從情報收集的角度來說,這是完美的掩護。

我愣了一下。這不在計劃之內——激進派的指示是保持低調,收集情報,而不是成爲學生會的核心成員。

「第二社團和第三社團的時間重疊了。我建議把第三社團的時間調到下週,他們的活動不是很急。」

那天,菲克找到了我。

學生會選舉剛剛結束,菲克以壓倒性的優勢當選爲新一屆會長。作爲新會長,他需要組建自己的團隊,選擇副會長和各部門負責人。

那一刻,我告訴自己,這只是任務的一部分。但菲克臉上的笑容,卻讓我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這個……」

但在這白枝的兩年裏,我也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有道理。你總是能找到最合理的方案。」

我站起身,向指揮官敬禮。

「拉斐爾,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

從那天起,我成爲了學生會的副會長。

他在對面坐下,露出那招牌的輕佻微笑。

「不會的。我永遠不會忘記父母的死,永遠不會忘記那些沉溺於自身安逸之人的冷漠。」

記憶跳躍到近期。

「爲什麼是我?」

「因爲我觀察你很久了。你處理事務的能力很強,無論是協調活動還是解決糾紛,你總能找到最合理的方案。而且,你很可靠。」

——

足夠從一個有實力的新生,變成學生會的副會長。

菲克搖了搖頭。

我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我習慣性的動作。

一週後,我登上了前往白枝的運輸船。

我抬起頭,保持着溫和的笑容。

但同時,這也意味着更多的責任,更多的接觸,更多的……欺騙。

帶着僞造的身份證明,編造好的背景故事,還有那個改變一切的使命。

「好啊,歡迎進入白枝學院學生會。」

菲克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疊申請表。

「爲了人類的未來。」

「拉斐爾,這些活動申請你看一下。」

「我想邀請你擔任學生會的副會長。」

「說起來,你來白枝也快三年了吧?感覺怎麼樣?」

菲克笑了笑。

「……我願意。」

我們在學院的咖啡廳見面。菲克點了兩杯咖啡,然後開門見山地說:

我完成了激進派交給的任務。收集技術情報,監視白枝的動向,每個月通過加密通訊彙報。

菲克看了看文件,點了點頭。

「所以,願意和我一起嗎?」

他伸出手。

我看着菲克真誠的眼神,想起了指揮官的話:」絕對不能暴露身份。」

——

指揮官笑了。

「因爲你有動機。你恨聯邦中央那些只想着自己的保守派,你想改變這個世界。這種動機會支撐你度過漫長的潛伏生活。」

我沉默了片刻。

我已經在白枝學院度過了兩年。

菲克露出了那招牌的輕佻微笑。

「但記住,動機也可能成爲弱點。如果你在白枝找到了歸屬感,如果你開始質疑我們的理念,那你就會成爲叛徒。」

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三個學生社團的場地申請,時間有衝突。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頓了頓。

學生會辦公室裏,我坐在桌前處理着日常的文件。

「我需要考慮一下嗎?」

「學生會需要這樣的人。我需要一個能夠信任的搭檔,而不是隻會阿諛奉承的跟班。」

那是在入學一年半後的事。

「很好。學院的氛圍很不錯,學生們都很有活力。而白枝真的——和邊境行星上完全不同,也和中央星域完全不同。」

菲克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嗎,當初選你當副會長,很多人都不理解。他們覺得你太……溫和了,不夠強勢。」

我低下頭,繼續處理文件。

「我確實不是很擅長強硬的手段。」

「但這正是我需要的。學生會不需要兩個強勢的人,需要的是平衡。你的溫和和理性,正好補足了我的不足。」

他頓了頓。

「而且,你很可靠。這半年來,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那一刻,我感到一陣刺痛。

可靠?我是間諜。我在欺騙他,欺騙所有信任我的人。

但我保持着溫和的笑容。

「謝謝你的信任,會長。」

菲克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這麼客氣。我們是搭檔,不是嗎?」

他走向門口,突然回頭。

「你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啊,總覺得你總是在想些什麼事。」

「我會的。」

「那就這樣。」

菲克揮了揮手,離開了辦公室。

我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文件。

我看了看辦公室的門,確認沒有人後,打開了通訊器。

感到一陣寒意。

這裏和邊境星域的學校完全不同。

指揮官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沒有人會懷疑這樣的人是間諜。

但看着束的眼神,我突然不確定了。

記憶回到被捕前的那一天。

是技術情報?還是這兩個學生?

這是激進派的聯絡信號。

那一刻,我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在邊境星域失去父母的孤兒,被激進派招募的少年。

這裏的一切,都和我在邊境看到的截然不同。

我又想起來帶束去辦理能力評定手續的那天。

白枝的學生們有着明確的未來,有着被保護的安全感。

——

如果是後者,那他們想對這兩個學生做什麼?

學生會辦公室裏,我坐在桌前處理着日常的文件。

「長官。」

白枝學院的學生們依然在廣場上走動,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指揮官搖了搖頭。

不知道答案。

我握緊了通訊器。

白枝的教師們認真負責,學生們朝氣蓬勃。設施嶄新,管理有序,沒有腐敗,沒有剝削。學生們的眼神明亮而充滿希望——沒有人會被放棄,沒有人會成爲」必要的犧牲」。

指揮官看着我,眼神中沒有任何情感。

「你已經沒有撤離的機會了。白枝的監控網絡太嚴密,任何逃跑的嘗試都會被立刻發現。這條通信線路也即將作廢。」

我以爲激進派是在收集對抗異界的技術,是在爲人類的未來而戰。

在辦理手續的過程中,我觀察着束。

不,不一樣。我是爲了人類的未來而戰——對抗異界,讓父母的死不再重演。

但每次菲克說「你很可靠」的時候,我都感到一陣愧疚。

不久前的事情浮現在腦海。

「三天前。他們的AI系統分析出了你的行爲模式。現在,他們正在收集證據。」

我究竟是在爲誰而戰?

全息屏幕上浮現出指揮官的影像。

在剛成爲副會長後不久,我主動接近了一次遙。

「白枝會審問你。他們想知道激進派的計劃,想知道我們的目標。」

「什麼時候?」

但這個想法越來越難以說服自己。

注意到束對遙的關注,也看到了兩人之間的羈絆。

繼續爲激進派效力,還是選擇另一條路?

「不。你還有最後的價值。」

而邊境星域的人們,依然在被放棄。

按照激進派的指示,我需要關注這兩個人。上級說他們」很特殊」,但沒有解釋爲什麼特殊。

「拉斐爾。」

兩個學生,一個是轉學生,一個是備受期待和矚目的信任枝華。

束是一個安靜的學生,話不多,但眼神中有一種堅定。

他們想要的,可能不僅是技術,還有權力。

那是試探,也是執行任務。

愣住了。

這裏的人們被保護着,被重視着。

那天,在走廊上遇到了束和遙。

他們和我一樣,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激進派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他們對束和遙的關注,超出了技術情報的範疇。

指揮官繼續說:

激進派的指示是,「重點關注束和遙,他們可能與白枝的某些祕密計劃有關。」

那不是普通的同學關係,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聯繫。

指揮官的表情沒有變化。

歸屬感?沒有。

「所以……你是來告訴我,我被放棄了?」

只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

指揮官頓了頓。

窗外是白枝學院的中央廣場,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過,有說有笑。

溫和、可靠、值得信任——這些都是我精心維持的形象。

但質疑?確實有。

但當看到遙的反應時,我突然感到了一種不適。

學生會辦公室裏,我手中的加密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弱氣文雅的副會長,總是能找到最合理方案的協調者。

「那我該怎麼辦?」

但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已經太晚了。

回到現在,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窗外的學生們。

「你的身份暴露了。白枝的情報部門已經鎖定了你。」

但現在,我開始懷疑激進派的真正目的。

指揮官的話在腦海中迴響:「如果你在白枝找到了歸屬感,如果你開始質疑我們的理念,那你就會成爲叛徒。」

遙的眼神中有警惕,有困惑,還有一種被監視的不安。

「你要做的,就是告訴他們一部分真相。告訴他們我們在收集舊聯邦的技術情報,告訴他們我們想要對抗異界。」

「但不要告訴他們關於我們注意到那兩個特殊學生的事情。」

皺起眉頭。

「爲什麼?」

指揮官的眼神變得更加冷漠。

「因爲那兩個學生比你想象的更重要。他們是我們計劃的關鍵。」

呼吸變得急促。

「你們想對他們做什麼?」

指揮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的犧牲是必要的。就像你的父母一樣。」

感到一陣憤怒湧上心頭。

「必要的犧牲?」

聲音在顫抖。

「我父母的死,是因爲聯邦保守派的冷漠。而你現在告訴我,我的犧牲也是9;必要的9;?」

指揮官的表情依然平靜。

「是的。爲了人類的未來,爲了對抗異界,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你應該明白這一點。十年前,你就是因爲這個理念加入我們的。」

沉默了。

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在邊境星域失去父母的少年,那個被激進派的理念打動的孤兒。

「我以爲……我們是在拯救人類。」

「至於那兩個學生……他們比你想象的更重要。但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聲音變得平靜。

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指揮官說束和遙「比你想象的更重要」,說他們是「計劃的關鍵」。

不是爲了激進派,不是爲了白枝,而是爲了自己的良心。

不。

我可以選擇爲自己而活,而不是爲了誰。

「我不會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

回憶結束了。

我以爲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爲了那個十年前在邊境星域失去父母的少年,那個曾經相信「拯救人類」的理想主義者。

門被打開了。

審問即將開始。

「拉斐爾,記住你的使命。記住你父母的死。」

或許,激進派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對抗異界,而是爲了權力。

不是爲了激進派,不是爲了白枝,而是爲了那兩個學生。

他們想要掌控理律,不是爲了拯救人類,而是爲了成爲人類的統治者。

自由沒了,身份沒了,兩年半來建立的一切都化爲烏有。

不知道答案。

至少,我還有選擇的權利。

這和聯邦中那羣安逸享樂的保守派有什麼區別?

束和遙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還有他們之間的羈絆。

指揮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依然坐在禁閉室的角落,雙手被能量抑制手銬束縛着。

爲了自己的選擇,而非激進派的使命或白枝的審問。

華琳和菲克走進禁閉室。

但知道,自己不能讓激進派得逞。

白枝學院的學生們依然在廣場上走動,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不要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但至少,我可以讓他們不再被利用。

坐在辦公室裏,看着手中的通訊器,我想起了指揮官的話。

爲激進派收集白枝的技術情報?監視束和遙?還是欺騙那些信任我的人?

華琳和菲克會來問關於我背後的人的事情。

站起身,看着他們。

「我明白了。」

指揮官說他們「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保護那兩個學生,不讓他們成爲激進派的目標。

這個詞彙,聽過太多次了。

都是把人當作工具,當作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

我該怎麼辦?

那麼,激進派想對他們做什麼?

我不知道答案。

通訊中斷了。

那麼,激進派想對他們做什麼?

「必要的犧牲」。

「你的犧牲是必要的。就像你的父母一樣。」

坦白真相,而不是繼續欺騙。

而我,只是一顆棋子。

看着指揮官的影像。

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

「你的犧牲是必要的。就像你的父母一樣。」

華琳穿着學院長的制服,表情冷靜而專注。菲克站在她身後,眼神中帶着複雜的情緒。

至少,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

哪怕已經被放棄,哪怕即將被捕,哪怕會失去一切。

我準備好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

也可以選擇坦白一切,告訴白枝關於激進派的計劃——儘管肯定只是杯水車薪。

可以選擇繼續爲激進派效力,保守祕密,拒絕回答。

爲了讓自己不再是一顆被操縱的棋子。

他們和我一樣,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而我,只是一顆棋子。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指揮官點了點頭。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所謂的「正確」究竟是什麼?

保守派放棄了邊境星域,稱之爲「戰略撤退」。

我還沒有失去一切。

「我們確實是。但拯救人類,需要權力。需要掌控理律的權力。」

審問要開始了。

但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已經失去了一切。

昏暗的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暈。

但我知道,自己必須警告白枝。

指揮官的話在腦海中迴響。

兩年半的潛伏,就這樣結束了。

激進派放棄了我,稱之爲「必要的犧牲」。

「坐下,拉斐爾。」

重新坐回角落。

華琳在我對面坐下,菲克站在門邊。

「你知道我們爲什麼來。」

華琳的聲音十分平靜,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點了點頭。

「我知道。」

昏暗的燈光打在了我的臉上。

而我,做出了我的選擇。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