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潛伏在身邊的逃犯
《萬無引力的7F區~被刪除的世界與無盡的莫比烏斯環》 · 雨夜森林 · 2.9萬 字
回到家的時候香憐她們都已經離開了。桌上放着一張新印出來的伊莎照片,還有一張用於修路的取款單……
(真是謝謝了,香憐。)
對於她的感激之情我也只能放在心上。並不是不能說出口什麼的,只是每一次去道謝,她都會【我不記得我有這麼做過】,然後把我連同所有下屬一起趕出去。也不知道究竟是爲什麼總是這樣奇怪的反應。
話說回來,這位逃犯小姐還真是胃口好,把我那兩天份的乾糧全都喫得一乾二淨,就連藏在冰箱裏的營養液也未能倖免。
“……我已經幾年沒能好好地喫上一頓了。”察覺到我異樣的眼神,圖靈這麼答道。
順便一提,現在她仍舊穿着我的那件襯衣。還擅自從冰箱裏掏出我買的乳酪小蛋糕,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送進自己嘴裏。
這倒是沒什麼,就是拜託您不要下邊什麼都不穿就坐在我枕頭上,這讓我之後怎麼睡啊?會睡不着的啊!
“來來來,先把這個穿上。”
我從櫃子裏拿出一次性衣物,丟到牀頭——這種一次性用品都是由管理會免費提供的。畢竟這兒沒有陽光,用烘乾機又不是很健康,所以很多人都習慣用一次性的了。
於是這傢伙,用自己的漂浮能力讓自己和布片一齊飄起來,然後翻來覆去地就這樣浮在半空把腿穿了過去……啊啊啊,不能看不能看!
我轉過身,將已經支離破碎的伊莎照片放在桌上。
“嗯?女友照片哦?真看不出來你還有女友。”
“這算什麼話……”
“一般好人都沒有女友的。”
“沒那種說法吧……再說,這不是我女友。”
“哦,那你是變態跟蹤狂咯?”
“你腦中的人怎麼都這麼極端,非白即黑……她以前是我的青梅竹馬。”
“現在呢?”
“在大漂浮的時候死了。”
“……抱歉……”
啊?罵了我一頓結果結論卻是住下了?你不是說給自己妹妹帶來麻煩很不好意思的嗎?
其實也稱不上什麼和好與否,對我來說香憐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她還不懂事的時候,還是我和伊莎帶大的。
——話說回來我也是滿臉通紅了。當然不是因爲被香憐看到洗澡,畢竟是兄妹沒有什麼好在意的。真正令我在意的是身後的這位!
就這樣香憐坐在我的牀沿,還翹起了二郎腿。從這個角度正巧可以透過紅色的百褶裙往裏看——不過考慮到這裏只有身爲哥哥的我以及身爲女性的圖靈,也就沒必要提醒了。
誰!?難道說,那個黑衣人已經找來了麼!?
我的房門——準確地來說是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不過,她那銀白色的長髮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很好看沒錯,但這樣在人羣裏也未免太顯眼,要隱蔽地生活下去可不容易。
“哈!?”
我先來說明一下情況。
我望向躲在我身後的銀髮少女,她用手指輕觸了下自己的嘴脣,示意現在還不是對話的時候。
……
就這樣靜靜地注視着手中挖到一半的乳酪。
“唔……”香憐若有所思,“嗯?等等!!!等等!!!我記得星宇你說過自己的能力會自動取消一些多餘的反作用力的吧?比如無意識情況下突然墜落,或者被別人的能力攻擊。”
想到這裏,我拿起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
“那麼和好吧。”
“話說回來,你到底爲什麼會被人追?要不要通報武裝學生會啊?還有,你說我是人質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又來了,再一次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臉。怎麼總覺得這一幕既視感很強啊?
“有人進來了!”
“那個……星宇……”
“啊?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別人是拼爹你是在拼妹啊,真是有骨氣啊!給自己妹妹添麻煩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愧疚嗎?你這樣還算是男人嗎?既然這樣那我就住下了!”
“難道說我應該穿着衣服洗澡纔是正確的嘛!?話說你今天都兩次了沒敲門就闖進來了吧!?”
“說到底你只回答了我最後一個問題。”
“香、香憐!?”
“是因爲……”
——我對你不感興趣哦,所以你應該也無視我纔對。
“誰允許你站起來啦!?跪好!你也是!”
她看也沒看我這邊,徑直走向坐便器,把蓋子放下……
接着,爲首的那個人影通過了玄關,就要過來了!
“不要緊的啦,我妹妹是武裝學生會會長,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如今我和圖靈正跪在臥室的地板上,一副做錯事的孩子樣,膝蓋下是兩個鍵盤——這是上個世紀出現的跪鍵盤懲罰方式,一直沿用到了現在。據說更早的那個世紀是跪一種由木材製成的搓衣板來着,那個真殘忍啊難道不會致殘嗎?
“快過來!”
是啊,1ldk的房間根本藏不下人!可是誰知道我在身後還真的藏了一位。
喂喂喂,剛剛塞進嘴裏的東西不要隨便拿出來指着人啊,就算要指也不要湊到我的鼻尖啊,這都能聞到唾液和布丁混合後的酸甜味了!
“行了行了快出去!!!”
她拿起挖布丁的勺子指着我的鼻尖。
好在作爲基因改造過的人類,體內的遊離幹細胞可以迅速復原身體的任何部位,之前肋骨的碎裂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
——怎麼辦呢?
然後會怎樣呢?其實只要甩一甩手,所指定的通電物體間電磁感應現象就會劇增數億甚至數兆倍,讓它們朝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彈射出去。通過增幅這電流間固有的相互作用力,甚至可以讓平日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安培力成爲一種可以隨心所欲控制的破壞力。
嗯……
再說一般按劇本來說不都是反過來的麼!?女孩子在洗澡,然後男生因爲各種誤會或是什麼其它原因誤入……結果卻是我被看光了!?
“嗚哇,你幹什麼,突然怪叫嚇死人了啦。”
“可是,我是有理由的啊——”
嘀嘀。
嗯,香憐還在浴室外,必須先想辦法將她弄走。
嗯……?
…………
總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個電子鎖很容易破解哦。”
空氣凝固了。
是的,這次的確有所不同。
一直狼吞虎嚥着的她,也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認真地向我道歉了。
現在這位號稱永夜之城頂級能力者的武裝學生會長,現在全身環繞着各式各樣的電器。有我的筆記本電腦、遙控器、電飯鍋……
(欸!?等等,嗯?爲、爲什麼啊!?)
咚咚咚……
她警覺地看着門口的方向。
我迅速轉過身,那裏有扇窗,如果從這裏逃脫的話——“你快走!”
太奇怪了吧!這大大咧咧的性格是怎麼出現在這樣一個小女孩身上的?
改變物理能力就有可能成爲永動機,爲地面上的那些傢伙提供取之不盡的能源——我雖然早有耳聞卻始終希望有人告訴我那是流言。
“所以說你們到底爲什麼會在一起洗澡啊!?”
不過,香憐似乎並沒有叫來部下的打算,似乎是認爲自己一個人對付圖靈已經綽綽有餘了吧。
“所以我剛剛用能力增強了這個屋裏所有人體的微電流電磁感應。電磁感應是相互的,所以我也能感覺到所有人的存在——”
如今,卻是事實擺在面前。
咔擦!門再一次打開!
“嗯。”
“你看我逃出來的時候不是沒穿衣服麼。現在你也給我看了,這下公平啦?”
“不不不,該道歉的是我!”
不過,說到底一直待在這兒也不是萬全之計。但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不,我不會那樣做的。”
(她這是做好戰鬥準備的。說不定就是來追查圖靈去向的。反正只要管理會搞不定的事,就會踢給武裝學生會來幹。)
等到的卻是那個銀髮少女。
“今天早上對不起哦。”
…………
又來了,那個理論!
“問題好多。你以爲別人都是多核處理器嗎一下子問這麼多。”她嘆了口氣,但還是好好地在回答我的疑問,“你應該知道的吧,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會被關在這個地下牢籠裏。”
有腳步聲?
這位逃犯小姐倒是放棄得比我還快。
“錯誤的判斷。你這樣會害死你自己哦。雖然說你現在去找人我也有信心跑掉,但至少那樣做的話不會牽連到你自己。但如果包庇我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哦!”
“誒!?誒誒誒誒誒!!!!????”
打斷了她的話,我一反常態向她大喊大叫。不過香憐卻意外地沒有生氣,滿臉通紅地把門關上了。
“我投降啦!”
很容易破解所以就打開了麼?很容易進來所以就進來了?那麼人也很好殺你爲什麼不去殺幾個啊?
“我對你不感興趣,放心吧,我就是喝多了上個洗手間罷了,很快的。”
“這我知道。”
啊,好疼。果然還是有些皮被擦破了。那傢伙下手真狠,我要是沒反作用力的能力豈不是要斷腿斷手了啊?
滿臉通紅的香憐目光雖然有避開我的身體,但身側通過改變電磁感應而漂浮着的電器或者說兇器卻增加了整整一倍!
話雖這麼說,可你讓我就這樣,怎麼過來啊?
“真的耶!好公平啊?”
“爲什麼我洗澡的時候你會突然跑進來啊!?再說你這是要幹什麼啊!?還有我明明有上電子鎖啊!?”
嗯?這個語氣,是有事情要和我商量?
“是這樣沒錯。”
總之部下們都被趕走啦。嗯?那麼香憐呢?難道她不打算回去了?
我打開淋浴室的玻璃門——如果要戰鬥的話,對於使用反作用力的我來說,沒有隔斷物是至關重要的。
“……”
經過今天這麼一折騰,我已經全身佈滿塵土。還是先去洗個澡吧。
“我們是發電機組呢。但因爲開發了可以改變物理定理的能力,可能會影響到地面上的人生活才被關在這裏。而我,就是從中選出的一個,作爲永動機而工作的一個。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
“嗯,是管理會的人哦?就在剛剛你襲擊了他,所以星宇,你可以趕緊找武裝學生會的人來抓我這樣就能保全你自己了。”
然而這時候,有人真的從正門進來了!不,不止是一個人,聽腳步聲是有很多人!而且很是急促!
“——可是浴室裏還有一個人!”
“所以你逃出來了以後,就派人來追你?也就是說那個人……”
“香憐你聽我說,其實是誤會……”
(啊啊啊,您爲了藏身當然沒問題了,可不必貼得這麼近吧!體溫!體溫都傳過來了啦!)
“好啦好啦,屋裏沒人,大家快出去吧。哎呀,不用搜啦,我哥哥,哦不……星宇這兒房間一共就那麼小,怎麼藏得下人吶?”
“啊……星宇……你、你你你你怎麼脫光了啊!?”
我一個男的,怎麼總遭遇這種反桃花事件?
不不不,纔不是我想的這麼簡單!這個裙襬,好像有一點點向上挪動,向上浮起的趨勢!這、這兒沒有風啊,爲什麼會這樣?
我這才注意到圖靈的手指正在輕輕晃動着——這是在用能力啊!
(話說使用失重能力應該要接觸過對象纔對,剛纔什麼時候碰到了啊?)
想到這的時候,香憐已經注意到有人在做小動作啦!
“——!”
咣!!!
瞧,被電飯鍋砸了吧!
“嗚疼……小憐你怎麼可以家庭暴力,以前不是這樣的。”
不過,聽這語氣像是倆人認識?
“你真是夠了……”重新整理好衣着的香憐,嘆了口氣。“說起來,你們到底爲什麼會在浴室裏?”
“啊不不不,是個意外啊香憐!”(我)
“放心吧!香憐,我對你哥哥不感興趣!”(圖靈)
圖靈信誓旦旦地拍着那略顯貧瘠的胸脯。
聽到她這麼回答,香憐也一副確信的樣子點了點頭。誒?這樣就行了?爲什麼我說什麼都不管用但圖靈一講對我不感興趣什麼的就可信度max啦!?
“順便補充一句——”(圖靈)
“不用說下去了!”(香憐)
“我的心裏只有你哦,香憐。”(圖靈)
“哈!?”(我)
“順便一提,我們是有婚約的!”(圖靈)
“婚約!?”(我)
下一個瞬間……這傢伙抓起一大把襪子和一大把布料,塞進了兜裏!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香憐房間的密碼。”
這倆人是熟人?還是敵人?很難判定呢。
好吧,當我沒說。
我無法想象沒有伊莎、香憐,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顯然失去伊莎後我已經足夠頹廢了,如果不是香憐老是來鬧我煩我,搞不好已經被管理會暗地裏處理掉了。
“哦。”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啊!?”
這次飛過去的是我的筆記本電腦!正中眉心!碎了!
居然發出了詭異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不過圖靈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打開的臥室所吸引,沒有繼續理睬我。
7F區,是外部世界對這裏的稱呼。離開7F區,就只能到外面的世界去了。
“怎麼?見到我很不高興嗎?”
“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我的筆記本電腦啊!”
“真好啊,被抓到這牢籠裏來至少還有個妹妹,還能互相照顧。”
“……先不管你是怎麼跑出來的。總之現在,添的麻煩倒是不少。”
“好。”
完全沒有聽懂她們之間在說什麼。
瞪着眼睛看着我。
“可能是發酵太久,出乙醇了?嗯,有點醉醺醺的了呢,據說喝醉的人會臉紅。”圖靈撫了撫自己的額頭。
接着,香憐向我拋來一枚卡片。是門禁卡。
“不行,這樣等香憐發現有東西缺失就麻煩了。”
不過,畢竟她是這座永夜之城最有權勢的武裝學生會會長嘛。
“嗯,你這個哥哥可麻煩大了。”
“如果真的是你做的,他們不會還留着你的。”
房門解鎖,客廳的顯示屏也亮了起來。
“那麼,你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一把抓住圖靈手上的三角形,好歹奪回來了一部分。
“好噠,謝謝啦。”(圖靈)
——這張照片在我的電腦裏也有,所以我清楚記得應該是這樣的。但在香憐家裏的這張,右側被用圖章工具修圖修掉了。伊莎,整個人都被換成了背景。
她把身體倚在我的枕頭上。自從做了武裝學生會會長,她的坐姿就越來越散漫了,不是翹個二郎腿就是找個什麼倚一下癱下來。
“正確。”
聽到圖靈這麼說後,香憐皺了皺眉,卻沒有再趕我走的意思了。
“爲什麼是我?”
“既然你早就有結論了,就不要再問我了。”
“不知道啊。”
“那麼,你是打算……?”
時間是晚六點,地點是在香憐的住處。
嗅嗅……嗅嗅……
爲什麼說話像連珠炮一樣?
確切點來說應該是武裝學生會的總部——玻爾之牆。這座城牆一樣的巨型扇型建築,牆上開了兩道縫,據說是爲了紀念楊氏雙縫干涉實驗的【觀察者效應】。
“能有人吵架也不錯,像我就一個人……”圖靈望着窗外,就這樣凝滯了一會兒。
“到客廳坐着就行了!千萬別進臥室哦!”
“我從沒說過那種話。”
怎麼,突然感覺轉移話題後,倆人的態度一下子變得冷淡了許多啊。
“Pass。”
這個沒感情的聲音來自家庭管家系統。只有武裝學生會的幹事以上級別纔會安裝這玩意。
那是四年前一張祭奠時的照片,是香憐在武裝學生會當時的上級給我們照的。
“對的對的九歲那年香憐說過我最喜歡姐姐了長大以後要和姐姐結婚這樣子的話而且我還錄下來了還上傳到雲端了星宇你要聽嘛果然還是給你聽吧正好這邊還有筆記本馬上就能下載網站地址我還能背出來嗚嗚嗚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時候的香憐可會撒嬌了,個頭比現在也要小好多,拍照都是挽着我的手臂的。在另一側是伊莎,在外人看起來看起來就像是三口之家。
“知道了,我馬上來。”語畢,香憐從牀沿站了起來,“那羣傢伙果然來了。總之暫時我哥哥就留在你身邊。情面上我會保護你,但以武裝學生會的立場不能和管理會明面上對着幹,所以我會說是你抓走了星宇我得考慮他的安全。”
“那麼,你對自己有什麼安排?”
“你、你幹什麼!?”
“我怎麼不知道我妹妹的腳汗還能發酵酒精!?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停止您的癡漢行爲。哦不糾正下,不是癡漢,是癡女行爲!?”
4、玻爾之牆
“好了,那麼星宇,你可以出去了。”(香憐)
“既然被發現了就沒必要裝腔作勢了!先存儲好一個月的用量!”
“請輸入私人密碼。”
“都攤得滿地都是了,肯定是穿過隨手丟的吧!?”
“補充香憐能量條啊。”
就在此時,有人敲了敲門。
就在我開始收拾之前,圖靈已經用漂浮能力拾起了一雙襪子,白色的棉襪上面印了些草莓圖案。
走到了香憐的房門口,我把門禁卡對着門把刷了一下,只聽嘀的一聲門自動打開了。
“都是香憐的味道誒!”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一直在那兒發電?”
所以牀上的被子揉作了一團,換洗的衣物撒得滿地都是,我一直以爲這段時間她應該有好好地改掉這些壞習慣的來着。
“現在看來還是兄妹關係很好呀。”
不,起止是亂,還有一股淡淡的酸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兄妹基因相近,或者是很久之前住在一塊的緣故,在我聞起來倒也沒覺得是酸臭,反而更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酸甜。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子不嫌母醜,兄不嫌妹臭”吧……
“如果沒穿過就反覆洗對衣物不好哦。所以最好聞一下確認有沒有體味。”說罷還撿起了下一條聞了起來。
“別牽涉他進來。”(香憐)
至於從哪走,很簡單——既然正門有人,從窗口跳出去不就行了?
“回頭再給你買臺新的。”
“我也不知道。至少,一直待在7F區是不可能的吧?”
糟了,是不是說她癡女很傷人啊。
“聽幾句話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而且現在已經牽涉進來了。”(圖靈)
她還向香憐眨了眨眼,與對待我的態度截然相反。
“你不知道麼?”
她停了下來。
香憐點了點頭,正準備出門卻又回過頭。
香憐卻又瞪了我們一眼。這算什麼,威嚇嗎?
在這座永夜的地下城市,絕大多數學生都是孑然一身,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沒有親人指引方向相互陪伴,孤獨很容易會導致一些人出現偏激性人格。
“你說呢?”
這傢伙真是廢柴到家了。這麼大的房間居然可以堆得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早跟她說過了不想洗的話用管理會派發下來的一次性的就行了嘛,而且身材就跟男生沒啥區別還能省事了呢——可當我說出這話的時候卻被打了一頓。真不知道是爲什麼。
“人臉識別:失敗。請進行聲紋識別。”
裏面是寬敞而又明亮的客廳,當然這個【明亮】並不是指陽光可以照射進來,而是由燈光所形成的明亮。客廳後的走道連接着四個房間,分別是臥室、洗漱室、儲藏室和書房,無論哪個房間都超過了五十平米,就算是陽臺也有十米長,可以說是奢華至極。
“星宇,你這不安全。先到我的住處去吧。”
不過在外人聞起來可能就是臭不可聞了。
“emmmm……確認一下,是穿過的。得拿去洗了。”
過去每隔一天我都會來給這個廢柴妹妹收拾,這個嬌氣傢伙的鼻子可是靈敏到連洗衣粉都敏感的地步了,沒辦法只能給她全手洗了。不過去年香憐直接把門禁識別碼改了,還以爲是長大了變勤奮了。哎,大失所望,這亂成狗窩了怎麼住得下去呀。
咚咚……
“會長,管理會的人進到永夜之城了。您是不是該去一下。”
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香憐也是知道圖靈是被抓去做永動機的。而且她並不是急着要把圖靈給逮住,所以也沒有把部下們立刻叫進來,也就是說還有回還的餘地。
既然香憐肯給我買新的那我就不計較了。
“我覺得讓他留下來聽一下比較好。”(圖靈)
“哪裏好,今早還吵架了來着。”
“那你爲啥滿臉通紅地說啊!?完全沒有說服力誒。”
“啊?”(我)
“用!?”
“啊啊,這是香憐的臥室!快進去!……嘻嘿嘿。”
但是香憐可是明確告訴我不能進臥室的啊,就在我阻攔圖靈之前——這傢伙已經打開了臥室門,接着一片狼藉出現在我們的眼前!嗯,就是這樣,這位如此神聖不容侵犯高高在上令人神往的武裝學生會會長,實際上是個什麼家務都不會做就連整理都完全不行的超級廢柴。
“xy21190113”
話說剛剛那個密碼……貌似是我的名字和生日啊。爲什麼不用她自己的呢?不過更奇怪的是圖靈居然知道我妹妹的房間密碼?
“因爲只有你可能會拿去洗啊。誰會想到我這個懶懶散散的女孩子會出於什麼目的把私人物品偷走呢?順便一提我剛剛把家用監控給關了……喏,你先拿着。”就這樣把地上那一大堆都堆到了我手上,最後還剩一些索性像天女散花一樣散在我頭上,“好了,監控恢復了。對着鏡頭笑一個?”
“你、你是要栽贓我……”
“放心只要你不說,沒人會沒事看監控的。再說了,我也不會真的把它套在頭上的,這種事在外人面前是不會做的。”
要是我不在的話就會義無反顧地套在腦袋上麼!?你是哪個漆黑小巷裏的奇怪變態大叔啊?
想到這,她又把我手上的這些布料也收走了,裝進了一個紙筒。很好,這是癡女外帶全家桶麼?
“不行我要告訴香憐的,我勸你在那之前先收手。”
“我也會告訴她哦。就說她哥哥對她圖謀不軌。”
呵呵。
我這近二十年的哥哥也不是白做的。
就算再怎麼樣香憐一定會相信我的。嗯,大概吧?也許吧?多半?
“雖然我覺得香憐會更信任你一點。”圖靈說道,“但是在聽你解釋完之前,肯定會發動能力先把你這樣那樣幾下。砰砰啪啪地。”
好像……的確會那樣沒錯。
香憐在外人看來很穩重,武裝學生會上級有管理會,下級有各種學生社團……以這把年紀就能左右逢源,不得不佩服她的政治智慧。
但是一旦跟我扯上關係的事就毛毛躁躁的,很多時候不聽我解釋就會能力暴走——據說是在極度情緒失控時,能力自動地發起攻擊。
嗯,我死了其實沒關係的啦。要是給香憐的政治生涯添上不好的一筆就麻煩了。所以我儘量不惹她生氣。
算了算了,對圖靈的行爲我就權當沒看見吧。不過我也是明白了,圖靈內心其實是個中年油膩男人,看到別的女孩子會流着哈喇子色眯眯地說“小妹妹喫糖嗎”然後被警察帶走的那種。不過好就好在她自己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看起來很纖弱的樣子。但那也只是“看起來”而已。
現在的圖靈穿上香憐的白背心,本以爲香憐在普通女孩子中已經足夠小了,沒想到她穿上居然就像穿連衣裙差不多,從領口都能看到鎖骨了。淺色長髮和白皙的皮膚,與這身白色搭配在一起,很是顯眼。
接着又穿上了制服,纖細的手指只能勉強從袖口中伸出一點點,看這身長莫非比香憐歲數還要小。
“太大了!”
然後脫下往我手上一甩。敢情我就是個洗衣工嗎?
“所以爲什麼要捏啊?”
話說回來,圖靈人呢?
吱吱吱吱!!!
爲什麼!?爲什麼他會在這!?他爲什麼會變成管理會的人?
“哈?說了這麼一大堆是給自己的癡女行爲打掩護啊?”
“所以香憐穿過的衣物我要全部帶走。用作防禦體系的構造。”
“這是可以操縱微觀世界的能力。萬有引力特能力的微觀能力,也就是將分子之間的萬有引力擴大到億萬倍以上,從而完全取代範德華力成爲最大的分子間力。於是分子被強行擰在了一起,普通的布料可以變得無比堅固。”
黑衣人可以增強力的效果讓身體變得更靈活,原地起跳都能隨便躍過三四米,要躲開近身攻擊並不難。
順着他的視線,我看到了那兜帽下的面孔——金色的秀髮以及俊朗的面孔,但雙眼下卻掛着深深的黑眼圈,雙目無光就好像對什麼都已經毫無希望一般。
(她通過改變空氣的電阻,讓電流可以襲向任意方向。)
“那就退而求其次捏下腳趾吧。”
“這個吊帶是爲了防止掉落的,但我不需要。”
“那傢伙人呢!?”
“噗哦!……爲什麼威脅別人之前已經踹了,而且好硬!”
“會長的房間,不是你們說進去就能進去的!”
“那種單方面宣佈的東西……”
她沒有揮動手指,襪子就順着腿部曲線升了上來。可以操縱萬有引力定律的話,這些都不是問題。
但就在此時——
她應該是得知管理會的人又來搜查,而且還聽聞我和圖靈在一起,所以放心不下的香憐還是派她留在這兒做防備。身後還有十幾個武裝學生會的成員,也算是一整個戰鬥羣了。
“你,什麼意思……?”
“你不捏我怎麼把對話進行下去啊?”
回過神的瞬間,我的腦袋已被砸入了地面!
“這些衣物……沒辦法帶回去了!”
“那麼,請你們趕緊回到房間裏去。難道你們覺得被管理會看到也不要緊嗎?你們怎麼個死法我不關心,請不要給會長添麻煩。”
“你好像從剛剛開始眼睛就一直盯着我的腿看。”
真是的,搞什麼鬼嘛,爲什麼要一臉哭喪的表情。
——那麼這個人是?
剛走到過道上,從上望去,武裝學生會的總部玻爾之牆外,到處都是穿着黑色西裝的成年人。
“那麼這一位應該是我們的貴賓了哦?”
“爲什麼啊?”
而且,我認識他。
“抱歉,看來這個詞不是很貼切。那麼用寄生蟲形容會令你更愉快?”
不愧是加速度效果增強的能力,只是一蹬地就躲到了十米外的地方。
“說錯了,我說是捏捏看。”
糟了!我早該想到這傢伙也是管理會的人,既然這樣他就應該也在這裏等着我回住所!現在我被從身後束縛住,腦袋被死死地摁在地上。
“沒有沒有。”
就像是被一根棒球棍狠狠捶了。
“那也可以加固自己的皮膚啊。”
那有些嘶啞的聲音……那讓人渾身發麻的聲音!
疲倦不已的我用手撐着頭,已經再也沒力氣阻止她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
“嘖……”
是什麼人從身後摁着我的頭!?如果不是及時減少了反作用力,這陷下去的可就不是水泥地了而是我的頭!
——只不過,我想香憐不滿意的內容在於扔進“不可燃垃圾桶”吧,她的話一定希望把我這個沒用的哥哥直接燒掉那就輕鬆多了。
“——!”
冷嘲熱諷的她瞥了一眼圖靈。看來並不像香憐,艾茵絲卡爾與圖靈並不相識。
“不是這個問題好不好!”
“那就更不好了!”
“沒事的,武裝學生會雖然和管理會的人不會正面衝突,但也不會就這樣熟視無睹地放進來。”
接着她把襪子的吊帶去掉了。
到底是……什麼人!?
接着她又找了條平角褲穿上,不知從哪掏出了黑色絲襪穿上,邊穿還邊說“小憐穿過的呢!”——我倒是很在意自家妹妹爲什麼會有這種襪子。雖然那確實是她的穿衣自由。
“終於……抓到你們了。”
但圖靈似乎不可能把這麼多衣物帶回去了。
“特能力有一個特點,就是越是質量小的物體,改變物理定律的效果越好。和皮膚比起來,絲襪質量更小更好操作。”
“寵、寵物!?”
——!!!!!
“哎呀,這不是咱們會長大人家的寵物嘛?”
“居然沒否認。放心吧,我不在意男生的視線,反正我對男的都不感興趣。不過使用引力的時候人難免會漂浮於空中,穿百褶裙就非常不便。如果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也就算了,還會私下裏議論羞辱。所以我就不穿裙子了。”
等等,怎麼感覺一下子就變得劍拔弩張了啊?
哈里森,曾經的武裝學生會幹事之一, 同時也是伊莎,那個我無法拯救的少女的哥哥。 和伊莎一樣,擁有在陸地上歐洲人的血統。
“那個銀髮的逃犯!”
“確實,有些男生也會談論香憐【因爲長得可愛才做上武裝學生會首席的】,沒法從能力上得到自信,就從性別上歧視。”
“你眼花了吧?哪有什麼銀髮的人。”
是的,上一任武裝學生會會長曾經宣佈了我們的自治權,但至今始終未被地表世界承認。
那是艾茵絲卡爾,香憐的副官。
“哎呀呀,沒想到你老了記性也不好了。既然是前武裝學生會的幹事應該明白的纔對啊,五年前武裝學生會就已經有自治權了。”
“爲什麼不行啊?我不會趁你低頭的時候踹你的。”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不行!……咕嚕。”
就是那個黑衣人!
……
“管理會需要徵得你們的同意?”
“你,做什麼?”
“嗚嗚~~~~0;>_<1;~~~~ ”
黑色中摻雜着微微的粉色,特別是足尖還能隱約看到趾腹的粉肉墊。
“明白了。”
——艾茵絲卡爾的能力是改變電流和電阻電阻之間的計算公式。打個比方說,她可以讓絕緣體甚至是空氣變得好像完全沒有電阻一樣,高壓線中的電可以隨意到達她想要攻擊的目標。如果是人體的話本身就有微電流,一旦被艾茵斯卡爾修改體內的電流電阻公式,就會像被電擊棒攻擊了一般全身筋攣,直到失去意識。
“嚥了好大一口口水?”
這些都是地面上管理會的人。得知消息後,他們立刻就通過那個唯一能夠連接地面的羅素之柱,一個個前來逮捕他們的逃犯。或許是已經有搜查過我的住處了吧,現在他們正徑直朝着這兒走來。
“喂。”(艾茵絲卡爾)
艾茵絲卡爾的手伸向對方的腕部!卻被一個閃身,躲開了。
香憐好像有些事情還要調查的樣子。在那之前應該不會把圖靈交出去的。
“你最關心的是這個啊!?”
她是用寵物稱呼我來着嗎?
跟金屬一般堅硬的足部。
他將手伸向香憐房門的那個剎那——
“……”
蔚藍的波浪卷長髮,頭頂還扎着一根髮帶。平時話不多在人前是一個非常嚴肅認真的少女,但是一見到我就會立刻擺出一副見到垃圾的鄙夷模樣,很久以前還建議過香憐把我丟進不可燃垃圾桶的來着,只不過那次香憐立刻陰沉下臉“欸?你說什麼?”之後就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了。補充一下,是至少在香憐面前沒說過那樣的話。面對我還是一如既往地苛刻啊。
同樣躲在拐角處的圖靈咂了咂嘴。
“這裏是7F區,不是地面上。就算是管理會的人,要抓個什麼人也應該通報一下吧?”
“誰?”(艾茵絲卡爾)
不過艾茵斯卡爾,你這樣很危險啊!如果真的噼裏啪啦地把電流通過來,我可也要一起被擊中得啊!
這傢伙背後的一大袋衣物。
…………
“哪裏【更】不好啊?爲什麼是【更】?腳趾哪裏色了更何況還隔了層襪子!我讓你碰你就碰,信不信我踹你!”
“啊啊啊啊啊啊……抱歉!”
說完就把右腿朝我這抬了起來。
言歸正傳,艾茵絲卡爾的能力方面好像和香憐一樣屬於電系,據說有着與之同等級的能力。
“嘖……我自己找!”
“你知道不,因爲重力的關係,人的身體很多部位都沒辦法向最好的方向生長。比如頸椎、腰椎、還有部分羅圈腿什麼的……還有人爲了長高去打籃球,不過我就方便多了,自身引力可以隨時調節。當然穿這個襪子也不是爲了讓男性看,你摸摸看?”
聽艾茵絲卡爾說,對方也曾經是武裝學生會的幹事?香憐在很小的時候就進入了武裝學生會,擔任幹事一職也有好幾年的時間,因爲她的關係學生會內的幾個人我也多多少少認識一些……
是電流!從艾茵絲卡爾手持的電擊器上閃出!
那傢伙迅速閃開了。
是的,她說的沒錯,如果我們被發現的話是很有可能給香憐添麻煩的。當務之急是先回到房間。
啪!!!!!咚咚!!!!
果然……是因爲伊莎嗎?五年前伊莎墓前,他還質問過我爲什麼沒有救她。當時如果不是香憐也一起去憑弔的話,可能我會被打一頓也說不定。事到如今我也沒法面對他,見到他總有種想要立刻躲開的本能。
“那麼至少,這個人我要帶走!”
他瞥了我一眼。但沒有盯着我看,彷彿是因爲多看幾眼會污染了自己雙眼一樣。
“如果是要公報私仇的話,我勸你還是算了。”
終於,香憐也趕來了。可能是去羅素之柱迎接管理會的人了,但不知對方是故意的還是巧合地擦身而過了。不過依現在的情況來看,哈里森是想帶着人繞開武裝學生會,親自解決問題。
然而現在,快馬加鞭趕來的香憐身後還漂浮着一輛輛被她用電磁感應能力舉起來的電動汽車。這些的確要比帶上幾十個學生會會員更有用。
“對於你妹妹的死,星宇也很難過。但那的確並不是他的錯。”
“我,不是因爲那些事來找他的。剛剛那個銀髮的傢伙和他在一起。”
“銀髮?什麼?”
“裝傻沒有用。是那個你我都認識的,應該爲我妹妹的死而負責的傢伙。”
“說了不是星宇的錯。”
“我知道,不能說全是這白、癡的錯。我說的是主犯。”
“星宇一點錯也沒有。說到底大漂浮發生的時候,你在哪裏呢?當初如果不是你一定要找外因,去對伊莎姐姐的死負責,星宇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知道究竟是誰的錯……我沒空跟你在這繞圈圈!我現在要立刻進去抓人!”
可能是察覺到了對方的動向——轟轟轟!!!那些電線杆上的絕緣子一個個崩開,高壓線像是蠕動的蛇一般降了下來。
這雙方要是打起來誰贏誰輸可說不準,哈里森絕不想在這耗費太多時間。
畢竟,把已經逃走的工具抓回去繼續工作纔是當務之急,對吧?
“嘖嘖……”哈里森又咂了咂嘴,“好吧,我會把你的態度源源本本地向上頭的那些人彙報的。”
“哼。”
香憐用鼻音做出了回應。
但,她的判斷是正確的。沒有什麼比自由與自己的人身安全更重要的了。
原來如此,因爲穿了香憐丟在房間角落的衣褲,所以氣味都被掩蓋了。
——這就是一個牢籠。
“怎麼樣?你現在沒事了吧?”
這麼多年了,內容還是沒有任何更新。五年之前我還是這裏對書面上的知識最瞭解的人呢。
於是一種新的猜想出現了:莫非最初生命的存在,可能並不是幾個氨基酸分子湊巧合成了核酸蛋白質,或許也是神明直接干涉的結果?”
“這樣說吧,當你把一支筆塞進抽屜,你一定相信它不會憑空消失。因爲你相信這個世界的設定,相信沒有東西會憑空出現,也不會憑空消失。你相信這個世界的定律甚至超過了相信你的朋友,超過你相信你自己。
我隨手翻閱着剛到手的書籍。
果然,就和剛剛的膝枕一樣,是在戲弄我的吧?
於是人們開始逐漸認識到這個世界是存在着神的。只是它和舊世界所臆想的宗教完全無關,它不需要任何人表達崇拜,只是用殘酷的現實推動人類自我進步,也從不隨意干涉人類世界。神權,僅限於對世界規則的制定:包括物理規則、生物化學規則等。
直到最後我們也沒能找到圖靈的行蹤。
教授課程的教師是上一屆武裝學生會幹事之一,現任校區教導主任的波頓。這個人擁有改變壓強係數的能力,戰鬥力是相當的強。
這是一個毫無破綻的,完美得可怕世界。它雖然殘酷,但這份殘酷卻很好地激勵着生物產生複雜的文明。
“咕——!”
說到這裏的時候,原本已經顯得有些疲倦的波頓,雙目突然又恢復了神采。
……
聽到那聲音後,我便失去了意識。
“我不覺得。我是個無神論者。只有當我看到奇蹟時纔會相信世界上存在神。”
“真是的,這段時間就連教師都不能好好幹了嘛?”
“如果太陽和我們沒有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臭氧沒有浮在空中,紫外線沒有被阻擋而可見光卻無法穿透臭氧層;氧氣沒有沉在我們可以呼吸得到的地方;又假使離心力大於重力的係數,將我們從星球上拋離;如果沒有滲透作用,植物甚至無法生存;如若海水不會蒸發變成雲,也就無法降雨滋潤陸地,陸地只會越來越幹……
“曾經也有個想要帶着大家去地面上的笨蛋,但最後——”波頓說到一半,停了停,然後仰頭望着窗外的天空。
而且,還有一股檸檬一樣的酸酸甜甜味道……就像是,香憐的味道?
“只要在7F區裏,就不會被發現。”
“真是的,居然把人家當做別的女孩子。”
不過我已經畢業了,參加補習班只是爲了別的目的,教得好不好都與我無關啦。
再過不出三十秒,我就會昏厥過去,卻連最起碼的原因都不曾知曉。
“7F區已經存在了將近三十年,雖然還沒有正式公佈,但過去了這麼久,地上世界的人們也應該意識到了這裏的存在。我們無法回到地面上,並不是因爲怕我們影響到普通人的生活……”
“哎,不過我這都幾歲了還來這兒聽這種基礎課程,還偏偏是書面上的。”
雖然說是對男性不感興趣,但她還是故意嘟起嘴擺出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這節課先這樣結束了!”
睜開雙眼,我正躺在學校的天台上。腦袋下面正枕着一雙纖細的雙腿,黑色長襪像絲一般柔滑。
肺部的空氣象是被吸出去了一樣,眼球和皮膚表面的水分開始蒸發,身體也冷得象是被凍住了一樣。
誒?不是麼?這個聲音……
許多科學物理學家,例如愛因斯坦沒有通過實驗而是通過計算得出了廣義相對論和引力波的存在。通過計算是什麼意思?這就好像一個圓缺了一小段,你知道只要畫上一段弧線就能讓它變得完美,所以即使你沒看到整個圓,你也知道該畫什麼上去填補這個空間。合理即是存在。
這是波頓的能力,改變壓強的計算方式,當然也可以改變氣壓!氣壓降低後一切的水分都會迅速蒸發,並帶走熱量!
“但這個世界已經投出來成千上萬個6,它們缺一不可,全都支持着文明社會的出現。那麼你還覺得這個世界是純粹隨機出現的嗎?當學習勾股定理時,你不覺得兩邊平方居然等於第三邊,很神奇麼?當學習牛頓三大定律、開普勒三大定律、質能守恆時,你不覺得世界平衡得如此奇妙麼?”
轉瞬之後,哈里森就徹底從視野裏消失了。
還是那句話,我們有意識地去想象都不能做到的事,又怎麼可能是隨機生成的?
“是我!”
甚至都沒來得及帶走桌上的電子教科書。
只有當這個世界的定律完美地組合在一起的時候,生命誕生了。所有係數所有公式,一切都好像是精心安排好的,僅僅是爲了能夠創造出文明這個終端產物。
雙縫干涉實驗的【觀測者效應】讓科學家們對世界的本質產生了懷疑,當不使用儀器僅僅用肉眼觀測時光以【波函數】形式存在;當使用儀器觀測或記錄時,光的運動軌跡是直線。甚至只是使用儀器延時記錄,光似乎總能事先得知儀器是開啓狀態或關閉狀態,開啓則繼續沿着直線老實地走,關閉後立刻形成波——可爲什麼人類是否記錄或觀測會影響到光的走向呢?
難道說——
(爲什麼,爲什麼他要攻擊我!?)
“放開他。”
“希望你不會像那個人一樣的下場。”
嗯?這是怎麼了?
大家都驚訝地望着他,而他已經衝出了教室——
“老師,你說的我們還是無法理解啊,我其實是個無神論者。”
所以,這個世界以現在如此完美的方式存在着,是依據某個意識的意願而出現的。它將一切的設定調整好,然後靜靜地觀賞着世界的自由運行。
四個世紀前,著名的哲學家狄德羅0;Denis Diderot1;宣傳無神論,並在俄國皇宮裏演講。此人編過法國百科全書,號稱自己無所不知,當時他站起來說了許多理由,說明沒有神。但歐拉站起來,只用一句話,就封住這位哲學家的口。數學家歐拉說:“e^iπ+1=0,所以上帝存在。請回答! ”狄德羅答不出來,最後只好灰溜溜地離開。數學公式e^iπ+1=0中,5個最基本的數學元素用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等式完美和諧地連接在一起,這一點已經足以讓人不得不稱讚造物主的偉大。
任何人都無法幻想出一套不依賴三維、物理法則的合理可自洽的新世界,那麼現在這個合理可自洽的世界又怎麼會是渾然天成的呢?
“喂,香憐……”
邏輯線簡而言之是這樣的:
是那個存在?
普通人總認爲,出現了非常理的奇蹟,那纔是神蹟。但恰恰相反,我們演奏歌曲,會盡可能讓它符合樂律;我們作畫,儘可能符合美感;哪怕是做個遊戲,也要合理有序。
但在大漂浮之後,一切都變了。只是我至今也想不明白,這樣一場天災是怎麼讓他們就此拋棄了原本的理想。在邏輯上根本就說不通啊。
試想一下,當你和一個人投骰子,他連着投出來十個6。你會怎麼想?”
而第一次干涉,就是某個意志設計世界規則,並從奇點引發宇宙大爆炸的過程。
所以自然神論者認爲造物者創造了宇宙和它存在的規則,在此之後造物者並不再對這個世界的發展產生影響。”
愛因斯坦的很多理論是在死後多年才被證明的,而他的理論來自於一個觀念:符合規律即是存在的。”
——那樣的話我們就根本不可能存在。
好了,不去想她了。現在關於圖靈的事好像已經告一段落了,總之比起自己去擔心,我倒是相信香憐能好好處理這事。對於我而言,只要去參加補習班就行了——這也是爲了讓更多普通學生爲我提供不在場證明,至少得讓管理會確信我並不是從犯,“之前發生的是誤會之後發生的一律與我無關!”香憐這麼安排就是想讓我表達這個。
怎、怎麼了?
而她身前,正單膝跪着一個纖瘦高挑的男子。他正握着少女的手,口中唸叨着什麼,好像在進行什麼儀式?或者,是求婚!?
哲學的三大理性主義者之一斯賓諾莎認爲:不要在奇蹟中尋找上帝,奇蹟是違反自然規律的,學習這些規律是理解上帝的最佳辦法。他將宗教中的神蹟歸於有組織的迷信,認爲宇宙間只有一種實體,即作爲整體的宇宙本身,而【上帝】和宇宙就是一回事。
這要是被部下看到了,真的不要緊吧?
發現了我的存在,波頓什麼也沒說,就這樣用食指對準了我。
整個7F區開始大搜捕,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的戴墨鏡穿西服的管理會人員開始了地毯式搜查——這部分是來自地上的沒有能力的人。
科學家通過計算把航天器送上天,相信它只要不出故障就會按既定軌道行進。爲什麼?因爲你和科學家都相信,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會騙你,它不會擅自變化。
以及,以哈里森爲首的個別穿着斗篷的傢伙們,這些人之中據說有相當一部分是曾經的武裝學生會幹事,也正是因爲年齡和經驗上的差距,使我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而這些人卻又選擇站在了全體學生的對立面,成爲地面上那羣權貴的爪牙,禁錮着我們。
——明明才十六歲,心思已經相當縝密了。不愧是做了五年的武裝學生會會長。
“難道你認爲身處一個全是魔法的奇幻世界,才該相信萬物神創嗎?恰恰相反,越是規律和諧的世界,其【規律】就是傑作與奇蹟。
…………
啊,這個熟悉的味道果然是香憐的,還是沾着她的汗水放了好幾個月沒洗,最後發酸發酵了就是這種味道!——偶爾會幫她清洗衣物,這個味道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
250年後一位年輕人來到他的住所朝聖,這個因發現新自然規律而舉世聞名的男人常被問起是否相信上帝。愛因斯坦回答:我相信斯賓諾莎所說的在萬物和諧之中顯現的上帝。
和諧、規律與可自洽,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蹟。
那麼,是什麼?
“基於這樣的認識,新的一輪計劃開始了:製造出可以僞造【第一次干涉】的特殊人類。很快某種特殊幹細胞被開發、試驗、再開發、再試驗,最後獲得成功並植入到每個嬰兒體內。但是最後擁有特能力的只有我們,也就是在座的各位了。”
嗯?門已經打開了啊?
不被誰發現?
那麼如此完美的世界是偶然地存在的嗎?一首動聽的音樂你甚至不會認爲它可能是由隨機音符組成的,一幅畫作不可能是顏料隨機墜落形成的,更何況是更復雜更完美的這個世界。比如e^iπ+1=0,就是這世界最完美的絃音。
你或許生來就覺得這世界所有科學理論都是理所應當存在的。但越是符合邏輯可以自洽,就越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誒?呃,圖靈,波頓……你們!?”
但就在這之前——
欄杆那裏,站着一個嬌小的女孩子,穿着明顯比自己身材大了一圈的白背心。漂亮的銀髮在【天花板】的反射下顯得銀光熠熠。
所以這個世界是完美可自洽的。一切是如此的完美,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他一定作弊了。”
我們把最初生命的起源定義爲第二次干涉。
但我知道,以前,至少是五年前,這些人全都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和我們一樣渴望着回到地面,去看那陽光,去吹吹海風,去呼吸帶着青草香的空氣。
這傢伙雖然行爲舉止都挺怪誕的,但也是個直率的傢伙,還挺有趣的——和這座城市裏被磨平了棱角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那麼,如果我們篡改了它引以爲豪的定律呢?
怎麼總感覺,今天的枕頭特別溫暖。
同樣邏輯上說不通的還有,爲什麼管理會要如此興師動衆地來追捕圖靈這樣的小女孩。同時武裝學生會包括香憐在內的高層,又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仰起頭,卻發現是圖靈啊。
我一邊抱怨着,一邊在樓道里閒逛。
週末的校園鮮有學生出現,像天台這種一旦飄上去就沒有屋頂保護的地方更是沒有人去了,大漂浮的心理陰影還是很深刻的。但對於我這樣不合羣的人來講,的確是個不錯的地方。
不,那兒纔沒有什麼天空,那只是由顯示器組合而成的頂蓋,與其說是天空不如叫天花板更合適。
“我們,是永遠也出不去的……永遠。”
“怎麼可能沒事,我剛剛都差點死了,話說回來怎麼沒送我去醫院啊?”
“以現在立場不怎麼能帶你去醫療設施呢,說不定剛進門管理會的人就來了……不過放心,我剛剛有好好地撫着你的額頭說【治好吧~治好吧~治好吧~】。”
您真把自己當作魔法少女了啊!
不過,我也不算是什麼真的很怕死的那種人。只是像這樣突然遭到莫名的攻擊,多少心裏還是會不爽的。
“真是的,波頓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你可以先把腦袋從我的腿上挪開了再說話嗎?波頓說把你的腦袋托起來可以保持呼吸順暢,但既然你醒了就不要賴在這兒了。”
“哦,抱歉。”
我趕緊坐起身。
這裏是教學大樓的天台,從這可以看到永夜的7F區全貌。一棟棟燈光璀璨的建築,一根根不曾熄滅的路燈,還有那根黑色的、直入天際的羅素之柱。那是連接永夜之城與地面的唯一路徑,也是我們的希冀。
圖靈也望向了那邊。側臉在微微光芒的照耀下顯得是那樣的精緻可愛,跪坐在地的她穿着明顯過大的制服,就連手指都只能勉強伸出袖口一點點,顯得嬌小的身軀給人一種想要一直保護下去的感覺。
“……真好看……”
“嗯,雖然這些和地面上的景色比起來,還差得很遠。”
漏出嘴的那句話,卻被誤解爲對景觀燈的評論了。
“圖靈你見過地面上的景色?”
在這個地下城市裏,哪怕只是影視作品或遊戲裏,也從來不會出現帶有陽光和天空的場景。據說是爲了讓擁有特能力的學生們更安分地待在地下才把那些全部刪除了。
畢竟,特能力使是決不會被允許到這個牢籠之外去的,而且也從未有過學生再一次見過那名爲天空的東西。
“只是在與信息庫連接的時候有接觸過那部分的信息,還沒有親眼見過。”
“請告訴我那是什麼樣子的!”
“哇——!別突然雙眼冒着星露,這麼使勁搖我的肩膀做什麼!?你是我的人質吧?你想要造反嗎?”
“拜託了!”
“不僅是閃電,有時候還會有風……比如龍捲風、颱風、颶風等等,厲害的時候甚至會把屋頂掀翻,把車輛吹跑。”
“你的這又是什麼口味的?”
“是我的肚子叫了。”
“這可不是什麼公平問題……嗚哦!?”
其實圖靈,也從未親眼見過那陽光,以及那被陽光照耀着的地方。
“唔……之前連接的信息庫裏好像還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我也不清楚。”
否則大漂浮發生的時候,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遇難……
她還真是完全沒有性別意識啊。這是純粹把我當哥們還是怎麼地?
真是牛頭不對馬嘴啊?
“你幫我緩解尷尬?就咱們兩個人,你還冒名頂替嗎?哈哈哈……”
“會不會是因爲有陽光的照射,讓那些人強壯得就算是被成堆的磚塊壓住,也能輕而易舉地靠自己爬出來?”
“你應該知道的,外面的世界有一片廣大的名爲天空的東西籠罩着地面。在天空上,白天掛着一顆散發着陽光的太陽,那顆球體平均每二十四小時會出現十二小時……”
“檸檬烤雞味的。”
“不是能力,單純只是靠肉體力量飛在天上。”
來的太突然,嚇得我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爲什麼現在的營養液這麼好喝?”
“等等,爲什麼太陽會發光啊?”
“什、什麼?”
“我如果是膽小的傢伙,當時就不會來幫你了。”
回來了。
就連圖靈也掂着自己的小腦袋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久都沒有找到答案,於是繼續說道:
“不過爲什麼香憐會有這樣的黑色長筒襪呢?”
“嗯……?”
“那也不能當着我的面脫啊。”
“那豈不是會有核輻射?是什麼國家把導彈發射到天空的呢?”
“你應該知道的吧,上一屆武裝學生會會長的事。”
她卻說沒關係反正不會傳染疾病。
“誒?”
“喂喂喂!!!”
“是啊,遠古的人究竟是怎麼在那種條件下活下去的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
喂喂喂,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背心和身體之間的縫隙太大了,咯吱窩這邊都空蕩蕩的了。
…………
“地面上的人意外地生活很艱苦呢。”
咕嚕嚕!
“嗯……”圖靈擺出一副得意的表情,“當它們聚集在一起的時候,還會打雷和下雨。雨你應該知道的,就像這裏永夜都市在全城清洗時【天花板】會灑水下來一樣。還有打雷,那是一種雲層的放點現象,好像有時候還會落到地上,很危險的感覺。”
相比之下,人類努力扇動四肢的力量甚至不能吹起一隻布袋,遠小於我們自身體重的三百分之一,更別提要想飛起來了。
“難道說,那些鳥類能飛也是因爲陽光的增益作用?”
除了自甘墮落的我,還有因爲大漂浮而死的伊莎,還有一個應該是原來武裝學生會的那個人吧。
“可是,不是還沒人能出去麼?”
原本我們的能力,就是單單隻用一揮手、打個響指或者觸碰一下物體,就能用物理公式變成破壞甚至是殺人的工具。人類本身就是一種爭強好勝的生物,即使在地面上的那些只能用肉體相搏的普通人類都會結成名爲黑社會的組織,更何況這裏都是一些擁有能力的學生們。個人與個人的鬥毆、派別與派別的鬥爭、院系與院系的較量,曾經每天都會在永夜之城的街邊上演。
搞到最後原來我纔是附贈品啊!而且是保姆啊!
“這是她的穿衣自由啦,再說我們也分居好久了,管不上這麼多。”
於是那個人被殺死了,還有更多的幹部被連累而逮捕。直到大飄浮發生時武裝學生會卻完全沒有在崗,失去能力最強者守護的7F區損失慘重。甚至有人說,這一切都是【那個人】爲了報復這裏的所有人,在死前用最後力量製造的慘劇。直到最後,在那次災難中拯救了上百人的香憐被推到了權利的最高峯。
“你喫什麼,我幫你去買。”
“怎麼了?腿悶在裏頭一天了,放出來透透氣。”
“是啊,就算是有改變物理能力的人也很難生存吧,地面上的人生存能力真是太強了。”
“唔……的確有那個可能,否則就無法解釋地面上那龐大的人口了。”圖靈停了一下,看着羅素之柱崩塌後留在那個【天花板】上的孔洞。“除此之外,天空中還有成羣的鳥類,據說是一種可以飛在空中的生物。”
圖靈她坐到天台的女兒牆上,半個身子探了出去——這樣子很危險,但考慮到她的能力就是改變重力,想來也沒什麼了。
“嗯!嗯!”
“她也是變了好多。原先照顧她的三個人,在一場大漂浮中全部都……”
“不要突然跪下來啦,你的尊嚴在哪裏呀?”圖靈的聲音都開始顫抖,看來她不是很適合應付熱忱的人,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吧。”
原先照顧她的三個人?
“對了,還要帶上香憐。我和她一起生活,然後你負責照顧我們的起居。”
“不清楚。說到陽光,我又想到了,好像有成羣的植物,象是樹木花朵這種東西埋在土裏,有的甚至可以長到好幾米高。就象是你在這裏看到的那些景觀植物,只不過地面上的那些全都是活的。”
“說的也是。”
“我喝過的,那個。”
嗯,多多少少也聽香憐說過一些,那是一個被認爲是永夜之城最強的存在。
“哦。”
“沒有幽門螺桿菌啊。而且口腔也還算健康,應該不會把什麼壞的疾病傳染給我。所以完全OK噠。”
“那是什麼意思?既然你怕傳染疾病給我不好意思,那這樣……你也舔一下。”把自己手上的營養液湊到我面前,“這樣就公平了?”
“嗚哇!好爽!居然還帶氣泡。”
如果這種對話被地面上的人聽到,估計會笑得前仰後合的吧。
“你可真是一點都不介意啊。”
“技術在革新吧。我倒是覺得一般般啦,可能是喝了太多。”
就連那個時候的武裝學生會、那個擁有恐怖戰力而被稱爲最強一代的武裝學生會,也是花了相當的力氣才從此制止了紛爭。於是混沌的地下都市終於獲得了秩序,安寧的生活讓一切看起來都是未來色的。
雖然嘴上很嫌棄,身體還是很實誠的,打開就喝了起來。
“地面上真是太危險了……”
“到了晚上,就會有很多一粒粒名爲星星的東西佔領天空,有時還能看到一顆更大的月球漂浮在天上。當然了,一定要天上沒有云才能看見。那種雲好像是飄蕩在半空的水蒸氣,不論白天還是晚上都可以遮蔽天空。”
從小看着她長大的不會有什麼多餘的情感,頂多就是兄妹之情。但每一次圖靈三句離不開香憐再次提到她的時候,我的胸口就一陣心悸。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記得以前,伊莎也常常和我談起地面上的世界。談起我們可以一起到那個叫海邊的地方,放着風箏,吹着海風,曬曬太陽。
“你就買了這個?你怎麼面對我滿心對你的期待?……咕嚕咕嚕。”
“來,啊……哈口氣?”
“你說的是……?”
“是一種核反應。”
“其實我剛剛就想問了。既然陽光裏含有可以殺死病毒細菌的強烈紫外線,那爲什麼那些生物不會被殺死?”
突然!她把纖細的手指塞進我的口腔。又把鼻尖湊到我的下顎處。
“好厲害啊,只是水蒸氣居然可以遮住整片天空。”
“香憐是個家務廢柴嘛,所以得帶上個保姆纔行。”
“啊抱歉。”我下意識道歉了。
“哦哦!”
“那個人是個笨蛋,以爲大家都和自己想的一樣。不知道所有人對自己唯命是從,僅僅是因爲敬畏自己的力量。漸漸地,敬畏會成爲恐懼,恐懼會引發憎恨,所以表面上的順從並沒有讓那個人察覺到任何異樣。”
“於是,他們的計劃開始了。當然也有很多人是真的希望追隨着那個人一起去地面上的,但當困難來臨時,那些膽小如鼠的傢伙們,終於也背叛了。”
似乎是想明白了,坐在女兒牆上的圖靈晃動着雙腿——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真的假的!?如果是機械倒還勉強可以理解,居然強壯到可以靠身體克服重力,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歪着頭半眯着眼斜視着我,好像臉上都快冒出問號了。
此時她伸手去掀自己的長筒襪。
而那個人,也就是上一屆學生會會長,擁有壓倒性的力量以至於大家在背後都只敢稱之爲【那個人】,因爲直呼其名可能會被認爲是一種冒犯。久而久之那個人以爲這樣的秩序全都是自己一個人的功勞。居功自傲的那個人因爲一己私慾,利用力量與權威脅迫着武裝學生會集體從永夜之城逃脫。
“以前,有一個人,也希望可以帶着大家離開這個牢籠,離開這個永遠看不到陽光的地方。”
“給你,新出的烤肉味營養液。”
沒等我回答完畢,她就一把奪走了我手上的營養液。端起來就是咕嚕咕嚕往下灌。
……
“星宇,什麼時候有機會的話,一起去地面上看看吧?”
“會有機會的。一定、一定會有的……”
“會使用能力的生物!?”
“笨蛋,那是純天然的核反應堆。”
居然不需要烘乾機與消毒器就可以在曬乾同衣物的同時殺菌消毒,真是便利至極。
“力量的差距會讓人產生敬畏感。但過多的力量,只會使人恐懼。話說回來,你不會背叛我吧?”
“嗯?”
“人們喜歡用陽光曬東西,因爲陽光裏有一種名爲紫外線的東西可以殺菌消毒。”
我跟她說異性之間要避嫌。
“我知道。”我說。
“隨便,好喫的就行。”
“明明裸足都看過了,爲什麼不能脫襪子?……哦嚯嚯,覺得這樣子更有吸引力是不是?比起直接看到皮膚,半透明的才更好對吧?香憐的哥哥是個變態哦……我要掏出小本本,改天告訴香憐。”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繞的,反正突然就到了道德制高點來指責我了。
算了喝也喝了,反正我也不算喫虧。是不?
“同飲一杯酒,纔是好兄弟嘛!暢快!”
呃……我看着這個比我矮一個頭的嬌小女孩,居然和我稱兄道弟了?難道說我真的在女生眼裏是一個非常適合做朋友的存在?
接着她原地趴下,就這樣躺在天台的木地板上睡下。
“不找個地方睡嗎?”
“能去的地方都被搜查了,睡不安穩。睡在這邊還能看看模擬影像的夜空。難得出來,就想在寬廣的地方多呆一會。”
“嗯。”
我也在附近一米遠處躺下了。
“你不回去嗎?”
“沒有人質,你被抓都很難反抗吧?”
“睡一覺後我的特能力就可以恢復到兩成了。不必擔心。”
“那至少也應該待在你身邊直到明天。”
“行吧。謝謝你了……阿嚏。”
“就算是這個封閉的地下都市,地表夜晚的時候這裏也會變冷一些。給你,披上。”
我把制服外套披在她的肩頭。
然後看着她暴露在外的雙腿……
“你不會打算把長褲脫給我吧?”
“是個好主意。”
“好你個魂靈頭啦,你自己凍死了我怎麼給香憐交代?”
“這天不會凍死的。”
有人用腳丫輕踩了我的肚子。
“喂!圖靈,你……”
“啊、哦……”
她不顧那些人的阻攔,彎腰從他們舉起的手臂下鑽了過去……然後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此時我才注意到她的手上正攛着一團籃球大小的水球,水球半透明狀,看起來很純淨。
“我一直都很有道理的。”
“好奇怪啊,明明沒穿的時候你都是堅決不看的來着……哦嚯嚯,覺得這樣子更有吸引力是不是?看來我做了多餘的事情呀,若隱若現才更好對吧?香憐的哥哥是個變態哦……我再掏出小本本記一筆。”
“不愧是那個傻瓜武裝學生會長院系的人,就和那個傢伙一樣蠢得要命。”
“好了,我不想給你們找麻煩。就在這喫頓飯就行了,不會介意你們的過錯的。”
拿好餐具領取食物後,所有人的視線都回到了自己桌前,只有漢米爾與他的隨從們那一桌子人始終盯着這邊。
“你對我好像有點誤會……呃……”
抱住了我的手臂,雙腿也鉗住了我的褲腿。
伸手想要拽住圖靈的手腕,我的身體卻緩緩地浮了起來。
“你很喜歡這個哦?”
但是,與她同向而視的我看不到她的樣子,只知道眼前的那些學生紛紛面露懼色。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傢伙的校服居然還穿着香憐的那身背心,這本來並沒有什麼,可胸口卻偏偏印了個電系的藍色徽章,這力學的紅色中顯得特別顯眼,而這份顯眼在他們眼中就是刺眼了。
“喂喂喂……這個。”
有分級就會有壓迫,有壓迫的地方氣氛就會很壓抑。這也就是我爲什麼不太樂意帶她來這的原因,還不如買瓶營養液在家裏喝,這也是我過去一直以來的生活狀態。
“帶你去喫點東西?”
“……”
“早啊。”
電系的人成爲了武裝學生會會長。這種事,是曾經在那個前會長獨裁時作威作福的力學系無法接受的結果。就算五年前那一批學生早就畢業離開學校,殘存下來的那份自負感也讓他們決定無論如何都不會加入武裝學生會。
“不過我已經五年沒喫過東西了,口腔特別健康。”
確切地來說是力學系的餐廳。按照物理能力的劃分,每個院系都有自己的獨立教學樓和餐廳。比如香憐和艾茵絲卡爾就是電學系的首席和次席,之後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武裝學生會的領袖位置的。除此之外還有熱學系、波系、能量系等等,還有一些比較小的系別都是和我們共用一個校舍的。
“但是我會啊。”
“爲什麼不換水啊?”
“你算什麼東西,這麼跟我說話?”
“嗯,我剛也是用的這團水洗臉的。”
“好,好……”
……
這倒是……比他們更自負了吧?
“爲什麼?吶,我餓了,我餓了啦。”
“上去!?”
…………
——但我就算現在告訴漢米爾,也沒辦法說服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就是這樣,一個先入爲主的思想灌輸給他,到死他都不會認爲有錯。
原來我是替代品!
“喂喂喂!!!”
“話說這個句式你昨晚是不是用過?再說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啊!”
這個傢伙一直以來都認爲是我自甘墮落才導致他們失去了武裝學生聯合會的寶座。力學系能力最強的已經不在了,就連紙上成績最好的我也喪失了生活的希望,這一切導致整個永夜之城都對力學系喪失了信心,所以才選擇了電系的人來掌管這裏。
“空氣之間有大量水汽,而水分子之間的範德華力又和氣體之間的範德華力相差很多。只要來回篩個幾次,就能得到純淨的水了。來,把臉湊過來,掛着眼屎去見香憐是會被罵的。順便再漱個口。”
我總覺得她是故意在戲弄我,但我沒有證據。
“不過我臉上沒什麼油脂,這點可以放心。”
而作爲香憐的哥哥,我自然是要承受相當大的壓力。
“我餓了。”
說起來,底樓和二層似乎早就已經人滿爲患了。即使如此,規矩森嚴的力學學生們仍然沒有一個人敢走上不屬於自己的層次。
於是我們來到餐廳。
“因爲看你好像挺喜歡腳的。”
喂喂喂,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這寬大的平角褲和纖細的腿之間留了太多空隙,連裏面的配淡藍蝴蝶結的白底都能看到啦!不要問我爲什麼連蝴蝶結都看清楚了,那玩意就是從香憐那兒拿的!順便一提香憐這個懶得快要生蛆的傢伙連貼身衣物都是我給買回來的!所以都是我挑的!
“然後我還用這團水漱口了。”
說是讓我過來,卻是自己挪了過來。
“嘖嘖嘖……你這傢伙,居然還有臉回來啊!?”
“睡在木地板就另當別論了,又不是自己家裏的牀。你過來。”
那是目前力學系的首席,漢米爾。擁有改變壓強的能力,象是指尖輕輕一點就有相當於一輛卡車的重量壓在一平方釐米的位置上,一旦被他接觸到就會立刻粉身碎骨,這樣的能力讓他在近戰時幾乎處於無敵狀態。
“這水有股酸甜的味道。”
“不必了,你不提醒我就不知道,不知道就等於不存在。更何況我也沒法把你腦袋裏看過的記憶刪除。”
“嗯嗯,去餐廳就好啦。”
“喂,你聾子嗎!?”“站住!”“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
“分離水分子要半個小時呢,節約用水嘛,不寒磣。”
“……”
——那是人類,或者說動物的一種本能,一種判別威脅的本能。
“你這傢伙……仔細一看你這傢伙長得很可愛不是麼?不要以爲這樣子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啊……喂!還真的就在這坐下了啊!?”
我沒有抓住她,只能看着圖靈一步步向上面的樓層走去。
“好了,睡覺。”
“喂,你這傢伙怎麼回事?電系的怎麼來這兒?”
不巧的是我直到現在纔想起來,圖靈腿上穿的黑色絲襪也是碳合成纖維製成的高絕緣材質,是隻有電系才廣泛使用的服飾。難怪最近電系的女孩子一個個都穿黑色的,就是因爲可以防止特能力誤傷自己。這下好了,大老遠就知道她與電繫有關。
“話說回來……”
圖靈竟然就這樣端着剛剛從自動售賣機裏拿出來的古老肉蓋澆飯,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你這叫醒人的方式一點也不尊重呢。”
是令人安心的清甜氣味。
但他們都不知道,其實那只是因爲香憐早就在武裝學生會任職,是武裝學生會上一屆幹事中唯一與那件脫離事件無關的人。又因爲在後來的大漂浮中救了不少人,這才讓她成爲了會長。
我把臉置入水球中,搓洗着面部,接着漱口。
但是——
圖靈緩緩抬起頭,可愛而精緻的面容如今呈現猙獰的表情。
“嗯,還順便洗了個腳,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放心,我對男生不感興趣,不會佔你便宜的。”
“你說的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你說……什麼……?”
“嗯……香憐一樣的味道……不愧是兄妹。”
“哈?”
“走。我們去點餐。”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着。
“哈?”
“這與健不健康沒關係吧?”
“可以的話我還真不希望去那裏。”
雙手掀起褲邊,圖靈居然直接把三角形的部分給我看了!
聽到漢米爾的質疑聲,並沒有讓圖靈停下腳步。但在她的前方,也就是樓梯口上,已經站了數名力學系的學生。
使勁搖晃着我的手臂撒嬌……圖靈她,大概只在有事相求的時候纔會想起來自己是個女孩子吧,所以衝分利用了這個。
“什麼?”
“我不是嫌棄你。”
我什麼也不說。
不,並不是浮起來,只是體重被她減少了。就像是在月球上漫步一樣,但腳下沒有壓力便沒有摩擦力,就難以向前加速。
“我說的是人類語言哦?上去。”
水球漂浮於空中,像影片中宇宙空間站中的無規則水球。
“她自己就是個邋遢大王。”
“你注意一點,把褲子整好了。”
“沒關係,目前沒遇到哪個比我強的男生。到那時候我就把你從這兒丟下去。”
那柔順的淺色秀髮捋過我的面頰,一股草莓味傳來。
哦,你又餓了啊。
那個令人厭惡的聲音再次傳來。
接着呼吸趨於平穩,她,睡着了麼?
“難道你就不蠢了麼?”圖靈頓了頓繼續說道,“明明自己的能力只有這麼一點點,卻還制定了這種奇怪的規定來限制大家的自由。難道說這些規定只是爲了掩飾你自己的無能,可以讓你看上去更有權勢一些?”
儘可能地不去理會大多數人充滿敵意的視線,我帶着圖靈繼續向前。
“我們上去。”
我們所在的力學系餐廳分爲三層,彼此之間就象是梯田一樣排列着,從最上層可以看到下面所有的風景以及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所有最有力量與權勢的學生都會坐在最上層,而像我這樣畢業後被拋棄的就只能自覺地來到屬於底層進餐。
這裏壓抑的氣氛,要遠比武裝學生會濃重得多。武裝學生會的大家來自各個院系,但唯獨力學系幾乎沒有什麼成員。原因並不爲其它,只是因爲武裝學生會會長是那個電系的香憐。
“哎,說到底如果有能力的話你可以向香憐提出決鬥,那你就能取回你那渺小的尊嚴啦。當然我想你肯定沒那膽子,因爲還沒等近身你就已經倒下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臺下已經開始喧譁了。
是的,受到漢米爾壓迫的大家,只是因爲害怕纔不得不一起把矛頭對準我和武裝學生會。害怕被欺壓纔去欺壓他人,這就是他們的選擇。
其實真正被大家討厭的人,正是漢米爾。
而他,真正的軟肋,就是與香憐之間力量的差距。
就算不用試也知道,他絕對不可能戰勝香憐——那個在國中時期就已經成爲武裝學生聯合會幹事,凌駕於所有同年齡段的人。
“明明連香憐的一隻手指都碰不到來着,呵呵。”
“那、那只是因爲我的特能力不適合與她對戰,被剋制了而已……”
“不對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一屆武裝學生會中也有控制壓強的人吧?他好像是那個……可以把大氣對人的壓強變小,把人肺部的空氣全部反抽出來,眼睛和嘴裏的水分也會立即揮發。如果在身體達到極限之前沒能把他打倒的話就必定完蛋了。啊對了,他是你的哥哥對吧?”
“……”
“看來你還差他好遠呢,他在高一時就已經很強了呢。真是個給他蒙羞的弟弟。”
所提到的人,正是漢米爾的哥哥,波頓。
此時的力學系餐廳整個都沉寂了下來,靜靜地等待着事情的發展。
漢米爾卻走近,直到與圖靈的距離只有一米。
“你究竟走不走!?”
不妙!
他在我阻止之前已經抓住了圖靈纖細的臂膀,怒吼着一些聽不清的詞彙。
這傢伙,看來這輩子就沒曾被人教訓過,一直以來都活在被人們稱讚的世界裏。所以,當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超越那個哥哥時,他的心態就開始發生傾斜。等他被語言攻擊時就會立刻惱羞成怒。
現在他正緊握着圖靈的手臂,從圖靈的表情可以看出那傢伙甚至還對女孩子使用了能力——那手指正像鐵鉗一樣,緩緩地陷入無暇的肌膚。
但是圖靈沒有反抗。也不知道一開始爲什麼沒有閃躲,難道說是爲了這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古老肉麼……總之被抓住的瞬間,已經無法掙脫了。
“動什麼玩意啊!?”從剛剛開始就忍了很久沒有駁斥的我,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爆發了,幾乎是從牀邊彈射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那個依舊套着那身遠大於自己身材背心的少女,正將吊帶脫到臂彎處,白皙的背部對準一面鏡子。我突然醒來好像令她有點意外,但這傢伙仍舊毫不在意地繼續處理着自己的事情。
這、這是……
“你、你、你……你爲什麼要把背心的吊帶給脫下來啊!?”
“本來應該讓香憐來做這事的,突然有種背叛了她的感覺……不過既然做了,咱們還是繼續下去吧。”
她指了指位於頸部下端背脊上方的USB口。
最後聽到的,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好了。”
“嗯。”
我接過芯片,然後把另一頭對準圖靈水晶一樣剔透肌膚中央的USB插口。
身體前傾,我抓住了漢米爾的肩膀——
我嚥了口口水,擦了擦通紅臉龐邊流下的汗水,開始用手頭的USB數據線緩緩向裏面試探。
圖靈整了整衣着,從牀沿站了起來。
“你不都已經抱住了麼!?還有能不能請你至少先把背心拉上去點啊。”
(感覺有點緊啊……)
咚!!!
當然了,當然是你的責任啊。
是撞到了什麼東西麼……
“你這傢伙啊……”
“可是,還完全沒有塞進去啊。”
“還不都是因爲你……”
“那些混蛋……”
爲什麼這裏會出現她的名字啊?
很快我就注意到了,那是來自另外兩名力學系學生的能力。在我身體前傾的同時增加了重力,而另一人通過半蹲的姿勢將能力傳輸至地面,減少了地面的摩擦力讓我腳底打滑——在這樣的狀態下根本就沒可能站得住,哪怕我是反作用力相關能力的人。
“雖然有人安慰我或者說些好話,哪怕只是敷衍我也會覺得好感動……”
“咿呀!你動作輕一點啊!”
我愣愣地發問。
一分鐘後,她終於放開了我。總算好好地把衣服穿上了,我也終於得以把視線放回來。
嘭!!!
可是爲什麼圖靈還是在要用埋怨的眼神死盯着自己呢?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芯片和接口,還分什麼第一次第二次?
“不行!我、我沒問題的……只要在你插進來的時候……呼喚我的名字……這樣就能好受很多了。”
增強四肢的反作用力,支撐力和摩擦力max!!!下一瞬間,我的身體就像騰空而起的火箭般升空,接着——
“呃……啊啊啊啊!!!”
“喂,圖靈,你沒事吧?”
“哦,是這樣啊。”
“後來是波頓來了也算是把事情給平息了。不過我也有責任。”
“……那麼開始吧?”
…………
“可是,我已經是個怪物了。”
圖靈毫不掩飾裸露在外的肌膚,扭過頭回答了我的疑問。
“啊……嗚……”圖靈的嘴裏漏出了嬌豔的聲音,“輕、輕一點。”
“吶,可以抱緊你麼?”
“已經沒事了。看,已經全部進去了哦。”
“覺得有點對不起香憐呢。”
紅色的液體遮住了我的視線。頭腦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的。
“你們,圍在這兒做什麼!?”
“因爲我根本就不是人類。”銀髮少女面露寂寞的眼神,“被那些傢伙改造成永動機的話,至少也要有些接口來與那些裝置傳輸信息吧,所以就有了這個USB呀。”
是的,已經爲她做了這麼多了,就算是曾經的武裝學生會幹事我都從沒害怕過,那麼他又算得了什麼!只不過就是一個後輩的院系長罷了!
(已經,到最裏面了麼?)
那麼,可以幫她的,就只剩下我了。
“這個USB口已經被插着五年了,身體應該習慣了纔對……可是這一次卻好像是第一次的感覺。”
“這是……?”
要是不走上去,安安靜靜地在下面喫頓飯該多好啊,爲什麼要跑上去跟那傢伙正面交鋒啊。
“能不能……就這樣讓我依偎一下。”
“好了,我現在要集中注意力處理一下體內的信息。麻煩你停一下嘴,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把呼吸也停止了。”
“絕不是敷衍,覺得你可怕的人才更奇怪。”
雖然是利用了部下們偷襲才得手,但漢米爾還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噠——
“咳咳。”
“奇怪,一般來說像我這樣的金槍魚女都要反覆來好幾次計算機纔會識別的,難道是因爲星宇你的手法特殊?”
“呸!”
但是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
“嗯……可以動了。”
“根本就沒那回事,會隨便改造別人的傢伙纔是怪物!”
“你不是說沒知覺的嘛,這又有什麼關係。”
世界在旋轉,我的眼前被黑色的迷霧籠罩着。耳旁是縈繞着的嗡嗡聲,四周是人羣的雙腿。
但是——
“……要不這次算了?”
“搞什麼啦!你剛剛不還說這根數據線已經跟你連接了五年,哪有機會讓你反覆插拔啊!?你在耍我麼!?”
圖靈的身體都在顫抖着。
“幫我把USB拔下來吧。”
“纔不會,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怎麼就會跟可怕這個詞有任何關係……喂喂,爲什麼突然湊過來!?”
我,摔倒了!?
不過比起這些——
一共才用了1.3秒。既然這樣的話剛剛說了這麼多爲了讓我閉嘴的話,完全沒必要不是!
我也不是好惹的!
“USB接口,在這個二十二世紀早就被取代的接口,教科書上應該有提到吧?”
這又算是什麼癖好啊。
這個人,不需要別人的時候就把人甩到一邊去,完完全全的自我主義。剛剛的那些道謝啊、擁抱啊、感動之類的難道全都是裝出來的麼?
她還是一副很輕鬆愉快的樣子,彷彿那些事根本就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
“拜其所賜,我的頭髮全都變成了銀白色,身上還被裝上了這種人體不應該有的接口。怎麼樣,這樣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嗯……”
“你站起來的時候撞到那傢伙的下顎了。波頓找了便攜式的縫合治療機給你頭上縫了幾針。”
“請,一鼓作氣……”
……
突然少女抱了過來,溫暖的身軀緊貼着坐在牀頭不知所措的我。
“爲什麼在人身上會有這種東西?”
“唔……嗯嗯……!”
“這不是已經連接上了啊!”
於是我再一次握緊USB,用力向下摁去。
喂……真的不把我當男性看待啊?不不不,或許正是因爲我是男性,所以才毫不介意?
位於漂亮的頸椎正中間的,是一個長方形的數據接口。
“你醒了啊?你好像動不動就會被人打暈哦?”
“嘖嘖嘖,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就這樣……就這樣厭惡香憐麼?還是說,只是單純地對自己所在的院系抱有多餘的自尊?從小就認爲自己和自己的兄長所在的院系是最強的,但當自己成爲這個院系的首席時,卻被其它院系打壓——無法接受的他將一切都歸結於他人,其中就包括了香憐和我。
我扭過頭死死地盯着窗外,即使那裏只有一二七區那並不美麗的夜景。
“嘻嘻嘻,被發現了麼?你滿臉通紅的樣子真有趣。”雖然她仍然是俯在牀上,但我彷彿可以清楚地感到浮在她臉上那惡作劇的笑臉,“騙你的,其實一點感覺都沒有。這東西全是金屬製作,怎麼可能有感覺。”
一口口水吐在我的頭頂,還用鞋子使勁抹了幾下。
拔下來了。
“嗯。”
“啊……嗯,啊啊……”另一方面圖靈她大口着喘氣,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話說回來,你能幫我個忙嗎?”圖靈小巧的手往我手裏一塞,是一個卡片型芯片,還摻着一些餘溫,“吶,星宇,能幫我插上麼?我自己手是夠得着但好像插不準呢。”
“當然了。”
雖然圖靈可能察覺到了我的視線,這次卻沒有爲難我的意思。而是將手伸向半空,然後一擰——
一束束淡藍色的晶體就這樣憑空出現了!這、這不可能啊,爲什麼會有能力可以憑空生成物質?
“嗯。看來已經恢復了三成。”
“這……”
“是固化水分子,跟你說過的。”
仔細一看,居然還是蜂窩狀排布的。
“這是可以操縱微觀世界的能力。而萬有引力特能力的微觀能力,也就是將分子之間的萬有引力擴大到億萬倍以上,從而完全取代範德華力成爲最大的分子間力。於是分子被強行擰在了一起,就算是空氣中的水汽也可以凝結爲堅固的晶體。”
用微觀力,強行將分子擰在一起形成固體麼?
我曾經聽說過,天然氣可以在鋼瓶中因爲氣壓過大變成液化氣,同樣如果再加力的確有可能會變成固體。
話說回來,之前去餐廳都沒能喫到東西,現在我已經餓得雙手無力腦發昏了。正巧這醫院牀頭櫃上有一小盒布丁。伊莎生前最愛喫甜食,所以我也有學會做這個,現做的不管怎麼說都比包裝的要更好喫一些。不過我也並不介意喫些防腐劑下肚。
(原來如此,那個大概是給我準備的哦?真是謝謝你了,圖靈。)
於是——
拿起,撕開,一口吞下。
(好喫……)
“既然能力已經恢復了一部分,這下可就可以安心了,嗯嗯喫個布丁慶祝一下……你、你在做什麼!?”
“嗚——!?”
嘴裏塞着東西的我現在也只能發出這個聲音。
“快給我吐出來!”
“咕嚕……”
已經嚥下去了。
“沾着胃液我也喫!”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啊啊啊啊,別搖我的肩膀我可是病人啊會腦震盪……而且已經吐不出來了啊就算吐出來你還能喫掉嘛!?”
哎,算了。就這樣吧。
“沾着胃液的啊。”
你是什麼野生動物麼,居然還用出門覓食這種詞彙來形容。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居然……把波頓送給我的布丁給喫掉了!這可是我近幾年來的第一次喫到這家店的甜品!因爲很珍惜所以隨着帶着的!結果,你,居然喫掉了!還給我!”
“你把嘴張開把食道打開,我反向引力一下就出來了。”
“好,覓食去!”
從來沒有想過一向沉穩的圖靈她居然會因爲一個布丁而發飆——或許是因爲幾年沒喫過了吧?
“對不起是我錯了,帶你出去找點喫的行不。”
一睜開眼就是喫的孩子。
“哎咕。”
“我不是在開玩笑!”
哇!圖靈你怎麼渾身冒着黑火,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