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巫師氣息〉的黑暗面 Darkness of Wizards breath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2.7萬 字
四月七日,崩壞世界的東京。
昴魔法學院的上空一片晴朗。
說歸說,其實本來是陰天,只是在覆蓋學院的結界屏障之下用魔法貼了層晴空壁紙而已;總之,外觀上是晴天。
一路排列到校舍的櫻花行道樹前方,是平時沒人使用的正門;但是今天,正門周圍卻是人潮洶湧。
從正門通往校舍旁體育館的柏油路上,也可看見大人與小孩同行的身影;這是平時看不見的光景。
從原來的出入口——鏡子走廊所在的校舍走出來的學生和家長很多,而放在正門的寬四公尺、高五公尺、五面相連的特大號鏡子中,也有人陸陸續續地出現。
今天是學院一年之中最特別的日子,小魔法師們期盼已久的入學典禮正是在這一天舉行。
下至初等科一年級生,上至高等科五年級生,年齡從六歲到二十歲,使用魔法的人們在魔法師父母的帶領之下,或在聯盟特別審查官的選拔之下前來學院。
學生人數雖然不算多,但畢竟是從日本全國各地聚集而來,學院從一大早便鬧哄哄的。
絕大多數新生都是初等科的小孩。
父母判斷孩子已達適合操控魔法的年齡之後,便對他們施展魔法,讓他們能夠使用與生俱來的魔力。
換句話說,即是將孩子變成魔法師。
這些孩子大多是魔法貴族,家中世代都是魔法師;而新生數量又隨着年齡層上升而遞減,進入高等科的學生不到十人。
武奉命發送來院證給陪伴孩子前來的魔法師家長,和胡桃一起站在正門前。
其他在校生也各有任務,在學院裏匆匆忙忙地奔走着。
「真是的,伊田真的很不負責任耶!」
武身旁的五十島胡桃嘟起嘴來,一臉不悅地說道。
「彆氣了。他要照顧妹妹,沒辦法。」
武一面將來院證發給來自正門前巨大鏡子的親子,一面安撫胡桃。
然而,她卻雙手叉腰,神色焦躁地鼓起臉頰。
武在回頭之前毫無隨備,回頭確認來者以後,花了一段時間才發得出聲音。
然而,妹妹二葉卻滿臉通紅,瞪了伊田一眼。
「別再說這種話了。」
「你好~我們家的孩子要請你多多關照啦~」
「她是我如假包換的親生妹妹,豬頭!」
「怎、怎麼辦……是我害的……」
——說你『兇巴巴』就沒關係嗎……
「好可愛……」
把手放在小女孩肩上的伊田穿過鏡子來到校門前,逢人便低頭致意。
武雖然滿腹狐疑,還是依書向班導一氏者師報告,其實心裏也覺得伊田極可能是偷懶蹺課。
「錯的是擅自跑進別人家裏的我,不是你。」
不過,武的心中其實五味雜陳。
「伊田是橋下撿來的?」
——機會難得,申請外出許可,出去買東西好了。
武一面迷迷糊糊地暗想,一面帶着笑容發送來院證:此時,正門前的五連鏡中走出了一個熟悉的人物。
伊田沒說理由便掛斷了電話,不過,聽他的口氣,似乎不是病假。
她穿着可愛的櫻花色絨毛洋裝,胸口彆着胸花,小手牢牢地牽着伊田。
「我自己走就行了!」
「我的確很照顧他。我叫五十島胡桃。」
月光將手放在大受打擊的胡桃肩上。
胡桃和武忍不住喃喃說道。
武陷入沉思,片刻後,背後突然有道聲音呼喚他。
在伊田身旁猛眨眼的小女孩往前踏出一步。
伊田似乎不希望妹妹變成魔法師。
——待會兒再問問看發生了什麼事好了……
「不不不,不是你的錯。」
八成是出了什麼意外造成的吧!
「再說,是我自己決定進這所學院的。聽說有方法可以不當魔法師,過普通人的生活,但是我拒絕了。」
「哈哈……」
伊田身邊有個小女孩。
「月光,你怎麼會在這裏?」
武無奈地嘆了口小小的氣。
月光穿着制服。
「哎,不過可愛也是應該的。她是我養大的,是全世界最可愛、全宇宙最乖的小孩!」
月光說明自己新年去胡桃家時偶然觸摸了魔法效果尚未完全褪去的鏡子,因而變成了魔法師。
武渾身僵硬,身旁的胡桃則高聲大叫。
——哎,更何況今天的入學典禮是和伊田毫無關係的活動。
然而,爲了準備入學典禮,今天體育館不開放;八點時,老師又在教室裏派了工作給武做,所以他現在纔在這裏發來院證。
「他們是不是沒有血緣關係啊?」
「有什麼煩惱嗎?武。」
月光把手移到胡桃背上,摸了摸她的背安撫她。
「我是伊田二葉,就讀三年級,請多指教~」
「真的很可愛……」
「謝謝你們對我們家一三平時的照顧。」
「可是……如果我先確認家裏有沒有人再使用魔法,就不會……」
「我是伊田一三的妹妹二葉,請多指教。」
「一三,你的朋友?」
二葉用小孩特有的高音說道,微微一笑,又行了一次禮。
武不認爲妹妹進入這個盡是魔法師的學校裏就讀,伊田會感到開心。
伊田大大地點了點頭。
面對妹妹突然的反抗,伊田慌了手腳。
語調相當輕快。
「等、等等……那個孩子是……」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爲我變成魔法師了啊!」
武的弟弟七瀨月光露出了滿面笑容。
他的笑容如春天的陽光一樣明朗。
伊田的妹妹出現在這裏,代表她也成了魔法師。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胡桃也回過頭來。
伊田舉起手走上前來,剛纔還在氣頭上的胡桃眨了眨眼。
「誰是阿姨啊!」
早上八點前,伊田突然打電話來,要武轉告老師他今天會晚一點到校。
「纔不是沒辦法呢!他老是拿這個當藉口偷懶!」
「咦咦!?」
武想起這件事,胡桃似乎也一樣,說道:
武也跟着垂下頭來,胡桃餘怒未消,回答:
打從心底詫異的兩人如此說道,二葉身旁的伊田回嘴:
「一氏老師。」
二葉把嘴噘成了鴨嘴,撇過頭去。
「……」
胡桃也猛眨眼睛,如此問道。
二葉朝着體育館小跑步離開,伊田則是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追着她而去。
武本來想吐槽,但胡桃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實在可怕,因此他選擇沉默不語。
這也難怪,雖然在崩壞世界中,學院是受到保護的,但是隻要走出學院一步便是戰場,十分危險。
——這麼一提,伊田說過他的妹妹正處於叛逆期……
「呀,二葉!等等!喂,二葉——」
胡桃說得一點也沒錯,所以武不再幫伊田說話,只是聳了聳肩。
胡桃橫眉豎目地反駁。
她對身旁的伊田說話時,綁在腦袋兩側的頭髮像兔耳一樣晃動。
武和胡桃今天一整天都算公假,但他們都是住宿生,無事可做,八成會度過無所事事的一天。
伊田依序指着武和胡桃。
此時,武總算開口詢問月光:
月光帶着笑容回答:
武和胡桃的同班同學伊田一三本來也該在這裏和他們一起分發來院證給家長。
「這哪叫叛逆期?根本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啊!」
聞書,武依然動也不動;胡桃則和他相反,驚慌失措地來回踱步。
直到今早武接到電話……
能夠把制服穿得如此邁遢固然驚人,而他掛在臉上的笑容更是助長了詭異感。
武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嗨!胡桃看來也很有精神。我好想你喔!」
「嗯,對,這個是七瀨,那個兇巴巴的阿姨是五十島。」
伊田雖然還不到怠惰散漫的程度,但他體育館晨練常遲到,放學後的練習也常以要照顧小學的妹妹爲由而早退,相當隨心所欲。
此時,伊田抬起視線,望着愣在原地的兩人。
穿在昴魔法學院制服裏的襯衫沒打領帶,鈕釦兩顆沒扣,褲管也又窄又緊,顯然是改過的。
接着,不知何故,他又露出賊笑。
「…………月光?」
「啊,伊田平時也很照顧我。我叫七瀨。」
「是誰跟你說的?」
「……一三是大笨蛋。」
「呀,七瀨,五十島!嗨!辛苦啦~」
和武穿的制服一模一樣。
「爲、爲啥我是笨蛋?」
她畢恭畢敬地低頭行了一禮。
熟悉的藏青色西裝外套,綠色格紋領帶。
平時的早上,武總是在學長相羽十的指導之下,和六、胡桃及伊田一起在體育館練習魔法,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在教室裏開班會纔對。
說着,她逕自邁開腳步。
「這麼一提,我變成魔法師時,也是一氏老師來接我的。」
胡桃點頭附和。
「記得那時候一氏老師說他是〈巫師氣息〉的特別審查官。」
「我想他應該是負責監看那個地區中有沒有人使用魔法吧!後來他建議我進這所學院。」
月光開朗地說道,武微微撇開視線,詢問:
「戰爭的事呢?」
「嗯,他也說過了。不過,反正和我沒關係。」
「…………」
月光這麼說,應該是真的認爲與自己無關吧!
否則他豈能說得如此開朗?
然而,武親眼見識過外面的世界,知道外面的氛圍。
這個學院看起來和現存世界的普通學校並無不同。
但那是因爲有魔法保護。
結界之外,是魔法師互相殘殺的世界。
那纔是這個崩壞世界的真面目。
「幹麼啊?武,別露出那種死氣沉沉的表情嘛!哎,雖然我有點不安,不過有你們在,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們會教我吧?」
月光望着武的晦暗臉孔說道。
「嗯、嗯……」
「當然。」
武和胡桃點了點頭。
月光一走進準備室,她便立即開口,蓋住了月光的聲音。
「我纔不管你那麼多。」
想當然耳,武驚訝得險些停止呼吸。
☆☆☆
「武……你是不是……不肯原諒我……」
「喂~~~!」
「…………」
武慌了手腳,背後的月光以凝重的聲音說道:
導師和一年級時一樣,依然是迴避魔法的任課教師一氏誠老師。
武也回以笑容。
月光一面調整蓮蓬頭的水溫,一面溫柔地往武的背上澆熱水;武忍不住紅了眼眶,低下頭來。
今天也一樣,武在宿舍的澡堂偶然遇見月光,竟發生了過去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唯一的改變,就是伊田的妹妹二葉和武的弟弟月光加入了他們。
薄暮的人形永遠只在武希望她出現時現身,讓武作夢。
對於從沒想過月光會原諒自己的武而言,新的春天溫暖和煦,充滿了希望與喜悅。
或許是因爲本來就有天分吧!他進步神速,不到半個月就學會了基本魔法,連十都嘖嘖稱奇。
尤其是六,她是〈巫師氣息〉的中級魔法師,照理來說,就算編入選拔班也不足爲奇。
「……你肯原諒我?」
「寢室是雙人房,要偷溜出來不容易。」
接着,月光把自己的毛巾弄溼,抹上肥皂,開始清洗武的背部。
隱約察覺的六也向武道賀。
伊田垂着肩膀,滔滔不絕地說明二葉對魔法少女有多麼嚮往;聽着聽着,武也開始覺得他有點可憐了。
入學典禮後,武從伊田口中得知了他的妹妹變成魔法師的經過,由於實在太符合伊田的作風,武和胡桃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而,月光卻游到浴缸中央,回過頭來,對武露出滿面笑容。
因爲學會中級魔法「幹勁」而略感得意的武也和伊田一樣上緊發條,接下來的日子,每個人都認真勤勉地進行練習。
擔心武和月光的胡桃得知他們和好如初,十分開心。
從半透明的白濁熱水中,可隱約看見月光豎起的膝蓋。
月光丟下蓮蓬頭,迅速起身,跑向浴缸,撲通一聲跳進水裏。
「…………」
她依然穿着白天的服裝——不像老師,但勉強算得上是老師的裝扮。
可想而知,她應該是擅自闖入這裏的;但是這對月光而言並不是大問題。
但是她爲了從〈引路人〉手中救回哥哥十,一再擅自採取危險的行動,被學院長處罰,編入了後段班,而這個處罰今年繼續生效。
月光說明理由,卻被瓦爾蕾特冷淡地打斷了。
不,胡桃似乎不是因爲好笑而笑,而是嘲笑……
月光走向擺放着泡福馬林的兩棲類和骨骼標本的櫃子,打開了後頭的門;準備室亮起了朦朧昏暗的燈光,隨即又熄滅。
昴魔法學院的生物室。
也因此,他的身體恢復了健康,對薄暮的看法也有了極大的改變。
「……呃、呃……月光……」
而且,武最近可說是樂得飄飄然。
「嗯,和好了。」
伊田立刻拜託前來的一氏老師將妹妹從魔法師變回普通人,但是二葉自己選擇維持原狀,才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武目瞪口呆,月光抓着他的手臂,帶他到附近的蓮蓬頭下,並讓他坐在圓椅上。
不過,這天武一進入澡堂,就發現月光已經泡在浴缸裏了;月光向武招手,武便和他並肩泡了片刻的澡。
順道一提,六的手槍能化爲小鳥,十的軍刀能化爲牧羊犬,但這得耗費大量的魔力,所以平時他們都不讓化身變身。
沉悶的沉默流動着,武承受不住,正想先走一步時,月光說道:
眼前有個目標存在,也成了他們的助力。
「武,我來幫你洗背吧!」
——預知夢中月光變成魔法師的部分雖然應驗了,但其他部分或許是錯的。
「我受了傷以後,身體不聽使喚,一直很焦慮;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錯,卻無處宣泄自己的感情。或許已經太遲了,但我還是想跟你道歉。」
她坐在準備室裏唯一一張有椅背的旋轉椅上,穿着膝上窄裙的雙腿換了邊蹺腳,手肘抵着桌子。
自從保健室作戰以來,薄暮不再擅自發動預知夢了。
至於月光呢?
我不知道的事還很多啊——武抱着積極進取的心態度過每一天。
兩兄妹一個說要去,一個說不準去,越吵越激動,最後伊田不小心發動魔法,燒焦了二葉的頭髮,把她變成了魔法師……這就是來龍去脈。
然而——
浴缸裏的兩個中等科學生被水濺到,大聲怒吼。
說着說着,伊田又開始氣憤起來,武不得不設法安撫他;至於胡桃,由於她也曾被伊田燒焦頭髮,所以只是面露冷笑。
伊田臉色微微發青地表示,再這樣下去或許會被妹妹超越,總算肯認真練習了。
雖然作預知夢依然需要大量的魔力,只要減少作夢次數,武就能加以控制。
他雖然升上了高等科二隼級,讀的卻一樣是放牛班——最後段的C班。
「真期待。沒想到居然有這種世界!就像作夢一樣!」
除了兩個同班同學更動以外,整個班級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月光聳了聳肩,他已經儘快趕來了。
她並不是生物老師,而是英文老師。
「如果不這麼做,不好和你說話。」
「感覺好奇怪喔!走進這個房間之前,我真的完全忘記自己是〈引路人〉,也從來沒懷疑過。」
武垂着頭,緩緩地搖了搖頭。
凌晨一點。
武漸漸明白,能夠讓化身以生物型態現身的魔法師其實不在少數。
「那……我們和好了?」
常春藤宿舍的澡堂大得足以同時容納五十個人,浴缸是檜木製,石獅子口中吐出的熱水是用魔法牽引的溫泉,十分豪華;但武一直認爲澡堂只是供人洗澡的地方,洗完以後就快快離開,並未多加留意。
原本在家時莫說交談,他們連視線都不曾交集過;但是在那之後,他們早上和放學後都一起練習魔法,在宿舍時雖然寢室不同,卻常一起喫晚餐,偶爾還會一起洗澡,幫對方洗背。
武用手背抹了抹臉,回過頭去,只見月光也紅着眼眶微笑着。
他聽見身後的月光嘿嘿笑了幾聲。
「…………」
因爲月光自從進入這所學校就讀以來,態度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五月即將舉辦學院三大活動之一——班際對抗魔法戰。
伊田的妹妹二葉轉入了初等科三年級,開始學習魔法的基礎。
對於這個活動最有幹勁的是A班,身爲放牛班的C班其實興趣缺缺;不過,武卻認爲這是測量魔法實力的好機會,躍躍欲試。
這是武頭一次看見那道傷痕。
面對連理由都不聽的瓦爾蕾特,月光略微不滿地歪着嘴巴走向她。
面對一臉開朗的月光,武的胸中便如暴風雨前的陰天一般。
武終於說得出話了。
「其實我也在反省,過去對你的態度太過分了。」
入學典禮數天後,武也漸漸適應了學校的新面貌。
「晚安,瓦爾蕾特老師。」
「哇!!」
「怎麼這麼晚纔來?」
☆☆☆
這個活動是由初等科六年級至高等科五年級學生參加,以班爲單位,使用魔法在各個項目中進行對抗,一分高下。
然而,能夠和伊田、胡桃及六繼續同班,武暗自鬆了口氣。
如此這般,伊田的妹妹二葉也變成了昴魔法學院的學生,必須練習魔法,所以早上和放學後便與他們一同練習。
春假時,二葉班上的男生邀請她參加生日派對,伊田得知她是唯一受邀的女生,不准她去,兩人大吵一架;接下來的發展不難想像。
月光一面用適當的力道替武洗背,一面說道:
武每個禮拜要求永遠讓他作一次預知夢,除此之外,都沒讓她現身。
武感到心頭一緊,撇開視線。
從前他把薄暮當成物品看待,但現在己經不這麼想了。
「我知道自己該道歉,可是我的個性就是這樣……一直拉不下臉……」
說歸說,武等人也是學習魔法還不滿一年的新手。
武對六提起這件事,六告訴他其實自己的化身手槍也能變身爲生物。
武發現背後的月光聲音在顫抖,很想說些什麼,但是喉嚨又像哽住了一般,喘不過氣,只得沉默下來。
月光的右腳上有道緊繃的暗紅色線條環繞着膝蓋。
雖然這麼做像個怪胎,他開始對長劍說話。
早上和放學後的魔法自習依然在十的指導下進行着。
這回武點頭如搗蒜。
他環顧周圍,這裏是生物準備室,同時也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場所。
走在外頭的走廊上時,這個房間明明沒點燈,但是走進來一看,燈光卻亮得刺眼。
——是瓦爾蕾特的幻術魔法?
她能把這個房間的內部改變成任何模樣。
只要是在她的幻術發揮效力的結界之內,任她如何破壞或改裝都無妨;因爲魔法一旦解除,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月光很想要一把椅子。
只有他一個人站着,感覺很蠢。
然而,月光並非幻術魔法能力者,而他的系統魔法也變不出椅子來。
瓦爾蕾特回應了月光的話語。
「當然會忘記,這就是這種魔法的功用。不過,你要多小心。這裏是一流魔法師聚集的場所,只要你露出半點可疑的行跡,馬上會被魔法揭穿真面目。」
「我知道啦!瓦爾蕾特。」
月光微微一笑。
剛進入房裏時,他的腦袋略微混亂,但是現在已經清楚多了。
進入準備室之前,月光完全忘記自己是〈引路人〉的魔法師。
因爲他被施了封印記憶的魔法。
也有其他隸屬於〈引路人〉的魔法學院學生被施了這種魔法。
即使隸屬於〈引路人〉,不會使用強力魔法或是就讀C班的駑鈍學生並不會被施以這種魔法;但是和〈引路人〉五格或幹部有所接觸的學生全都封印了部分記憶,以保護自己不受〈巫師氣息〉與其他敵對聯盟的攻擊。
不過,記憶並非一直處於封印狀態。
月光只要近距離聽見瓦爾蕾特或鷲津等五格的聲音,或是身在學院內的幾個特定場所,魔法就會自動解除。
這次也一樣,他來到這裏,是因爲接到瓦爾蕾特的電話。
他可以用「讀心迴避(心眼)」看穿人的心思。
「我叫你來不爲別的,就是爲了你的哥哥七瀨武。」
月光瞥了瓦爾蕾特一眼。
「沒關係、沒關係。」
「啊啊啊啊啊啊!!氣死人了!!」
六似乎和以前選拔班的朋友約好共進午餐,鮮少和武等人一起喫飯。
瓦爾蕾特用略微怪異的日文獨自嚷嚷着,隨即又猛省過來。
即使如此,對自己的舉動感到可恥的瓦爾蕾特還是扶起椅子,坐回原位。
「我去買茶。」
「你今天也和五十島同學在餐廳喫飯?」
「啊,嗯……這樣啊?還有你弟弟……」
接着,她踹開椅子站了起來,如野獸般大吼大叫,雙手把燙得漂漂亮亮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自動販賣機有六臺,每臺都是大排長龍。
「瓦爾蕾特,我不想等太久。薄暮這把劍越看越棒,雖然我的長劍也不錯,但還是輸給它。那把魔劍至少有三個魔法師施過魔法,帶有怨念的魔法。」
「好,那我就引頸期盼吧!」
她討厭月光。
她厭覺得出來,武正在前方的常春藤男生宿舍裏呼呼大睡。
除此之外,這張牌還有幾個作用。
「……咦?」
瓦爾蕾特知道月光一直緊跟在武身邊。
「那我去買三人份回來。」
說着,已經就座的胡桃站了起來。
「嗯。」
說完,月光便離開了準備室。瓦爾蕾特靜靜地等了一分鐘。
雖然還沒到室友起牀的時間,但早點回寢室總是比較好的。
武立刻點頭。
月光回過頭來,還以苦笑。
伊田多半是帶便當,所以午餐都是在教室裏迅速解決,有時則是提早在下課時間把飯喫完,利用午休時間睡午覺。
瓦爾蕾特很清楚。
武猜想一氏老師是窺探了自己的心思才知道的,一氏老師似乎從他的訝異表情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說道:
「你沒得手吧?我知道薄暮還在那小子手上。」
「嗨,七瀨同學,今天喫烤魚套餐啊?」
瓦爾蕾特本來打算把武的身體中藏有自己的魔法撲克牌之事告訴月光。
聽了月光的一番話,瓦爾蕾特瞪大了眼睛。
面對冷冷地仰望自己的瓦爾蕾特,月光毫不慚愧地說道:
面對莫名合適的妹妹頭和圓框眼鏡,武忍不住跟着微微一笑。
「我還沒失敗。」
在結界之內,無論發出多大的聲音都不會傳到外頭去。
手上仍拿着錢包的武轉過身去。
「呃,老師,您認得月光吧?聽說是您邀他入學的。」
彷佛想保護哥哥,以免落入她的魔掌一般——
瓦爾蕾特獨自咕噥着,站了起來,彈了下手指,解除了結界魔法。
要說的話只有這些。
「……對不起。」
「沒辦法,是鷲津先生的意思。再說,就我觀察,現在的我也贏不了蛭前先生。」
——就像看到年輕時的吉平一樣。
「…………」
「我也想喝茶。」
然而,月光話一說完就逕自回去了,沒機會對他說。
窗外可看見銀杏行道樹在夜燈的照耀之下一路延伸到宿舍。
剛進入午休時間的餐廳人山人海,要走出去得費上好一番工夫;武順着人潮來到走廊上,走向並排的自動販賣機。
「哎,算了,反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還握有更重要的祕密。再說,那小子不能信任。」
七瀨月光就是這種人。
「我在晨練時看武『解除』過。」
一氏誠的系統魔法和武一樣是迴避魔法,但是能力截然不同。
武端着他點的烤魚套餐,放到桌上。
「………」
瓦爾蕾特刻意忽視月光這種夾雜着威脅的態度。
聞書,笑容可掬的一氏老師瞬間皺了皺眉頭。
月光皺起眉頭,瓦爾蕾特立刻帶入了正題。
待在宿舍寢室裏的月光起先根本不明白英文老師瓦爾蕾特爲何在這個時間打手機給自己,但還是姑且接聽了。
「嗯,我知道。」
午休時間,武等人一如往常,一起出現在餐廳裏。
☆☆☆
武也察覺了。
………那個臭小鬼,什麼叫贏不了蛭前先生★啊!廢話——!我本來還期待唯雪把他打得落水流花的~~~~!」
用不着使用「直覺迴避」,光看錶情,武也知道一氏老師有事瞞着他。
只要瓦爾蕾特的化身撲克牌之一——方塊6還在體內,無論武身在何方,她都能追蹤。
她宛若按下快門前的模特兒一般,露出豔麗的微笑。
「我沒用魔法喔!是因爲你身上有魚的味道。」
「我本來想慢慢來的,但是現在沒時間了,只好來硬的。」
月光背向瓦爾蕾特。
身旁的月光拿着竹筷,喃喃說道:
瓦爾蕾特離開窗邊,靜靜地消失於黑暗之中。
她嘆了口氣。
聽見她的聲音之後,月光立刻取回了遺忘的記憶,前來赴約。
這回輪到月光面露微笑了。
——令人作嘔。
面對皺起眉頭的她,月光大大地吐了口氣,說道:
「好吧!就照你說的,訂個期限。五月的班際對抗魔法戰——如果我無法在這之前得到薄暮,所有權就轉移到你身上,如何?」
「嗯,哎……是啊!我發現剛變成魔法師的他,帶他來這個學院。」
自動販賣機輪到一氏老師,他購買咖啡時,武滿心不安地站在原地。
——處於遺忘狀態時,腦子裏的感覺很不舒服。
武、胡桃,還有最近開始同行的月光。
「對,還有我弟弟月光。」
——活像籠罩了一層霧……
在老師的詢問之下,武點了點頭。
所以他並不在場。
此時,排在前方的人回過頭來。
不過,瓦爾蕾特是個成熟的成年人。
除此之外,他們沒有特地密會的必要性。
哈哈哈哈!一氏老師乾笑了幾聲,武對他投以狐疑的視線。
「你連這個都知道?」
「啊,我忘記說七瀨武的身體裏有我的撲克牌了。」
武排在人最少的一臺前,窺探錢包內部。
「啊,對了。五格認可比試大會,真的很可惜啊!」
武抬頭一看,原來是班導一氏老師。
聞書,一氏老師不情不願地回答:
「瓦爾蕾特,你訂個期限嘛!不然我這麼沒耐性,可能會忍不住偷跑。」
然而,說完這句話,一氏老師便沉默下來了。
恢復爲普通生物準備室的室內一片黑暗,她受到明月的吸引,走向窗邊。
瓦爾蕾特對他的背影說道:
「老師……嗯,對。」
瓦爾蕾特立刻回答:
瓦爾蕾特本來打算利用這張牌將武慢慢誘導至〈引路人〉陣營。
一氏老師取出紙盒裝的咖啡,把位置讓給排下一號的武。
後頭還有五、六個學生在排隊。
武無暇跟老師說話,連忙把零錢投入販賣機中。
此時,臨走前的一氏老師突然湊過臉來,輕聲說道:
「七瀨同學,你弟弟的觀念似乎和你不太一樣。」
武轉過視線,看見一氏誠的眼中浮現了迴避魔法陣。
「你最好以身作則引導他。」
武不解其意,眨了眨眼。
「……呃…………!」
武正想詢問,後面的女生卻說道:
「欸,後面還有人在等,你快一點行不行啊!」
「……啊,呃……對不起……」
武向她道歉後,再度抬起頭來之時,一氏老師已經不在了。
武連忙買了三個紙盒裝茶飲,隨即被擠出隊列,來到一旁。
爲何一氏老師會說那番話?武完全不明白。
——莫非一氏老師用魔法看出月光心裏是怎麼看待我的?
如果是,就能解釋他的態度了。
武嘆了口小小的氣。
和好是一回事,能不能輕易原諒武又是一回事。
雖然現在月光和武一起練習魔法、一起喫午餐,對武的態度也變得很和善,但武並不認爲月光已經完全原諒自己了。
氣味的確是咖啡。
就「讀心迴避」所見,武雖然畏懼在預知夢中唾罵自己的月光,卻覺得自己捱罵是理所當然;現在的他似乎沉浸於與弟弟言歸於好的喜悅之中,並以成爲一般的兄弟爲目標,努力改善兩人之間的關係。
一氏誠試圖透視月光的心底,可是什麼也沒看見。
他彎下腰,掬起腳邊的液體。
葵搖了搖頭,停止思考。
武仰望上方,尋求光線,看見頭頂上有個圓形開口高掛,感到更困惑了。
葵撞上了某個物體,一屁股跌坐下來。
隨後——
只有這種可能。
「……是魔法……」
砰砰!牆壁很有彈性,是用柔軟的素材打造成的。
說她孩子氣,說她天真。
武朝着上方喊話。
該怎麼辦?一氏老師叼着吸管,慢吞吞地走回職員室。
☆☆☆
葵俯視着白色室內鞋上的花紋。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引路人〉。
——薇女士,我…………
葵狠狠地拉扯握住的手。
武在疑似咖啡的液體中緩緩步行,走到邊緣,敲擊牆壁。
葵整理好短裙的褶邊,等待他到來。
武連忙伸手探了探腰間。
再說,武對這幅光景有印象。
學校供應的室內鞋一點也不可愛,所以葵的興趣就是和朋友一起添加裝飾。
如果把這番話說出來,同組的洋平和鴨志田一定會嘲笑她。
每次恢復記憶時,葵總是會暗自思考。
其中一個預知夢,便是自己被關在水井裏。
最重要的人當然是瓦爾蕾特。
武被一道彎曲的牆壁包圍。
平時在校期間,葵的記憶有部分是被封印的。
然而,腳邊感覺起來格外冰冷。
空無一物。
他爬不上去。
聽了這道男聲,葵抬起頭來。
狐冢葵是個剛從中等科升上高等科的女學生。
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開始作響。
武不敢嘗味道,站了起來,嘆了口氣。
一氏誠知道武並不認爲月光是個心靈扭曲的人,但他可沒樂觀到因此安心的地步。
走向對側的柱子。
長劍仍懸在腰間。
在破壞牆壁之前,或許該先試試能否用浮游魔法飛到上方的出入口。
等待着七瀨武到來——
葵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武,武則伸出手來,詢問她是否安然無恙。
記憶被封印時,葵以爲自己是隸屬於〈赤龍〉的魔法師,所以結交的朋友也多半是C7的人。
武低頭一看,發現一股奇妙的氣味。
爲了她,要葵殺了父母也行。
不過,身在體育館的樓梯上時,情況就不同了。
但是,如果瓦爾蕾特沒要求,葵不想殺任何人。
幾個月前,武因爲化身薄暮失控,在不由自主的情況之下一再發動可作預知夢的魔法「惡夢」,作了許多不可思議的夢。
「咦!?」
這個動作有一半是近乎無意識。
這讓武安心許多。
仔細一看,那正是她在等待的七瀨武。
「是——請交給我。我會加油的!」
這一天,她最愛的瓦爾蕾特交代了她一件重要任務,她滿心雀躍地站在通往體育館的樓梯上。
「這是……咖啡?」
「……這裏是……水井……!?」
她倚着灰色的粗大水泥柱,手上拿着太大的平底杯。
她笑容滿面地回答電話彼端的最愛。
武再度朝着上方吶喊。
武心中對於月光沒有任何猜疑。
——就算月光心裏仍舊對我感到不滿,我也得保護他。
然而,一氏誠無法忘記自己與月光初次見面時的感覺。
「這裏是哪裏啊?」
「是誰幹的!有什麼目的!!」
「呀!」
洋平用不安定的姿勢一面搖晃椅子,一面說道:葵聞雷,眉頭皺得更緊了。
「會雞鴨油的!!」
葵現在知道自己是〈引路人〉的魔法師。
腳踝以下似乎都泡在水中。
「……唔唔?」
不過,她的朋友隸屬於〈巫師氣息〉。
「之前作夢夢到的就是這裏?」
抬起頭來的武發現自己身在一片幽暗之中。
暈眩侵襲了他數秒,他立刻甩了甩頭,環顧四周。
——因爲他剛進學院,對魔法一無所知。
預定在放學後進行魔法自習的學生漸漸聚集到體育館來。
當她來到這裏,魔法就會解除。
雖然給了武忠告,但是照這個樣子看來,武並不會因此提防月光。
下午的魔法課結束後,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
「這個男的好吵喔!快點進行下一階段吧!」
「別急,要是失手殺了他,可就功虧一簣了。」
武獨自點了點頭,朝着餐廳邁開腳步。
靠着些微的光線,隱約可看見周圍。
「喂——!!來人啊!」
此時,一氏誠正把吸管插入盒裝咖啡,懷着五味雜陳的心境看着武。
鐵定是,再不然就是夢。
大約是伸長雙手恰好可抵住左右牆壁的寬度。
四周昏暗,他抓不住距離感,但看得出井口相當高。
聽見瓦爾蕾特的聲音時亦然。
雖然掩飾得很好,但七瀨月光的心中確實存在着陰暗的部分。
「這個用魔法打得壞嗎?」
她喜歡的顏色是粉紅色,喜歡的食物是甜點,喜歡的人是瓦爾蕾特·諾斯老師。
「啊,對不起……!」
「喂——!來人啊!外頭有沒有人啊!」
不過,一如平時,她得不到明確的答案。
「怎麼回事?」
就在武想方設法之時,葵正在外頭癟着嘴,窺探着放在桌上的平底杯。
「喂:準備就緒了,薇女士。」
葵嘀咕着,犀川洋平把腳跨在桌上,大模大樣地回答:
葵茫然地抓住他的手。
現在的我下得了手殺害她們嗎?
武試着冷靜下來,回憶自己被關進這裏之前在做什麼。
這代表真的什麼也沒有,或是某人的魔法阻礙了他的魔法。
武突然一陣暈眩,險些失去意識.
「我知道啦!別的先不說,你來幹麼?需要的只有鴨志田而已。」
雖然成功將七瀨武關入平底杯中,但接下來纔是最費事的。
「葵,集中精神。」
被鴨志田責備,葵聳了聳肩。
「啊,嗯,對不起。」
見狀,洋平歪起嘴角。
「哇,什麼態度啊?你面對稔的時候就很聽話。」
「當然啊!因爲鴨志田和你不一樣,他是紳士。」
兩人又一如往常地開始鬥嘴,鴨志田看着打造完成的積木框,說道:
「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嗯,我也準備好了。」
葵拿起她的化身——繫着鈴鐺的銀湯匙。
她已經「解除」完畢了。
三人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高等科一年級教室中設下結界,並在結界中執行瓦爾蕾特的作戰。
「『將第一口獻給你。歡迎來到魔法國度的茶會!』」
隨着葵嬌滴滴的聲音,用指尖揮動的銀色湯匙發出了輕快的鈴鐺聲,並開始散發明亮的粉紅色光芒。
「『甜美誘惑!』」
湯匙前端噴出的魔力粒子大量灌注於捕獲武的平底杯。
「『咖啡拿鐵派對!』」
在咒語作用之下,平底杯被葵的粉紅色魔力包圍,搖晃了數下。
腰部被柔軟的大腿夾住,武的腦中宛如發光一般,不斷閃爍。
一道熟悉的聲音令武倏然驚醒。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武一瞬間啞口無言。
物體整個被巧克力包覆,武看不出是什麼。
☆☆☆
「紅茶就是要配餅乾。」
「啊,嗯……好是好啦……」
「請用,請用。」
永遠、胡桃和六。
「你、你們可不可以離遠一點?」
「對啊!武,不快點喫,冰會融化的。」
武很想用力甩開她們,但不知何故,他力氣全失,半點力都使不上來。
「紅茶就是要喝伯爵茶。」
「我、我要回去了。」
在胡桃的拉扯之下,武坐起上半身。
桌上放着各色點心。
「什、什麼跟什麼……」
「唔唔……這該不會是我的願望吧!」
「實在太誇張了。」
「住手!」
胡桃穿着奇裝異服。
「有什麼好不自在的?」
「爲什麼?」
不過,比起這個,另一樣東西更吸引武的目光。
然而,進入耳裏的聲音並未改變。
桌邊有兩個人,一個是兔女郎打扮,另一個穿着裙襬蓬鬆的洋裝——應該是在模仿〈愛麗絲夢遊仙境〉裏的愛麗絲。
「你們靠得太近,我很不自在。」
頭戴長長的白色兔耳朵、身穿緊身衣的六和扮成愛麗絲、模樣可愛的永遠各自端着擺放餅乾的盤子及茶具組,四處走動。
放在特大號盤子上的大理石紋香草巧克力冰淇淋,和堆成了金字塔的大量瑪德蓮蛋糕一起逼近武。
正在左右搖動着。
胡桃不知幾時爬上了桌子,用雙腳夾住武,坐在他的正面。
「咦?呃…………五十島?你怎麼穿成這樣……」
「不行!」
永遠從右邊,六從左邊拉着武。
仔細一看,原來自己躺在草地上。
而且不是人類的耳朵,是貓耳朵……
而且六和永遠還緊抓着他的雙臂不放。
但是她的樣子有點古怪。
「也有巧克力喔!」
「有什麼好不自在的?」
「你們全都怪怪的耶!」
頭上居然有耳朵。
武茫然地坐到椅子上。
「來喝下午茶吧!」
胡桃手上的叉子刺着一個沾滿巧克力的物體。
「這果然……是夢?」
穿着橘紫斑紋泳衣的胡桃頭戴貓耳朵,屁股上裝着貓尾巴:這樣的光景讓武頭昏目眩,幾乎昏倒。
武握緊拳頭,揉了揉眼睛。
六和永遠睜大圓圓的大眼,把臉湊向武。
要他坐到桌邊。
永遠的服裝很孩子氣,倒還好;武瞥了六一眼,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六的胸部抵着武的手臂,永遠的嘴脣幾乎快貼上武的臉頰。
「好奇怪的夢。」
斑紋的貓尾巴。
呵呵!胡桃笑了。
然而,武害怕的並不是它,而是胡桃那身過度刺激感官的裝扮。
然而,更讓武感到困惑的是她們的距離。
武的腦袋雖然仍是迷迷糊糊,卻也感覺到不對勁,抬起頭來仰望着她。
胡桃向武招手,轉過身去,只見她的屁股上有條長長的東西……
喫到吐出來也無妨。
那種觸感宛若睡在柔軟又溫暖的被窩裏。
此時,裏頭的武感到一陣天搖地動。
「貪睡蟲。」
「武,請喫冰。」
但是這個狀況實在太可怕了。
錯不了。
洋平瞥了面露奸笑的葵一眼,啼笑皆非地問道:
身爲一個普通的高中二年級男生,作這類夢並不稀奇;不過,這個舞臺設定實在遠遠超乎武的想像。
頭頂上的天空是塗鴉般的白雲藍天圖;四周乍看之下像是森林,其實稀疏的樹林也是用舞臺劇使用的假樹打造的。
「五、五十島……住、住手……」
「不……」
「喝茶~喝茶~」
「爲什麼?」
武難堪地縮起身子,坐在椅子上;兩旁的六和永遠遞出手上的盤子。
「怎麼了?武。」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長方形桌子,和+張環繞桌子並排的椅子。
打扮怪異的胡桃越走越遠,武也只能緩緩起身,搖搖晃晃地跟着她邁開腳步。
「好了,快起來,武。」
武跟着胡桃前進,突然來到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每次看都覺得這個魔法很可怕。」
「呵呵呵呵呵,看男人被女生糾纏而手足無措的模樣最好玩了。」
面對突然發生的地震,武只能驚訝以對—突然,腳邊的空間消失了,他頭上腳下,墜落於漆黑的空間之中。
「我這邊的瑪德蓮蛋糕也很好喫喔!」
退一百步想,就算叫武全喫完也行。
而這次他真的失去了意識。
「武,至少喫一口瑪德蓮蛋糕嘛!」
甜膩的氣味讓武喘不過氣。
「不行!」
剛纔他的注意力被胡桃的裝扮吸引,沒有發現;現在仔細一看,周圍的樣子也很怪異。
她溫柔地說道。
只能動口抵抗。
「啊……呃……現在是怎麼回事……」
「請用,請用。」
武試圖起身,兩人卻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
武瞪大眼睛看着兩人。
武從上方逃不成,就改往前方選;誰知前方還有胡桃。
想當然耳,暈頭轉向的武並沒發現有三個魔法師正在窺探這幅光景。
「走這邊,武。」
窺探平底杯內部的洋平一臉駭然地喃喃說道,一樣湊着頭窺探杯中的葵則露出毒辣的笑容。
永遠在他右邊的椅子坐下,六則在左邊坐下。
「六!?永遠!?」
「求求你,武,再一下子就好,留下來嘛!我想和你一起喫巧克力火鍋。」
望着武的臉龐的,是胡桃。
就在武快陷入失神狀態之時,對面的胡桃不可思議地問道:
「要是他獸性大發,把她們全上了怎麼辦?你想欣賞活春宮啊?」
聽洋平說得像自己是以偷窺爲目的似的,葵憤慨地說道:
「我纔不想呢!白癡洋平!在變成那樣之前解除魔法不就好了?」
說得也是——洋平也贊同了。
葵再度窺探平底杯中慘叫的武,叉開始喫喫竊笑。
「不過,大多男人被女生糾纏都會變成這樣。男人都是膽小鬼。」
洋平和看戲心態的葵正好相反,聳了聳盾。
「那當然啊!根本是拷問。我有點同情這小子。」
接着,他對鄰座沉默不語的另一個男生說道:
「你也這麼想吧?稔。」
然而,鴨志田稔對於兩人和平底杯毫不關心。
「稔?」
面對鴨志田聽若罔聞的態度,洋平露出苦笑。
「他根本沒在聽。」
鴨志田的意識完全集中於自己眼前的化身——樂高積木之上。
☆☆☆
茶會上,武仍被三人糾纏着。
「拜託你們別鬧了……」
回過神來一看,胡桃面向着他,坐在他的膝蓋上;六依然攀着他的手臂不放。
而永遠則是叼着泡過巧克力的香蕉,從右邊湊過臉來。
三人都把食物硬往武的面前推,所以武的臉上沾滿了巧克力。
我就這樣愣頭愣腦地跟進去,沒問題嗎?武如此暗想。
武硬生生地推開胡桃抱住自己脖子的手臂,往聲音的方向一看,只見一個面熟的男人笑着走過來。
他的確期盼有人來救他,但他可不希望是這個人。
鷲津未曾停步,一路走進電影院。
「好厲害的魔法。能不能消掉那個人偶,讓我進去裏面?」
「我等你,武。」
鷲津走過來,眯起眼睛,笑着說道:
雖然地點有內外之別,但是表情卻和葵完全相同的武瞪着鷲津吉平,見他步步逼近,越發緊張,便伸手探向腰間的劍。
他用桌上的紙巾擦拭臉上的巧克力。
然而,也不知道鷲津是不是以爲武有跟來,他並未回頭呼喚武。
武看着前方的巨大螢幕。
鷲津吉平無視於仍帶着嚇人表情怒目相視的葵,窺探平底杯中。
鷲津停下腳步,指着可從樹林間望見的建築物。
他質問葵。
鴨志田一開始集中精神建構自己的魔法,便完全看不見周遭的事物;即使如此,他的五感仍在運作。
「我想和你們合作,把他拉入我們的陣營,所以幫點忙也是應該的吧?」
「…………」
鷲津忍俊不禁,「哈!」地短笑了一聲。
中央一帶有個人坐着。
「喂喂喂,很恐怖耶!我又不是要妨礙你們,只是想幫點小忙而已。」
男人並未回頭,也沒迷路。
鷲津吉平的打扮和從前在崩壞世界的東京見到的一樣。
洋平知道,真的有危險時,鴨志田便會停手,進入備戰狀態。
「太好了,犀川老弟真是個通情達理的男人啊!」
「薇女士知道你在這裏嗎?」
武隨後邁開腳步。
洋平嘆了口氣。
「你要快點回來喔!武。」
被洋平近距離瞪視,鷲津露出苦笑。
眼熟的標題及照片排成了一列。
「鷲津……吉平!?」
「電影院?」
武立刻反駁: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剛纔並不在場的男人。
用魔法摺疊縮小的反曲弓就放在口袋裏。
這是夢?抑或某人的魔法?無論爲何者,鷲津吉平是〈引路人〉的魔法師,對武而言是信不過的對象。
平底杯外的洋平也一樣驚訝地抬起頭來。
英默默無語,高舉緊握的湯匙。
武小跑步穿梭於假樹之間,追上鷲津之後,便保持一段距離,跟着他行走。
說來奇妙,螢幕的外框是以紅、白、黃色積木組合而成的。
洋平動了動伸進制服口袋裏的手,試圖取出化身。
「武,這是夢。」
洋平用手擋住像只小狗一樣低吼的葵,站在男人面前。
「現在正好有部精采的電影上映。」
「那就好。就算你妨礙我們,害我們失去這次誘導七瀨武的機會,我們也還有時間。你想和他說話就去吧!不過,可別忘了我們就在旁邊看。」
聞言,葵回以怒吼。
鷲津雙手合十,開心地微笑着。
鷲津離開森林中的茶會,沿着褐色石板路行走。
「可是這不是預知夢。雖然永遠在場,但是太奇怪了,好像……」
「我認爲是夢。」
大約走了四、五分鐘之後。
此時,緊黏着武不放的三個女生立刻抗議:
「……你想說什麼?」
教室內猶如電流竄過一般緊張,三個魔法師都伸手觸摸化身。
武在門前停下腳步,遲疑着該不該進去。
胡桃、永遠和六揮手道別,武站了起來,步履依舊蹣跚。
鷲津吉平聳了聳盾。
「欸,犀川老弟,我們一樣是〈引路人〉的魔法師,擁有同樣的抱負;換句話說,瓦爾蕾特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就算這是某人的陷阱,現在他只能這麼做。
「不然一個分我吧?」
「如、如果這是夢,快點醒來吧~~!」
——…………咦?
武知道唯有接受鷲津的邀請才能脫離這種狀態,便試着站起來。
武打開門,走進裏頭一看,發現自己位於朝着前方下降的階梯式座位後半部。
然而,六、胡桃和永遠緊黏着他,令他難以如願。
「仔細看啊!」
在三人的逼迫之下,武忍不住閉上嘴巴。
洋平看見鴨志田仍自顧自地組合積木,彷佛事不關己一般。
武一面走向入口,一面聆聽鷲津說話。
「快,跟我來吧!還是你想繼續和那些小妞玩?這也是種美夢,我無所謂。」
「鷲津……先生。」
黑色大衣衣襬翻飛,雙手插在口袋裏。
「…………」
男人舉起手臂,對武招手。
難怪武會陷入半哭狀態大叫了。
這代表在這個時刻,鷲津沒有欺騙或是攻擊他們的意思。
「等等,你以爲我們不知道嗎?你是七瀨月光的保護人,對吧?爲了爭奪薄暮的所有權,薇女士和七瀨月光是對立的。」
「你幹麼變鷲津出來啊!」
——稔並不認爲這個男人有危險性。
螢幕上,兔子與松鼠吉祥物正以詼諧逗趣的手法說明常見的播映前注意事項。
鷲津將雙手放在蹺起的二郎腿上,說道:
武打從心底期盼有人來救他。
這次三人輕易地放開了武。
武下定決心,跟着入內。
突然,森林深處傳來了聲音。
男人穿過空無一人的電影院大廳,打開厚重的隔音門,走了進去。
「路上小心。」
武循着男人指的方向望去,又是個格格不入的場所;他忍不住反問,,
「那是月光的想法,我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吧?」
一瞬間,武懷疑自己的眼睛。
——用積木組成的螢幕?
「沒辦法,他見過的〈引路人〉魔法師有限啊!這個場面最適任的應該是我。」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這只是一場夢啊!」
「就是這裏。」
鷲津明確地回答。
那是個紅褐色磚頭蓋成的平房建築,上方有着灰色的三角屋頂。
武訝異地走到鷲津的座位旁。
然而,鷲津卻滿不在乎地靠近進入備戰狀態的洋平,抱住他的肩,將他的頭拉過來。
武隔着一個座位,在鷲津旁邊坐下。
「是夢。」
「知道。」
除了中央的雙開門以外,左右的牆壁上貼滿了大型海報。
武呼喚男人的名字,男人笑着舉起了手。
「是夢是真都無所謂,我來這裏,是爲了讓你看個有趣的東西。」
武一坐下,畫面便切換了,大大的標題浮了上來。
鷲津出聲念道:
「『第一次魔法大戰』。」
猶如老舊的影像一般,黑白文字時而刻意地搖晃並模糊化。
「〈引路人〉版。」
「…………」
武對這種東西毫無興趣。
他本想起身離開電影院,但又害怕回到那個可怕的茶會,只得不情不願地繼續坐着。
電影靜靜地、緩緩地回溯時光,開始播映。
☆☆☆
八世紀末。
一名女性裹着骯髒殘破的布塊,在雙手雙腳都被繩子綁住的狀態之下行走着。
她的前方還有兩個人,後方則有一個人;同樣被綁住的男女連成一串,茌打扮得莊嚴威武的士兵牽引之下往前邁進。
他們走在商店和住宅並列於兩側的石板路上,突然,女性呻吟一聲,蹲了下來。
她的額頭流出鮮血,她看見有顆石頭滾落腳邊。
人羣聚集在兩側。
好幾個人舉高了手,大聲唾罵。
女性用某種語言反駁。
然而,折返的士兵用槍柄毆打停下腳步的她,周圍又飛來更多石頭,女性只能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垂着頭再度邁開腳步。
他們隨即來到了一個寬闊的場所。
觀衆早已聚集在圓形廣場中。
見狀,鷲津說道:
腳邊的乾燥枝葉被點燃,女性發出了慘叫聲。
幽暗的地下倉庫裏,一羣深戴帽兜的男人衆在一塊。
他那溫吞回答的模樣讓人聯想到長頸鹿。
教官一聲令下,他們一起發動了基本魔法。
此時,有個和他完全不同類型的少年走向他,和他說話。
突然,另一個數人小隊進入,剩下的一羣人被盡數殺害。
魔法考試結束後,他們被分爲兩羣。
「啊,那個是我。」
「我不要。」
然而,和馬嘆了口氣。
幾十個年輕男女排成一列。
「搞什麼,你不加入〈巫師氣息〉啊?他們有邀請你吧?」
五星紋章的刺繡——
「沒錯,只有〈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才配在這個世界上使用魔法。你們這些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有什麼資格使用魔法?魔法是隻有高貴人士才能擁有的神技。」
「爲什麼獨佔魔法!只有你們是特別的嗎!?只有〈巫師氣息〉可以用魔法嗎!?」
「啊?什麼?」
鷲津望向前方,看見魔法師在叢林中用魔法擊落敵國的戰鬥機,還殺了毫無關聯的村民,便歪了歪嘴角。
鷲津破顏微笑,彷佛在說他知道。
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男性對着立在牆邊的鏡子揚起手,廬法陣隨即浮現。
武目不轉睛地盯着畫面。
身旁的鷲津說道,武睜大眼睛。
場景切換。
場景切換,這回映出的是軍隊營舍。
下一個時代,下下個時代,類似的光景一再重演。
「…………」
焦點在某國總統府中移動。
看來乖巧文弱的少年。
然而,剩下的一個男人和他們不同。
「月臣,你呢?」
放在室內中央的是用巨大的灰色石頭蓋成的水槽,裏頭灌注了高度及腰的水,幾個全身溼漉漉的人一臉悲慘地站在水槽裏,被數人合力壓進水中。
不乾不脆的態度。
那套衣服的胸口上,繡着五星紋章。
接着,畫面再度切換。
這次他們的話語是以日文播放。
「欸,和馬,你說的道理我也明白,不過以你的能力,就算在〈巫師氣息〉裏也是幹部人選吧?能夠平步青雲,何樂而不爲?」
水槽邊堆着許多虛脫的人。
並各自拿起化身,進行「解除」。
的確,仔細一看,出聲招呼的少年正是把現在的鷲津吉平年輕化以後的模樣。
接着,和馬又打開了書本。
三名男女從鏡中連滾帶爬地現身。
只見鷲津閉着眼睛。
巨大的刀刃落下,又有人被殺了。
「我也打算加入〈巫師氣息〉,當然,是如果能夠通過考試的話。如果沒通過,我就加入其他聯盟。」
穿着藏青色西裝的男人與坐在總統座位上的人面對面,開懷暢談。
把三人從鏡中放出來的男人不耐煩地瞥了反駁的男人一眼,拿起靠在桌邊的手杖,從手杖前端釋放出水藍色魔法粒子。
男人的胸口繡着五星紋章。
「我說,那個是我。而那個看起來規規矩矩的是和馬。」
不知場景究竟切換了幾次後,武開始覺得看這種傳教影片很痛苦。
武詢問,鷲津微微睜開眼。
畫面中又多了個眼神溫和的高個子少年,三人開心地聊着天。
在黑暗中,他轉向身旁。
兩個男女開口求饒,在男性腳邊跪下,朝着地毯深深地垂下了頭。
畫面上出現了西歐常見的城堡,室內有個人正在瀏覽文件。
和馬用鼻子哼丁一聲,將視線轉回打開的書本上。
讀書的少年抬起頭來,表情立刻轉爲笑容。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蓋着〈巫師氣息〉的五星紋章。
「我也發誓,我會混在普通人之中過活,請您放我一條生路。」
和馬仰望完全無法理解的鷲津,終於闔上了手中的書本,說道:
周圍的人朝她丟擲石頭,怒吼聲此起彼落,瘋狂地反覆喊着同一句話。
放在中央的是四根直立的圓木。
她搖晃全身掙扎,試圖逃離。
這回是完全不同的影像。
「吉平,我不想變成殺人工具。我的魔法能夠消滅一切,無論是物體或人類都行。」
一羣離開建築物,一羣留在教官面前。
登場人物是龍泉寺和馬和一個沒見過的三十幾歲男人。
「我在問這個噁心的影片要播到什麼時候。」
然而,男人用同樣的手法收拾了兩人。
三人中個子最高,但眼神溫和的少年回答:
鷲津舉起一隻手,像是對背後的播映室打暗號一般,揮了揮手。
一個男人身穿胸前繡有五星紋章的長袍,在斷頭臺前打了個暗號。
「咦!?」
畫面又切換了。
「哎,這全是真的發生過的事耶!不過,的確很無聊。」
被繩子拉着走的他們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在化爲灰燼的三人面前,男人嘲笑道:
就在男人用魔法猛烈敲擊牆壁的同時,他的身體燃燒起來了。
深戴帽兜的男人們所穿的長袍胸前有道刺繡。
「只有〈巫師氣息〉可以用魔法!?」
和馬斷然說道,鶯津變得面無表情,閉上了嘴巴。
場景再度切換,這回不是學校,而是個貌似辦公室的地方。
他們被依序拉到圓木前,牢牢綁住。
一個少年在教室角落讀書。
「到底爲什麼?」
女性一面流淚,一面訴說着什麼。
和馬小聲回答。
他和武一樣是高中生年紀,長長的瀏海遮住了臉。
「……嗯。」
另兩名男女發出了短暫的慘叫聲。
然而,在熊熊燃燒的橙色火焰之中,她發出了不似人類、倒像野獸的臨死哀號;場景就在這時候切換了。
「他們想要的是能夠拿來當戰爭工具的能力,我纔不想被利用。他們過去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使用魔法,而他們今後也會這麼做;既然我知道這一點,就不會加入〈巫師氣息〉。我不想加入任何聯盟,我的魔法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這次是較近一點的時代。
離開的那羣男女在另一個建築物中獲贈了一套衣服。
鷲津詫異地詢問道,疑似龍泉寺和馬的少年露出苦笑。
每個人都曾見過的白色建築物。
「幹麼啊!加入〈巫師氣息〉真的比較好。不加入聯盟,爸媽也會一直嘮叨,以後反而麻煩,對吧?」
「怎麼使用由我自己決定。」
「求求您,我們不會使用魔法的。我們發誓,一輩子都不用。」
身旁的月臣一臉擔心地俯視着和馬。
「……請問一下,這個要播到什麼時候?」
接着,來到了二十世紀。
和馬並未回答鷲津的問題,而是把話鋒轉向另一個參與話題的少年。
顯然是正在接受拷問的光景。
〈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和某國國務卿攜手大笑的場景纔剛播放過。
兩人隔着大大的橡木桌對峙着。
「你這樣我很傷腦筋耶!龍泉寺同學。」
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盤起手臂,露出詭異的笑容,說道:
「你不加入我們〈巫師氣息〉,會產生很多問題。」
龍泉寺和馬穿的是和剛纔的片段中一樣的學生服,年齡看起來也沒有變化。
和馬並不管對方比自己年長,毫不客氣地說道:
「不干我的事。」
男人鬆開手臂。
隱藏在西裝胸口的〈巫師氣息〉紋章隨之出現。
「嗯,是啊!」
男人繞過桌子,一面定向和馬,一面說道:
「不過,你會想加入的。你瞧,你的死黨也爲了加入〈巫師氣息〉而參加考試了。」
「……吉平和月臣跟這件事無關。」
和馬瞪着對方反駁,男人露出明顯的嘲弄笑容。
「就〈巫師氣息〉的見解,你的能力非常危險,不是你個人可以隨意使用的。」
「所以該接受你們的指導,任你們隨意使用?很抱歉,與其成爲殺人工具,我寧願死。」
面對和馬感情畢露的態度,男人皺起眉頭來。
「寧願死……真遺憾。站在〈巫師氣息〉的立場,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你的父母應該也這麼想吧!」
「…………」
和馬對於男人的話語感到疑惑,抬起頭來。
畫面前映出了一個少年。
「你把他們怎麼了!!」
「放了他們!」
然而,這幅看似永久的光景其實持續不到二十分鐘。
「…………」
四條桃花帶着「解除」過後的短槍型武器,目不轉睛地仰望上空。
如果這是真的,〈巫師氣息〉就不是他所信任的組織了。
「…………」
他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年。
一個周圍完全無法與其比擬的巨大黑暗魔法陣出現,魔法陣前,某個朝着地面附近的〈引路人〉魔法師施展攻擊魔法的人回過頭來。
和馬揮動指揮棒,施展魔法。
「之後,和馬認爲被權力、金錢和傲慢魔法師腐化的〈巫師氣息〉已經無藥可救,爲了自救和拯救相同境遇的魔法師,便創立了〈亡靈引路人〉。」
身穿〈巫師氣息〉的藏青色軍服、只有國中生年紀的她用力抓住胸前的五星紋章。
那不是劍,也不是槍。
鷲津在武身旁平靜地說道:
面對這預料之外的行動,男人手忙腳亂地摸索自己的腰間。
人數有兩百五十人以上。
重疊的浮游魔法陣將天空照得五彩繽紛,直教人目眩神迷。
「『消失』! l
男人看見眼前的指揮棒前端突然出現了一道凝聚的魔力粒子束。
背後的衆魔法師舉起化身。
身穿黑色牛仔褲和T恤,除了手上的短棒以外,看不見任何疑似武器的東西。
「後來,和馬的父母被〈巫師氣息〉殺害了。」
鷲津所說的,應該就是剛纔那段影片的主旨吧!
「…………」
「殺光他們。」
每個人使用的系統魔法各不相同。
黑色的魔法幕簾覆蓋了東京的上空。
聽和馬居然念起咒語來了,男人六神無主,只是猛搖頭。
被刺傷、砍傷、射傷及彈開的人形物體紛紛墜落,熊熊燃燒,有時則是數十個人隨着爆炸同時殯命。
和馬怒意畢露,大聲怒吼;男人抓起桌上的一疊文件,垂下眼角微笑,遞給和馬。
戰友如此吶喊的聲音——
見武感到困惑,鷲津不再多加說明。
和馬的化身是乍看之下毫無危險性的——指揮棒。
和馬那泛黑的咖啡牛奶色魔力自全身噴發,瀰漫於空氣中。
和馬舉起手上的指揮棒,朝着眼前揮落。
「…………」
「然而,〈引路人〉實在太渺小了,無法和旗下擁有數萬魔法師、力量強大的〈巫師氣息〉與C7對抗。面對這麼渺小的螞蟻集團,〈巫師氣息〉依然毫不容情;爲了消滅〈引路人〉,他們用盡了各種骯髒的手段。」
劍、戟、槍炮、長弓……不光是武器,魔法師們各自舉起能將魔法強化到極限的物品,對準了東京鐵塔。
隨後,一道黑影突然出現於兩個魔法師之間。
「什、什麼……!?」
一九九丸年,東京。
「魔法師之中,偶爾會誕生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七瀨武,你認爲魔法是個人的?還是組織的?」
畫面拉遠後,他們便如玩偶一般粉身碎骨、燃燒殆盡。
魔法不是屬於個人,而是屬於組織——原來還有這種觀點。
然而,當男人總算摸到他的化身——槍時,和馬已經宣告結束了。
「〈巫師氣息〉的內部長期腐敗,而現在依然持續腐敗。」
爲了將靜謐的夜晚破壞殆盡——
「算了,繼續看下去吧!故事還沒結束。」
身穿漆黑長袍的集團成羣結隊地站在閃耀着紅色光芒的東京鐵塔鐧架上。
四條桃花在發抖。
鷲津換邊蹺腳,對背後揮手打暗號,催促影片繼續播放。
「要、要是你這麼做,你的父母會有什麼下場……」
☆☆☆
「『解除』。」
雙方人數銳減,戰爭逐漸步向止息。
視線前方是對峙集團的領頭少年,龍泉寺和馬。
和馬喃喃說道,聲音因爲激憤而變得低沉嘶啞。
「『聆聰——流動於秋日的遲來晨曦之中的——』」
胸前的〈巫師氣息〉紋章反射着魔法陣的光芒。
畫面中的父母並肩坐在椅子上,不知是不是被迷昏了,虛脫無力地垂着頭。
男人用手比了比背後備而不用的沙發套組。
和馬激動地問道,男人裝模作樣,大大地搖了搖頭。
然而,地上的人類並未因此騷動。
她舉起手上的巨大槍劍,擋在自己與和馬中間。
武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着頭。
接着,他的身體因爲魔法而煙消雲散;他一面融化於黑夜之中,一面回過頭來,對女性露出清晰的微笑。
俯視着他們的集團服裝各有不同,約有四百多人帶着化身,浮在半空中。
男人往後退,臉色鐵青地發出慘叫聲。
每當畫面上出現人臉特寫,他們總是像血腥電影中的一般,帶着駭人的眼神,渾身是傷地呻吟着。
這是每天可見的光景。
「…………」
他垂下眼,用冷靜的聲音說話。
即使時值深夜兩點,地上仍然和白天一樣明亮,一望無際地延伸着。
來往車輛的紅色車燈照亮了東京鐵塔腳邊的道路。
和馬回過頭,發現沙發前的電視不知幾時打開了,畫面上映出了兩個人。
隨着和馬的咒語,螢幕變黑並沉默下來。
「『安魂之聲!』」
只要按個指印就結了——這就是男人的言下之意。聞言,和馬氣得發抖,伸手探向腰間。
「『安魂曲』!」
「「月臣!!」」
藤川月臣對着和馬微微地動了動嘴脣,一臉悲傷地眯起眼睛。
「媽、媽……爸……!? 」
因爲周圍是完全封閉的空間。
那是個比少年年長的女魔法師。
「令尊和令堂都打從心底希望你加入〈巫師氣息〉。當兒子的就是要達成父母的心願,才叫孝順啊!」
雖然身穿黑色長袍、頭戴兜帽,但那張驚訝得睜大眼睛的臉卻清清楚楚地映了出來。
畫面帶到了站在東京鐵塔上層的少女,給了她一個特寫鏡頭。
「迎擊!!」
「嗚……!」
「什麼也沒做。〈巫師氣息〉是恪守C7規約的正派聯盟。」
女魔法師試圖對抗飛來的魔力粒子,但她沒時間調整姿勢。
他用指揮棒指着遞出文件的男人。
四條學院長、一氏老師、相羽十和六都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她似乎聽見了。
他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之後,血流成河的殘殺畫面不斷持續着。
出現的黑影——男人承受了和馬釋放的黑色魔力,全身僵硬。
只要把魔力凝聚於手上的指揮棒即可。
對峙的兩個魔法師同時叫道。
夜半的天空被魔法師支配着。
武答不出來。
混戰中,各色魔力粒子飛舞交錯,吼叫聲及尖叫聲四處迴盪。
「先打契約再說。文件已經備齊了,只要借用一下你的拇指就行。」
然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四周鴉雀無聲。
「陽子。」
他如此呼喚她,但只是動脣,並未成聲。
男人的身影完全自這個世界消失了。
千木陽子大叫,她手上的薄暮從巨大的槍劍變回長劍。
她飛向月臣剛纔所在之處,試圖用雙手收集散去的煙霧。
被扔開的薄暮往地面墜落。
千木陽子陷入失神狀態,而和馬和她一樣茫然地望着她:不久後,他的表情轉爲扭曲的嘲笑。
和馬放聲大笑,丟下女人,飛往其他魔法師所在的方向。
鷲津突然說道:
「月臣、我與和馬是死黨,真正的死黨。」
影片中,背過身去的龍泉寺和馬仍在大笑,但鷲津還記得此時的他雙眼滿是淚水。
沒人救得了月臣。
月臣終究難逃死亡的命運。
這是鷲津的結論。
鷲津瞥了身旁一眼,發現武雙脣打顫,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螢幕。
武的震驚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那個女魔法師千木陽子,正是武的母親,日後的七瀨陽子。
「媽……怎麼會……」
回答這個疑問是件多麼殘酷的事,鷲津很清楚。
所以他纔回答。
「怎、怎麼了……周圍……」
一提起這件事,早已遺忘的感傷之情便在鷲津的心中甦醒了。
燈亮了,原來電影並未播放片尾便直接結束了。
「等等!」
「沒錯,和我無關。」
薄暮現在是屬於武的。
「不過,月臣那個傻瓜是打從心底深愛千木陽子,所以纔有薄暮這個證據存在。」
「你的母親玩弄我的死黨,還害死了他。」
他不能答應鷲津的要求。
宛如放在高溫場所而開始融化的巧克力。
「唔哇啊啊啊啊!!」
鷲津賊賊一笑。
說到這兒,鷲津似乎覺得可笑,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鷲津用鼻子哼了一聲。
面對鷲津愚弄人的態度,武回以怒吼,嚴詞拒絕。
武懾於鷲津的氣勢,忍不住撇開視線。
此時,武在近乎無意識之間發動了「直覺迴避」能力。
——薄暮上有某個人的魔法。
因爲當時武抬起頭,正好看見真的是巧克力製成的天花板融化,崩塌下來。
針對這個問題,武不想自問自答。
「剛纔我也說過,和我無關。戰爭是上一個世代的東西,我沒有打仗的理由。」
「我不能把這把劍交給你。」
鷲津笑着仰望武。
「你不想扯上關係是吧?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下一瞬間,由於鷲津說得實在太乾脆,武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武反駁道:
他的口吻宛若在訴說今天早上一如平時地喫了早飯一樣,簡單輕快。
武摸了摸腰間的劍。
「可是,〈巫師氣息〉屠殺的人類及魔法師是他的數百倍,而且是長期間屠殺,不只一、兩百年,是千年以上!」
武的堅決態度反而令鷲津開心。
武懷着難以置信的心情坐在原位。
「投機主義者全去喫屎吧!這種人鐵定被當成頭號標的。戰爭和你的關係可大了,你想逃也逃不掉,因爲你已經是魔法師了。現在立刻做出選擇,要選〈引路人〉?還是〈巫師氣息?〉」
「如果你不想加入〈引路人〉,至少把那把劍還我。那是月臣的遺物。」
「信不信由你,與我無關;不過,這是另一個真相。」
「我聽說龍泉寺和馬想進行大屠殺。」
電影院突然融化了。
過了片刻後,先開口的是武。
武忍不住緩緩搖頭,如此回答;鷲津露出了輕蔑的視線。
鷲津沒料到武會如此斷然反駁,一瞬間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但隨即又恢復爲傲慢無禮的態度。
他氣喘吁吁地呻吟着,眨了眨眼。
他改變話題。
他沒忘記。
「什麼意思?」
鷲津站了起來,邁向與武反方向的走道。
武瞪大眼睛,反芻鷲津的話語,察覺話中的含意之後,不禁一陣愕然。
如果這是真的,武還有個疑問。
「爲、爲什麼跟我說這件事……」
「這樣也不要,那樣也不要,未免太不講理了吧?」
武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可是,薄暮是那個被殺的人——藤川月臣——的遺物,是什麼意思?
「說得好。沒錯,戰爭是我們掀起的;不過,今後死在戰爭裏的,或許是你的朋友、家人或心上人。」
的確,影片中的母親拿着薄暮。
鷲津回望着武的限神充滿力量。
「我媽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是真的嗎?」
正當武想追過去時。
之所以和永遠戰鬥,阻止薄暮失控,也是因爲武自認需要這把劍。
「答案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你是使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魔法師啊!」
「那是真的,他殺了很多人,而且想殺更多人。」
鷲津的下一句話充滿震撼性,但武無暇他顧。
「你的母親是昴魔法學院的前身——東京魔法學院的迴避魔法任課教師,也是我們的老師。月臣爲了陽子背叛和馬,而且死在和馬手中。」
「你的母親幹木陽子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容我稱呼那個女人爲陽子吧!對我而言,千木陽子是個殺她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我心頭之恨的女人。」
同時,對陽子的憤怒也讓他沉浸於濁黑的感情之中。
——那麼薄暮就可稱之爲月臣的遺物了。
「殺了和馬父母的,就是四條桃花。」
「…………」
「在這種地方睡覺很危險耶!」
鷲津看見武的眼中浮現了紫色的迴避魔法陣,但是並未感受到攻擊之意,便沒去理會。
「爲什麼讓我看這個?你想拉我進〈引路人〉?」
「不是毫不遲疑地大叫〈巫師氣息〉啊?那還有救。我等你,反正你總有一天會主動投靠我們;因爲『直覺迴避』將會搗穿〈巫師氣息〉的本質。」
武能夠依靠直覺,預測出兩、三步之後的事。
「不然你要加入哪個聯盟?沒時間了,你最好立刻決定。」
武說道,鷲津皺起眉頭來。
——如果替媽的薄暮施展輔助魔法、畫上回避魔法陣,讓劍身能夠承受強魔力的,是那個叫月臣的人……
「直覺迴避」是種連本人無從得知的事都能察覺的能力。
武依然渾身僵硬,直視前方。
「別鬧了!我纔不會加入〈引路人〉。」
武必須詢問。
「你讓我看這個,有什麼企圖?你以爲我會相信?」
「正確答案!」
「你沒事吧?武。」
「月光!?」
「陽子色誘和馬的左右手,同時也是我們的死黨——藤川月臣,讓他背叛〈引路人〉,投靠〈巫師氣息〉。」
這個答案接近正確解答。
「喂,你可以確認看看啊!去問小不點……不對,四條桃花。」
「…………」
擱下武離去的鷲津回過頭來,說道:
——可是…………
「…………」
雖然他不想問,但他只能這麼做。
寧靜瀰漫於電影院中數分鐘。
被巧克力壓扁的武揮動雙手,跳了起來。
武從座位起身,瞪着鷲津。
鷲津指着武腰間的長劍。
「接下來展開的,想必會是一場殘酷至極的戰爭吧!相形之下,先前的大戰不過是前哨戰而已。所有魔法師都身不由己,只能參戰,而且絕大多數都會死在戰場上。沒有魔法師能夠置身事外。」
鷲津吉平說道。
武連想也不想。
☆☆☆
此時,前方有道詫異的聲音呼喚他。
鷲津斷然點頭。
抬頭一看,月光就在正前方,彎腰望着坐在地上的武。
他看得一清二楚。
「和馬醒了。」
「我拒絕。」
鷲津的臉上已經不帶絲毫感情,但放在腿上的手卻仍是用力緊握的。
——這就是薄暮身爲魔劍的證據。
武皺起眉頭,環顧四周。
「呃、呃……巧克力呢?」
「幹麼?你睡迷糊啦?」
月光喫喫笑道。
武目不轉睛地望着月光周圍的景色。
通往正門的寬廣柏油路映入眼簾。
右手邊是通往體育館的樓梯,武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倚着迴廊的柱子睡着了。
「……是夢?」
武喃喃自語。
前方的月光一臉好笑地俯視着武,武單手按着頭,一面亂抓頭髮,一面思索。
——不,不是夢。
——不可能有這種夢……
鉅細靡遺地描述〈巫師氣息〉和〈引路人〉昔日往事的夢,是不可能存在的。
武吞了口口水,試圖將異樣感及深不見底的恐懼吞下去。
——有人對我施了魔法。
武再度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月光抓住武的手,拉他起身。
「欸,你怎麼啦?武,你有點怪怪的耶!」
體育館中傳來學生練習魔法的聲音,除此之外,這個地方空無一人;得知此事的武,更加毛骨悚然了。
——有人用魔法把我關起來,後來又把我丟到這個地方?
跑進常春藤宿舍的武衝回自己的寢室後,覺得想吐,倒向牀鋪。
——又或者是幻術魔法……
走廊上變得空空蕩蕩。
放學後的魔法自習和平時一樣順利進行。
相羽十穿着和六不同色的軍服,服裝有點凌亂。
☆☆☆
——他的能力使得他身不由己地成爲聯盟爭奪的人才。
因爲武可以憑着直覺得知對方說的是不是真話。
隔天,武在午休時間獨自前往學院長室。
武默默無語地杵在原地,十歪了歪頭,一臉擔心地皺起眉頭。
然而,這樣的魔法師在世上多的是。
武的眼中突然浮現了迴避魔法陣。
四條學院長詫異地歪了歪頭。
「不、不用了……馬上就會好。拜拜……」
十走向武。
「我的毋親千木陽子曾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是真的嗎?」
「啊,呃……學院長!」
穿着運動服的武慢吞吞地走回男生的常春藤宿舍,突然看見有兩個人從鏡子走廊所在的校舍走向銀杏行道樹。
——不,那不是夢,下可能是夢。
她猜得出來,八成是那個男人找上武,對他灌輸無謂的知識;但現在的她無計可施。
「要我幫你檢查看看嗎?」
學生碰上問題,大多是交給老師協助解決;但是偶爾會發生老師無法應付的問題。
「可以借用您一點時間嗎?」
「嗯,對。我殺了三個〈引路人〉,那幫人真是殺也殺不完。」
「…………」
「啊,我……頭有點痛。」
學院長垂着頭,武看不見她的臉。
武也向她身後緩緩走來的另一個人打招呼。
——看到了〈巫師氣息〉的黑暗面,就認定〈引路人〉纔是正義,未免太過武斷了。
——無論是什麼,〈引路人〉想拉我入夥是事實。
武趴在牀上大叫:
武連忙跑過去。
——或許我是中了某人的黑暗魔法。
見了武急切的神情,學院長看了手錶一眼,點了點頭。
——再忍耐一下就好,再忍耐一下……
六宛若在說服自己一般,在心中喃喃說着已經重複了上百遍的話語。
「他怎麼了?」
——「直覺迴避」能夠看穿謊言。
然而,武沒有回答,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嗯,下午有任務,我去了崩壞世界一趟。」
仰望着武的學院長只能在內心祈禱武要談的不是重大問題。
她沒有動口,而是在心中恨恨地咒罵。
武目瞪口呆,一臉害怕地退後數步。
她好想用力擦掉手上那些擦不掉的痕跡。
武又退後數步,才轉身跑開。
「是真的?」
學院長緩緩地抬起頭來。
武連忙回答:
學院長覺得武有點可憐。
——薄暮……是那個男人的遺物……
當他舉起手時,武看見他總是戴着的白色手套上沾了血跡。
學院長反問,武難以啓齒,垂下頭來,隨即又使勁繃緊臉頰,問道:
然而,她也知道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
學生們仍在午休,但學院長沒有休息時間,工作行程是以分爲單位來安排。
快點結束這場戰爭,纔是首要之務。
他難得露出滿面笑容,說道:
☆☆☆
除了身爲學院長的工作以外,她還有身爲〈巫師氣息〉魔法師的工作;外頭的崩壞世界今天雖然沒有較大的動靜,但仍然無法預測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她當然不能浪費光陰。
「那又怎麼樣?」
武轉身跑開。
窗邊有個人同樣在俯視着他,遠遠望去,只看得見黑影;但是月光卻確信那個人的臉上必定掛着笑容。
只有這種可能。
學院長室離教室有段距離,通往學院長室的走廊上空無一人。
——在夢中看到的景象是真的嗎?
——媽欺騙了別人,還害死他……
——可是,任何事物都有陰暗面。
聲音被棉被吸收,模糊地迴響着。
六和十由於有〈巫師氣息〉的任務在身,只能參加晨練;這一天,武、胡桃、月光,還有伊田與他的妹妹二葉五個人按照十的吩咐,進行練習,過了五點便結束解散。
這樣就能解決一切。
六把手放在軍服上亂抹一通。
六小跑步靠近,她的服裝和放學後在教室道別時的不同。
就在眼前的學院長倏然變了氛圍的瞬間。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啊?」
「你的服裝……」
「六……」
——爲了拉我……進〈引路人〉……
「那殺了龍泉寺和馬父母的人是……」
學院長默默無語,但是從她的表情,武已經得到答案了。
活脫是個國中女生模樣。
「對,是誰告訴你的?」
但是自我防衛本能驅使武與她保持距離。
「啊,我完全搞不懂!!」
月光一面拉着皿色全失的武走向體育館,一面回頭望向校舍。
穿着〈巫師氣息〉軍服的六笑着回答。
——到頭來,做選擇的是他自己。
他仰望二樓的教室窗戶。
然而,一想起武剛纔的眼神,六便感到心痛,緊咬嘴脣。
「十也是?」
——〈巫師氣息〉是善?〈引路人〉是惡?
一瞬間,學院長驚訝地睜大雙眼,隨即又重整心緒,反問:
武邊走邊思索該如何開口,正好四條學院長也獨自從前方走來。
然而,武提出的卻是完全不同方向的問題,大出學院長的意料。
「好,借你一分鐘。」
——一切取決於他能夠忍受什麼、忍受多少。
看着奔向常春藤宿舍的武,十詫異地詢問六:
「呃、呃……對不起,我……失陪了!」
「…………」
過去的龍泉寺和馬就是一例。
「學院長,您在先前的大戰中,是以〈巫師氣息〉旗下魔法師的身分參戰的吧?」
她發現武的眼中浮現了嫌惡之色。
學院長看了手錶一眼,嘆了口大氣,再度邁開腳步。
待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約兩公尺之後,武抖着聲音對依然沉默的學院長說道:
六沒說話。
「七瀨同學?怎麼了?」
「武?」
——白天時,學院長的表情顯然是在害怕。
——我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當時,武一瞬間甚至懷疑學院長是否會使用化身鉛筆攻擊自己。
當武發問的瞬間,宛若觸怒了什麼深不可測的怪物一樣,學院長的嬌小身軀看起來就像是化成了別的東西。
武撐起身體,搖了搖頭。
「要選〈巫師氣息〉,還是〈引路人〉?」
武對着眼前的白色牆壁茫然自語。
「龍泉寺和馬……醒了……」
一切都太難以理解,不像明確的現實。
——如果不是夢,這件事也是真的?
——以後這個世界……
——究竟會變成如何……
武凝視着白色牆壁,猶如被寒氣侵襲一般,打了個冷顫。
他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不知何故,很想放聲大叫;但他能做的只有把臉埋進棉被裏小聲呻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