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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等待春天」

《魔女與獵犬》 · カミツキレイニー · 1.8萬 字

《魔女與獵犬》5 第一章「等待春天」插圖(1)
《魔女與獵犬》 · 5 · 第一章「等待春天」 · 第1張插圖

1

深夜的森林裏響起了一陣悲傷的絃樂聲。

叮咚、叮咚咚……彈奏者是一名士兵,他抱着魯特琴,坐在一截倒木上,面對篝火,輕聲唱起一首抒情歌。歌裏講述了一名女子在村中苦苦等待着奔赴戰場的愛人回來,她一邊搖晃着懷中的嬰兒,一邊劈柴做飯,爲暖爐添火。貧困也好,嚴寒也罷,我忍受着一切,今天依然在期盼你的歸來——

就在此時,一塊啃了一半的臘肉砸在了彈奏魯特琴士兵的額頭上。

「唱你媽苦情歌呢!狗東西。"

奚落他的是圍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的一個魁梧男子。

男子也是同一兵團的士兵,和周圍的士兵一樣,穿戴着綠色的護胸和護脛。他蓬亂的頭髮從鬢角一直連到鬍子,整個輪廓活像一頭獅子,聲音也像肉食野獸般兇狠。

「給老子唱點提氣的歌!歌頌士兵的那種!不然我就砸爛那把破琴。」

「就是就是,苦情歌可不適合在即將上戰場的時候聽啊。」

在獅子臉士兵的斜對面,一個矮個子士兵諂笑着說道。他鼻子尖尖,門牙微凸,整個人活像一隻老鼠。

彈琴的士兵摸了摸額頭。「要點歌就給錢啊,」他剛小聲咕噥了一句,就被獅子臉狠狠地瞪了一眼,無奈只好重新開始演奏。爲了不讓自己的琴被砸壞,他換成了強勁的旋律,演奏了一首好戰的士兵們愛聽的歌。

昏暗的森林四處都燃着篝火,數百名士兵分成幾個小組,各自圍着篝火休息。

五十多輛貨運馬車排成長隊,停在穿越森林的道路上。車廂的帆布和飄揚的旗幟上畫着〈綠錫兵團〉的徽章,以及統領這支兵團的《翡翠家族》的紋章。他們是爲前線作戰的同伴運送物資的輜重部隊,車廂裏裝載着大量的糧食和武器裝備。

「話說回來……真是倒黴啊,不是說今晚就能通過森林的嗎?」

獅子臉的士兵滿腹牢騷地嘟囔着,然後用缺了口的杯子灌起葡萄酒。

行軍計劃推遲了,本來今晚就應該進駐附近的村子的。

「我還打算今晚好好抱抱女人,結果卻要在這陰森的樹林裏露營。」

「是啊沒錯,真是一點沒錯……這森林真讓人毛骨悚然,感覺隨時會冒出個魔女似的。」

樹梢的那邊露出了一片夜空,不過月光照不進枝葉繁茂的森林深處。雖然點着無數篝火,四周依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能聽見蟲翅的振動聲和貓頭鷹的啼叫。

「不過嘛……明天肯定能到達〈織村尤皮亞〉,那是個盛產絲織品的村子,聽說織布姑娘都很賢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明天去驗證一下吧。」

〈綠錫兵團〉的士兵們正如其名,特徵就是裝備有鮮綠色的頭盔和鎧甲。他們步兵使用的長槍「Pike」,短則四米,長則超過七米。

(注:現實中Pike爲歐洲18世紀前後使用的一種長槍。)

帕尼尼扭斷了士兵的脖子。

被凍住的士兵身後,一同遭受寒氣的橡樹也結了冰,樹皮和枝幹等大片區域都覆蓋着霜花,飄落的樹葉也完全凍結,像鋒利的刀刃一樣扎入地面。這一招的威力相當不錯,只不過施展魔法時要喊出的招式名還沒定下來。

夜晚的森林戰鬥結束後,海盜們開始了掠奪。

休憩的士兵超過百人,相比之下,潛伏在暗處的海盜只有十七人,而且其中被算作一員的卡布奇諾在大叫一通後就躲在樹後屏氣凝神,所以實際戰鬥人數還要減一。

她留着編織的髒辮,有着南國人特有的曬痕黑膚,裸露的腹部和大腿上隱約可見章魚紋身。面對士兵劈來的劍,荷璐卡麗從尾骨附近生出一條章魚足,輕鬆撥開,同時不忘揮動開山刀還擊。在放倒了不知多少士兵後,她靠近了路上成排的貨運馬車,盯準了原本要運往前線的物資。

少女頓時瞪大了眼睛,然後扯了扯嘴角。

此時帕尼尼走了過來,用篝火點燃了火把。

涅兒從士兵肩頭拔出劍,噴湧而出的鮮血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就凝結成冰,擴散出一片片閃閃發光的冰粒。

另一邊,老鼠臉士兵跳上了馬車的駕駛位,他抓住繮繩,想要駕車搶先逃走。緊接着,一個目光慵懶的女人也跳上了駕駛位,她有着波浪般的烏黑長髮,細腰碩胸,不過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她舉起的那把巨大開山刀。

「哇,好冷好冷……你的魔法實在太冷了,光是看着就讓人渾身難受。」

「……倒酒?」

下一瞬間——一道白色人影從樹梢降下,伴隨着暗夜中飄揚的白裙,落在了獅子臉士兵的肩上,同時將劍刺入了後者的肩膀。

馬車後方,荷璐卡麗將開山刀收入皮鞘,搓了搓雙手,然後興奮地抬起胸膛,掀開了印有《翡翠家族》紋章的篷布。

長槍適合在平原上列陣進行白刃戰,在障礙物衆多的森林裏則難以發揮效果。被涅兒的魔法凍住的槍尖已經可憐兮兮地折斷了。

「頭兒說要遺憾地告訴大家!那、那個,馬車裏裝的只有子彈和火藥,並沒有火槍本體……」

在涅兒面前,那個被凍住的士兵戴着放下面甲的全罩式頭盔,保持着向前伸出長槍的姿勢定在原地。這是一個本來正在彈魯特琴唱歌的士兵,他的頭盔和胸甲表面都結了霜,原本的綠色也變得發白。

此時卡布奇諾跑了過來。

「喂喂,逃跑還有什麼意思。」

海盜們的船長——被稱作「海之魔女」的荷璐卡麗單手持着開山刀,悠然自得地走在戰場上。

如果在森林中目擊到的馬車隊是開往前線的話,車上必定裝載着大量物資,其中就可能包含有戰鬥用的槍支彈藥。

陰影籠罩在少女頭頂,士兵大漢的氣勢壓得少女後退了一步,然而陰影依然罩在她頭上。

老鼠臉士兵掉頭就跑,而圍在篝火旁的士兵們則紛紛起身拔劍。此時,藏在森林暗處的海盜們也手握彎刀,從櫟樹的陰影中出現。

正當衆人一籌莫展之際,在途經〈織村尤皮亞〉時,他們獲得了一個有用的消息。

雖然〈綠錫兵團〉一開始頑強抵抗,但戰局始終偏向於突襲的海盜這邊,士兵們的數量一直在減少。

「祕技……『

暴雪斬

』?……嗯……」

從他張大的嘴巴里,鮮血隔着裸露的齙牙噴了出來,同時呼出的氣體也化爲了白霧,咔嚓咔嚓……被刺中的肩膀開始結冰。獅子臉士兵雙膝跪地,肩上還站着那個白衣少女。

夜的寂靜在一瞬間被打破。

剛剛唱歌的士兵扔掉魯特琴,戴上一旁的鐵盔,抄起靠在樹上的長矛,跳到了從士兵肩上躍下的涅兒面前。

荷璐卡麗一行海盜登上〈花開島國奧茲〉是三天前。

獅子臉士兵仍坐在倒木上,向少女伸出了手。

貪婪的海盜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就這樣,一行人對〈綠錫兵團〉發動了夜襲。

黑暗的森林裏響徹着怒吼與哭喊、尖叫與悲鳴。

「這真的需要我嗎?我感覺自己只是在毫無意義地以身犯險而已!」

涅兒身後,琳達坐在倒木上取暖,她將雙手伸向跳動的篝火。

某個士兵被一個上半身赤裸的大漢抓住頭,連同頭盔提了起來。大漢肌肉壯實,厚實的胸膛上刻着一隻展翅的鷹紋身,是帕尼尼。

「嚯!」

從黑暗中出現了一名怯生生的少女。

美麗優雅的伊露芙人和性情粗獷的瓦西亞人——身具兩個種族血統的涅兒同時擁有兩者的特徵,冰雪一般冷豔的笑容中又帶着幾分戰鬥狂般的熾熱。

幾乎是普通開山刀兩倍粗的刀身在老鼠臉上投下陰影。

「那、那個……晚上好。」

「嗚……放手……!」

涅兒不悅地皺起眉頭。

「想做還是能做到的嘛,當了一回出色的誘餌,卡布。」

「不枯之花」是一種能將纏繞全身的魔力轉變爲寒氣性質的變質魔法。如果能把這些魔力集中到一點,「充能」後再一口氣釋放出來,就能使出更爲強大的寒氣,換言之就是必殺技。這是上次與牧師扎利戰鬥時獲得的啓發,他能將纏繞的魔力變得無比堅硬,涅兒也想要那樣的必殺技。

「敵、敵襲!敵襲啊!」

「噫……!」

「那你說這個小丫頭是什麼人?」

帕尼尼舉着火把,向涅兒的背影問道。

「那個,要、要不要我給你們倒酒?」

「怎麼站着發呆,是受傷了嗎?」

通透明亮的金色秀髮,宛如雪似的白皙肌膚,左眼是「伊露芙人」特有的亮藍,右眼則是「瓦西亞人」獨有的鮮綠。右側的眼角處可見三道縱向的裂傷,是「雪之魔女」芳涅兒,愛稱涅兒。

「『冷卻重拳』怎麼樣,聽上去就很強。」

琳達併攏雙膝,胳膊搭在上面,撐起臉頰。

「……啊?」

2

他們的目的是獲取奧茲島生產的「火槍」。火槍是荷璐卡麗最想要的寶物之一,它可以輕而易舉地殺傷人類。

獅子臉士兵笑了笑,又灌了口葡萄酒——這時他的目光停在了篝火的對面。

既然沒能入手火槍,那麼這次突襲與失敗無異。不過涅兒、琳達和帕尼尼早已對貨物失去了興趣,話題早已轉爲了必殺技的命名。

「我想想……『

寒冰之擁抱

』如何?冷颼颼的很不錯吧?」

他搖搖晃晃地繞過篝火,推開老鼠臉士兵,站在少女面前。

老鼠臉士兵嘀咕着,獅子臉士兵則咧嘴笑出了一口褐色的齙牙。本以爲會是個無聊的夜晚,這會兒就算是個土裏土氣的鄉下姑娘也無所謂了。

下一刻刀刃劈了下來。

「請等一下,」老鼠臉士兵慌忙站起來說道。他重新打量起少女的樣子,她是獨自一人穿過這片漆黑森林的嗎?看起來也沒帶提燈。她用雙手裹着的是……尖銳的骨頭?太奇怪了。

「聽好了,所謂必殺技的名字……必須要讓聽者聞風喪膽,瑟瑟發抖,如果過於複雜,讓人第一時間想的是『欸?什麼意思』,那就掉格了。」

據說在離村子不遠的森林裏,《翡翠家族》的士兵們正舉着鮮綠色的軍旗行進。在奧茲島南部,他們〈綠錫兵團〉與反抗王室的〈南部戰線〉進行着曠日持久的內戰。

「來看看……有什麼寶貝呢?」

火槍可以給予弱者力量,若有火槍在手,無法使用魔法的人類也能殺死魔法師。在那種情況下,對抗〈龍與魔法之國艾美利亞〉也並非天方夜譚。

那是名嬌小的少女,年齡大約十五六歲,臉上有雀斑。黑色頭髮用紅色花巾束着,裙子下穿着燈籠褲,活脫脫一個鄉下姑娘。眼角微微上挑,給人一種倔強的印象。但此刻,少女低垂着目光,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篝火旁,士兵們的視線全都集中過來,獅子臉士兵皺起眉頭。

「唔啊啊啊……!」

帕尼尼一邊抓着士兵的頭,一邊用粗壯的雙臂抱住他穿着鎖子甲的身體。士兵不管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那堅實肌肉的鉗制,然後——

火槍的流通毫無疑問會開啓一個新時代,而爲了在這個新時代活下去,火槍是關鍵中的關鍵。看準這點,滔天的富貴就會滾滾而來,沒有理由去錯過這一莫大的商機。

獅子臉士兵慘叫一聲,手中裝有葡萄酒的杯子掉在腳邊。

「我纔不會受傷呢。我在想必殺技的名字,『暴雪斬』……會不會太土了?」

在四周洋溢的勝利氛圍中,涅兒把劍收入劍鞘,啃起了章魚足。她一邊鼓着腮幫子大口咀嚼,一邊抱起雙臂,注視着面前被魔法凍住的士兵。

只不過對於荷璐卡麗這些南方的海盜來說,奧茲島是個素不相識的國家,無門無路。

帕尼尼插了進來。

「涅兒?你在那裏幹什麼?」

只要掌握了使用方法,即使是女人和小孩也可以射殺熟練的士兵,可謂是革命性的武器。荷璐卡麗想要拿到手,並且如果可能的話,找到願意販售的供應商,穩定流通渠道。

論起現今局勢,艾美利亞王國這一不斷蠶食周邊的存在無疑讓許多國家都深感不安。手握領地的貴族們估計不久就會爭先恐後地去囤購奧茲產的武器。

然而以掠奪見長的海盜向來不懼以少敵多。趁着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士兵們還在慌忙戴頭盔、找劍迎戰,海盜們就開始給他們致命一擊。雜木林中刀劍相撞的叮叮聲此起彼伏。

「一邊喊着重拳一邊斬擊真是遜到極致。」

「該不會是……魔女吧……?」

「是尤皮亞的姑娘嗎……?」

涅兒常年用固有魔法「不枯之花」讓自己保持冰凍狀態。由於時間停滯,她既不會變老,也不會受到外傷,不過因爲持續消耗魔力,她必須不斷從荷璐卡麗那裏獲取魔力補給,這就是爲什麼她要一直要啃食荷璐卡麗用紋身化成的那些章魚足。

老鼠臉士兵戰戰兢兢地對着少女問道:

「算啦算啦,都冷場了。」

「那琳達你說個帥氣的唄?」

涅兒狠狠地咬了一口章魚足。

卡布奇諾緊握着恐狼的獠牙,抬頭看向涅兒。

「土得掉渣,」回應的是琳達,「毫無魅力可言。」

「好啊,過來。」

「我看起來很像魔女嗎……?」

「……仔細想想,尤皮亞雖說是附近的村子,但應該還挺遠纔對。這種小姑娘不可能一個人在夜晚的森林裏走這麼遠……"

帕尼尼接着思考了一會,提議道:

「哼……?」獅子臉士兵帶着不悅的表情站起身來。

夜空中驚起一羣沉眠的鳥兒。

「土。」

「卡布,你也來想想,涅兒必殺技的名字。」

帕尼尼把話題拋了過去,卡布奇諾「哎」的一聲,皺起了眉頭,然後看了看冰封的士兵。

在三人期待的視線中,卡布奇諾小聲地咕噥道:

「呃呃,必殺……『雪國之舞』之類的?」

「好土啊。」

「真土。」

「土,是我看錯人了,卡布。」

三人失望地撇開視線,卡布奇諾憤慨道:

「搞什麼啊!我只是回答你們的問題而已!」

「帕尼尼,火給我,」涅兒把手伸向帕尼尼,「讓我們問問這傢伙。」

說着,她用章魚足指了指冰封的士兵。

「欸?這傢伙還活着嗎?」

帕尼尼雖然很驚訝,但還是將火把拋給了涅兒。

「話說真要問敵人嗎?」

「問,捱打的自然有捱打的獨到意見。」

涅兒把火把舉到士兵頭上,凝結在綠色頭盔表面的冰霜啪嗒啪嗒地開始融化。掀開面罩,可以看到士兵蒼白色的臉龐,他是一個眼角尖銳如狐狸一般的男人,焦茶色的頭髮和鬍子茬上也結滿了霜。

「喂,剛剛你在聽吧?給凍住你的魔法起個名字,有什麼好主意嗎?」

男人緩緩眨了眨細長的雙目,下巴因爲寒冷一直在打顫。他雖然很虛弱,但無疑還活着,幹紫的嘴脣略微張開。

「……『見鬼去吧,該死的!』」

「哈哈,」涅兒不禁大笑。

老婦人「呵呵呵」地眯起眼睛,平和的語氣很難想象她是在談論敵國的先王。

3

「真想見見……」荷璐卡麗鼓動着腮幫子,嚼起麪包。

也就是說,這頓飯正是出於對海盜的警惕才舉辦的。爲了避免被掠奪,先提供食物加深關係,以示村民們沒有把海盜們當作來掠奪的敵人,而是敬愛的盟友。村民們也一同入席,喫着同樣的食物,大概是爲了表明食物中沒有下毒。

那笑容像個愛說閒話的少女。

「『奧茲王』已經回到他原來的世界去了吧?我記得現在是二代。」

老婦人咯咯地笑了起來。

卡布奇諾老實地搖了搖頭。

老婦人說當時那位異世界人借宿在村長家中,年輕的她爲他準備了飯菜。雖然他裝扮成旅人,穿着寒酸,但言談舉止間透露出一種高貴氣質。後來從村長口中得知那就是傳聞中的「大魔法師」時,她驚訝極了。

「是因爲乘坐氣球出現的『異世界人』,是他賜予了他們力量。"

不過,關於貴族間戰爭的詳情,向一個普通村民詢問恐怕是得不到答案的。荷璐卡麗剛問出口就意識到了這點,然而老婦人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一個普通農戶,怎麼會變得這麼強大,你知道嗎?小姑娘。」

「也算是原因之一吧。在幫助異世界人開始掌握權力的時候……《格林》這個農民家竟然設計了家徽。因爲是農民,就用稻草人做主題,好笑吧?所以繼承《格林家族》血脈的第二代才叫『稻草王』……不過光憑這還不足以成爲理由。"

不願欠人情的荷璐卡麗作爲回禮,將抓獲的俘虜交給了村子。她還將從馬車上搶來的肉乾和葡萄酒分給村民,但其中一部分也村民們被拿出來,擺在地毯上招待海盜。荷璐卡麗對村長的妻子——一位老婦人說道:

「哈哈,倔強嗎。」

不管荷璐卡麗多麼無語,周圍的夥伴們都在享受着這難得的陸地時光,有乾杯的,閒聊的,拍手唱歌的,還有與村裏的女子跳舞的。

「見過,在我還小的時候。那個人在被稱爲『奧茲王』之前,周遊過奧茲島上的城鎮和村莊,我就是那時候見到的他。"

海盜們未能搞到槍支,夜襲以失敗告終,不過事情不久就出現了轉機。第二天天亮後的下午,他們在〈織村尤皮亞〉受到了款待,在南部居民的眼中,這些擊退了入侵者〈綠錫兵團〉的海盜就是英雄。

「是啊,那個人改變了島上的一切。每年三月,就是他從天而降的那個月,《格林家族》……現在的《翡翠家族》會放飛許多氣球紀念他的降臨。看着那些五彩繽紛的氣球升上天空……那場面真是壯觀,雖然心有不甘,但看到那樣的景象,總會覺得沒法戰勝能放飛那種東西的家族……毫無疑問讓人泄氣,他就是這麼了不起的人物,而且非常英俊。"

「《格林家族》……?不是《翡翠家族》?」

「在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他們還叫《格林家族》。那時他們不屬於東西南北任何一方,只是個小農戶。現在倒好,竟然自稱什麼《翡翠家族》這種大名,裝模作樣地冒充王族,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家老頭子啊,現在也是在〈南部戰線〉戰鬥呢。這裏的人都是像我一樣把丈夫或兒子送到前線的女人,一切都是爲了自由,與其被《格林家族》支配,倒不如戰死。"

也許是因爲島上內戰不斷,男人的數量很少。傳來的笑聲中,女性的聲音明顯更突出。村民們想必都很勤勞,包括老婦人在內,都曬得黝黑,精神十足。

說着,帕尼尼用拇指指向荷璐卡麗。

「從結果上說就是英雄啊。這些菜餚裏包含着我們的心意,不僅僅是理所應當的感謝。」

於是,因爲救助了一位天才,《格林家族》獲得了莫大的財富和權力。他們放棄農業,在原有的土地上建造宮殿,改名爲綠中之綠的《翡翠》。人們紛紛聚集過來形成小鎮,最終發展爲城市,「大魔法師」也被尊爲「奧茲王」。

「不知道,爲什麼呢?」

「他留着一頭很短的金髮,有着一對溫柔的藍色眼睛。長途旅行導致他白皙的皮膚被曬得通紅,臉上一副疼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這座島上的戰事連綿不絕。

「是啊,《翡翠家族》對治下的村子苛以重稅,惡劣的時候甚至會奪走土地。真討厭,爲什麼我們必須爲中部城市賣命工作?我可不想織什麼噁心的綠色旗幟。"

「……」

他提出了高效引水灌溉農田的方法,改良了土壤,增加了農作物產量,還發明瞭一系列高效的新型農具,甚至運用奇特的建築技術建造了能抵禦風雨的堅固房屋。「異世界人」創造的發明盡是些前所未聞的東西。

衆人在地毯上圍成一圈,老婦人就坐在荷璐卡麗身旁,她輕輕拍了拍荷璐卡麗的膝蓋。

「哎呀,總之頭兒真是了不起,知道得這麼清楚。」

倉庫裏有幾根柱子,士兵們各自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彼此間空出距離,他們身上的綠色裝備則全被脫掉。

荷璐卡麗一邊啃着麪包一邊問老婦人。

「戰爭也好,失去重要的人也好,都習慣了。」

這場抵抗運動是全體南部人的共同意志。

〈織村尤皮亞〉是個和平的村莊,並沒有監獄。

卡布奇諾喝到一半,放下了湯碗。

「一種由充氣的大袋子帶着在天空飛的籃子。」

老婦人捂着嘴偷笑。

沿河開闢的小村尤皮亞是一個紡織業繁榮的聚落。

「……『QIQIU』?那是什麼?」

小女孩滿臉笑容,伸出手想把花環戴在帕尼尼頭上,但帕尼尼卻固執地不肯低頭,手心朝外再三推讓。

《紅花園家族》作爲南部統治者,表面上也聽令於《翡翠家族》,但部分反對的南部貴族組織了〈南部戰線〉,持續抵抗。

「不知道?因爲他長得像稻草人?」

「我們纔不會投降呢,南方人都是倔脾氣。」

「樣樣都好喫極了,頭兒也快嚐嚐吧。這煮豆子軟爛得正好,太棒了!」

謹慎起見,荷璐卡麗不敢鬆懈。她有意不讓自己醉酒,而坐在老婦人對面的卡布奇諾卻在大快朵頤。

看到天真的小女孩拿着花環跑來,荷璐卡麗用手扶着額頭,低聲嘆氣。

海盜一行被帶到一座茅草屋,屋子的外院裏曬着許多亞麻線。這裏是村中最大的宅邸,也是村長的住所。

「……葛琳達大人?」

島中央有自稱王族的《翡翠家族》,而圍繞着其所處的〈寶石之都翡翠城〉,東西南北分別由知名家族控制。島上自古以來就有領土紛爭,不過現在《翡翠家族》統率着所有家族。

某一天,熱氣球突然出現在天空,墜落在位於奧茲島中央的《格林家族》田地上。乘坐氣球的「異世界人」感謝救助他的《格林家族》成員,教會了他們各種創意和技術。

「南部是真能撐啊。北部、東部和西部的家族都歸順了翡翠,南部爲什麼不投降呢?」

「咦?涅兒去哪了?」

「聽說那位國王對政治一竅不通,就是個提線木偶,像稻草人的不只是他的外表,還有他的腦子。人們私下裏嘲笑他,說他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稻草王』,可國王本人卻渾然不覺,因爲他真的是個沒腦子的笨蛋。"

「很有氣勢,不差……但是作爲魔法名有點太胡來了。」

荷璐卡麗問道:

村裏普遍用便宜的兵豆做菜。雖然每道菜幾乎都是兵豆,但對於在船上只能喫硬邦邦肉乾的卡布奇諾來說,一切都很鮮美。

因此夜襲時抓獲的〈綠錫兵團〉俘虜被關到了某處倉庫,就在荷璐卡麗他們下榻的屋子旁邊。被俘虜的士兵一共六名,其中包括被涅兒凍住的那個狐狸眼睛的男人。

然而老婦人只是皺着臉笑着。

荷璐卡麗替她解答。

拘禁這些翡翠兵是村民們的意思,他們打算把俘虜交給〈南部戰線〉。從俘虜那裏可以獲得敵軍的各種情報,說不定就能拯救在前線戰鬥的丈夫和兒子們的性命。以這種方式爲〈南部戰線〉做貢獻,大概就是村裏留守者們的戰鬥。

「饒了我吧……」

「你見過那個異世界人?」

「……那是什麼?」

「……哦?沒想到掉落在田裏的竟然是那麼厲害的人物,看來該多多助人爲樂呢。」

村莊附近遍佈着藍色小花招展的亞麻田,每年秋天村民們都會收穫亞麻纖維,紡成線後再織成布。尤皮亞產的亞麻布質量上乘,不僅在奧茲島內使用,還大量出口到島外。

屋內沒有桌子,暖色調的橙色地毯上擺放着木盤和缺了口的陶瓷杯,供應着漂有些許配料的湯、豆粥和剛烤好的麪包。對於一個簡陋的村莊來說,這已是盡心盡力的款待了,而且那些食物足以填飽十七名海盜的肚子。

「戰時還能這麼開朗啊。」

隔着荷璐卡麗,老婦人將視線轉向卡布奇諾。

「那當然了。《格林家族》歸根結底不過是個普通農民,不只是我們南部人這麼想,據說中部的也都在嘲笑他們,那個家族的統治恐怕不會長久吧?總有一天葛琳達大人會打倒他們的。"

聽到荷璐卡麗的低聲感嘆,老婦人回答說:「大概是習慣了吧。」

就在荷璐卡麗追問的那一刻,身後響起了拍手聲。回頭一看,一個小女孩正將花環遞給盤腿而坐的帕尼尼,她的手臂上掛着一個籃子,裏面裝滿了花環。

「飯後我收拾木盤時,他對我說了聲『謝謝』,還低下了頭。我從沒見過那樣的人,竟然會對女人、孩子道謝並低頭,當時可把我嚇壞了。"

老婦人彷彿在回憶初代奧茲王的樣子,目光投向遠方。

「喂,頭兒,你知道爲什麼第二代國王被稱爲『稻草王』嗎?」

「這評價可真夠尖刻的。」

其中也包括可以吸着享樂的"菸草",剛一問世就大受歡迎並廣泛流通。他經常用於代步的「自行車」也被稱爲天才發明而引起轟動。此外,他精通醫術,從病魔的手中拯救了許多村民,因此人們對他的稱呼逐漸從「異世界人」變成了「大魔法師」。當然,這與露西教定義的魔法師不同,而是帶有「宛如會施魔法」這樣讚美的含義。

卡布奇諾拿着湯碗,停下了動作。

「嗯?」

「剛纔她說什麼『去分些肉乾』啥的,然後就出門了。」

「你是真的憋壞了啊……」

「你們太熱情了,熱情到讓人不安。我們可是海盜哦?只是出於某種目的才發動夜襲,並不是爲了保護你們纔去襲擊翡翠軍的。」

大約十年前,奧茲王從島上消失了。現在《翡翠家族》的第二代統治者名爲「稻草王」,是個身材瘦高、四肢細長、外形如同稻草人一樣的年輕男子,也是《格林家族》的嫡子。

她一邊啃着塗有兵豆醬的麪包,一邊喝着加了兵豆的湯。

「……開什麼玩笑,那個混蛋,竟然推給我。」

「哎呀,這花環漂亮歸漂亮,但我不能在頭兒之前接受,能不能先給我們的頭兒戴上呢?」

卡布奇諾一邊喝湯一邊回答。

《翡翠家族》當然給南方的《紅花園家族》下達了鎮壓叛軍的命令,可是《紅花園家族》拒絕與同鄉交戰。顯而易見,〈南部戰線〉背後有《紅花園家族》的影子。

「謝謝你們打敗了壞蛋翡翠!」

「接受我們的款待,讓我們安心,確定你們是我們這邊的人。」

「這個人布織得最漂亮哦」,「帥哥哥來我家吧",這樣的對話不絕於耳,似乎每個人都在享受着與村民的交流。

「……啊,原來如此。」

4

這種可愛的東西應該更適合涅兒,對了,推給涅兒就好了,荷璐卡麗環顧四周,卻發現涅兒早已不見了蹤影。

海盜們分成三組,各自圍成一圈與村民們共享食物。

原來如此,這些南部人有着強烈的歸屬感。

「啊,大概在俘虜那邊吧。」

倉庫前站崗的是一個因體弱多病而無法加入〈南部戰線〉的瘦弱男子。

黃昏時分,天空染上了靛藍色,倉庫門大敞着,遠處的山脊線燃燒着紅色的餘暉。在昏暗的倉庫中,被綁在柱子上的士兵們無精打采地低着頭。

涅兒蹲在其中一人——那個狐狸眼男人面前,丟給男人一塊肉說「喫吧」,但被反綁着的男人懟道「怎麼喫」。於是涅兒撿起肉乾,送到男人嘴邊,準備喂他。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明白這個魔女在想什麼,也不打算接受她的施捨。當他說「不需要」拒絕時,涅兒撇嘴道「真無趣」,然後盤腿坐在了男人正對面的酒桶上,冒出了一句讓人不明所以的「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我的?不問問兵團的人數或者作戰計劃嗎?」

面對俘虜,正常情況下應該會問這類問題纔對,但魔女搖了搖頭。

「我對那些沒興趣,告訴我你自己的故事,爲什麼當兵?」

「……」

狐狸眼男人抬頭重新打量涅兒,那陶瓷般白皙的皮膚於黑暗中彷彿在微微發光,光芒中散發着一種「非人之物」的魔性,這是他第一次觀察魔女。

據他所知,魔女是「災禍」的象徵。他雖說不是露西教徒,但在軍營中也學到過,魔女是擾亂人心、引發爭端的存在,是「可怖之物」,是「必須打倒的東西」。在士兵們聚集的酒館裏,大家都異口同聲地發誓要打倒魔女,以保護自己的家鄉免受「災禍」。

然而這名白色魔女似乎來自奧茲島之外,不瞭解奧茲島的地理和歷史。當男人提到島上無人不知的「氣球節」時,涅兒歪着頭表示疑惑。

「……氣球會充滿整個天空嗎?真是難以置信啊。」

「……那場面相當壯觀,我本想說『親眼看看就知道了』,不過……下一次節日要到明年了。」

在回答涅兒提問的過程中,男人不知不覺開始講述起自己的故鄉。

他出生在森林中的一個小村莊,位於靠近島中央的西部地區,那裏和尤皮亞一樣零星分佈着茅草屋,但沒有和尤皮亞一樣引以爲傲的產業,男女老少從早到晚都在田裏勞作,貧窮是村子的代名詞。

「……小時候我總是餓着肚子,那種日子裏,爲數不多的樂趣之一就是氣球節,從我們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氣球。"

五彩繽紛的氣球競相升上天空,這幅景象讓貧窮村莊裏的少年心潮澎湃。

「我暗自發誓,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個無聊透頂的村子,出人頭地,有朝一日乘上那樣的氣球……俯視那些斷定我命運的親朋和村民,他們曾對我說『你不可能成功』、『農民的孩子一輩子只能是農民』,我要向他們揮手,讓他們仰着頭瞧見我的成就。"

「哈哈,你性格還真夠惡劣的。」

「是啊,我性格惡劣。然而即使想離開村子,我也沒有知識,依然是個貧窮的農民,找不到工作。唯一的優勢就是我的蠻力,所以當聽到翡翠城招募士兵的消息時,我毫不猶豫地報了名,就是這樣。"

涅兒輕聲說道,男人皺了皺眉頭:「嗯?」

大概是因爲村民告知了海盜們的事蹟,信上表達了對擊敗運輸部隊的感謝,並以希望當面致謝爲由,懇請他們前往〈國王大壩〉。信的字跡工整,落款署名「葛琳達·波比」。

「……什麼,是這樣嗎?」

突然,從倉庫門口傳來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只見卡布奇諾站在外面。

「你也可以哦!叫我『涅兒大人』!」

「這位『葛琳達』就是你們的首領嗎?」

「正是。您意下如何?請務必與我們同行。」

「我會跳舞,雖然擅長快節奏的曲子,但舒緩的敘事曲也不是不行哦?"

說着,男子帶着節奏簡短地唱了一小段。

「不是,涅兒大人!"

涅兒瞪着荷璐卡麗身後的亨德森。

說完,涅兒用腳尖在地上畫出圓,跳起舞步。

「把一切都歸咎於魔女?這也太……」

「……《等待春天》。」

「曾想?」

前線可能會有最新型的武器,這會是獲取槍支的機會嗎?荷璐卡麗陷入猶豫。

爲什麼當兵——原來是在問戰鬥的理由嗎,狐狸眼男人重新思考。爲什麼要拿起長槍成爲士兵,站在戰場上?然而他能想到的只有爲了金錢和榮譽,確實找不出什麼能向別人誇耀的崇高理由。

「什麼?」

戰火不斷的奧茲島上有很多因戰爭而滅亡的村落,失去家鄉的不幸在這座島上並不罕見。

「那麼,爲什麼要襲擊我們?」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眉毛濃密如熊的男子,他開口介紹自己爲亨德森,是這一帶擁有領地的貴族,因爲從村民那裏聽聞了海盜們的義舉,特來拜訪。

「鬼才會信,魔女不就是帶來戰火的存在嗎?許多士兵因爲你們喪命,村民們也被捲入戰爭而死。正是因爲有你們,這座島上才永遠無法和平。"

「……不,你錯了。」

「『因爲相信你平安無事,今天我依然在等待春天的到來』」

「讓開!我要殺了這傢伙……!」

沒過一會,涅兒小跑起來,最終衝了過來。她衝向的是亨德森帶來的那些衛兵,他們還沒來得及拔劍,就被瞬間縮短了距離。涅兒利落地抽出一名衛兵腰間的劍,高舉着逼近亨德森。

作爲災禍象徵的女巫,竟然鼓勵自己嗎?男人笑了。

「這孩子想給海盜們送花環。」

卡布奇諾帶來了一個提着籃子的小女孩。

男人呸的一聲撇過頭去。

亨德森尷尬地站起身,拍了拍沾滿塵土的臀部。

涅兒的表情頓時舒展開來。

「唱那種歌的村民是堅強的,你村子裏的居民們肯定還在某處頑強地活着。」

涅兒無言以對,她與男人所說的戰火毫無關聯,但在這座島上,"魔女"似乎已然成爲戰爭的象徵。涅兒身爲好戰的瓦西亞人後裔,對島上魔女們的嗜血依舊感到震驚,能做到這點實在是不簡單。

「……開什麼玩笑,誰會這麼叫啊!」

那些俘虜在受綁的狀態下被割開喉嚨是第二天清晨的事。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戰鬥的理由啊。」

「誰喫飽了沒事幹會回來……!」

「我們沒有餘力帶着俘虜到處走。既然不能帶走,除了處決還有別的辦法嗎?無腦放了他們只會讓村莊遭受不知什麼樣的報復,畢竟那些人也許會帶着大軍回來……」

「她怎麼了?」

涅兒眨了眨眼。換言之,《翡翠家族》正在和魔女戰鬥嗎。

「下次我會帶魯特琴來,讓我聽聽那首歌的後半段,歌名叫什麼?」

「您怎麼跟俘虜有說有笑的!」

「沒錯,魔女就是引發戰爭的『災禍』。正因爲你們這些魔女蠱惑善良的人們攻打《翡翠家族》,我們纔要拼命保護他們。聽說現在佔領南部〈

國王之壩

〉的叛軍領袖也是個魔女。」

這個魔女到底是什麼人?是敵是友,他無法確定,不知如何是好。

「歌的名字,也許不是正式名稱,但我們根據歌詞的一部分這麼稱呼它。"

「嗯……?知道了,涅兒大人!」

男人啞然,對方一本正經地理解他反而讓他有些爲難。

亨德森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遞給荷璐卡麗。

與此同時,荷璐卡麗也準備拔出自己的開山刀——然而她竟疏忽大意,忘帶了武器。「荷璐卡麗!」帕尼尼的呼喊讓她回過頭,只見帕尼尼扔來一把備用開山刀。

涅兒停下舞步,轉身看向男人。

荷璐卡麗接過羊皮紙展開,帕尼尼在旁邊偷瞄。

「你不知道嗎?你也是個魔女吧?來到這座島上不是爲了散播更多的戰火嗎?」

叮的金屬聲在院子裏迴響,亨德森尖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哦,那個啊。」

雖然那個「壞蛋翡翠」的俘虜就被綁在附近,但小女孩毫不在意地大聲說道。涅兒保持蹲姿,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不過我曾想,如果可能的話,我要保護好村子。」

「……」

涅兒一邊舞動着優雅的身姿一邊問道,但男人沒有回覆她的問題。

卡布奇諾看來也收到了一個,她紅色的頭巾上正戴着一頂花環,由白三葉編織而成,上面盛開着小小的白花。

「災禍?真是過分的說法。」

「……」

涅兒在小女孩面前曲膝蹲下。

涅兒從酒桶上放下雙腿,身體前傾。

「很好。」

「與其說是我村子的歌,不如說是西部各地都會唱的歌,因爲西部以前也曾激烈抵抗《翡翠家族》……所以有很多戰爭歌謠。"

「你唱的那首歌,關於等待丈夫出征回來的,那是你村子的歌嗎?」

「是啊,我的家鄉已經不存在了。我離開沒過幾年,村子就捲入《翡翠家族》和西部軍的戰爭中消失了。」

「……原來如此,好名字。」

男人抬頭看着涅兒。

「……準確說,是處理了他們。」

涅兒滿意地笑了起來,然後頭頂花環站起身,望向倉庫。倉庫門口站着持矛的守衛,敞開的門後則可以看到被綁在柱子上的那個狐狸眼男子。涅兒於是喊道:

四周已經暗了下來,卡布奇諾手持提燈,以防天黑。大概是害怕那名俘虜,她站在倉庫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無奈之下,涅兒走出倉庫。

女孩從籃子裏取出最後一頂花環,戴在了涅兒金色的頭髮上。

「不,算不上什麼戰鬥的理由……沒那麼崇高。」

男人低下頭,絞盡腦汁擠出了這個答案。

「……看來你很喜歡那首歌啊,難道這就是我還活着的理由?」

另一邊,男人面對沉默的涅兒,也有些疑惑。明明是魔女,爲何露出這種垂頭喪氣的表情?是她襲擊了自己的部隊,還差點凍死了自己,但她好像與叛軍的魔女首領並不相識,並且毀滅自己村莊的也不是她。如此說來,這樣責備她似乎有些不妥。

察覺到異樣的帕尼尼眯起眼睛。

男人半開玩笑似地說道,但涅兒卻點點頭回答「沒錯」,然後跳下酒桶。

「是你吧!是你殺了俘虜!」

當天一早,一支訪問團來到茅草屋,出現在晾着亞麻線的院子裏。這羣全副武裝的男人身着鎧甲,腰掛佩劍,自稱〈南部戰線〉,目標是荷璐卡麗一行海盜。

「我要謝謝你纔對,村裏的小姑娘,你可以親切地叫我『涅兒大人』哦?」

「感謝嗎……」

就在此時,涅兒從倉庫方向出現。她滿手鮮血,雙頰漲紅,面若惡鬼,用圓睜的怒目死死盯着站在院子裏的亨德森,然後大步朝這邊走來。

「哦?給我嗎?」

「謝謝你打敗了壞蛋翡翠!」

「事實就是如此,又有什麼好說的呢。實際上,摧毀我們村的西部軍就是由魔女率領的。」

「你殺了倉庫裏的俘虜?」

「這樣啊,不過其他士兵似乎不太喜歡那首歌?說是『苦情歌』啥的,但是他們弄錯了,你那首歌講的是即使在苦難中也繼續等待丈夫的堅強女子,是不屈服於戰火的奮進之歌。"

因爲男人用的是過去時,涅兒不由得追問。

「我們的首領想要感謝擊敗了〈綠錫兵團〉的諸位。」

男人想了想,明白了是說昨晚襲擊前他彈着魯特琴唱的歌,涅兒大概是藏身於樹上時聽到的。

「冷靜點,涅兒,怎麼回事?」

荷璐卡麗一把抓住刀柄——隨即從下方揮刀向上,擋住了涅兒朝亨德森肩膀砍下的劍。

聽到這話,荷璐卡麗立刻明白了情況。她彈開涅兒的劍,拉開距離後轉身。

「你會跳舞?明明就是災禍……」

「不妙,不知爲何她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它雖然是個無聊透頂的村子,但也是生我長我的地方,有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有我熟悉的面孔,到處都是,而我連他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果非要說什麼戰鬥的理由……就這樣吧,我不希望再有這種事了。"

「……哼。」

「失去家鄉是痛苦的,我不想讓更多人再經歷這種痛苦,所以我才戰鬥。」

兩人在刀劍相交中開始了對話。涅兒暴怒的魔法使周圍溫度急劇下降,冰霜喀喀地從她的握劍延向開山刀。以涅兒爲中心,地面逐漸發白。

「……歌。」

「這是……另一回事,與我是魔女無關。」

「俘虜……?被殺了?」

涅兒聲音狂暴,帕尼尼抓住她的肩膀。

「冷靜點,涅兒。說到底,俘虜已經交給村子了,不是我們該管的。」

「閉嘴!是我抓到的,就是我的俘虜。放手!」

涅兒甩開帕尼尼放在肩上的手。雖然只短短接觸了一會,但帕尼尼的手掌卻被寒氣凍得通紅而僵硬。

「喂喂……饒了我吧。」

「適可而止,涅兒。」

荷璐卡麗反手握着砍刀,向涅兒展示葛琳達的信件。

「〈南部戰線〉的首領邀請我們去他們佔領的大壩,我打算去看看。"

涅兒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南部戰線〉的首領?哼,我看是好戰的『災禍』吧。」

「什麼意思?」

「我聽說佔領大壩的是個魔女,而且是那種肆意引發戰爭的災禍。」

聽到涅兒的話,亨德森一行人立刻陰下臉來。將魔女稱作「災禍」乃是〈翡翠家族〉爲了將侵略行徑正當化的一面之詞,訪問團的人感到憤怒並不奇怪,但他們爲了避免衝突,保持了沉默。

荷璐卡麗望向亨德森那張板着的臉,問道:

「魔女……?這位葛琳達,是魔女嗎?」

「我不便談論葛琳達大人的事,不過……她確實是位魔女。」

「……難道是『殺妹者』?」

奧茲島上有一位臭名昭著的「西魔女」——這是在與奧茲島有交流的港口廣爲流傳的軼聞。據說她是個連自己同爲魔女的妹妹都殺害的惡徒,一直潛伏在島西部的深林中,以銳利的目光覬覦着奧茲島的王座。

「難道她已經前往南部了……?」

「肯定是個特別好戰的魔女吧?感覺我們倆有的聊了。」

這些高級陳設無不暗示着這間房間曾屬於堡壘的最高負責人,然而,現在房間深處坐在那張厚重辦公桌後的卻是一位年輕女子。

卡布奇諾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上方,塌陷的天花板外露出了藍天。

5

亨德森站在沒有門的入口附近,低頭答道:「大致情況已經說明了。」

在前面給二人帶路的亨德森回過頭來,滿臉微笑。

「那是『鴉片』,是讓人安詳死去的鎮痛藥物,他已經不行了。"

葛琳達「嘿嘿」地苦笑一聲,撓了撓頭。不知是習慣了還是怎麼,這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不像是對於炮彈襲來的反應。

戰場形勢一片混亂。牆邊幾十名士兵排成一排,不斷向城牆下逼近的翡翠軍扔磚塊。突然,一名高舉磚塊的士兵被飛來的箭矢貫穿面部,"呀!"的一聲發出慘叫。

在她豐滿胸部的上方——約莫鎖骨位置建造的人工湖就是〈國王大壩〉。

葛琳達起身背對的牆上懸掛着《紅花園家族》的旗幟。

「你誤會了。」

咚咚咚咚咚……激烈的水花聲在辦公室內迴響。

涅兒念出了她的名字,接着質問道。

「噫……!」

「別擔心,我們已經勝券在握。雖然敵人的攻城槌曾一度衝擊大門……但戰況目前已經好轉,事實上〈綠錫兵團〉的大部已經退到了下游。」

「現在留在城牆下的只是殘兵敗將而已。他們一邊逃一邊還要時不時發射些打不中的炮彈,就像是『臭鼬的最後一屁』一樣。」

「不還是會飛過來嗎!」

橙色的瞳孔微光流轉,盯向荷璐卡麗,她那露着柔和微笑的嘴脣上塗着淡淡的口紅。化妝是強烈意志的體現,不可小看這個女人,荷璐卡麗心想。

「歡迎光臨〈國王大壩〉堡壘!"

卡布奇諾走在宛如地獄的城牆上,回頭看了看。

「……」

包括琳達和帕尼尼在內的其他海盜爲應對可能的緊急情況,決定返回停泊在南部的海盜船。「留在船上的小夥計們一定飢腸轆轆地翹首以盼呢,「琳達說道,於是他們一行人乘坐繳獲自運輸部隊的馬車,帶着戰利品前往港口。

「我聽說是你蠱惑了善良的人們,成爲了點燃戰火的『災禍』?如果沒有你,這場戰爭會結束嗎?如果沒有你,這座島會迎來和平嗎?」

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卡布奇諾,荷璐卡麗哈哈大笑,彷彿絲毫沒有受炮擊的影響。

一名士兵躺在擔架上,從她們身邊被抬過,肉眼可見他少了一條腿。由於缺乏安置的空間,傷者們只能靠牆而坐,自生自滅。有的士兵因疼痛而叫喚,有的則一直嚎啕大哭。

衛生員們在城牆上來來回回,與他們交錯而過的還有衝去迎敵的士兵。

「遠道而來的海盜諸位,對於你們幫助我們打倒〈綠錫兵團〉的運輸隊、斷絕敵軍補給一事,我誠心表示感謝。」

那是一張與戰場格格不入、惹人愛憐的笑臉。

「那不過是『臭鼬的最後一屁』罷了。」

亨德森哈哈大笑,在充斥着慘叫與呻吟的城牆上,這不合時宜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

「別靠牆太近,卡布,小心飛來的流矢。」

「屋頂被炸壞了,真讓人頭疼呢。」

「臭歸臭,卻不致命。」

卡布奇諾連忙抬腳,避開眼前仰面倒下的士兵。

「真的沒事嗎?我們剛剛在城牆上還聽到了炮彈的聲音。」

「好,我也去。殺害我俘虜的罪,就讓那個魔女來償還。」

這是一間石頭房,室內的慘狀讓三人感到驚訝。不僅入口失去了房門,天花板和一部分牆壁也已經坍塌。此外,靠牆放置的精美書架也化爲了殘片,木片、瓦礫和書籍散落在地毯上。收納在展示架上的玻璃瓶同樣大多傾落,碎成一地。

「……」

「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曾經直逼堡壘前的〈綠錫兵團〉也已被我們擊退,逃往下游去了。對吧,亨德森先生!戰況都告訴他們了嗎?」

三人走過城牆,被引導進了一間辦公室。

緊鄰着〈國王大壩〉有一座保衛此地的堡壘。〈南部戰線〉佔據了這座如山城般堅固的堡壘,抵抗着〈綠錫兵團〉的攻勢,阻止他們突破大壩。圍繞堡壘的攻防戰已經持續近兩個月,在堡壘前方和山林裏已經爆發了無數場戰鬥。

卡布奇諾眯着眼看向躺在牆邊的一名士兵。士兵嘴裏叼着一根細長的管子,他將管子從嘴裏移開,吐出一團濃煙。

從地處河岸峭壁的這座堡壘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游建造的人工湖〈國王大壩〉的巨大牆體。那道截斷着湖泊的無機質牆壁突兀地矗立在鬱鬱蔥蔥的山腰間,大量的湖水從牆體的四個排水口中源源不斷地流出。

「……死去,怎麼會……」

另一位同行者在稍遠處跟着,是涅兒。按理說這位好戰者來到前線應該會興奮不已,但此刻,她那雙異色瞳正靜靜地注視着傷員們。她嘴脣緊閉,一副生人勿近的氛圍。

「那個,頭兒……這裏真的安全嗎?DAPAO不會飛過來吧?」

略微泛黃的橙色瞳孔中投來鮮亮動人的目光。

從大壩延伸出的河流穿過「睡女」的乳溝,一直流到肚臍附近,滋潤着《紅花園家族》麾下衆多的田地和村莊,而流向女性背部的水流則注入島嶼中央,成爲〈寶石之都翡翠城〉重要的水源。

死亡近在咫尺,卡普奇諾緊緊挨着荷璐卡麗的身子。

「啊,我知道那個,是叫『菸草』吧?」

「不管它叫什麼!總之會飛過來吧?就是那個PAODAN!」

「不,那是……」荷璐卡麗回道。

該如何開啓交涉呢……沒等荷璐卡麗思考完,涅兒就站了出來。

她就是在南部揭竿而起的革命軍〈南部戰線〉的統帥——葛琳達·波比。

說完,涅兒狠狠瞪了亨德森一眼。

卡布奇諾的目光越過崩坍的天花板和牆壁,眺望着外邊的景色。

「我們確實襲擊了〈綠錫兵團〉的運輸隊,但這不過是因爲在那裏的恰好是〈綠錫兵團〉的部隊,我們並非爲你們而戰。 」

「回答我,葛琳達。」

於是前往〈國王大壩〉的海盜被縮小爲三人:荷璐卡麗,涅兒,以及從未見過大壩、僅聽說是「攔截湖水的巨大牆壁」而被好奇心驅使的卡布奇洛。

涅兒心中的怒火難以遏制。

「你真的是魔女嗎?」

「……當然不是來觀光的。」

「飛來的『PAODAN』……好可怕。」

正在桌上用羽毛筆奮筆疾書的女子注意到訪客,抬起頭來。那小巧的臉上戴着聲名遠揚的奧茲產黑框眼鏡,她摘下眼鏡站起身,滿面笑容地迎接海盜們。

由於長期的圍城生活,她向內捲曲的金髮末梢顯得憔悴不堪,曾經柔嫩的臉頰也被煤灰弄髒。儘管如此,她那睜大的眼睛裏依舊閃耀着光芒,蘊含着堅信勝利的強烈意志。

《翡翠家族》統治的島中部與南部之間橫亙着一座大型山脈。從南部眺望,其輪廓彷彿一位側臥的巨大女性,她將手臂繞到腦後作爲枕頭,如同一位熟睡的裸女,山脈也因此而得名「睡女山脈」。

前往〈國王大壩〉必須攀登「睡女山脈」,但其背部一側極爲陡峭,攀登起來十分困難,通常都是走南邊的山道。從中部出發的〈綠錫兵團〉也是繞了一大圈,從南進攻大壩。

二人在城牆上漫步。越過這片城牆,穿過堡壘繼續攀登,就是人工湖〈國王大壩〉。〈南部戰線〉立足於這座堡壘,將〈綠錫兵團〉拒之於外。毫無疑問,此處就是戰場的最前線。

亨德森露出了從容的微笑。

葛琳達啪地一聲合掌,輕巧地繞到了辦公桌前。

荷璐卡麗等人在城牆上一邊走,一邊看着傷員被陸續抬向這邊。

葛琳達在襯衫外套了一件束腰,手上戴着皮手套,腰帶上則掛着一把單手劍。作爲女性,她沒有穿着裙子,而是選擇了士兵常用的緊身褲搭配及膝短褲,腳上穿的也是男式靴子,整體外觀完全就是一名女兵形象。

荷璐卡麗微微歪頭。

「房間這副樣子一定嚇到你們吧。抱歉,前段時間正好炮彈飛來了。」

「……『臭鼬的最後一屁』可是最臭的。」

「那麼,請允許我再次致謝。」

外表看上去不過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作爲領導革命軍的人來說還很年輕。她的聲音活潑輕快,神態則親切溫和。她的笑容足以治癒士兵,但作爲革命軍領袖,卻給人一種稍顯不靠譜的印象。

辦公桌旁的帽架上掛着一頂帶有鐵製羽毛的帽子,大概是用於在戰場上佩戴,從帽頂伸展的紅色羽毛想必會吸引敵人的視線。

堡壘的城牆上飄揚着無數的紅旗,上面描繪着《紅花園家族》的兩朵花紋章。雖然〈南部戰線〉的統帥是位魔女,但其幕後領導者卻無疑是《紅花園家族》。這場戰爭表面上是受魔女蠱惑的民衆反叛,實質卻是《翡翠家族》與《紅花園家族》之間的對決。

陰雲密佈的天空下,刺耳的銳鳴聲直達天際,它既不同於歡快的笛聲,也不同於老鷹的嘯叫,而是炮彈破空而來的聲音,緊接着就是某處一聲爆響,嚇得卡布奇諾尖叫不止。

「不不,請勿擔心。」

在帶領荷璐卡麗等海盜前往大壩前,亨德森請求限制同行人數。由於前往堡壘需要走敵軍也在使用的山路,爲避免不必要的衝突,不宜過於引人注目。

葛琳達將亨德森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說沒什麼,不用擔心。

「『大炮』只是工具,飛過來把你雙手雙腳炸得粉碎的,是從大炮裏射出來的『炮彈』哦。」

「那諸位海盜是爲什麼而來這座島呢?」

荷璐卡麗說道。

「這場戰爭……?」

仔細一看,那名神情恍惚的士兵下腹部已經被血染得通紅,卡布奇諾嚇得身體直向後。

當葛琳達繞到辦公桌前時,荷璐卡麗看到她順手碰了一下靠在椅子旁的長管槍——Musket

(注:歷史上Musket前期爲火繩槍,後期爲燧發槍,總之是屬於是一種前裝滑膛槍)

,若無其事地調整了一下它的位置,讓它處在葛琳達即使背靠辦公桌也能夠到的範圍。看來面對海盜們,葛琳達雖然作出了笑臉相迎的樣子,但始終沒有放棄警戒。

另一邊,前往大壩的三人順利抵達堡壘。

「只是偶爾會飛過來。」

「呀啊——!」

荷璐卡麗斟酌着措辭。她的目的是槍,是奧茲島上生產的最新武器,如果不是爲了它,荷璐卡麗也不會冒着如此危險深入前線。可是正如葛琳達警戒着這邊,這邊也在警戒着這個女人——警戒着葛琳達,畢竟她將己方這些海盜招待進這座堡壘的真正理由尚不明晰。

卡布奇諾本能地靠近走在前面的荷璐卡麗,抓着她的手臂躲在她背後,眼中淚光閃爍。簡直就是拿小命在開玩笑,自己爲什麼要跟來……卡布奇諾有點後悔當初說想看大壩。

「我想回去了……!」

「是你發動的這場戰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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