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落
《萬無引力的7F區~被刪除的世界與無盡的莫比烏斯環》 · 雨夜森林 · 5473 字
她用槍指着我。
我用槍指着她。
距離來到這條世界線已經過去了111天,我終於在這裏找到了她。
即使她的髮梢、她的四肢都被點點血污染紅,依然散發着凌然的氣息。
她是我,跨越時間也要追尋的人。
只是——
此時的我們,正穿着軍裝。
兩個不同國家的,軍裝。
卻在最不該相遇的地方,相遇了。
“反人類物種滅絕犯!殺人狂!”
我,反人類?
滅絕又是什麼?
不,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根本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也不明白,爲什麼會有如此大的罪名扣在我身上。
但她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的槍是鎖着的,但她的保險已經打開。
纖細的手在顫抖,甚至眼中飽含晶瑩。
喂,開什麼玩笑。
轉移後我究竟做了什麼,又或許什麼都沒有做?
至少在她扣下扳機之前,讓我再回憶一下,來到這個世界之後,
我的眼睛被外面盲目光芒所幹擾,什麼都看不清。
好吧,至少未來人是真的。
是一個巨大的飛碟狀偏藍星系,橫穿了銀河。
但我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事情了。
她微微歪着腦袋緊盯着我,又眨了眨眼,就好像在確認我有沒有理解她所說的話。
說出來的話我也是一個字都聽不懂。在時光轉移之前我是有學習過全世界主流語言的,甚至還植入了一部分語言系統,但卻一個也不起效!
呼……
轟!!!!!!
我也不知道翻滾時病牀和我之間的力的相互關係是怎麼樣的,我和我身邊的東西就像是鱷魚在死亡翻滾一般,這一頓折騰,把四周的所有人都逼到了遠處。
我的身體,停了下來。
我抬起頭看到了天空,那是原本太陽應該所在的位置——被一顆更爲巨大的赤紅球體佔據了。有着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嘖,身上什麼也沒穿就這樣跑出來了。但這外面未免也太冷了吧,樹上掛滿了雪,遠處的景物也因爲不斷飄落的雪花而變得模糊不清。
轟轟!哐啷!!!
白色代表着雪的堆積,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時間遷躍的度不夠,我會不會來到一個已經發生核戰爭的世界,從而什麼也改變不了?
但我根本無法做任何反應。
巨大的探照燈照着我的面部。睜不開眼。
解剖唄。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我想要掙扎,但是身體被綁了起來。是那種警用的拘束用膠帶,非常結實。越是掙扎,就越是扎得緊。這屬於反作用力,我雖然可以抵消它對我四肢的壓迫感,感覺上舒服些,但卻無法掙開。
我是說我就這麼四仰八叉躺在手術檯上,身上的每一寸都在光線下顯得特別明亮……然後她偏偏還走過來了。
水,是海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着月光和點點星辰。
…………
有兩人走進來了,走在第一個的男性,一身軍裝革履。不過個子偏小,面容看起來很年輕,也就高中生低年級的樣子。
濃煙滾滾,我什麼也看不見。勢能全部轉化爲了熱能,在轉化的過程中由於物理定律的修改,翻了好幾倍。
身後另一個很有氣質的女孩子,和我年紀相仿,有點像那種古典的美少女。淺亞麻色長髮綁成兩束垂墜在胸前,白色蝴蝶結連衣裙,看起來很秀氣。
好機會!
新西蘭?愛爾蘭?不會啊,至少那是個和平國家,不會隨便解剖人的。
趕緊拿了手術刀切開了束縛帶——
我的反作用力縮減能力被提升到了最大,地面就像一個巨大的緩衝墊,其支撐力的效用縮小了。因此地面不得不承受上千倍的撞擊衝量,被撞出了一個大洞。
我醒了。
我被人踹了兩下,翻動了身體。
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
視線裏,是黑暗。
什、什麼?
劇烈的風聲,以及不斷增大的速度、流失的體溫,開始讓我的意識變得模糊。
等一下!這回我要是再睡過去,是不是就沒有然後了?
我轉過身望向天空。
空氣的阻力屬於反作用範疇,我使用能力增加了它,並讓自己的速度降低到了360公里每小時左右——這樣就算掉在堅硬的地面,我也有自信活下來。但速度又不能太低,高空的空氣過於稀薄溫度也較低,呆太久是會喪命的。
我被呼吸機捂住了嘴,只能這麼嗷嗷叫。就像是一隻綁在砧板上待宰的豬,但是這也是情非得已啊,那邊可都已經磨刀霍霍了!
但如果語言不通,那就——
……
這時候!滴滴,電子門打開了。
這麼說來,大腦在腦顱內晃動,算是作用力還是反作用力?
但在高空時,看向下方時我就該注意到了。
這是雪?爲什麼一出來就落到了雪裏?
……
他們走過來了,非常不妙。
我想到了一個問題——
以及正下方的,是一道月輪形白色島嶼,在夜晚中散發着璀璨燈火。
他可能是敵國派來的生物異化間諜?又或者攜帶了什麼病毒?再或者,可能是未來人或是宇宙人?
不行,我得跑!我不能死在這。我的手從鬆開的約束帶中掙脫了,接着最大化反作用力,在牀上一個翻滾!
越來越多的人包圍了上來,他們手上應該拿着武器吧,沉甸甸的,奔跑的速度不快。
我現在又在哪裏?
究竟做錯了什麼——
視野裏的一切,都彷彿籠罩上一層灰白色的光暈。
呼呼……
不過更令我感到好奇的是這姑娘頭頂長了兩個貓一樣的毛茸茸的耳朵,咦……身側似乎還有個長長的豎起來的尾巴?
一片藍光。
橫臥在牀上。
面龐有點紅,視線也忽而上忽而下的——從旁邊掏出一張紙巾,蓋在了那地方。
更何況她們說的話我還壓根聽不懂。
好冷!
咔啦……她身邊的年輕男性掏出槍,指着我的腦袋。
啊——腳踝中彈了,劇烈的衝擊感讓我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面。
確切來說是手術燈一樣的東西,四周有黑影,可能是人。
意識還是模糊的,大腦中一片混亂,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清楚一點——我的大腦有輕微的腦震盪。
可以想象這回一定是一個大淤青,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去確認傷勢了。
呃……雖然我知道她是好心,但爲什麼我的屈辱感直線上升了呢?
不過至少我的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我有時間去分析發生的一切:地球上的島嶼千千萬,而我對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的世界版圖也了熟於心,但怎麼也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存在着這樣的島國。
“幾十年前的太陽,這麼大麼?”
那麼第二個問題是,搞不清楚他的來歷怎麼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зв!ук%*опод”
我從來都沒有碰過真正的雪。雖然在69區時外面已經是核冬天,但我很少在玻璃罩外行動——唯一的一次,還是因爲月球隕落髮生了短暫的氣候變化。
奇怪的是,這兩人都有着赤紅色的瞳孔色。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瞳孔顏色。
可以問。
㘗——!
我想起來了那句話——“地球並不是靜止不動的,它公轉、自轉、每一處的海拔都不同,把你轉移過去很容易偏移到建築內、地表下或是山脈中,你被埋就死定了。所以安全起見就轉移到空中吧。反正你也創造了自由落體高空墜落硬着陸的人類記錄,沒關係的吧?”
接着,是無邊無際的地平線。
而我顯然不明白這地方的鳥語啊!
她湊到我耳邊,輕輕說道。是一股芒果般香甜的氣息。
所以!我現在很危險!
由於耳朵貼在地面,可以清楚地聽到有靴子的腳步聲來了。
㘗——!
他們似乎很意外我竟然醒了過來,馬上有麻醉師開始調節各種儀器的輸入量。
那個女孩子爲我微微鬆開了束縛。還把我的輸氣面罩給拿掉了。
我正在下墜。
對,我也不想一個不巧轉移到地幔內,但怎麼也不應該直接送到平流層以上吧!
㘗——!
於是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此起彼伏的哨聲,在詮釋着我已經被層層包圍的現實。
如果穿了高空服裝可能還好一些,但我現在可是赤身的啊。
如果天上砸下來一個人,還沒死?怎麼辦?
下意識抓了一下……“呀!”她的居然炸毛了呢。肩膀都跟着顫動了一下。
滿是奔跑着的成人影子,偶爾還會有橡膠子彈向我飛來。
我跳窗而走,落在了雪地裏。
爲什麼會這樣?
我是出現幻覺了嗎?
我不知道原來的天空是什麼樣的,我甚至沒怎麼在玻璃罩外直接觀察過太陽。或許由於69區的玻璃罩折射,記憶中的太陽纔沒有那麼巨大?
又或是,錯過了什麼——
……
拿着的……嗯?這閃閃的是手術刀?還是麻醉針?
“ двк%*опо*…у”
應該是反作用力吧,不然我已經死了。
我的臀部被捅了一下,好了這下確認是麻醉藥劑了。但是對於身體被改造過的我,幾乎不起效。
困獸猶鬥的我踉蹌地站起身,不知是腎上腺素提高後人對疼痛開始喪失感知,還是在危機關頭的白化肉體或許真的與衆不同,似乎並沒有影響我繼續奔跑的速度。
眼睛似乎有點適應了。
我開始關注四周的動向——
又一顆橡膠子彈,我可以清楚地看清它的運行軌跡,甚至是即將行進的方向,乃至是——乃至它自身的旋轉,也都一目瞭然。
原來如此,難怪米奈爾能夠表現出這般恐怖的運動細胞。如果反應能力能達到微秒級別,又加上靈活地操縱物理定律,普通人根本無法與我們匹敵。
米奈爾曾經問過我,她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大家還會接納她嗎?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怎麼回答,
現在的我,也到了同樣的境地。
一個白毛怪物。
我就是個怪物。
對於目前的這個世界來說,就是一個異物。
也是個,猶斗的困獸。
我究竟該向誰求助?我不知道。在這個如此陌生的世界裏,我無處可逃。
迷惘,讓我心中充滿了恐慌。
“двк!”
面前的男人攔住了我的去路,揮舞電擊棍向我劈來。
——沒用的。
輕鬆避開攻擊後,一個掃踢將他打倒在地。
然而並沒有這麼簡單,三個、五個、十個人影出現在了我身邊不到十米的地方。
是電擊槍發射了麼,我的身體一陣麻痹。
“啊啊啊啊啊啊!!!”
咔咔咔——十來把槍指着我的腦袋。
“啊,不好意思,你先踩着這個吧。”
等一下,這裏的人說的話似乎和原來世界的完全不同。每個人,哦不,是每個人形生物頭上都有對毛茸茸的耳朵和屁股後邊長了雞毛撣子。我是指這些男性後面都長了雞毛撣子,至於這個女孩子的尾巴則打理得毛髮很柔順。讓人很想擼一把。
“呀!”
“那還不是因爲你的部下突然間決定解剖人家,我不得不示好啊。是我在賠罪誒。”
嗯?我聽懂了?
“一個國家的第一皇儲居然把自己的靴子給敵國的間諜賠罪?姐你也太沒有自覺了。”
開什麼玩笑!我這克服千難萬險纔來到這,怎麼一上來就變成這樣?
原來如此,是姐弟啊。
她把自己的白靴子脫下來讓我踩着,雖然身邊的人都在“不可以啊”阻止她,不過還是這麼做了。把靴子橫着放在地上,墊着總比沒有強。
“那你自己做皇儲吧!再見!”
“現在是几几年?”
這還特意站了塊乾淨的臺階瓷磚上。可是瓷磚的熱傳導速度很快,是能快速失溫的。
陌生人之間對視就不同了,所以我下意識對她笑了笑。畢竟我現在的生殺大權完全落在對方手上,不表現得好一些不行啊。
“男孩子就忍一下嘛。”
後頸部的接口?
這……怎麼回事?
嗯?視線好像從上往下掃了我一遍,我感到我的自尊心受損了。
“203年。”
“艾歐西亞帝國的安第斯弧形島鏈呀。”
好冷,我的肌肉已經因爲低溫開始痙攣。
“姐你可是皇儲,怎麼能以貌取人。太膚淺了。”
接着她走到的身後,查看我後頸部的插口——把一塊芯片一樣的東西插了上去。
我嘶吼着發力,但全身肌肉已經達到極限了。也不是勞累,更多的是因爲這裏的溫度。
可是我說什麼都沒用了,他們無法理解說什麼都白搭。
“……我的錯了。”
柔柔的長髮捎着芒果般清甜的香氣,軟軟暖暖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用力一拉,自己沒站起來,反而將她拉倒了。
“可以聽懂了嗎?剛剛給你插入了語言系統,正好利用了你後頸部的接口。”
“嗯,沒事。”
“抱歉。”
“這是什麼地方?”
情侶之間對視就不容易笑場,因爲潛意識裏都認爲對方攻擊自己的概率很小。
爲什麼她會知道這個,更何況我後頸部的插口是一種全新的接口,在這條時間線上應該還沒有出現。而他們竟然已經事先準備好了?
嗯?自己直接踩在這雪地上就不要緊麼?
爲什麼之前還對我又是要解剖又是追殺的,現在又演起了小劇場?
糟糕,被雪包裹的腳面沒有控制好摩擦力,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同時身體因爲麻醉藥劑還在生效,反作用力增加的能力已經到達極限。
之前曾經拿槍指着我的帥小夥發話了。
她站起身,示意周邊的人羣散開。
這,又是什麼鬼地方?
“啊啊啊啊啊……喂,輕點啊。”
我被逐漸縮小的防爆盾圈陣擠壓到了只有一個人空間的狹小範圍,動彈不得。接着手臂被兩個人分別扣住,雙膝跪地,就像是即將被逮捕的逃犯,沒有任何可以掙脫的機會。
她伸手想要拉我起身,雖然戴着手套,但隔着白布還是能感受到手的纖細。
接着又伸手拍了拍我後背上的雪……呃,披肩畢竟也只是披了個肩膀,下半身就直接拍到了我的臀部。我的身體已經從疼痛轉變爲麻木,特別是腳沒有了知覺。
手持防爆盾與各式器械他們向我身邊襲來,近戰的話——
已經結束了麼?
“呵呵,你們這些裝備都是對普通人用的吧……對付我這樣的怪物,可能不適用吧。”
一點也不小巧可愛好嗎?只是因爲外面太冷了!
那個女孩子走了過來,取下自己的披肩,披在了我身上。
這已經不止是零下了,我的皮膚感到陣陣刺痛,就連腳面都失去了知覺——這要是有個零下二三十度,不出十分鐘我的肢體就會受到永久性創傷。
我少聽了一個數字吧。
不過在此之前,有更要緊的事需要問——
是因爲這層白色絲襪的熱阻係數比較大麼?可是這白色裏透着微紅,和原來世界的絲質沒有什麼區別吧?難道是腳丫子的區別?也沒有啊,和米奈爾伊莎的腳形也不見得有什麼區別。
“誰說是間諜了嘛,這麼小巧可愛人畜無害的你看不到麼……”
已經……
“姐你注意下身份啊!”
這些人,都不可信啊。
但我並沒有倒下——
披肩白色的絨毛,柔柔軟軟的,還保留着原來的體溫,以及酸甜的芒果香味。
就連這瞳孔顏色都有好幾個都是赤紅色的。特別是這個女孩子,眼睛裏彷彿有光粒子在閃爍,雖說還是挺很好看的。
沒事吧?喂,沒事吧?皮膚要是降到零度以下可是會永久性凍傷的啊。
她說。
我已經看着她超過了二十秒,可對方沒有任何異樣感。對視這個動作有很強的攻擊性暗示,許多動物包括人類都把對視看作挑釁,所以如果兩個人對視久了會下意識挪開視線或者笑起來表示沒有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