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6069 字
待弗拉爾離開後,心澄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了新聞社的兩個同學。
「現在還要繼續嗎?」
「不了不了,我們會先去租借更好的器材,然後取得場館的錄像權限!」
「那前輩和書記,等下見啦!」
他們以極快的速度收拾好器材,又和來時一樣興沖沖地離開,給人的感覺就像颶風過境一樣,留下心澄和束在原地乾站着,而四周不知什麼時候聚過來的其他同學也紛紛散開。
「話說這位弗拉爾同學究竟是?」
凝視了一會兒那兩人的背影后,束轉而向心澄問道。
「唔,要說的話我也只有一點印象,應該是三年級學生來着。」心澄撓了撓髮梢之後,託着下巴思索着,「但之前都沒有這種可以算是情況的發生,應該是會長那邊安排的。」
「話說學生會長知道你的身份嗎?」
「還請前輩不要在公共場合這麼直白地發問哦。」
心澄左右看了看後,才小聲回覆。
「我們的軍籍是對外隱藏的,直到我們完成這部分的學業任務正式登記之後纔會公開。」
心澄說是我們,那麼在白枝學院中就讀的軍方相關人士肯定就不只她一個。
不過爲何,她要對自己透露這些信息呢?
心中生出了這樣的疑惑,但束決定先暫時不去深究。
「我突然挺好奇你是讀哪個專業的。」
「啊啦前輩,怎麼突然對人家感興趣了?話說前輩不用準備一下嗎?」
然而對心澄更多信息的挖掘依舊被本人用輕佻的言語躲開了。
但流式終端上,視野的一隅,天工已經整理好了心澄的信息放在了文件夾中。
『不用謝。』
僅一個場地就佔用瞭如此多的空間,怪不得這裏的場館要設置預約制了。
跟隨着心澄來到了對應的場地之外後,心澄指了指入口旁的一處終端。
像是知道束在想什麼一樣,通訊頻道中突然多出了天工的一段語音。
「我想想——」
被束髮現之後,心澄像是打趣般說着。
「謝謝。」
「果然,無論遙學姐還是前輩,在面對對方的時候都會變得很溫柔呢。」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束這樣回覆着。
他帶上了放在終端旁的手環,轉身朝心澄點了點頭,隨後心澄在終端上向裁判席發去了確認的消息。
「束~!」
束用眼神示意着心澄自己在通訊中,而心澄似乎也猜到了通訊的對象,默默的退開了幾步。
如同印象中的體育賽事的場館一樣,入口也是通道的樣式,而整個場館則是一個巨大的半圓形。
心澄露出了那種預製化笑容表示抗議,隨即轉身示意着束跟上。
模擬戰的場地被一層透明的能量護盾包裹,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四周的觀衆席上,不知道已經坐着了衆多學生,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場模擬戰就是正賽。
沒記錯的話,青雲是她在風紀委和維安局的副官。
束握了握拳,簡單的活動了一下身子,隨後確認了一遍刻印於身體內的魔術函數化系統能夠正常運行後,走進了場地。
「那樣未免也太不尊重對手了……」
「我這邊還要一會兒才能收工……你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事了?」
心裏突然滋生一股暖意,讓束的神情不禁柔和下來。
說着說着,她又通過終端向束髮送了一份資料。
——
「我這邊會提早收工,然後過來看你的比賽給你應援,比賽結束後我們去商業艦喫飯順便買些零食怎麼樣?」
「好。」
遙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腦海中。
一邊說着,束一邊靠近着終端。在終端的屏幕上點擊了對應的按鈕之後,經過了簡單的生物認證後,選定了束的空之心。
「是這樣的。」
「嗯。」
「模擬戰和正賽的規則是一樣的哦,這種正規的比賽的話,並不像之前前輩和遙學姐的那樣這麼亂來,有着明確的勝負判定——個人護盾的能量值。」
「嘛,反正該來的總要來的,肯定是因爲要參加那個大賽纔會急着讓你展現實力吧,這樣也好,那些關於你的謠言應該很快就能消失了。」
「因爲前輩沒有隨身攜帶空之心,所以還要在那邊申請一下——還是說前輩不用空之心迎戰呢?」
發送過來的資料是一種手環型的護盾發生器,下面的文字說明則是會在人體表面生成一層斥力場來抵消衝擊或是屏蔽各種能量的傳導。
遙嘆了口氣。
記得在橋樑中的書籍有記錄過相關裝置的原理,不過建模效果似乎比這種更好。
「那其他的呢?」
「好好好,麻煩不要再撒白砂糖了。」
似乎沒有預料到束會這麼輕易的放棄,心澄怔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過來。
就在這時,流式終端突然彈出了通訊的標誌。
「也是呢,能給我介紹一下模擬戰和正賽的規則嗎?」
她喫驚地頓了一秒,隨後略帶慍怒地說道。
「這第一天怎麼全是你的賽程啊?肯定是那個會長乾的好事吧?」
「果然是排名戰嗎……是不是那個學生會長給你添麻煩了?我看一眼……欸?」
「嘛……」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遙做出了決定,輕快地說道。
「唔,還好吧。」
「青雲——我們要加快節奏了!」
「其他的話,和之前的那場一樣,禁止消極避戰,禁止利用場外因素作戰,禁止使用除魔導裝置之外的武器,主要的除了這三條之外就沒了哦——對於和遙學姐這些枝華有着相等甚至更上戰力的前輩來說的話,就是注意手下留情,不要用出那種能連護盾帶人一擊抹去的攻擊吧。」
約莫幾秒過後,場地的入口上顯現出了請選手入場的全息投影的字樣。
不遠處的投影上,訓練模擬戰的安排已經被顯示出來。
束禮貌地決定之後再看這份資料。
心澄招了招手之後,轉身離開了入口。
「遙?你那邊下班了嗎?」
「這種個人護盾會吸收約莫10%的任何形式的傷害,由於能源需求和效果實在是一般,在實戰上價值十分有限,並沒有大規模裝備開來,但剛好可以用在學院的模擬戰中。」
「那前輩加油哦——雖然可能不太必要,我先去觀衆席了。「
「今晚的晚飯怎麼說?」
結束了通訊之後,束抬頭尋找着心澄的蹤影,卻發現對方凝視着自己。
「你的實力應該完全能進入前五的哦,畢竟我就是第五名嘛。一想到之後又能和你一起作戰,突然就覺得參加這種比賽也挺好的——那等下見哦。」
「哈——」
「也不算特別麻煩吧,就是要參加排名戰而已。」
「差不多該出發了哦?場地的準備也差不多完成了。」
在通訊斷開前,遙留下了這樣一句話。似乎是斷開通訊的操作稍微遲了一些。
「……?好吧。」
學生們的目光聚焦在場地的兩人身上。弗拉爾早已站在場地的一端,他的目光冷靜而專注,臉上沒有絲毫輕敵的神情。
而剛剛走進場地的束,按照全息投影指引站在了開始位置。
「雙方選手就位,即將傳送空之心。」
場館的AI開始播報,而四周嘈雜的聲音也逐漸停息下來。
「空之心『繁星』與空之心『銘文』正在傳送,保險箱已提前解鎖。」
早已見過一次的碎片粒子在身前匯聚,繁星的輪廓呈現在束的身前。而待束輕輕伸出手握住劍柄後,整個劍身化爲實體。將其拉出之後,束將劍身垂下,擺出了慣用的架勢。
而在對面遠處的弗拉爾,則是握住了一隻相對細小的空之心。
束皺了下眉頭,看向了對方。
「……匕首——不,手槍?」
弗拉爾手中的空之心是一把造型古樸的手槍,按在橋樑的文獻中提及的,似乎是被稱爲左輪的時代遺物。槍身的輪廓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着金屬的冷光。
「悠星同學,還請不要大意。」
弗拉爾的聲音被刻意通過廣播放大。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是友善提醒着束。
束站在另一端,手中的「繁星」靜靜地垂在身側。他稍微呼出了一口氣,隨後微微點頭回應弗拉爾的話語。
「謝謝。」
隨後,他擺好架勢,示意戰鬥可以隨時開始。
「倒計時開始。」
隨着場地AI的聲音落下,全息投影的倒計時在場館中間形成。
當倒計時結束之際,弗拉爾率先行動。他並沒有像常規戰術那樣直接發動攻擊,而是迅速後退幾步,同時在腳下佈置了一個隱晦的魔法式。火紅色的粒子在他周圍凝聚,形成了一條條複雜的紋路。緊接着,他舉起空之心,槍口對準束的瞬間,一道熾熱的射線疾射而出。
強化了視力的束捕捉到了這一舉動。
『……魔術式投射型的空之心?』
炎色粒子構成的射線速度極快,但束的身影卻在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彷彿早已預判到了弗拉爾的攻擊軌跡。那道熾紅的射線就這樣射向了地面。
無法規避。
炎色的粒子在地面已然形成,即將生成的火柱就要將束吞沒。
然而,就在束利用這陣衝擊波後退的同時,弗拉爾的手指輕輕一勾。剛纔佈置在地面的隱晦魔法式突然啓動,範圍蔓延到了整個場地,地面瞬間爆裂出無數的炎色粒子,數道火柱沖天而起。這些火柱並非單純的攻擊,而是形成了一個複雜的立體魔術式。魔法陣的範圍正好覆蓋了束的後退路徑。
「這是什麼……」
粒子順着槍口如同子彈般湧出匯聚到束的上空,這些炎色的粒子在半空中有序地遊離着,在片刻之間組成了一道新的魔法式。隨即,無數狂暴的炎色粒子團如同火雨一般傾瀉而下。
「別再躲了!」
「!」
「哦哦哦哦哦!」
自驚愕中恢復過來的弗拉爾同樣構建了另一個魔術式並射出,抵消了襲來的衝擊波和熱量。
然而,繁星銀白劍身的軌跡猛地改變,轉而發動另一道魔術式。粒子自劍尖溢出,在刻意的方向誘導下射向地面,吞噬了地面正準備形成的魔術式。
面對無形的粒子,銀白的劍身也不斷揮舞着,劃出一道道白色的軌跡,而軌跡所及之處,白色粒子就會佔據那一塊區域。而束利用着最基本的氣震錐在火柱之間穿行着,連超頻都沒使用。
在心中做出判斷的同時,束立刻蹬地而出。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早已死亡——這顆頭顱彷彿已然不在自己的身軀之上。
解算器不斷運作着,但繁星卻一點超負荷的現象都沒有。
「悠星束獲勝。」
然而,束仍舊冷靜地判斷出了最優解。
他覺得這不好笑。
他想說些什麼,但聲帶卻根本無法對眼前的人發出任何聲音,只能顫抖着嗚咽幾聲。
「……試圖壓制我的行動空間嗎。」
明明對方沒有特意釋放出任何壓迫的氣場,但弗拉爾卻連氣都不敢喘一口,急速跳動的心臟彷彿就要蹦出胸腔,冷汗自額頭間滑落。
白色的無屬性粒子與紅色的粒子相混合,不斷重複着吞噬而又湮滅的過程。
「——?! 」
從弗拉爾的優勢到敗北,僅僅只過了數十秒。
他怒吼一聲,巨大的立體魔法式被投射而出,整合起場上仍未消逝、散落地七零八碎的火紅色的粒子,連同升騰而起的火柱,在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熾熱火球。無數炎色粒子在其中翻湧着,散發着令人窒息的熱量,映照出的紅光將周遭的觀衆席都全部覆蓋。
粒子在領域中不斷重組,形成了一道道無形的屏障,奪取氧氣的同時限制着束的移動範圍。
弗拉爾的笑容轉爲驚愕,與此同時,他們身後的巨大火球落地,炎色粒子如洪流一般席捲而來——而束此刻,釋放了又一個氣震錐。
他甚至關心着自己。
氣震錐的的函數術式被迅速啓動,鏈接到手中銀白的劍身,白色的粒子滿溢而出。被賦予物理性質的粒子降維顯現出物理現象,巨大的衝擊衝散了束周遭區域的其他粒子——同時也包括他本人。
但在那之後——他面對的是自空中發起攻擊的束。
他想擊中的是束的軀幹,但等待着他的,卻是束的膝蓋。
眨眼間,眼前的局面似乎就壓倒性的對束不利。
熵值在弗拉爾的狂轟濫炸下迅速攀升到了七成,但場外的計量投影上,束下降的護盾值僅有不到一成。
「你還好吧?」
與此同時,弗拉爾的攻擊並未停止。他再次舉起手槍,槍口處的魔法式迅速構建完畢。這一次,他並沒有直接射擊,而是趁着魔法粒子充斥束視野的實際,將槍口對準了束的上方。
但這些都是屬性魔法的解法——而束只是一個無屬性的魔法使。他只是依靠純粹的發現空間魔術式的缺漏並利用機動規避掉了傷害。
來不及構建新魔法的弗拉爾被迫舉起空之心格擋——而在劍尖與槍身碰撞的一瞬間,弗拉爾紮好馬步,完整承受了這次攻擊,將束的劍鋒偏轉,隨即忍耐着手麻,向束的慣性位置擊出了拳頭。
場館AI的聲音即刻響起。
原本因爲弗拉爾的攻擊而興奮不已的觀衆席又因爲束的應對沉寂下來——但那只是各種喫驚和無法理解的複雜混合情緒。
好笑嗎?
「投射。」
拳頭與膝蓋碰撞,劇烈的疼痛使弗拉爾發出了悶哼,而束早已完成了受身,保持着架勢朝着弗拉爾逼近而來。
弗拉爾還在維持着舉槍姿勢的同時,白色的粒子在身前突然迸發,一道白光突然閃現至他的身前,隨後一道極強的衝擊將他重重擊飛。
他低語了一句之後,扣動了空之心的扳機。
而繁星的劍鋒,已然橫到了他的脖間,而後再輕輕一劃,護盾的報警聲立刻響徹在弗拉爾耳邊。
這片火海並非單純的高溫灼燒,而是如同子母彈一樣,散落的炎色粒子形成了又一個新的魔術式,而又不斷鏈式反應,最終形成了完全被火焰覆蓋的空間,將束包裹在其中。
束皺了皺眉頭,迅速做出了判斷。
倉皇應對的弗拉爾草草地舉起空之心,向着逼近而來的束扣動了扳機——但炎色粒子仍在匯聚之際,槍口就手掌被猛地打到上揚,匯聚而成的射線射向了空中的場地防護罩,泛起了一圈圈波紋。
腦海中判斷出了兩條路徑,一條是規避傷害的,一條是能夠迅速迫近對方的。
只要進入到近身戰,對方就無計可施,而束能描繪出各種能夠擊敗對方的未來。
擴散的無屬性粒子得到了空間信息,沒有熱傳導的區域僅有數米的空間,而束離那個空間還有一定的距離。
白色粒子瞬間縈繞在目標區域,隨後區域的物理性質被改變,換作了巨大的動量將束擊飛到半空中,同時衝散了席捲而來的炎色粒子。
能夠規避這樣攻擊方式的選擇有很多——以遠距離魔法互耗,以更大範圍的魔法式覆蓋,以更強的定點精準攻擊打亂對手魔術式的構建。
但還不夠——他想要看到白枝學生更多的可能性。
做出判斷的同時,弗拉爾就控制火球猛地下砸。而束深吸一口氣,同時繁星的劍身湧出劇烈的白色光芒。
不只這一道攻擊,之後還有陷阱。
眼前的悠星束面無表情——甚至連氣也沒喘,只是靜靜放下了他的空之心,朝着自己點了點頭。
「——唔!」
然而,就在束蹬地閃避的同時,弗拉爾再度扣動了扳機。
白色粒子再度溢出,而飄散到四周,與炎色的粒子混雜着。
「——!」
束立刻察覺到了弗拉爾的意圖,但他並沒有急於突破火海,而是迅速調整了自己的位置,釋放無屬性粒子包裹住自身保護自己的同時,尋找着領域中的安全點。
維持好受身動作的同時,束順勢揮舞繁星向被擊飛到半空的弗拉爾砍去——卻只看到了弗拉爾的笑容。
幾乎所有的最優路徑都被判斷而出——炎色粒子構成火柱自地面升騰而起卻只能觸及束的腳後跟,火雨自天空傾瀉而下卻盡數被白色粒子捕獲吞沒,纏繞着白色粒子的束如同特技舞者般在火焰中穿行着,個人護盾的損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同彈射一般,束眨眼間被擊飛到了弗拉爾的身前,而又被另一道衝擊停止。
意識到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取勝,弗拉爾不禁握緊了空之心。而在蓄力已久的立體魔法式成型的那一瞬間,他即刻扣動了扳機。
因而,束選擇了規避傷害的那條。
觀衆席傳來歡呼。
束橫着劍身從空中墜落,將劍鋒對準了弗拉爾。
這個攻擊甚至連弗拉爾本人都會波及。
射線擊中了束原本站立的位置,但附帶攻擊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爆炸,而是瞬間擴散成一片炎色粒子構成的火海。
恐怕換作其他同學過來,也會像他這樣被震懾地無法動彈。
他覺得自己的心理素質已經算是強大的那一批了——即使這樣,他也只能顫抖着呼出口腔中因爲驚愕而吸入的空氣,隨後再如同機械一般點幾下頭。
先前展現的高超的判讀躲避技巧也好,利用無屬性魔術的特性接近自己也好,精湛的體術和劍術也好,這些他現在都不想去思考。
現在的他,眼中只有眼前的悠星束揮動着他那慘白的空之心,以劍鋒直抵自己脖間,那副毫不動搖、面無表情的模樣。
如同真要殺死他一般。
如同對生命毫無敬畏一般。
毫不猶豫。
是自己太怕死,還是說——眼前的人是單純的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