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4161 字
「唔……」
昏暗的房間中,沉睡着的人發出輕輕的呻吟聲。
感應到了牀鋪上的人有所動作,顯得有些單調的灰色傢俱所搭載的智能AI操縱着發出不可視光的感應探頭,檢測着他的各項生命體徵,準備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服務。
傳感器所感應到的心率正不斷上升,他的睡眠正從深度睡眠轉向快速眼動睡眠。也就是說,他隨時都可能甦醒。
經由程序判斷,這名少年已經昏睡了三天,被歸屬於病人或者其他虛弱羣體,需要更好的看護和引導。
在一段時間過後,少年呼吸的頻率加快,他撐開了雙眼,用遲滯的眼神看向天花板。
「早上好——」
在作出問候的同時,AI向房間的主人發去了通知。
「房間中的客人已經甦醒。」
——
這是近段時間以來的第幾次甦醒?幾乎每次看到的都是不同的地方。
意識剛剛恢復的束面對眼前又更換了一輪的天花板,茫然地想着。
身周傳來了機械結構緩緩運動的低沉聲,摺疊百葉窗自動打開,柔和的日光自窗外灑進,慢慢地驅散了房間中的昏暗。
他緩緩轉頭——並沒有感受到先前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再度嘗試幾次活動之後,看向了逐漸被點亮的房間。
房間整體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狹隘,但給人的生活感很強,可以確定是有人居住的。
牀的旁邊放了一張書桌,書桌上擺放着好幾本書和散落的資料。透過書桌底下架空的縫隙看向外邊,一張餐桌靠在牆邊,在他上面還有着還沒收拾完的幾個餐具。
左邊是衣櫃,而在右邊,則是像工作間一樣的區域,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
「早上好,現在是聯邦歷186年9月8日12時12分,在可感知範圍內你已經昏迷了三天。經過檢測,您可以正常的活動,如需幫助請告知或是點點頭。」
柔和的女聲突然傳來。束看向了聲源——一個灰色檯燈上投影出了一個小小的熊貓正看向這邊。
「AI嗎?」
這是個獲取情報的好機會,至少能得知自己現在處於什麼地方?
「.……是這種用途嗎,我明白了。」
「……?」
「——希洛維亞還活着嗎?」
雖然太過久遠的過去有些模糊,但他並沒有完全遺忘。
「寧·卡特門羅市長和華琳學院長嗎……」
一道合成聲突然傳來。
「爲什麼連遙都不能知道?」
「這個房間的準確地址是什麼?」
「找我是爲了什麼。」
澤克站在遙的身旁,還有橋樑時期和遙關係特別好的幾個大人都在照片之中。
「這是是遙的房間嗎?」
「白枝市行政艦生活區第七環區12號街道8號艙。」
「當然可以,請問你要檢索什麼信息?」
「是的,這裏是空月遙的房間。她本人現在仍在白枝學院中上課,預計一個小時後回來。」
「然後呢?」
那是一羣人在一艘運輸艦前的合影,而遙在他們的最前面露出了笑容。
「白枝市行政艦……?」
在心中經過簡單的判斷之後,他開口回應道。
「我被掩埋於小行星深處,於近日才自我整備完成再度甦醒。請你放心,遙·阿斯特洛菲爾知道我的存在。」
「……舊銀河聯邦的艦船?」
注意到一個裝飾相框之後,他理解了什麼。
束搖了搖頭。
聽到這個類比的束怔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天工給出的信息和他被掩埋在最深處的記憶一一對應。
「沒錯,悠星束。你搭乘編號爲E105的火種船同家人一同前往『新世界』星系,期間從冬眠艙甦醒過3次,冬眠艙編號爲H-12。這是我在數據庫中找到的數據。」
電子的合成音突然變爲了一道女聲。
對方掌握着這邊的絕大多數情報。他只能陷入被動的一方等待轉機。
「流式終端?」
束下意識看向了那隻AI熊貓的方向——但AI的投影卻早已關閉,原本藍色的狀態指示燈也變爲了灰色。
在AI的協助下,束源源不斷地吸取各式各樣的情報——而他也明白了昏迷前與遙對峙兩人的身份。
「不……不需要。」
束從牀上撐起身子,打量着周圍。
喉嚨並沒有像之前那般溼潤。整個身體的反饋,除了稍顯遲鈍,幾乎就和正常狀態差不多。
但這個笑容給束的感覺卻十分虛幻。
「我也一無所知。」
木製的相框中是好幾個束熟悉的臉龐。
他決定先保守一點地回應,整理了一下語言後,朝着空無一物的房間開口道。
「希洛維亞在你身上搭載了空理之典系統,這個系統能夠讓你擁有近似遙修改理律的能力,但其最終目的是將遙從世界之理的操縱中解放出來,但我們無法和希洛維亞取得聯繫,只能直接向你詢問情況。」
淚腺被刺激的流出些許淚水,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而再睜開雙眼之際,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了莫名其妙的信息。
束立刻開始翻找記憶。
「是的,我是負責管理這邊起居的人工智能,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面對意料之外的回答,束呆滯了幾秒。
「.…..」
「我們和你有着共同的目標——讓遙遠離危險,自由自在地幸福生活。」
「你能檢索信息嗎?」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束有些疑惑。
「你是?」
「請你做一下換位思考——假如你的身上有絕症,而遙身上有着能夠將你的絕症轉移到自己身上的能力,你會怎麼想?」
談到這裏,對方的身份已經得到確認了。既然信息差已經大到無法挽回,那麼就沒有必要藏着掖着。
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的遙和束記憶中的面貌幾乎一致——照片的時間點和他被抓走後的間隔肯定不超過一年。
正當束想要開口詢問更多情報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傳來了一陣刺痛感。
「你好,我是舊銀河聯邦所屬艦隊的總統籌人工智能,天工。」
「是的,市長與學院長的關係非常好,這是公開信息。」
「.…..」
希洛維亞有留下聯繫方式,但是在仍未判別對方身份和來意的情況下最好還是隱藏起來。
「……總而言之,這邊將會定期採集你身上的數據,這次來只是提前打個招呼而已——不要讓任何人,包括遙知道空理之典系統的存在。」
對方提到了遙——這在束的意料之中。畢竟這裏就是遙的房間。
而覈驗的結果是,給出的編號全都準確無誤。
「舊聯邦居然還有幸存的艦船?」
「白枝市,正式名稱白枝移動都市——」
「初次見面,悠星束。」
而天工這個名字,也確實有着別樣的熟悉感。
「我需要名爲空之心的道具才能和希洛維亞聯繫。」
他立刻意識到有人入侵了這裏。
「啊,天工,接下來讓我來對話——你好小束,我是夜羽·阿斯特洛菲爾,也就是小遙的母親,接下來也請你多多關照遙咯。」
「……」
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啊,鑑於遙的反應,我先說明一下,我確實是真的夜羽,在之前快死的時候轉移到了天工艦中一直沉睡,等到天工甦醒才恢復意識,由於要證明有些困難,可以先請你相信我嗎?」
「……我只問一個問題。」
束很快反應過來,向着自稱夜羽的人提出了要求。
「最後的尋理者們,其最終目的是什麼?」
夜羽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苦笑着說道。
「……這樣嗎,希洛維亞和你說過了啊。」
頓了一頓之後,她給出了回答。
「終結【理律】和人類乃至世界的聯繫。」
「好,足夠證明了——希洛維亞還活着,應該是在祈理教會里。」
「——好,謝謝。」
夜羽安心地鬆了口氣。
「爲什麼,明明你們都活着,卻又都要瞞着遙呢?」
束不理解爲何雙親都要向遙隱瞞他們的生死。
「這個稍微有些複雜呢……有些壞事只要我們還在遙的身邊就會不停發生。爲了小遙的安全,我們不得不離開她的身邊。」
夜羽再度頓了一頓。
「所以,之後能陪在小遙身邊的就只有你了。」
很模糊不清的理由,但現在的束只能接受。
天工替代夜羽作出回應。
束的內心閃過這個疑問。
束伸出手同樣擁住遙,過了幾分鐘後,兩人重疊的身影才分開。
「……」
「確實是你們兩個能夠得出的結論呢。」
「十多分鐘左右?」
「但是,唯有空理之典,還有我和希洛維亞仍然生還的消息,請你一定不要告訴小遙,否則就無法避免最糟糕的結局,請你相信可能成爲你母親的我,好嗎?」
但遙也明確知道束在想什麼。她輕輕牽住束的手。
「只有一張牀?」
一旁的檯燈再度顯出小熊貓的投影,對着回到家的遙打着招呼。但看到遙並沒有理會它之後,小熊貓有些落寂的消去了投影。
「何謂『最糟糕的結局』?」
不久後,夜羽苦笑一聲。
就剛剛和天工還有夜羽的對話來看,他們今後要面對的困難只會越來越多。
滴答。
「我會全力配合你們,但剛纔所說的『其次』我做不到。」
「…….」
「其次,你需要作爲我們面對突發情況時的奇兵,在遙不知情的情況下解決一些問題。」
束沉默不語。
「就先,一起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吧。」
「我和希洛維亞都認可你,把小遙都交給你了,不就是那種意思嘛。」
「我是沒什麼意見……」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醒了多久?我知道你醒了之後就立刻趕回來了。」
「首先要和希洛維亞建立通訊,空理之典的數據必須要回傳到他那邊,才能讓你和遙的同調順利進行。」
「那麼,爲了保護遙,你們究竟要我做什麼?」
「我的本體正停泊於白枝港口。空月遙還有幾分鐘就要到這了,接下來我長話短說——」
像是抓到了退場時機一般,夜羽自顧自地切斷了通訊,逃避了束的提問。
「你們目前在哪?」
「束——!」
「只有一張牀,一起睡,有意見嗎?」
「你知道我不是在問這個。」
「歡迎回家,主人。」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身體靠在牆壁上,仰着頭,注視着流式終端上的初始界面。
「這裏是我家,也就是今後我們要住的地方哦。」
終端建立的通訊陷入了一時的沉默。
真的會平靜安穩嗎?
「與其一個人掙扎,不如兩個人一同面對,她也有對威脅知情的選擇。」
「我在遙面前扮演的是有着和她母親幾乎一樣人格的人工智能哦,請你記住了。」
空理之典系統的存在註定讓他無法聽從遙的話——但他仍有充足的時間和遙一同度過。
束將水杯放回牀邊的書桌上。
「喝吧。」
束打斷了天工的闡述。
「……我之後要怎麼做?」
遙的身影很快出現在視野之中。
束不由得皺起眉頭。
當束回過神來的時候,遙已經衝過來抱住了他。
「什麼都不用做哦。」
遙坐在束的身旁。
甘涼的水滑過喉嚨,讓束的大腦放鬆了些許。
束暫時將對所謂「最糟糕結局」的思考置於腦後,給出了回應。
「嗯。」
「……什麼意思?」
電子鎖認證的聲音響起,束下意識地看向房門。
遙打量了束幾秒之後,起身走開,隨即端了一杯水過來。
「再遇到什麼困難,至少我們能夠一起面對去克服它——我不允許你再偷跑了。」
而當束因夜羽的話陷入思考之際,房門滑動的聲音響起,隨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教會、白枝、聯邦——還有理律。』
他在心中默默確認着這些與他們息息相關的存在的同時,向着遙點了點頭。
遙露出了笑容。
那副笑容和在他上次昏迷前的所看到笑容截然不同。
束的視線微微移動,落在了遙身後的相框之上。
一副美麗,卻又虛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