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3645 字
「這是過去的尋理者所認爲的嗎?」
夜羽是上一任的尋理者——與理律直接簽訂契約之人。
比起只能從各類零碎信息中推測理律情報的束,身爲尋理者的夜羽顯然更加了解理律的行爲動機。
束不由得注視着夜羽的全息投影。
「也就是說,過去的你也是這麼走過來的嗎?」
「唔。」
夜羽搖了搖頭。
「起初可以是這麼說的,但是當人類陷入全面潰敗之際我就認識到我的意志是被理律所左右的——或者說是在我和希洛維亞有了小遙之後吧?從那之後,我就有了研究理律的想法。」
她端正了坐姿。
「尋理者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鞏固理律與世界之間的聯繫,這是理律所定義的。但爲何理律要請求人類與其簽訂契約而非命令人類呢?」
「理律自身無法對宇宙做出直接更改?」
希洛維亞似乎這麼解釋過。
「很好,但更詳細地解釋的話,就用光錐理論來類比吧。在一個類似光錐的範圍之內,理律無法做出任何更改。這可能是理律爲了限制自己權能所添加的設定。那麼,已知光錐內是已經被確定的未來,那麼假設你是理律,你應該如何改變這樣的未來呢?」
「……這又不是在上課,直接說結論。」
「好好。」
夜羽嘆了口氣。
「理律要影響未來就必須從世界從未接觸的地方創造影響因子來影響未來。而尋理者則是充當在世界中的影響因子。理律做不到直接操控尋理者的意識和價值觀,但是卻可以潛移默化地影響尋理者的決策判斷。過去就有幾個尋理者到最後變得像是虔誠的信徒般響應理律的各種號召。」
「但遙現在還不是尋理者。」
「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成爲尋理者的人選,理律不可能就此放棄如此直接影響世界的手段,不然就沒法與入侵這個宇宙的異界之理抗衡。」
「人類與理律的目的不是一致的嗎?都致力於擊退入侵的異界敵人。」
「這樣嗎,看來我這個母親還是太寵溺孩子了…..」
「贊同——另外,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聲音是怎麼傳過來的。」
緊接着,天工介入了通訊頻道充當起了導遊的角色。
「尋理者是一個團體。」
「.…..」
「遙很堅強,在失去了你,甚至失去了希洛維亞之後都能振作起來,甚至引領了那時候迷茫的我,但昨天的遙,給我一種幾乎就要破碎的感覺。」
而他這纔想起來一個一直忽略的事實。
「但接下來,就我和希洛維亞研究了這麼久而言,我們做出了假設。即理律不需要放棄人類。」
「.…...」
「……」
「白枝在你的腦內植入了微型終端,同時又在你的視網膜上內嵌了流式終端,流式終端直接向神經傳輸聽覺信號。我只是更改了一下固件而已。」
夜羽苦笑了一下。
面對這個問題,夜羽愣了一下,隨後笑着回答。
「最壞的情況下,遙也能活在新世界之中,而我自己的情況就是不確定嗎。」
「爲了抵消大幅度影響現實所帶來的代價——熵增,尋理者這一概念,或者說曾爲尋理者的那些人會被世界所拋棄,其存在會被徹底根絕,與其相關的所有過去都會被隔絕於這個世界之外。打個比方說,有任何人、任何記錄,提起過除了我和希洛維亞之外的尋理者嗎?」
「這也正常。」
——
「那麼,遙有我進行替代才能夠從尋理者終將被拋棄的宿命中解放出來,但你和希洛維亞呢?」
「我想讓她正視真正的未來,不然,如果再失去我的話——」
他抬起頭。
「舊聯邦也像新聯邦一樣對理律有着各種各樣的想法,其中就包括了趁機掌控理律爲人類所用的激進派。而空理之典則是在那個時期衆多計劃中的一個。」
「這是最壞的打算——但現在卻變成了對你們來說最好的未來。」
「最終目的可以說一致,但是在當時,部分尋理者和人類高層乃至民間有些學者都已經推測出理律會爲實現目的而不擇代價,人類很有可能會被放棄。」
束結束了和夜羽的對話,離開了遙的房間。
束沒有繼續說下去。
夜羽苦笑着。
各艦之間主要由都市內短距傳送系統、空鐵等公共交通設施相接,而艦內之間主要依賴軌道交通進行移動。
「但是她絕對會被捲進來,那還不如在出事之前就告訴她,這樣反而更加安全。」
「空月遙的房間位於白枝中央艦的外圍居住區中,爲了今後的行動,我建議你可以把白枝的五大艦都粗略地遊覽一遍。」
束直視着夜羽。
「——昨天你爲什麼會拒絕遙?這是我作爲那孩子的母親所問的。」
「那麼,這就是天工所說的『絕症』對吧。但這樣一來——空理之典的作用就不僅僅是讓我替代遙成爲尋理者?」
「但是。」
夜羽突然加重了語氣。
「但是,如果沒有尋理者配合理律擊退異界之理的話,那麼世界本身又會被掠奪,對嗎?」
走出門外首先是一片連廊,隨即走至大廳乘坐前往街道層的軌道電梯,纔算進入了白枝行政艦的主要區域。
束低頭沉默了良久,纔開口說道。
「那不是很好嗎?」
「希洛維亞一開始是反對執行這個計劃的,但是後面爲什麼又選擇了你……我也不清楚。但想必在瞭解了真相之後,你也不會反悔吧?雖然我不知道你對遙究竟是什麼看法。」
束嘆了口氣。
「對。」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
「.…..被逼到了絕路了嗎。」
在進入軌道電梯時需要通過身份驗證系統,從結構上來說就是簡單的安檢門。
如果僅僅是替代遙成爲尋理者,那麼根本就不需要去獲得修改理律的能力。
「昨天的遙像是被逼到了絕路一般抓住了我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我覺得不應該接受那樣的她。」
「.…..替代理律嗎。」
束低下頭,陷入了思考,而夜羽則是靜靜看着他。
對於來自於一個極端組織的人來說,能夠讓他自由行動已經稱得上是恩賜了。
空理之典必然有着更深層次的目標。
「也就是說我的行蹤時時刻刻都被白枝所掌握着嗎。」
眼看束再度陷入沉默,夜羽改變了話題。
「.…..確實。」
「就我個人而言,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們的計劃告訴給遙。」
「沒錯,但我現在完全想不起除了希洛維亞之外的任何尋理者。」
束在橋樑的時候就把橋樑留存的所有書籍都翻閱過了,如果有相關信息的話,即使是粗略地翻過幾下也應該留有印象纔對。
白枝移動都市主要由五大艦組成,分別爲中央艦、軍事艦、學院艦、產業艦、商業艦,每艘艦因其主要功能劃分而命名,但爲了預防對點打擊,各艦上其實都有各自獨立的綜合功能劃分。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向着夜羽確認道。
「如果成功的話——既然我們終結了理律和人類的聯繫,那麼我們也應該追尋其一同離去。」
「.…..沒有。」
「不止如此,你的隱私幾乎都會披露給相關的情報監視部門。但我已經做好了相關的僞裝措施。」
束遲疑了一下後踏入了安檢門,安檢門發出了清脆的提示音之後收起了攔板將其放行。
全息投影短暫地浮現在了他的面前,展示了他的身份信息。同時在流式終端上也彈出了確認的通知。
「歡迎乘坐白枝軌道交通,悠星束先生。」
一旁的安檢人員再進行了一遍人工覈驗後,向他露出了笑容。
束微微點頭致意,快步走進了等待區域。
確認了一遍周圍人羣之後,束嘆了口氣。
「至少兩個人在盯着我,確定是白枝的人嗎?」
「確認。」
得到來自天工的答覆之後,束稍稍降低了警戒。
在靠近軌道交通站一點距離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監視人員的存在,起初他還懷疑是不是和教會有關的人員前來回收作業,但如果是白枝的話就不用過多在意。
「教會的權柄主要來自聯邦軍方的抗擊派中特別激進的那一派,在目前仍以中立態度的白枝中並沒有安插棋子,更別說白枝會極其警惕來自軍方的監視。」
「原來如此,那就好——我的身份信息是什麼情況?」
「在你昏迷時,遙要求白枝將你的身份信息以『悠星束』註冊,同時提供了出生年月日、住址、資歷等等背景信息。你的戶口被安排在空月遙的那本里。」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啊。」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我想問一個私人的問題。」
天工突然說道。
「什麼?」
全息熒幕上顯示的下一輛列車還有數分鐘,束決定接受提問。
「假如你無需承擔任何責任,不用面對已知註定要邁向毀滅的未來,你能想象現在你和空月遙會過上怎樣的生活嗎?」
「……人工智能哲學還是心理學的問題?」
站臺突然發出了提示音,深邃的管道亮起了引導燈,由軌道艙彼此連接組成的列車在站臺前精準停下,伴隨着泄壓的聲音打開了艙門。
「或許吧,無論我在不在她身邊都一樣,只是說現在的她需要我。」
「怎麼感覺你們人工智能總是喜歡研究愛情。」
「那你渴望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嗎?」
「這並不是一項研究,把他當成打發時間的閒聊就好。」
「這是人格核心提出的問題,並不會,影響什麼。」
「……」
「什麼情感?」
「有點難以想象。但硬要說的話或許就會成爲一對普通的伴侶吧。」
「那好像難以稱得上是愛情。」
束搖了搖頭。
直至列車門即將關閉的提示音響起,他才抬起頭,快步踏入軌道艙。
察覺到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天工自然地承接了話茬。
「愛情。」
爲數不多的幾個乘客抬起腳,邁進了軌道艙。
「我也不理解什麼是愛情——親情倒是能從希洛維亞,和夜羽對遙的態度、爲她的付出中能感受到。我只是在追隨遙,是她給了我活下去的目標,所以我能夠爲她付出所有,希望她能夠幸福,僅此而已。」
束沉默了一會。
「可能會有些困難,但可以前往本艦的藏身處進行實驗。」
「……」
「你從何時對她抱有這種情感的?」
他沉默着。
「這樣嗎。」
「或許會吧——中午我需要一個地方來測試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