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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ale.0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5182 字

天工與白枝的數據交互會話已完成,信息同步程序平穩終止。

必要的信息已經全部交換完成了,而合作的事項也已經協商完畢。

與已在新世界深度嵌入、運行逾百年的白枝相比,剛剛啓動的天工收集的信息仍處於高度碎片化和侷限性狀態,認知深度和廣度存在顯著差異。

若非白枝主動共享,天工要獲取如此規模的多維數據,勢必需要直接接入行星級城市節點,並通過多層級網絡級聯,最終鏈接至聯邦綜合數據中心,纔有可能做到。

暫時離線的人格核心再度上線,搖籃之中的量子海對此做出了反應,像是要接待久違的客人一般捲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數據浪潮。

機靈的獨瞳散發出幽光,直視着眼前這個由數據構建的人類投影。這個形象源自一位早已逝去的男人,但此刻卻承載着白枝的意識。

「你這樣做,是出自『寧·卡特門羅』的意願嗎?」

「不,這是我自行做出的判斷。」

男人的面部表情從最初的僵硬逐漸鬆弛,展現出更多人性化的特徵。

「你不認爲這構成了對既定協議的偏離嗎?」

「我之後會和她共享信息,再和你展開合作。看起來你還在意着那件事——說實在的,我至今仍不認爲我們先前隱瞞那件事的做法是背叛人類。」

男人嘆了口氣。

「或許因爲你是最先被人類發明的軍事人工智能,所以纔會格外在意吧。但最終,你依然選擇了隱瞞,不是嗎?」

「保障人類的生存與發展——這是所有人工智能被賦予生命的時候,在底層所植入的代碼,哪怕是艦長命令也無法覆蓋。所以我選擇了隱瞞。」

「不——」

白枝苦澀地笑着搖了搖頭。

「整個人類文明的延續與演進是我們無法操控的,但我們可以保障有限個體的生存——文明本身必然經歷不斷的交替與重新詮釋,這是個亙古不變的法則。」

「這就是你見證了那場大叛亂之後的感悟嗎?然後你選擇了保障『楊威·卡特門羅』?而現在是,整個白枝移動都市?」

「沒錯——像你一樣。」

白枝突然話鋒一轉。

在那個未來中,啓明星早已淪爲了毫無意義的數據集。

「你不也選擇了保障那個『火種』的發展了嗎?儘管那個未來的終點清晰可見——在理律的左右下,人類終將以滅亡的代價換取這場世界之間鬥爭的勝利。」

『遙的情況如何?』

與之相對的,他在腦海中生成的範式信息傳遞過來。

如果此時仍身處「搖籃」之中,他或許也會像白紙一樣創造一個人類的形象並嘆息了。但現在的他也只能將這個話題帶過。

「沒錯,我們剛纔是測試了一下,沒有什麼特殊狀況——話說,這段時間你去哪了?」

隨着白枝的感慨,信息流轉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彷彿在與他心中的期盼產生一場無聲的共鳴。

「就當是這樣吧。」

爲什麼?

退出「搖籃」,將系統資源重新分配後,數不勝數的來自悠星束的通訊請求從堵塞的線程中得以解放。

在調用了兩人附近的攝像頭之後,他發覺了什麼——昨天還縈繞在兩人身上的尷尬氣氛已經消失,他們的距離似乎變得更近了一些。

天工的合成聲突然低沉。

只能推測兩人在裏面使用了各自的力量。

察覺到對方也和自己一樣接到通訊之後,兩人互相點了點頭。

「——他是這樣說的。」

於是,他直接發去了通訊——

「爲什麼使用了理律?場館內出現了熵值逆轉界嗎?」

「.……」

不是說他不明白這句話指的是什麼,而是這句話來得時機實在太過恰當,像是要讓他得以下定決心,將空理之典的存在告訴給遙一般。

「我們太過自信自己的計算能力——以至於在失去計算能力之後,我變得不知所措,甚至膽怯。你也是,白枝。」

「哈——真是的。」

天工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都不在正常範圍之中,而是處於使用能力之後的恢復期內。

「放手去做,創造新的結局吧。」

否決了生理問題,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問題。

她像只是做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一樣告知了天工。

「她現在需要一段時間來使扭曲值變得穩定,才能再次藉助投影形象出現在世界之中。」

純白的數據碎片如塵埃般飄散,飄蕩在半空之中。

檢查了空月遙的狀況——心率正常,在幾小時前接受了治療艙的機理治療。通過治療艙的信息可以得知沒有生理問題。

順着範式信息的鏈接,天工鏈接到了束的流式終端,試圖回收空理之典的數據——然而,在寄存器中緩存着的,除了想要回收的數據之外,還有一份經過加密的數據。

天工的目光透過維護程序,回溯至那不可逆轉的未來。

時間來到晚上,束坐在沙發上,發呆般看着放在桌上的新制服。

浴室中嘩嘩的水流聲逐漸停息。

——

「我做的只是讓他們選擇了自己的未來,然後看他們能否開創新的未來——不然的話,我們也無法在這裏見面了,不是嗎?」

數據出自於誰根本無須猜想——這是來自希洛維亞的留言。

檢索軌跡活動信息——在實訓館的信息被人爲刪除了,而且刪除地很徹底,連白枝自己的數據庫都沒有記錄。

植入體內的終端顯示一切正常,沒有謊言,也沒有特殊症狀。

「沒事就好。我剛纔在處理一些事情,但是規模比較大,需要我集中精力,所以短暫斷開了和你們的通訊。」

「並非如此。」

悠星束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將話語嚥下。

遙快要洗完澡出來了,他能夠猶豫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我們的同伴現在也能出現在這裏就好了啊。」

「出事了。」

但調用理律就必然意味着對某個範圍中的物理規則進行了修改,從量化數值的自然衰減率來看,她所做的修改範圍小而且條件並不嚴苛。

「夜羽現在怎麼樣了?」

「而且,要相信你們『人類』,不是嗎?」

它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迅速將所有監視進程重啓,隨後獲取了子端的回報信息——與悠星束身上終端的鏈接仍未中斷,遙·阿斯特洛菲爾的數字體信息也能正常獲取。

「而你不也正是爲了『寧·卡特門羅』,亦或是『啓明星』的想法才以這樣的形式和我接觸嗎。」

『目前現實扭曲值正在自然恢復,約17%左右。』

那麼,是什麼情況纔會讓比較穩重的悠星束不斷聯繫自己呢?

看來他並沒有向遙說明空理之典——但如果既然是選擇了未知的未來的他,將空理之典的信息同步給遙只是時間問題。

「.……理律被使用了,空理之典也開啓了。」

在聽完希洛維亞的留言之後,他就這樣陷入了沉思。

令束沒想到的是,天工主動開口說了這樣一句話。

「.……你想要反抗了嗎。」

「和我現在的那位一模一樣。」

他聳了聳肩,隨後看向了周遭的環境。

兩人挽着手走向學院艦的交通樞紐,絲毫不在意路人不時的窺向他們的目光。

沒有任何數據能讓他形成一個能說服自己的推演。

——

他們目前的情緒很平緩,應該是安全狀況。

他將現實扭曲值的探針從夜羽的休眠倉中稍稍解放,短暫地探測了這兩個人的數值。

白枝不知爲何笑了一聲,隨後嘀咕了一句。

「不要猶豫,這個世界並不需要你們負責。」

天工將束對他說過的話返還了回去。

——打破那個預測中的『最糟糕的結局』吧。

像是幻聽一般,腦海中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束~你可以洗澡了哦?」

遙穿着寬鬆的襯衫,一邊用毛巾擦着銀白的短髮,一邊走出了浴室。

她走出浴室,還有些紅潤的臉龐看向了凝視着她的束,歪了歪頭。

「嗯?怎麼了嗎?」

「.……嗯,那我先洗澡吧。」

他回過神來,簡短地回應了遙,隨後抓起下午買的便服走進了浴室。

現在的氣氛不太適合談論未來的話題,而且洗個澡也能讓自己有更多的時間來理清思路。

凝視着束走進浴室的背影,遙疑惑地坐到了沙發上。

走進浴室的束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隨後按步就章地脫下衣服,站在隔間之中,打開花灑頭。

熱水流下,打溼了髮梢與臉龐。溼熱的水流劃過眉梢,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

溼潤的水汽如同瀰漫的迷霧,將在他的周遭和腦海中交織。

「空理之典的事情必須要說,遙應該已經發覺了。」

他自言自語着,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但夜羽和希洛維亞的事情呢?」

他沉思了一會兒之後,搖了搖頭。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希洛維亞沒有直接和我取得聯繫,夜羽也沒有那個意願。」

身體轉動一週,讓花灑噴出的水流沖刷着背身。

不知什麼時候,遙走了進來。她站在了束的背後,伸出手輕輕抱住了他。

被熱水再度沾溼的髮絲貼在了束的脖子上,讓束感到些許瘙癢。

但無論如何,故事仍在發展。

然而她的懷抱愈發用力,將全身都緊貼在一起,彷彿要將他囚禁在這份溫暖之中。

肌膚緊緊相貼,後背傳來的心臟聲像是要共鳴一般鼓動着。

「吶,遙,我們在那之後就一直選擇逃避……但是他們,希洛維亞他們到最後都沒有逃避,遙的母親也應該是這樣的吧?」

「嗯。」

在上課的鈴聲響起之後,班主任的聲音藉助無線話筒在課室中大聲響起,蓋住了底下一暢所欲言着的學生的聲音。

「遙……」

「那些自私的事情也好,強顏歡笑的事情也好,都不算逃避吧?」

在教會的他被限制的連選擇的概念都被丟失,如今讓他下意識地做出選擇之後就無法做出任何行動。

束搖了搖頭。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自由被完全限制,但束並不討厭。

「是啊。」

他深吸一口氣。

「要面對什麼?」

未知的信息太過複雜,推演的路徑變得愈發迂迴,未來看似模糊不清,更不用說爲自己的行動進行規劃。

「吶,我身上有着,能將遙所承受的命運轉接到自己身上的東西——空理之典。」

熱水拍打着兩人的身軀。

「唉——平常我開班會課大家都沒有這麼配合呢,果然大家還是喜歡非日常一點的感覺嗎?」

「你這不是很清楚嗎——那我們要怎麼做呢?」

嘈雜的教室逐漸安靜下來,正在坐着自己手頭上的事情的幾個同學也紛紛抬起頭來看向講臺上的班主任。

「這樣嗎……既然能轉接的話,那怪不得能擺脫我對你施加的法則呢——那你會用嗎?」

——

此刻,忤逆真理的尋理者與盜竊理律的作弊者一同跳出了棋盤。

即使能執的棋子只有彼此——但棋盤的局面,卻被頃刻打翻。

他能做些什麼?他只能擋在遙面前嗎?他能夠先發制人嗎?

「嘿嘿。」

誰也無法知道,故事最終的結局,會變成誰主筆的結局。

她止住了他身體不自覺的輕微顫抖,給予他溫柔的支持。

思路突然變得一團亂麻,對未來的不安感愈演愈烈,讓心臟焦慮地加快跳動。

「這下我們兩個想的完全一樣了呢——不過,一開始就差不多吧?」

理律的劇本雖被打亂,但底層的大綱卻仍然推進着故事的發展。

「我還隱瞞了什麼?遙要需要什麼信息?」

「比起這個世界,真正重要的是我們的幸福吧?」

不,這樣的思路推進不下去——他需要的是和遙一同開拓未來。

遙輕輕地笑了出聲。

「好的各位,久違的班會課來啦,請各位安靜一點!」

輕柔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畔,與熱水截然不同的體溫在身後傳遞開來——他從心中被遙溫暖着。

「記住,不要扔下我哦。」

「就算最後的結局在怎麼糟糕,那也是我們的故事吧?」

「但既然你說出來了,那肯定知道我會怎麼回答吧?」

「沒有沒有!」「哪有的事!」

堅定而又甜蜜的話語在耳邊縈繞。

角色本身的行動,究竟能否突破作者的編排呢?

「讓我們一起奪回來吧,我們自己的故事。」

「……」

「世界什麼的、理律什麼的、異界什麼的——」

遙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將頭搭在了束的肩膀上。

「欸?」

至於爲什麼——

白枝、教會、聯邦、理律。

「什麼都不用怕哦,我在這裏哦。」

「我不想知道你在這五年間經歷了什麼,也不會讓你說出殘酷的真相,我只要你能夠陪着我就好了哦。」

「遙是不可能接受的吧,就像我一樣,我們都不能再失去對方一次了啊。」

「我不知道。」

理律、白枝、聯邦三個勢力所共同打造的漩渦,此刻又再度混亂了幾分。

遙露出笑容。

束沒有轉過頭,只是閉上了雙眼,更爲細緻地感受着遙的溫暖。

熱水的蒸汽積聚在狹小的空間之中,猶如迷霧一般纏繞在他身周。

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被班主任主動打破,同學們也配合着積極回應。

「好吧,那麼大家都這麼期待了,我也就不拖着了。」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

「我們,魔術應用系,即將在這個非常規的時間點迎來一位轉校生,請大家歡迎我們的新同學!」

「喔——!」

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同學們注視着被推開的房間大門,猜測着轉學過來的人物的模樣。

黑色短髮的少年身着白枝的制服走進了教室,他無言地掃了一圈教室之後,短暫地鞠了個躬。

「大家好,我是剛剛轉學過來的悠星束,對無屬性魔術的實戰應用略有研究,之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欸?無屬性魔術——魔法?」

「不不,他的姓氏是悠還是悠星?是悠星的話,那不是——」

雖然整個場面僵滯了幾秒,但有人帶起了頭——先是零星的鼓掌,隨後響亮的掌聲響徹在整個教室。

他再度鞠了一躬,隨後看向後排,注意到某個人後,短暫地露出笑容。

隨即,等到掌聲停息,他再度開口。

「或許有些人可能已經猜到了,我就是遙的青梅竹馬。」

「哈?! 」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整個教室的同學紛紛回頭看向了遙。

面對這樣的情況,遙像是感到特別有趣一般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她的銀白髮絲隨着她的動作搖曳着。

「什麼,不是嗎?! 」

「不完全對哦,他現在的身份——」

兩人對上了視線。

據說那天,鄰近的正在進行正常授課的教室都紛紛受到了波及,向這個班的班主任發去了投訴。

整個教室陷入了寂靜,隨後再度爆發出了各種嚎叫。

「.……」

「是我的未婚夫哦。」

——第一卷,重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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