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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理論及其周邊 -巴黎學院篇-》 · Navel · 6064 字
savescene,"他們翻手爲雲覆手爲雨","3月中旬"
【小倉朝日】
「哇……!這也很棒啊」
今天工作室裏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可以毫無顧慮地大叫出聲。說是這麼說,還是不能用本來的男性聲線說話就是了。
按照預定,本來是要和梅麗爾小姐一起做服裝製作的收尾工作的。
但是,她的服裝已經完成了,而且保存在了學校,所以我也變得無所事事了。
再加上梅麗爾小姐也不在,無奈之下,只能去看剛結束的時裝展的報道,從中學習那些服裝的紙樣製作。
但是正如我所預料,自習完全沒有進展。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時裝展上的服裝無論哪一件都太出色了。
不愧是一流的設計師們,而且是流行的最尖端。今年的流行就在這裏誕生,在世界各地服裝企業的企劃室裏,都在研究着這些設計。
上週才輪到讓,所以現在雜誌上的報道還不多,但是哥哥大人的衣服我已經看到好幾件了。
好厲害,哥哥大人好厲害啊。在這樣羣英薈萃的場合,也做出了比其他品牌毫不遜色的作品……這個顏色的運用方法就像是教堂的彩繪玻璃一樣太漂亮了。不愧是哥哥大人,神級的配色平衡啊。
雖然現在被哥哥大人敵視着,但擁有這麼傑出的哥哥,我還真是幸運呢,是在全世界都能誇耀的家人啊。
對方的話……唔嗯,雖然不怎麼把我當成弟弟來看待,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作爲哥哥大人的弟弟,這是我的特權,是不需要讓給任何人的。
這樣的話,看到讓的服裝時,我會變成什麼樣呢。還是先攝取些鐵元素會比較好吧,要是噴鼻血的話會貧血的。
基希安、多西摩耐塔還有馬拉吉拉的設計雖然也很不錯,但無論如何都會更加偏愛自己熟人的作品,這說不定是人類的本性啊。讓,還有在跟其他世界知名設計師們戰鬥着的哥哥大人是特別的。(注:三個設計師名字的諧音都是黃段子)
對了,把這件哥哥大人的新衣服做成紙樣吧。如果能和解的話,說不定能看到真正的、專業人士做出來的紙樣吧? 不過,再怎麼說是兄弟,這種想法也太厚臉皮了吧。
啊啊,好開心啊,像這樣能學習服裝知識真的好開心。
雖然很難以想象,但如果有一天我能夠在讓或者哥哥大人的公司裏當版型師的話,我們之間會怎樣交談呢。
要是櫻公館裏的大家也在的話,那該有多開心啊,雖然現在已經無異於癡人說夢就是了。
那時候要是梅麗爾小姐還有莉莉安奴大人也在……說不定拿出幹勁的裏想奈也會在,感覺大家聚齊的話能幹一番大事呢。
嗯,對了。裏想奈、布琉艾特大人還有梅麗爾小姐,現在肯定是在喫着甜點,優雅地喝着茶吧。
而且是誰不好,偏偏是在最不能犯錯的人身上犯了錯。不等她抱過來,我就主動將手向她的胳膊伸去。
「朝日小姐……我」
【梅麗爾】
「根本不需要道謝啊。這裏就是梅麗爾小姐的住所,根本沒有任何你不能待在這裏的理由」
【小倉朝日】
【梅麗爾】
【小倉朝日】
【梅麗爾】
「該怎麼辦……我,很可能沒辦法繼續到學校上學了」
今天她們本來是要到普朗凱特家訂的高級餐廳用餐,但聽說預定突然改變,招待裏想奈和夫人的地點改到布琉艾特大人住的那座公館裏了。
【梅麗爾】
這個公寓裏的住戶基本都是學生。既有夜遊回來、慌慌張張趕到工作室來完成作業的人;也有睡之前想轉換一下心情,稍微用縫紉機來縫會兒東西的人。
要是大家都開心就好了……
「老爺震怒……讓我回鄉下去」
我也來做讓自己開心的事吧,爲哥哥大人的設計做紙樣,這不是很棒嗎。
「辛苦了……那個,你現在的表情爲什麼會這麼疲憊?」
儘管她盡力想要在嘴角擠出一個笑容,卻完全笑不出來,那不斷顫抖着的扭曲「笑容」,甚至已經不能說是笨拙了。
「梅麗爾小姐?怎麼了,晚宴已經結束了嗎?」
【梅麗爾】
從臺階上傳來了聲音,有誰爲了下到工作室而打開了門。
不好,我緊緊地握住了她上臂的袖子,這種事不應該發生的。
【小倉朝日】
看看錶,現在已經過了晚上9點了,飯應該差不多喫完了吧。雖然很想給裏想奈打電話,但她今天應該是跟夫人在一起行動,所以恐怕只能發短信,沒辦法打電話了。
【梅麗爾】
「那是因爲……朝日小姐,我……」
因爲梅麗爾小姐步履蹣跚,已經虛弱到沒有人扶就沒辦法走路的程度,所以她是一邊倚靠着我一邊走上的臺階。
【梅麗爾】
「去我的房間吧。我來準備熱可可,馬上就送上去,請你先坐在我的牀上等一會兒吧」
也有單純是來工作室找人聊天的情況……要是那樣我也會欣然接受。
【小倉朝日】
雖然時間已經這麼晚了,但這種事並不少見。
心頭猛地一跳。既是因爲從她的口中說出我熟悉的名字,也是因爲那個人正是我所害怕的人。
「犯了嚴重的錯誤……把紅酒……灑在大藏夫人身上了」
【梅麗爾】
【小倉朝日】
「非常感謝」
想象着自己在哥哥大人公司的開發室裏工作的樣子,期待夢想中的情景有一天能夠實現。
【小倉朝日】
「是,現在……只能去依靠大家的力量了」
「明明那麼辛苦地做好了衣服……卻有可能就這麼一事無成地回村子裏去,沒辦法最後讓艾特穿上」
但是並非如此,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目的是緊緊地抱住我的身體。
「在等待期間請把詳細的情況說給我聽吧,只是,在這裏的話椅子也很硬……」
「大藏夫人看到那身被弄髒的衣服,說『這種東西已經沒法再穿了』」
「不……現在就算你去,也只會被趕走而已。先靜等裏想奈大人和布琉艾特大人的聯絡吧」
「艾特雖然想要庇護我……但無論是大藏夫人也好、老爺也好、艾特的母親大人也好,大家都說我呆在這兒『不合時宜』」
「明明還想繼續待在這裏……卻可能連在這座公寓都沒辦法繼續住下去了」
「是的……」
「裏想奈大人呢?布琉艾特大人,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小倉朝日】
那是我非常熟悉的身影,現在回來不是還有點早嗎——這句話已經到了嗓子眼。
【梅麗爾】
「哎呀——?」
現在只能依靠那兩個人了,那兩個人不行動的話,我們做什麼都沒有用。
【小倉朝日】
大家……現在都在做些什麼呢?
「裏想奈和大藏夫人,還有陪同的男性一起回去了。艾特雖然和老爺大吵了一架,但在吵架途中,女僕長對我說讓我先回去……所以我就一個人回到這裏來了」
【小倉朝日 大藏遊星】
【梅麗爾】
又有才能,又有夢想,本應展翅高飛的人,因爲區區一次失誤就失去了一切,這種事是不應該發生的。
這麼想着抬頭一看,發現有個嬌小的身影正從臺階上走下來。
「誒……?」
但是,看到正面站在我面前的她的表情,我啞口無言了。她臉上帶着極爲疲憊的表情,空虛的眸子不是在望着我,而是茫然地望向某種不可知的東西。
【梅麗爾】
裏想奈和布琉艾特大人會不會像之前說的那樣,因爲不習慣的說話方式而在一起相互拍着肩膀呢。
【梅麗爾】
「不要緊,有我們在呢。我們組值得信賴的組員們肯定會想辦法幫忙的」
【梅麗爾】
這個時候,我突然被嚇了一跳。那是因爲感覺她搖搖晃晃地向前傾的身體,好像要直接倒在地上了。
好,開始做吧。攤開製圖用紙,首先從大身開始——
「朝日小姐,我,該怎麼辦纔好。是不是應該再返回普朗凱特家的公館,向大家道歉呢?」
【小倉朝日】
「現在,重要的是要有留在這座城市的意願。只要能留下來,其他的就能想辦法解決」
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無計可施的情況是不存在的。
【小倉朝日】
「請用,這是熱可可。來吧,首先暖和一下身子」
【梅麗爾】
「非常感謝……真是,一直是朝日小姐在幫助我……一直都在依靠你」
【小倉朝日】
「沒關係了。在修道院的房間裏,我們不是相互握住過彼此的手嗎?我們是比朋友,是比摯友還要親密些的關係嘛」
【小倉朝日】
「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沒關係,現在請儘管依靠我吧」
面前的梅麗爾小姐點了點頭,這樣就不要緊了,她看起來還有想要做些什麼來挽回的意願。
【梅麗爾】
「有朝日小姐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小倉朝日】
「誒?」
【梅麗爾】
「一個人回來時……簡直就像是第一次到達巴黎時那樣,連該往哪兒走都不知道了……」
【梅麗爾】
「跟到達巴黎時不同的是,完全沒法笑出來……明明我也知道不笑就沒法獲得幸福,但嘴脣完全不聽我指揮……勉強想要笑出來,把嘴角扯痛了都沒用」
那是在哪個名牌店裏訂做的嗎,也有可能是拜託哥哥大人給她做的。
「誒?」
「錢的事暫且放在一邊,爲什麼會讓梅麗爾小姐你去給夫人倒酒呢?」
【梅麗爾】
「我剛剛,也覺得稍微有些寂寞」
以這麼嬌小的身軀,真難爲她能夠去直面那讓人想要逃避的可怕事件,而且還用自己的腳走回了這座公寓。『真是努力了啊』,我想要這麼誇獎她。
【小倉朝日】
【梅麗爾】
就這樣抱着將頭靠在我的肩頭的梅麗爾小姐,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她雖然沒有哭,但一直咬着嘴脣,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樣。
「普朗凱特家的父母沒有去制止梅麗爾小姐嗎?」
【梅麗爾】
抱得越緊,就感覺懷裏的身軀越是嬌小,彷彿她心中的不安也傳遞過來了。
這樣很奇怪,自己家的傭人說不定馬上就要給客人帶來大麻煩了,怎麼能無動於衷呢,而且實際上也確實發生了意外。至少,我不認爲他們對梅麗爾小姐會信任到讓她去倒酒的程度。
但那也是個會斤斤計較賠償的人,感覺不太可能會一言不發地原諒梅麗爾小姐。
「快要走不動時,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對了,回朝日小姐的身邊去吧』的想法……」
「她說,那件衣服值四、四百五十萬日元。『與其麻煩去洗,不如不再穿了直接丟掉』,她是這麼說的」
【小倉朝日】
喝過熱可可之後,身體應該已經暖和起來了。儘管如此她的身體卻還在顫抖,所以我用雙臂抱緊了害怕着的梅麗爾小姐的身體。
【小倉朝日】
因爲不知道這個的話,事情就無從着手,我希望得到詳細的情報。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僅僅聽了剛剛她的描述,就能發覺的可疑之處。
【梅麗爾】
「歡迎回來」
「大藏夫人的身邊坐的是誰?」
「誒?」
「就算你問是怎麼回事,實際上也只是我剛說過的那些事而已。我被吩咐去給大藏夫人倒酒,因爲送酒的時候太過緊張,腳下一滑,把大藏夫人的衣服弄髒了……」
「是的,沒感覺他們制止過……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爲他們兩個正在說話的緣故……」
「產生這樣的想法之後,自然地就開始尋找朝日小姐了。因爲終於找到了目標,最後才能一直走回到公寓來」
【小倉朝日】
【梅麗爾】
「那麼,爲什麼特意要讓梅麗爾小姐去倒酒呢……你又不是她過去見過的熟人」
【梅麗爾】
「不要緊的」
又等了一會兒,等到她咬嘴脣的力度變弱時,我決定開口詢問,問問普朗凱特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記不太清了。心裏很緊張,手也在顫抖,滿腦子想的都是『酒從玻璃杯中溢出來的話該怎麼辦啊』這種事」
【梅麗爾】
然後,她所討厭的不是洗衣服本身,而是「曾被傭人弄髒過」這個事實吧。與其每次看到都想起這件事,還不如直接丟掉好。
【梅麗爾】
這樣的話,就只能拜託夫人很寵愛的裏想奈了。如果是爲了讓梅麗爾小姐不被趕回村子的話,那個妹妹應該會願意在夫人面前撒某種程度的嬌吧。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因爲那是客人提出來的,沒辦法拒絕,所以只能按要求拿着酒,走到大藏夫人的身邊」
「雖然我覺得哪怕是一個人,只要能學習服裝知識就很快樂,但果然還是跟誰在一起會更快樂」
「然後看到電燈開着,朝日小姐就站在那裏……我終於能夠安心了……!」
【小倉朝日】
「……真的是腳下打滑了嗎?在什麼都沒有的平地上……」
【梅麗爾】
【小倉朝日】
「那麼請說給我聽聽吧。在普朗凱特家的公館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倉朝日】
【梅麗爾】
「剛看到梅麗爾小姐回來的時候,我非常高興」
「從到巴黎的第一天開始,要是沒有朝日小姐在的話,我……說不定根本就沒辦法在這座城市生活下去。相遇的第一天就被你的開朗所救,還教我紙樣,而且住在我的隔壁總是陪我說話……」
「嗯……!」
「本來的話,公館裏應該是有酒童或者侍者隨侍左右,由他們來給夫人倒酒的吧」
【小倉朝日】
「今天誰都不在工作室,讓我覺得稍微有點寂寞。梅麗爾小姐能不能快點回來呢,剛剛有過這樣的想法」
【梅麗爾】
「但是,看到你的房間裏沒有亮燈,就產生了『萬一你不在這裏的話,我在這個城市裏就真的無處可去了』的想法……被這種恐懼所支配,但又只能繼續找下去,所以我走下了臺階」
【小倉朝日】
【梅麗爾】
「是裏想奈大人……還有一位應該是身爲兩人陪同人員的男性」
整件事不是太巧了嗎。
一切都在「不自然」中,圍繞着某個目的「自然」地運作着。晚宴的地方從餐廳改到家裏這一點也是如此,那都是些無法去深究的事態,是人爲的偶然造成的結果。
這也就是說,不管我們在這裏想多少對策,最後的結果也只會有一種……
正當分析到這一步的時候,我看到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了公寓樓下。
雖然是見過許多次的普朗凱特家的汽車,但是從駕駛席上下來爲後座開門的男性,並不是平常的那位司機先生。
從車上下來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看起來很難相處的女性。她通過玄關,走進公寓來了。
【小倉朝日】
「梅麗爾小姐,你暫且先回房間去也許會比較好」
【梅麗爾】
「誒?」
【小倉朝日】
「有誰到這個公寓來了」
這個公寓也不是她的安居之地了嗎,這麼想着,我讓梅麗爾小姐先返回了自己的房間。畢竟被找上門的時候如果不在自己房間的話,可能會被當做沒有在反省。
但是,從對面的情況來看,已經是不需要考慮這種小事的狀況了。
【中年女性A 女僕長】
「梅麗爾·琳琪小姐,你的所作所爲引發了大問題。演變成了老爺和夫人必須謝罪的事態,普朗凱特家現在必須向大藏夫人表現出道歉的誠意纔行」
【中年女性A 女僕長】
「因此,我在此向你通知,本家決定將你解僱了。請在明天將行李收拾好,回故鄉的村子去吧」
和那時相同的感情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我無意識捏緊了拳頭,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手掌之中。
看到她連蹲下都想不起來,呆立當場流着淚的樣子,我發覺自己心中湧出了一種迄今爲止都沒有發現過的情感。
但這卻做不到,我主動現身的話,就會被夫人確認到我的存在。現在只有這點是絕對不可以的。
「梅麗爾小姐……!」
她在房間中呆立着。
那是跟我在那個聖誕夜所感受到的情感相同的、強烈的感情衝動。
「嗚嗚、嗚、嗚嗚嗚嗚……」
【梅麗爾】
【中年女性A 女僕長】
明明沒必要站着了,她卻像是有人不允許她坐下一般,低着頭筆直地站在房間正中央。
【小倉朝日】
但是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到剛纔那個爲了留在這座城市而拼命保存下來的笑容了。她無法忍耐自己的悲傷,一邊簌簌地流着淚,一邊用不加掩飾的聲音表達着自己的感情。
【梅麗爾】
「從你住進這裏已經過去了半年,這個房間本月也到了續租的時候,本家不會再支付任何租金。這個房間裏的傢俱也是本家準備的,所以明天會全部收回」
「我們也會向學校通知你已經被解僱的事,你已經不能再去那個學校上學了」
內心湧出了想要從房間飛奔到她身邊的衝動。
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時間,徑直奪走她的安居之處,然後立馬離開,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完成了。
【梅麗爾】
「怎……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隨後不久,隔壁房間傳來門響聲,那個人走掉了。
這時候我無能爲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沒法抗議,明明她是把我當做依靠纔回到這個住處的。
【中年女性A 女僕長】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