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空理之典/SORANORI》 · Rinohon/DR · 5354 字
心澄隨着遙的視線,有些慌張地看向了束——但束卻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她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交錯着,束的平靜讓她感到不安,遙的笑容則讓她感到異樣,最終,她只能深深地吸一口氣,將滿腹的疑問和擔憂壓抑下去。
現場的氣氛陷入了一時的沉默之後,又被心澄打破。
「身爲學生會書記,我先提醒一下,這種形式的模擬戰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說是違反校規了哦。但如果身爲『枝華』的學姐執意要採取這種形式的話,學生會是不會阻攔的。」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
「但一切後果,由遙學姐自行承擔。」
「沒問題的,所有後果都由我來承擔。」
遙仍然維持着那幅笑容——這是束在今天已經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帶着不明不白的虛幻感的笑容。
她的視線繼續凝視着束漆黑的眼瞳。
「雖然不太可能忘記,但是你還記得我們的『契約』吧——如果我贏了,我就會廢除這個契約。」
當這句話說出口時,束原本打算靜觀其變的心情瞬間泛起了漣漪。
他能夠猜想到遙會有所行動,也猜到她可能會通過這種形式做些什麼——來揭穿束對她所隱藏的祕密。
雖然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束才完整理解『空理之典』的意義,但遙或許通過昨天晚上束的拒絕而理解了什麼,直接越過其它信息,看清了束的最終目標,洞悉了束的思考。
畢竟他們彼此知根知底——而束已經用行動實踐過一次了。
但束沒想到遙直接選擇了作爲兩人關係最爲核心的那個『契約』作爲切入點。
那個完全可以說是賦予束新生存意義的『契約』。
他控制着自己的動搖,從胸腔深處擠出聲音,低聲問道。
「爲什麼?」
「這個契約太自私了。」
遙閉上雙眼,像是訴說着什麼一般。
「接下來,我會爲兩位申請空之心的調配權限——話說,前輩有空之心嗎?」
兩人中間出現了全息投影粒子匯聚而成的倒計時。
青色軌跡的流暢度明顯生於白色劍刃的揮舞,將其牢牢封鎖在了交戰距離,變得越發快速的攻勢不斷壓制着束。
「……」
他看向遙越行越遠的背影,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最終卻將話語吞迴心中,邁開有些沉重的步伐朝另一邊走去。
她再度抬起頭的時候,又切換了另一幅神情——和束最初見到她的時候一樣的過於刻意的端莊神情。
然而,束的守勢卻滴水不漏。
對此,同樣無言的束猶豫了一會兒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將其它情感盡數收起,轉動手腕,將劍尖垂下。
場館的人工智能突然開始播報,打斷了遙的話語。
她強忍着胃痛,刪去了這個場館中的監控記錄並將監控設置爲離線後,小心翼翼地窺視着兩人的神情。
進入了這種交戰距離,使用單手劍的束明顯更加喫虧。遙靈活地揮舞着匕首從各個角度切入束的空隙,而束只能被動地利用劍刃去格擋匕首的突入。
沉默着的遙向束投來了混雜着驚訝、憤怒與悲傷的視線。
「就由我作爲裁判,讓這場模擬戰更爲正式一些吧?直接採用大賽甲組的規則進行評判。」
縱使身着制服,遙仍能夠靈活地穿行在舒適地交戰距離之中,遏制着束單手劍的揮舞。
「……」
「既然如此,」
趁着兩人對話的間隙,心澄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場館的出口處,但卻被突然展開的結界所攔住,回頭有些尷尬地朝遙說道。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踐行那天你對我說過的話。」
這是他們自小時候就多次進行的模擬戰所養成的習慣。
「別自說自話了——!」
遙握緊了翠綠的匕首,咬緊了牙關,一字一頓地說着 。
目視確認到兩人都已經落位之後,心澄在終端上繼續操作着。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似乎捲入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態之中。
但眼前的空之心,她卻完全沒有一點印象。
心澄垂下頭,沉默了片刻,隨即收回了往外邊邁去的腳步。
「空之心『繁星』與空之心『悠星』正在傳送,保險箱已提前解鎖。」
她一邊說着,一邊稍微邁動幾步,到達了場館邊緣的中央。
自己的劍永遠只會爲了她而揮舞。
僅一眨眼的瞬間,兩人的身影就交織在了仍未消失的倒計時投影的下方。白色和青色的粒子軌跡交錯在兩人之間,劍刃與匕首碰撞所發出的刺耳輕鳴聲連綿不斷的響徹在整個場館之中。
「雖然我想不出無屬性的前輩如何與遙學姐作戰,但確實如遙學姐說的那樣,我個人還是很感興趣的。」
「.……前輩什麼時候註冊的空之心?」
她怔怔地念出了那把空之心的名字。
心澄來回看着兩個人。
而束聽到在場館內迴響起的腳步聲後,纔回過神來。
「……」
「你——」
心澄調出全息終端,在終端上附加了幾條規則。
闊別了數年之久的兩人僅僅單純以技術碰撞着,互相試探着對方的成長。
身爲學生會書記的心澄有自信記得住學院中存放着的所有空之心,哪怕不能完全記住,也至少有個大概印象。
銀白的劍身在粒子的簇擁下出現在了遙的視野中。
「——!」
她擺好戰鬥的架勢,強行按耐住自己的心情。
當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剎那,兩人同時蹬地朝着對方衝去。
就算是新的空之心,也必須經過她的審批才能進入白枝學院的高級存儲室。
「我會讓你全部告訴我的,無論是理律,還是其它什麼——我纔不是那種只會在別人身後坐以待斃的花瓶……!」
「那麼,倒計時開始。」
「對從未了解過規則的前輩簡單解釋一下,主要就是禁止消極避戰,禁止利用場外因素作戰,禁止使用除魔導裝置之外的武器。目前只要記住這三點就行了——接下來,請兩位站到起始位置。」
與全息投影粒子完全不同的碎片粒子正在兩人身前匯聚,白色粒子在束身前逐漸匯聚出劍型的模樣,剩下的粒子如同引導着束一般向束的右手所延伸。
說完這句話之後,不管陷入沉默的束,她轉身按下了終端上的「開始」鍵。
遙拋下仍在怔愣着的束,徑直走到了場地上亮起的藍光標識。
她一邊說着,一邊滑動着列表,打算先爲遙調配出她的空之心。但她的手指滑到遙的空之心一旁時,卻突然僵住。
「註冊名稱——繁星?」
「欸?學姐,我還沒出去呢?這好像是你們兩位的私事吧?」
「你看着的,不是現在的我。你選擇的道路,不是我想要的。」
「……」
而束同樣順着粒子的引導,握住了劍柄,隨後將其拉出。
「沒事的,你可以充當見證者——再加上,你不是對束的戰鬥方式很感興趣嗎?對那一邊的你來說。」
「?! 」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在束的對面,熟悉的青色粒子在遙身前匯聚成了匕首的模樣,而遙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仍未形成實體的粒子,從粒子中拽出了那天束所見到的翠綠匕首。
遙喫驚地看向心澄,又猛地轉頭看向束。
每當翠綠色的匕首將要勾勒出襲向束的青色軌跡之時,軌跡的路上都會遇到劍身,甚至是下端的劍柄將其劃開。哪怕是突然的變向與順勢的假動作,軌跡總會被銀白的劍身所攔截。
這遠不是遙之前所認識的束。
她所認識的束,絕不可能擁有如此完美的防禦技巧。
不如說,遙之所以會用匕首,就是受到了束的影響。
「嘖。」
數十秒過去,揮出的青色軌跡已經達到了數十上百道,兩人交錯的步伐仍然編織在一起,而翠色的匕首卻仍未能突入到束的近身,哪怕留下一點痕跡,讓遙忍不住咂舌。
她在間隙中看向束的表情——那是不帶任何感情,眼瞳中只有閃爍的劍光,猶如爲戰鬥而生的人偶一般的表情。
現在的束,連遙在窺視他的表情都無從得知。
腦海中分析計算,肌肉自發繃緊發力,劍身順其自然卡入軌跡,與匕首相交將其卸力劃開。如果他願意的話,就能一直這樣防禦着,直到遙耗盡體力吧。
遙很強了,但被教會毫無人性的訓練所摧殘過的束卻展現出一種更加病態的強大。
但那是單論使用武器的技術的話——
突然,青色的軌跡匯聚到一起,形成一個束未曾見過的花紋。
當束意識到的時候,遙已經側身反向引導束的劍身向下劃去,隨即抓住空隙,順勢毫不猶豫地用手心抵住匕首的末端,刺入了交錯在立體空間的圖案的幾何中心。
沒有經過吟唱,粒子爆發出華彩,魔術式一瞬間被勾勒成形,形成的青色風暴瞬間衝到了束的眼前。
「——!」
刻入本能的戰鬥意識瞬間啓動了刻印在身體中的魔術式。
雖然表面的輔助運算刻印已經被白枝抹去,但白枝保留了隱藏在更深層之中的啓動術式,被啓動的術式連結到了手中的銀白劍身,建立了運算,隨即連結到了身周的粒子,改變了它們的性質。
幾乎在青色風暴觸及到束的同一瞬間,白色的粒子瞬間凝結,覆蓋住了束的正前方,抵抗着呼嘯而來的粒子衝擊。
但無屬性的粒子強度終究不如經過異象強化的屬性粒子,青色的風暴最終成功觸及到束,將束重重地擊飛。
他感受着被擊飛的感覺,一邊調整了對遙的評估。
他一邊這樣想着,用視野的邊角捕捉到了遙的動作。隨即,他下意識調整了受身的姿勢,釋放了又一個魔術。
他從未見過這兩種擁有這麼恐怖的性質的魔術,將周遭的熵值水平直接從一成提高到了九成,差一點就要溢出。但或許是因爲場館競技的特殊性質,熵值被立刻降低迴八成的水平。
「我會讓你明白的——」
匕首的刀刃傳來堅硬的觸感——那是『繁星』的劍身。
而束,纔剛剛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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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睜開雙眼時,遙青色的眼瞳赫然轉變爲了金色,一陣不可言說的威壓突然自她身上散開,讓熵值的感官直接失去了觀測能力。
白色的無屬性粒子掙脫了青色粒子的束縛,不斷在束周圍的空間溢出。
周遭留下的青色軌跡再度匯聚,自匕首的尖端匯出,將捕捉到的存在盡數包裹。粒子短暫的溫柔地纏繞在他身上,剎那間變得無比狂暴,如同要吞噬獵物般擠壓着內部。
但即使被擋住,被滑開,青色的軌跡仍未中斷。
「怎麼可能……」
——你已經非常強了。
周遭的環境流速放緩了速倍,但那柄匕首在下一秒就已經刺入了束無視肌肉悲鳴強行架起的劍身。
但和遙不同,他劇烈地喘着氣。
她調整好了呼吸,用更加銳利的眼神看向束。
「.……這就是說,這還不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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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未來,還沒有淪落到要犧牲你的那種地步!」
——超頻。
一旦進入了魔術戰,束就會被遙的魔術完全壓制。
軌跡鏈接起來——一個新的魔術式又被構建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遙一邊擺好架勢,一邊沉下聲發問。
事實上,這種手段只有在面對極近距離釋放的魔術纔有效——魔術,或者說『魔法』所創造的物理粒子的性質尚未完全穩定,一旦粒子的性質穩定下來,束就根本無法將它們變回原來的粒子態。
「這也是,我爸爸他教的嗎?」
「……可以說是。」
而遙向着前方踢了一腳——沒有踢空,反而被彈開。她順勢跳脫了魔術式的範圍,小口的喘息着,睜開雙眼確認着結果。
遙吶喊着,隨即朝着束擲出了『悠星』。
「你是怎麼擋下的……」
魔術式的函數式在他捕捉到那把匕首的瞬間就同時啓動。
她目視距離之後,閉上雙眼,邁入了那個領域範圍之中,僅憑感覺接住了失去支點而下落的匕首,隨後猛地揮動。
「不要小看我啊——!」
青色的粒子纏繞着那把匕首,被擲出的那瞬間發出尖銳無比的爆鳴聲,像是要貫穿空氣一般劇烈加速,如同子彈般射向了束。
「空花,於此綻放——」
「不——」
「.……無屬性魔術的本質是『改變』,我在你魔術所創造的粒子接觸到我的瞬間,將他們升維躍遷回了高維世界。」
但遙沒有停下步伐。
若不是面對這種近身類型的魔術,恐怕他就要被這恐怖的魔力所擠壓而死。
然而,『繁星』的劍身仍被他半垂在身前。
「——擋下了。」
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中卻將遙的等級一下子提升到最高等級。
這次,她爲了更加集中意識而帶上了輕聲的吟唱。
在掙脫開花苞的束縛之後,他拿着劍的手微微顫抖着。
「.……」
若不是有着手中有着驚人解算性能的『繁星』,他根本無法在一個呼吸都不到的片刻就完成對這羣粒子的解析運算,在其中存活下來。
就在束準備說出這種話的時候,遙卻出聲打斷了他。
翠綠的匕首重重劃過,撞到了堅硬的劍身之上,但是,啓動步驟已經完成。
「吶,遙——」
「這樣還是不能站在你的身邊,是嗎!我還是沒有和你一起面對危險的資格,是嗎!」
「——寂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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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震錐在體側形成,將束再一次的擊飛,而在束所停留的軌道之上,青色粒子所推動的一團無形炮擊無聲的穿過,最終砸在了場館的結界之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響聲。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刻,巨大的圓形魔術式在匕首的尖端展開,在瞬間就完成了自編譯構建,白色粒子的輝芒猛烈溢出如同閃光彈一般遮蓋了束的視野。
如同舞蹈一般,遙的身軀隨着軌跡一樣突進舞動,從上方,側後方,不斷刺向感官中捕捉到的束。
巨大的青色花苞在吞噬完束之後綻放,爆發出了無數的青色粒子。
而遙已然在衝往他的落地點的路上,手中的翠綠匕首不斷在空中留下青色跡線,一個又一個輔助運算術式被勾勒在重疊空間之中。
『果然,遙的魔術威力還是獨一檔的。』
——
遙沒有說話,只是再度握緊了手中的翠綠匕首。
在近距離會被遙的匕首壓制,在遠距離會被遙的魔術壓制——只有找到那個臨界距離,束才能得到喘息的機會。
筆者自高中以來就希望將這個故事發展下去,到了現在,或許是終於邁出了一步。
拋開構建魔術式的過程不談,單是在瞬間就能完成釋放的魔術卻有着能將已經套上隔絕護盾的束所擊飛的威力——連教會中最高等級的訓練所釋放的魔術也沒有這麼迅速且致命。
心澄看着束的模樣,不禁喃喃自語。
等到輝芒散去,束卻仍站着原地——僅有身上的衣物變得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