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1.6萬 字
時間,在那對視的瞬間靜滯,卻又在下一秒被更猛烈的爆炸聲撕碎。
一道熾熱的能量光束擦着遙的肩膀掠過,在她身後的合金牆壁上留下一個冒着青煙的熔洞。她下意識地側身閃避,那雙翠綠的眼眸被迫從束的身上移開,轉向了正端着槍械,試圖鎖定她的自律人形。
「掩護!」
心澄的聲音在戰術頻道中響起,兩名特戰隊員立刻從側方掃射壓制,逼退了那個人形。
但遙沒有立刻撤退。她握緊了手中的「悠星」,身體微微前傾,彷彿下一秒就要從這個三層樓高的平臺上躍下。
「白羽!」
小隊隊長的吼聲穿透了爆炸的轟鳴,強行將她拉回了現實。
「敵方增援正在趕來!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遙的身體僵了一瞬。她再次看向下方,看向那個同樣握着空之心,渾身是傷卻依舊站立着的黑髮少年。
束也在看着她。他的嘴脣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呼喚着什麼。
但在他身後,老黃已經抓住了他的肩膀,似乎在催促着什麼。
「學姐!」
心澄的聲音這次更加急促。一枚榴彈在她們剛纔站立的位置爆炸,衝擊波險些將遙掀翻。
遙咬緊了牙關,強行將目光從束的身上撕開。她轉身,跟上了正在快速撤退的小隊。
但她握着「悠星」的手,緊得指節發白。
另一邊。
「小子,別發呆了!」
老黃粗暴地拽了一把束的肩膀,將他從那種近乎失神的狀態中喚醒。
「你的小情人在這裏,我們知道。但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束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老黃,又看了一眼遙消失的方向,腦海中飛速運轉着。
遙的腳步頓了頓,但很快又恢復了速度。
「我知道。」
遙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人羣后方那個靠在貨箱上的少年。
白枝小隊的隊長上前一步,聲音冰冷。
——
遙深吸一口氣之後,定在了原地,和束的視線彼此交匯。
「C-4區是什麼地方?」
C-4區的廢棄交匯大廳,是一個三層樓高,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空曠空間。
束剛要開口,老黃就打斷了他。
「別衝動。」
而在他們的保護圈中央,那個銀髮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有束嗎?」
「……」
「歐若拉的幹部——黃。」
「我猜到了,那是白枝的救援隊,對吧?」
遙在這裏。
那裏既是一個適合會合的地方,也是一個適合談判——或者說,攤牌的地方。
老黃也在看着她們。他的臉上依舊掛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
小隊隊長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依舊冷靜。
白枝小隊在一條狹窄的通道中快速撤退。心澄一邊跑一邊盯着戰術終端上的地圖,同時還在分析着剛纔獲取的情報。
「我們去。」
「你們——」
束被安排在隊伍的後方。他靠在一個貨箱上,劇烈地喘息着,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
先是一道狹長的探照燈光束掃過,然後,是全副武裝的白枝特戰隊員魚貫而出,迅速在大廳的另一側散開,同樣佔據了有利地形。
心澄停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心澄看向對面。
但他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個他們來時相反的通道口。
老黃嘖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歐若拉的隊伍率先抵達。
「但現在的情況很複雜。我們必須先確認歐若拉的意圖——他也不會離開你的,好嗎?」
他們的槍口,對準了歐若拉所在的方向。
遙邁開腳步,想要向前走去。
遙停下了腳步,她轉頭默默地看向心澄,那雙翠綠的眼眸中,是什麼都無法阻擋的決意。
白枝的人在這裏。
兩人的視線,隔着約莫三十米的距離,再次交匯。
束也看到了她。
「……有。熱源特徵符合。他和歐若拉的人在一起。」
「真是麻煩……不過也好。既然大家都是來這個鬼地方搞事的,那就一起走。反正教會的人不會管你是哪家的,見到就殺。」
「往C-4區走!那裏有個廢棄的交匯大廳,地形開闊,適合會合!」
天花板上懸掛着早已失效的巨大起重機,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被廢棄的金屬貨箱和破損的運輸軌道。牆壁上,數個通道口如同黑洞般向外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老黃讓手下的人迅速佔據了大廳一側的有利位置,將幾個大型貨箱推倒作爲掩體。他自己則站在最前方,警惕地盯着另外幾個通道口。
隊長看了她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一個廢棄的貨物交匯大廳。」
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無人機確認,下方出現的是歐若拉的武裝人員,至少五人。他們正在向C-4區移動。」
——
「學姐。」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心澄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同時,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真是巧啊,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
他轉頭對身後的隊員們喊道:
這裏的照明系統已經部分失效,只有零星的幾盞應急燈還在閃爍,將整個大廳籠罩在一片昏暗而詭異的光影之中。
「全員注意,前往C-4區。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喲,白枝的朋友們。」
遙的聲音插了進來,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遙的語氣不容置疑。
也就是說……他們是來救他的。
老黃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心澄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眼中出現了一絲近乎懇求的神色。。
「地形開闊,有多個出入口,但也容易被包圍。如果歐若拉選擇那裏作爲會合點……」
「他就在那裏。」
「放下武器,交出我們的市民。我們可以考慮不追究你們先前闖入商業艦的罪行。」
「哈!」
老黃髮出一聲嗤笑。
「市民?你們白枝什麼時候這麼熱心公益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束。
「這小子可是我們先找到的。而且,他已經同意跟我們走了,對吧,小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束。
束緩緩直起身體。他看着遙,又看了看老黃,沉默了片刻。
「我……」
他剛要開口,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突然襲來。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大喊道:
「都趴下!」
話音未落,大廳頂部的一個通風口突然炸裂。無數道如同黑色藤蔓般的觸手,從破洞中瘋狂湧出,向着大廳內的所有人抽打而來。
「轟——!」
爆炸聲、槍聲、怒吼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大廳。
那些觸手的移動速度快得驚人,幾名反應稍慢的特戰隊員被瞬間擊飛,重重撞在牆壁上,生死不知。
「有埋伏!!」
歐若拉一名隊員發出驚呼。
緊接着,從大廳四周的每一個通道口,都湧出了無數通體漆黑的人形機器人。它們的胸口都閃爍着同樣的紅色光芒。
「糟了!這裏好像是淨化者的大本營啊!」
老黃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找掩體!準備迎敵!」
僅僅五分鐘,從左側三個通道口湧入的約五十臺【淨化者】,就被白枝小隊清空。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冒着青煙的機器人殘骸。
「滋——!」
隊長的命令清晰傳達。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戰鬥的畫風截然不同。
這不是一場遭遇戰。
中間,是約莫二十米的空曠地帶。
「白枝!」
老黃突然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另一側,扛着炮筒的壯漢更簡單粗暴。他肩上的重型榴彈發射器連續開火,每一發榴彈都能在通道口炸出一團火球,將數臺【淨化者】直接炸成碎片。
遙半蹲在一個翻倒的金屬貨箱後,握着「悠星」的手緊得指節發白。她的目光越過那片空地,死死地鎖定在對面人羣后方那個黑髮少年的身影上。
但爲時已晚。
老黃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哈!」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歐若拉的隊員們也在老黃的指揮下迅速散開。不同的是,他們的陣型更鬆散,更靈活,像是一羣習慣了獨自狩獵的野獸。
「砰!砰!砰!」
戰術終端上的信號顯示,他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而且敵人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束咬緊了牙關,腹部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只能握緊了手中的「繁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白枝小隊隊長的吼聲響起。
老黃站在一個貨箱頂上,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悠閒看戲的姿態。在他身後,三名隊員各守一個通道口。
五分鐘。
小隊隊長的命令在槍聲中幾乎被淹沒,但所有人都立刻執行。
「你們那邊的火力還行啊!要不要配合一下,省點彈藥?」
「換彈!」
那些機器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入,瞬間就將整個大廳填滿。密集的能量光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所有人都壓制在各自的掩體後方,根本無法抬頭。
沒有人跨越。
「砰!」「砰!」「砰!」
同樣是五分鐘,右側的敵人也被清空。
一道粗壯的火柱從他掌心噴湧而出,赤紅色的火焰如同咆哮的巨龍,瞬間吞噬了整個通道口。
暴力,高效,毫不留情。
「是大規模圍剿!他們是衝着我們所有人來的!」
其中一名隊員發出一聲低吼,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不需要。」
白枝特戰隊員們以極快的速度各自佔據了大廳左側的有利位置。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着將被擊飛的隊員帶回後,將槍口對準了不同的通道口。
更糟糕的是,在那些【淨化者】的後方,還有數名穿着教會法袍的魔法使。他們開始構築複雜的魔術式,準備進行更大規模的攻擊。
心澄蹲在掩體後,一邊盯着戰術終端,一邊在內部通訊中低聲說道:
白枝的特戰隊員們立刻執行。前排的三人半蹲射擊,後排的三人站立瞄準,形成了兩層交叉的火力網。
電火花迸發,那三臺機器人的動作瞬間僵硬,隨後重重倒地。
從大廳四周的通道口,那些通體漆黑的【淨化者】如同潮水般湧入。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一絲猶豫或畏懼,胸口閃爍的紅色光芒如同死神的眼睛。
那片空地上,散落着被觸手抽飛的隊員留下的血跡,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
前排的三人立刻後撤到掩體後,後排的三人頂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火力空檔。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
心澄靠在一個貨箱後,額頭冷汗直流。
那些剛剛衝出來的【淨化者】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高溫熔化了外殼,核心部件在火焰中爆裂開來,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爆鳴。
「別動,小子。現在過去就是活靶子。」
「嘭!嘭!嘭!」
「切。」
「該死!」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槍聲,三枚特製的穿甲彈精準命中了三臺【淨化者】的胸口核心。
「三人一組!交替射擊!優先打胸口的核心!」
隊長冷冷地回應。
「全員散開!戰術C2!」
密集的槍聲再次響起。
「全員!」
「我們有自己的戰術。你們管好自己那邊就行。」
但兩方之間,那片二十米的空地,依舊是空的。
束也在看着她。他想站起來,想衝過去,但剛一動,身旁那名扛着炮筒的壯漢就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這就是歐若拉的戰鬥方式。
「學姐,別衝動。現在過去只會讓局面更混亂。」
遙沒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對面,看着束那張因爲失血而蒼白的臉。
束也在看着她。他能看到她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顫抖。
但他們之間,隔着的不僅僅是二十米的距離,還有兩支互不信任的隊伍,以及……無數隨時可能再次湧入的敵人。
「滴滴滴——」
心澄的戰術終端突然發出一連串急促的警報聲。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終端屏幕上,原本只顯示了四個通道口的簡略地圖,此刻突然被密密麻麻的紅點所覆蓋。那些紅點正從地圖的四面八方,如同被某種力量吸引,向着C-4區瘋狂匯聚。
她快速切換到深度掃描模式。
無人機傳回的三維結構圖在屏幕上展開。那些看似普通的裝飾性壁板後,赫然顯示着十二個隱藏的倉庫。每一個,都標註着「待機單位:50+」的字樣。
心澄的呼吸停滯了。
「是陷阱……」
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裏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預設的包圍點……」
她太專注於追蹤束的生命信號了。
太急於帶遙找到他了。
基礎的環境威脅評估,這種她在軍校時就能閉着眼睛完成的標準流程,她居然忽略了。
她的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如果早五分鐘發現,他們根本不會選擇在這裏會合。
如果她沒有被私人情感影響判斷……
話音剛落,那個六芒星魔術式驟然亮起。
對。
歐若拉那邊,壯漢的榴彈發射器發出怒吼,炸開一片火光。但很快,那片空地就被更多的【淨化者】填滿。
「換彈!」
第二波攻勢,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猛烈。
老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從貨箱上躍下,雙手在空中一劃。
不僅是隊長,連在對面的老黃都聽到了這個數字,他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這不是一場遭遇戰。
「嗡——」
一股更加強烈的魔力波動,從大廳的上方傳來。
「六號受傷!」
「嗡——」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墨少尉!」
赤紅色的火焰從他周身爆發,如同一道火牆,將湧向他們的【淨化者】暫時阻擋。但那些機器人沒有任何畏懼,它們直接衝入火牆,即使外殼被燒得通紅,也要繼續前進。
「教會的戰術AI……判斷我們的威脅等級,超過了它的閾值。它在執行……清除協議。」
「準備迎敵!」
「什麼?! 」
黑洞洞的倉庫深處,無數雙閃爍着紅光的眼睛,亮了起來。
心澄猛地抬起頭。她咬緊了牙關,強行將那股自責壓回心底。
「燃盡吧——」
「轟!」
「不僅僅是這裏的存貨。我偵測到,教會的機動兵力正從設施的各個區域向這裏集結。它們……它們在調集所有能動的兵力。」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左翼突破了!補位!」
她必須把所有人活着帶出去。
就在此時——
「砰!砰!砰!」
束靠在掩體後,握緊了手中的「繁星」。他想衝出去,想用自己那點剩餘的魔力幫忙,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狀態,衝出去只會成爲累贅。
老黃咒罵了一聲。這種完全不怕死的敵人,是最難纏的。
「我來掩護!」
隊長的吼聲打斷了她的自責。
「該死!」
在那片被應急燈照得半明半暗的天花板上,六名穿着教會法袍的魔法使,正懸浮在那裏。他們的雙手在空中勾勒着複雜的軌跡,無數淡紫色的魔法粒子在他們周圍匯聚旋轉,而後交織。
她抬起頭,看向隊長,深吸了一口氣。
「隊長!」
「轟——」
從十二個倉庫中湧出的【淨化者】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間填滿了整個大廳。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進攻,而是真正不計代價的飽和式攻擊。
「掩護!」
但這一次,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這是一場,針對他們的,殲滅戰。
白枝小隊的戰術配合依舊精準,但他們的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後退。
「而且……」
「這裏是陷阱!大廳周圍的牆壁裏隱藏着十二個【淨化者】倉庫,每個至少五十臺!總數超過六百!」
「啊——!」
那些壁板,開始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聲慘叫從白枝小隊傳來。一名隊員的肩膀被能量束擊中,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裝甲。
「是壓制魔術!所有魔法使注意!」
她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沙啞。
槍聲如同暴雨般密集,但在那片黑色洪流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
一個巨大得覆蓋整個大廳的六芒星魔術式,正在緩緩成型。
心澄切換着屏幕上的數據流,聲音越來越緊。
隊長的吼聲響起。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給我方案!」
心澄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看着那些【淨化者】越來越近,看着遙所在的防線岌岌可危。
一股低沉而令人不安的嗡鳴聲,從大廳的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隊員們迅速調整陣型,但防線上出現的破綻,已經無法完全彌補。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從天而降的巨錘,重重砸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準確地說,是砸在了每一個魔法使的身上。
遙感覺到,原本流暢解析降維的魔力,突然變得粘稠而遲滯,就像是在泥潭中掙扎。她試圖凝聚魔力到「悠星」上,但原本只需要三秒的過程,現在卻需要七秒,而且凝聚出的魔力量,只有平時的一半。
「可惡……」
歐若拉那邊,一名擅長火系的隊員剛要釋放一個大範圍的火焰衝擊,但構築到一半的魔術式突然崩潰。他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魔術式的強行中斷,對施法者的精神造成了反噬。
「都別用大型魔法!」
老黃的聲音傳來,他自己也受到了影響,原本能一發清空一個通道的火柱,現在威力只剩下一半。
局勢,在一瞬間急轉直下。
失去了魔法的高效輸出,兩支隊伍的清敵速度大幅下降。而【淨化者】的數量卻在不斷增加。
防線,開始崩潰。
心澄靠在掩體後,胸口劇烈起伏着。她看着戰術終端上那不斷攀升的紅點數量,看着己方的彈藥消耗數據,看着傷員列表上越來越多的名字。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支鋼筆型的空之心上。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筆。
「隊長。」
她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異常冷靜。
「我要……解禁了。」
隊長正在換彈夾的手停頓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心澄,看到了她眼中的決意。
「……你確定?」
「確定。」
「找到了……」
「右翼會有……」
「好!」
「散開!」
「一!」
心澄的額頭,冷汗開始湧現。她握着鋼筆的手,開始微微顫抖。手腕上的抑制器發出"滴滴滴"的刺耳警報,紅色的警告燈瘋狂閃爍。
她喃喃自語,雙眼中的輝光越來越亮。
「射擊!」
「明白。」
她飛快地在戰術網絡上標記着一個又一個的預判位置。
遙感覺到,體內的魔力流動瞬間恢復了流暢。她沒有猶豫,立刻將魔力灌注到「悠星」上,一道青色的風刃斬出,將衝到面前的三臺【淨化者】攔腰斬斷。
那些【淨化者】不再是單純的黑色機器人,而是由無數數據流、能量回路、邏輯指令構成的複雜系統。
但代價,也在悄然累積。
赤紅色的火球,拖着長長的尾焰,向着白枝小隊的陣地砸來。
心澄深吸一口氣。她將那支鋼筆從衣袖中抽出,握在手中。
心澄點了點頭。
「我已經標記出壓制魔術的核心節點!使用【共振彈】,按照標記順序依次射擊!」
隊長的聲音傳來。
她快速在戰術終端上標記出那十二個節點的精確位置,然後通過戰術網絡共享給了所有隊友。
一股強烈的魔力波動從那支小小的鋼筆中爆發而出。心澄的瞳孔深處,開始泛起淡淡的輝光。
「收到!」
「批准。但注意自己的狀態,一旦出現異常,立刻停止。」
「繼續!下一組節點!」
壓制魔術式,徹底瓦解。
構成世界本質的信息粒子正在向她的信息個體不受控制地湧去,而後又瞬間隧穿回本位。
「墨少尉!你的生理指標超標了!」
又是六槍。
然後,她擰動了筆帽。
「嗡——!」
戰術效率,在她的輔助下,提升了數倍。
那六名懸浮在空中的魔法使發出慘叫,魔術式的反噬讓他們口吐鮮血,從空中墜落。
但心澄沒有停下。
「三秒後,左側通道會有十二臺集羣衝鋒!」
「現在不用,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局勢,終於穩住了。
歐若拉那邊,火系隊員也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雙手一推,火焰洪流再次咆哮而出。
她"看"到了一切的本質。
不是第一段的20%。
50%。
「砰!砰!砰!砰!砰!砰!」
整個壓制魔術式劇烈顫抖起來。那些能量脈絡開始出現裂紋,符文一個接一個地崩潰。
「三!」
「十二個核心節點……位置確認……」
「轟——」
世界,在她眼中,變了。
「嗡——」
她的雙眼中,輝光越來越盛。
她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還有……【淨化者】的行動模式……我能看到它們的下一步動作……」
就在這時,一名教會魔法使在墜落前,拼盡最後的力氣,釋放出了一個大型的火焰法術。
而是第二段。
六枚被心澄的能力"鐫刻"過的特種彈藥,以完美的彈道,擊中了那六個節點。
「二!」
「再堅持……一下……」
那個覆蓋大廳的壓制魔術式不再是一片模糊的紫光,而是由十二個核心節點、三十六條能量脈絡、一百零八個次級符文構成的精密網絡。
隊員們立刻執行。六名隊員幾乎同時舉起槍,瞄準了各自負責的節點。
隊長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心澄咬緊了牙關。
她的預判,一個接一個地應驗。隊員們按照她的指示提前佈防,將那些原本會造成巨大威脅的攻擊,一一化解。
「全員注意!」
「前方貨箱後會有狙擊單位瞄準我們!」
隊長大喊。
但心澄卻沒有動。
她舉起了手中的鋼筆,白色的光芒在筆尖匯聚。
「吸收——」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嗡——」
就在火球觸及到筆尖的瞬間,成型的現象被打散回無序的紅色粒子,像是被操縱般纏繞到了心澄的手臂上,將她的外骨骼裝甲侵蝕,但下一瞬間,粒子逆流而上,在筆尖又重新凝聚出一個火球。
「釋放——」
火球向原路射了回去,精準地擊中了另一名正在施法的教會魔法使。
「轟!」
爆炸在空中綻放。
但在下一秒,心澄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雙眼失焦,瞳孔中的輝光變得混亂而扭曲。
「淨化……異端……」
她喃喃自語,聲音空洞而陌生。
「爲真理……獻身……」
那是教會的禱詞。
「墨少尉!」
隊長衝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
「醒醒!」
不是被擊毀。
就在此時——
她也受傷了。左臂的裝甲上有一道被能量束灼燒過的焦黑痕跡,臉頰上沾着硝煙和塵土。
老黃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但這一次,沒有阻止的意思。
遙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
那些原本還在持續湧入的【淨化者】,突然停止了動作。
「趁現在……去看看前輩吧……我會……盯着周圍……」
而她的大腦,分不清哪個是"自己",哪個是"敵人"。
「換彈!」
心澄猛地一個激靈,那雙眼睛重新聚焦。她看着隊長,看着周圍投來的震驚目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一股強烈的,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危機感,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大廳。
「我……我沒事……」
「呼……呼……」
——
那不是幻覺。
他只能用那雙因爲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努力地將眼前這個銀髮少女的模樣,深深刻進腦海。
兩人在大廳的中央相遇。
「小子。」
「嗯。」
而是……被命令停止。
沒有擁抱,也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她從掩體後站起身,握着「悠星」,緩緩地向着那片空地走去。
在心澄能力的輔助下,【淨化者】的進攻節奏終於被打亂。
「還能走嗎?」
那是……她的能力,在解析敵人魔術式的時候,連同施法者的思維模式,也一併"讀取"了進來。
白枝隊長握緊了手中的槍,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警惕。
「……你……」
遙的目光,在束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上掃過。她的手,下意識地向前伸出,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醫療兵!六號這邊!」
束和遙同時轉頭,看向通道口的方向。
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聲音有些顫抖。
她看向其它隊員,白枝小隊的數人也都朝她點頭回應。
束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她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輕聲問道。
歐若拉那邊也在抓緊時間。那名被擊中大腿的隊員靠在貨箱上,咬着一塊布條,忍着劇痛讓隊友爲他注射止痛劑。
「它們……在撤退?」
剛纔那幾秒,她"看到"了什麼。
「學姐……」
束點了點頭。他想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想說"我沒事",但千言萬語最終都卡在喉嚨裏。
白枝小隊抓住這個短暫的空隙,迅速進行補給和救護。彈匣碰撞的清脆聲,醫療包撕開的撕拉聲,傷員壓抑着的痛苦呻吟聲,在這片混雜着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中交織。
「怎麼回事?」
「……等出去之後……」
他很清楚,現在無法阻止他的意志。
距離拉近到不到三米時,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束也看到了她的動作。
戰況好轉之後,心澄跪坐在地,劇烈地喘息着。她手中的鋼筆已經收回,瞳孔中的輝光也緩緩退去,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讓她幾乎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們只是站在那裏,隔着最後這點距離,彼此凝視着。
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湧入的機器人,開始出現明顯的"斷層"。通道口處堆積的殘骸形成了天然的路障,後續的【淨化者】不得不放慢速度,逐一翻越。
他的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但很快,他就扭頭去繼續處理無窮無盡的敵人。
「好。」
遙轉頭看向她。心澄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的冷汗還在不斷滲出,但那雙眼睛裏,卻依舊燃燒着清醒的意志。
但她的眼睛,依舊是那麼明亮。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剛纔那一幕。
尤其是對面的老黃。
「去吧。但別走太遠,也別太久。這份安靜……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很快,我們就要殺出去了。」
他同樣從歐若拉的陣地後站起,想要向前邁步。
它們整齊劃一地調轉身體,如同被某隻無形的手操控的木偶,開始向着來時的通道口後退。
「敵人處理得差不多了,但我們的補給也要耗完了!注意控制!自律魔術式能給我們爭取一段時間!」
遙咬了咬嘴脣,最終點了點頭。
她看到自己站在教會魔法使的陣列中,看到自己穿着白色的法袍,看到自己的嘴脣在機械地重複着那些禱詞……
那動作,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束回答得同樣簡潔。
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身旁的遙說道。
「我們好好談談。」
「不對……」
老黃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盯着那些正在撤離的【淨化者】,額頭滲出了冷汗。
「這不是撤退……是『清場』……」
「什麼?」
「有『那個東西』要來了……」
老黃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極力壓抑着某種本能的恐懼。
「所有人,立刻找掩體!能躲多深就躲多深!快!」
他的反應之激烈,讓歐若拉的隊員們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們就無條件地執行了。
白枝小隊的隊長看了一眼老黃,又看了看那些已經完全撤出大廳的【淨化者】。
最終,他也下達了同樣的命令。
「全員!退到大廳邊緣!找最堅固的掩體!」
束和遙同時向對方的方向邁出一步。
「學姐!」
「小子!」
但下一秒,兩股力量同時拉住了他們。
心澄拽住遙的手臂,強行將她拉回白枝的陣地。
老黃也一把按住束的肩膀,將他推向身後的隊員。
「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老黃的聲音異常嚴厲。
心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變"輕"了。
光線在那裏彎折。
隊長也在嘗試對外通訊。
「開火!」
那顆"眼睛",緩緩地轉動着,掃過大廳內的每一個人。
就在此時,變化開始了。
失聯了。
所有的對外聯絡,都被切斷了。
準確地說,是達成了一種新的、病態的"平衡"。
它是從更高的維度,更深層的概念中,"降臨"到這個三維空間的。
空氣,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開始向着同一個點扭曲、坍縮。
不是被彈開。
甚至連那些機器人運作時的嗡鳴聲,也徹底遠去。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所有的腳步聲消失了。
被它"注視"到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蛛行者"無人機的綠色信號點,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了灰色。
兩人被迫分開,各自退回自己的陣營。
她的戰術終端上,所有的傳感器數據都在瘋狂地跳動,顯示着一串串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數值。
不是被熔化。
「開羅號……這裏是突擊小隊……請求支援……」
心澄的聲音有些飄忽。
他喃喃自語。
遙看到,大廳角落裏那盞閃爍的應急燈,射出的光束,不再是筆直的。
心澄蹲在掩體後,盯着自己的戰術終端。
她喃喃自語。
溫度:-273℃ / +5000℃ 同時存在
時空曲率:ERROR
它不是從通道里走進來的。
一個無法被正常觀測,無法被理解的存在,正在那裏"凝聚"。
白枝隊長率先反應過來,他舉起槍,對準那團扭曲,扣下了扳機。
有時候看起來像是一個由無數幾何圖形拼接而成的立方體,有時候又像是一團不斷翻湧的黑色流體。
只剩下衆人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遠處能源設備發出的低沉轟鳴。
而那弧度的中心,是大廳的正中央。
她切換到加密頻道,試圖聯繫"晨曦"號。
在大廳的正中央,懸浮着一團約莫三米高的、無法被準確描述的"存在"。
「這……這不可能……」
聲音在那裏失真。
不是被摧毀,而是……失聯。
「來了……」
「重力……」
終於,那片扭曲,"穩定"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抓住身旁的貨箱,卻驚恐地發現,貨箱也在緩緩地……向上漂浮。
「砰!砰!砰!」
然後,大廳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不僅如此。
大廳的中央,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開始了令人不安的變化。
不是心理上的輕鬆,而是物理意義上的失重感。
那是生物面對比自己高出數個維度的存在時,本能產生的……敬畏。
而是像被橡皮擦抹掉一般,從物理層面上,徹底不存在了。
一個沒有任何感情起伏的電子合成音,從那團扭曲中傳來。
心澄死死地盯着那片扭曲。
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隊長的聲音傳來,同樣充滿了難以置信。
重力加速度:0.01g / 50g 交替閃爍
依舊是雜音。
只有刺耳的雜音回應她。
它的"表面",如果那能被稱爲表面的話,流淌着如同極光般絢爛卻又詭異的色彩。
它在半空中彎曲了,如同河流遇到巨石,繞出了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而在它的"核心",有一顆不斷閃爍的、如同眼睛般的紅色光點。
「檢測到……入侵者……」
「曉光……曉光你能聽到嗎?」
甚至連溫度,都在那裏出現了匪夷所思的梯度——一邊是熾熱如火,一邊是冰冷刺骨。
「主教級的『僞理核』……該死……他們居然把這種東西部署在這裏……」
三枚穿甲彈以超音速射出。
「我們……被隔離了……」
老黃猛地站起身,他盯着那個位置,臉上的表情出現了近乎於恐懼的神色。
所有的槍聲停止了。
但在距離那團扭曲還有五米的位置,子彈,憑空消失了。
那不是恐懼。
「重力在……失效?」
像是被扭曲爲了不可名狀之物的人類。
「轟!」
歐若拉的火系隊員也發出怒吼,雙手一推,火焰洪流咆哮而出。
赤紅色的火焰卷向那團扭曲。
但在觸及它的瞬間,火焰,熄滅了。
不是被撲滅。
而是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火焰的粒子在半空中定格,然後,逆向崩解,化爲最基礎的魔力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怎麼可能……」
那名隊員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
心澄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她強忍着能力過度使用後的眩暈感,再次激活了抑制器。
筆帽被完全摘下。
——空之心「定則」,全功率解放。
「解析……啓動……」
她盯着屏幕上那團代表着未知存在的信號源。
信息粒子開始湧入。
但下一秒,視野上閃過一行刺眼的紅字。
【ERROR:目標非魔術式構造體】
【ERROR:無法識別能量模型】
【ERROR:目標屬性定義……失敗】
【警告:檢測到未知維度信息干擾】
【系統建議:立刻中止解析程序】
心澄喃喃道,聲音裏充滿了絕望。
而是……被"定義"爲不存在。
「執行……」
心澄和另一名隊員架着她的手臂,強行將她拉離那道正在逼近的"觸手"。
而且還在增加。
「是意志的最高形態。」
「它不是在『使用』魔法。它本身……就是一個被改寫的『現象』。一個行走的……局部規則覆蓋區。」
中間,是那片正在不斷擴張的扭曲領域。
而那些被觸手掠過的貨箱、碎石、【淨化者】的殘骸——
距離,從最初的二十米,被強行拉開到了接近五十米。
那顆紅色的"眼睛",停止了轉動。
它鎖定在了兩個人身上。
心澄的手,僵在了終端上。
「因爲在它的『規則』裏……我們的攻擊,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她的感知能力,讓她"看到"了比任何儀器都更接近真相的畫面。
左側,是束和歐若拉的隊員。
它不再是靜止的。
遙的聲音接了過來。
「原初僞理……載體……」
「快走!」
地面,從堅硬的合金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膠狀物,隨後又在下一秒凝固成詭異的、泛着紫色熒光的晶體。
不是被分解。
兩道如同液體般流動的"觸手",從那團扭曲的核心中分裂而出,分別向着大廳兩側延伸。
「小子,聽好了!」
束踉蹌着後退,但他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定在對面那個銀髮的身影上。
「現在過去只會讓你也被困住!」
右側,是遙和白枝小隊。
她站在掩體旁,那雙翠綠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團扭曲,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心澄的聲音同樣顫抖,但她咬緊牙關,強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所有人!立刻後退!別讓那東西碰到你們!」
它們在觸及的瞬間,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消失了。
老黃髮出一聲怒吼。
它們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每前進一米,周圍的現實就會發生令人不寒而慄的崩解。
那團扭曲的核心,連接着一條通往更深層"理律"的通道。
「它在……分割我們……」
「目標確認……」
他一把抓住束的肩膀,強行將他向後拖。
一個,是手持白色長劍,體內隱藏着"空理之典"信號的黑髮少年。
「回收……程序……啓動……」
「無法……解析……」
老黃咒罵了一聲,他轉頭看向束。
遙也在後退。
一個,是握着翠綠匕首,渾身散發着"理律"波動的銀髮少女。
「該死!」
「束還在那邊——!」
空氣,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如同一面破碎的鏡子,映照出無數扭曲的畫面。
不是被摧毀。
一道,指向束所在的位置。
那個聲音,變得冰冷而充滿了惡意。
「媽的——!」
「評估……完成。」
「所以……我們的攻擊纔會失效……」
「放開我——!」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遙掙扎着,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控的顫抖。
它在不斷地從那裏汲取權能,然後將這份權能,轉化爲對周圍現實的絕對支配。
在它的"領域"內,它就是神。
光線,被摺疊成不可能的幾何形狀,在半空中形成了令人眩暈的莫比烏斯環。
另一道,指向遙所在的方向。
心澄盯着戰術終端上的示意圖。
那個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
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還在迴盪,大廳中央的扭曲,開始了新的變化。
「它不是魔術式……它是……」
「它要把目標隔離開來……然後逐個……回收……」
兩道"觸手",如同兩條緩慢但不可阻擋的蛇,將大廳分割成了三個區域。
「尋理者……個體……」
「學姐!冷靜!」
他指着那道正在逼近的觸手。
「那東西……是主教級『僞理化身』的領域延伸!」
「它能直接改寫被觸及區域的物理規則!」
「一旦被碰到,你的存在本身,就會被『定義』爲不符合當前規則,然後……」
他做了個抹除的手勢。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有辦法阻止它嗎?」
束的聲音很冷靜,但握着「繁星」的手,已經因爲過度用力而滲出了血跡。
「可以說沒有。」
老黃搖頭。
「至少……以我們現有的力量,沒有。」
他頓了頓。
「但它也有弱點。」
「它需要時間來穩定領域的擴張。」
「每擴張一米……大概需要一分鐘。」
老黃指了指周圍。
「這個大廳的縱深,大概還有三十米。」
「也就是說……」
他看着束。
「我們還有三十分鐘。」
氣震錐?火焰?風刃?
劍身上的白色紋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歸於暗淡。
「咳——!!」
腹部的傷口,在這股精神衝擊的連鎖反應下,徹底崩裂。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強行從那個數據流的世界中撕扯出來,整個大腦像是要炸裂開來。
【檢測到:局部規則覆蓋區域】
【定義:時空連續性=ERROR】
不。
束噴出一口鮮血。
「噗——!」
束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白色長劍上。
一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重重砸在他的精神上。
【定義:能量傳遞=NULL】
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束髮出一聲悶哼。
但他別無選擇。
也不是能量。
束咬緊了牙關。
【逆向解析中……1%……5%……】
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什麼都不做……
三十分鐘後,他和遙,都會被這片扭曲的領域吞噬。
「繁星」的劍身上,隱約流淌着淡淡的白色紋路。
他在思考。
束沒有回答。
他鬆開了插在地上的「繁星」。
那些原本只是隱約流動的白色紋路,瞬間亮起,如同被點燃的火焰,沿着劍身向上蔓延。
如果……
【警告:載體生理狀態危急】
【警告:載體精神力不足】
他的意識,沉入了更深的層次。
他握緊「繁星」,但沒有立刻注入魔力。
而是一段被強行"改寫"的"規則代碼"。
太複雜了。
只要再多看一點……
只要能找到它的弱點……
信息量,遠遠超過了他虛弱的精神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失血過多、精神力幾近枯竭、身體搖搖欲墜——強行啓動"空理之典",後果可能會很嚴重。
將「繁星」,筆直地刺入了腳下的地面。
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腹部傷口傳來的劇痛。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些不斷閃爍的金色文字。
但束已經聽不清了。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強行湧入他的意識。
「小子!你要幹什麼——」
再多一點……
【建議:立即中止解析】
"空理之典",啓動了。
【解析中……12%……】
但束咬緊牙關,強行維持着連接。
老黃剛要阻止,束已經邁出了腳步。
那是一個充滿了無數數據流彼此交織的世界。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觸手,腦海中飛速思考着。
「嗡——!」
那不是物質。
三十分鐘後,他和遙,都會消失。
【系統防禦:強制斷開連接】
那麼——
【定義:物質存在性=FALSE】
束的大腦開始劇烈疼痛。
那團扭曲的存在,在這個層面,露出了它真正的結構——
他衝向那道正在逼近的觸手,但這一次,他不是揮劍。
太多了。
那是"空理之典"休眠時的痕跡。
常規攻擊,在面對能直接改寫規則的存在時,毫無意義。
【錯誤:逆向信息流入侵檢測】
一股異樣的波動,從劍身上爆發而出。
「束——!!」
不……那些都沒用。
這東西不是魔術式,而是"現象"本身。
無數行金色的文字,在他的視野中飛速閃過。
他"看到"了。
如果什麼都不做……
如果用"它"來解析這個東西呢?
束閉上眼睛。
三十分鐘。
不僅是口鼻,連眼角都滲出了血絲。
然後——
而是——
遙的呼喊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束整個人向前栽倒。
「小子!」
老黃衝上前,在他倒地前將他接住。
「你這個瘋子……你剛纔用了什麼……」
剛纔那一瞬間。
他感覺到了。
從束身上爆發的那股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
那是……某種能夠直接觸及"理律"層面的東西。
「束——!!」
對面,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她拼命掙扎,想要衝過去,但被心澄和兩名隊員死死按住。
「學姐——!」
「放開我!!」
遙的聲音裏帶着哭腔。
她的手,下意識地伸向對面,但中間那片扭曲的領域,如同不可逾越的深淵。
束被老黃扶着,勉強坐起身。
他一手撐着地面,一手按住不斷滲血的腹部,劇烈地咳嗽着。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
遙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心澄的解析能力,在面對這種直接修改"理"的存在時,完全失效。
老黃扶着束站起,聲音難得地帶着一絲沉重。
「另外,別做無用功了。」
束也在看着她。
沒用。
他只是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那道依舊在緩慢前進的觸手。
「……十五分鐘。」
心澄蹲在掩體後,雙手抱着頭,戰術終端掉在地上,屏幕上的數據還在不斷跳動。
他的聲音低沉。
歐若拉最強的火系魔法,在觸及領域邊緣時,熄滅了。
迸發出悲鳴的身軀一下子安靜下來,但仍無比沉重。刻骨銘心的傷痛也暫時被剝奪出意識。
「小子……」
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黃緩緩站起身。
心澄顫抖着拾起終端,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但那雙黑色的眼眸裏,依舊燃燒着不肯熄滅的光。
她的嘴脣在顫抖,像是在無聲地呼喚着什麼。
「那之後……領域會……會完全覆蓋這個大廳……」
——
(瀕死極限……)
他看了一眼束,又看了一眼對面的遙,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間那個拳頭大小的金屬裝置上。
隊長的臉色同樣難看。
別過來。
束沒有回答。
沒有人說話。
「到那時……」
到那時,他們所有人,都會被"定義"爲不存在。
他嘗試過了。
隊長沙啞地問道。
「還好。」
她的目光,穿過那片扭曲,死死地鎖定在對面那個單膝跪地、渾身是血的黑髮少年身上。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麼……」
「我……我算不出來……完全算不出來……」
白色的粒子升騰而起。
「至少……」
然後,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所有的攻擊手段,都無效。
絕望,如同濃稠的霧氣,籠罩了整個大廳。
「隊長……我們……我們沒有辦法了……」
只有遠處那團扭曲發出的低沉嗡鳴,以及那兩道觸手緩慢但不可阻擋地前進時,現實崩解的碎裂聲。
就連一向樂觀的歐若拉隊員們,此刻也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某個裝置。
他的手,緩緩握住了那個裝置。
束想要說話,想要告訴她"我沒事",但喉嚨裏湧上的血腥味和腦海中還在迴響的撕裂般疼痛,讓他只能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我有個辦法。」
遙跪坐在地,雙手緊緊握着「悠星」。
「那東西……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即使是"空理之典"……在他現在的狀態,也無法解析那個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卻依舊,緊緊相連。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就在此時——
「不是現在的我們。」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還好嗎?」
事已至此,後果就先讓未來的自己扛着。
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的聲音在顫抖。
她的嘴脣微微張開,無聲地說着——
兩人隔着五十米的距離,隔着那片正在不斷擴張的扭曲領域,隔着生與死的界限。
一定有取巧的辦法,但在目前的局勢,他能夠維持清醒都是個奇蹟。
「……還剩多少時間?」
白枝最先進的穿甲彈,在觸及那道觸手時,消失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白枝小隊。
「……現在的你和那時候一樣,我勸你少用這種折壽的魔術。」
她抬起頭,看着隊長。
老黃盯着束手中的「繁星」,又看了看他,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喂,白枝的!」
他同樣用口型,回應着——
「該死……該死……該死……」
等我。
老黃咧嘴一笑。
「但是……」
他頓了頓。
「有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