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惡夢的開始 The Beginning of a “NIGHTMARE”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1.6萬 字
有人在尖叫。
用尖銳得足以撕裂一切的揪心聲音在哭喊。
武試圖起身,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
眼前一片黑暗。
宛若被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黑色面紗一般,連正上方的太陽看起來都是黑的。
武仰躺在地。
他手拄着地面,試圖撐起身子,但是隻有指尖能動;指尖觸碰到的地面上,有一片積水。
黏答答的溼潤觸感從指尖傳來。
——…………雨?
並沒下雨。
他絕不會弄錯。因爲他一直仰躺在地,望着天空。
天空雖然黑暗,卻是晴朗的。
焦黑的太陽被一樣焦黑的雲朵遮住了大半。
武覺得呼吸格外困難。
似乎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裏: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從嘴巴咻咻地外漏。
遠處又有人在叫喊。
慘叫,尖叫。同時,有個巨大的物體隨着哭聲撲向他的胸口。
一隻手緊緊抓住武的衣服,將他的衣服弄得皺巴巴的。
武轉動眼珠,看見俯視自己的她。
——……五十島?
武解開爲了安全起見而扣上的扣環,拔出劍刃。
——怎麼回事?
武喃喃說道,好讓自己安心。
莫說公共場所,就連每個學生的寢室也有暖氣。
但是這次的夢境格外真實。
「五十島!!」
所以這一天是武首次將薄暮帶回寢室。
同時,睡在旁邊的武全身湧出淡紫色魔法粒子。
黑色怪物鬆開了抓着胡桃頭髮的手,雙手並用,試圖抱走她。
武暗想:爲什麼薄暮會選擇我?隨即又轉念一想:爲什麼我會選擇薄暮?
武打算再睡個回籠覺,在被窩裏挪動身體,卻發現某一側感覺起來格外溫暖。
我得說些話來安撫胡桃——武如此暗想。
爲求更順暢地與化身交換魔力,迴避魔法的任課教師一氏老師在課室中指示學生們今後每天都必須和化身二十四小時共處。
魔劍薄暮沉默不語。
但是宛如潮溼黏土的黑色手掌抓住了姑的手臂。
——……凌晨三點啊?
然而,武一面睡下,一面暗想:其實我對這把魔劍一無所知。
武坐起身子,握住劍柄。
——六……應該…………知道……吧?
伸出手臂猛然起身的武,在牀上睜大了雙眼。
想救胡桃。
——那個潮溼的觸感……該不會是……
他從未看過胡桃哭得那麼厲害。
他立刻意會過來自己是在作夢。
然而,那的確是人類。
武舉起手來,卻發現胡桃身後站着另一個人。
——五十島,你背後那個噁心的傢伙是什麼?
觸感仍然殘留着。
看來宛如死人一般。
武將手掌舉到面前,睜開眼睛,看着指尖。
拿起劍來一摸,劍鞘是溫熱的。
進入魔法學院就讀,已經過了半年左右。
一道柔軟的觸感掠過嘴脣,隨即離開。
武歪了歪頭,將薄暮收回鞘中,再度豎立於牀邊。
只要對她說「沒事的」,摸摸她的頭,她應該就會停止哭泣。
一回想起來,他又打了個大大的冷顫。
但是武什麼也聽不見。
從嘴脣的形狀,武看出她是在呼喚自己的名字,但武無法回應。
他奮力挪動身體,卻毫無效果,只有指尖微微地在地面的積水上滑動。
宛如胡桃剛觸碰過一般。
武慢慢地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過了數秒。
有些學生因爲系統魔法的緣故,化身是武器;爲了避免危險,學院規定學生們平時必須將化身放在置物櫃中保管。
然而,眼前發生的事吹散了武的所有疑問。
——……是我的錯覺嗎?
武躺在牀上,在心裏嘀咕着。
而當可怕的黑色怪物試圖帶走雕像的瞬間,胡桃的身體從內側迸裂粉碎了。
所謂的化身,即是釋放魔力的工具。
不過,當晚,武關掉了寢室裏的暖氣。
他覺得指尖似乎仍是潮溼的。
倒在地上的自己下方的積水,或許是血——武如此暗想,緩緩地倒向牀鋪。
昔日的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擁有的魔劍薄暮,現在成了武的東西。
武眼睜睜地看着胡桃被那個黑色怪物用另一隻手抓住頭髮,痛得直喘氣。
武很想詢問胡桃。
房裏昏暗且安靜。
魔劍開始靜靜地散發淡光。
黑夜裏的寢室冷冰冰的。
因爲就寢前他覺得喉嚨有點痛,爲免過度乾燥,便關掉了暖氣。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一面喘息,一面用力閉上眼睛。
她帶着傷心欲絕的表情靠近,武的視野變得更加黑暗了。
武沒有醒來的跡象。
不知是不是眼睛已經適應黑暗了?隱約可看見模糊的輪廓。
武的脖子被冷汗弄得溼答答的,一想到那個詭異的無臉黑影,他便毛骨悚然。
——……爲什麼吻我……?
居然挑在這種尷尬的時間醒來。
數分鐘後,薄暮燦然照耀着寒氣支配的寢室,收在鞘中的劍身開始微微抖動。
黑色怪物將她扒離武的胸口,一把摟起;她的身體浮在空中。
她撲在武身上,不想被拉走。
因爲那看起來很像他認識的人。
薄暮沒有意志,它只是一把劍;做選擇的是自己。
只能在越來越暗的視野之中看着她抓住自己,淚水如洪水一般,從她的一雙大眼中不斷滑落。
——她在叫我嗎?
他發現立在牀邊的長劍散發着朦朧的青白色光芒。
脖子上的看來像是顆漆黑的保齡球。
——放在身旁倒是無所謂,帶着走實在很重。
武眨了眨眼,一次又一次。
在這段時間內,胡桃依然反覆吶喊着同樣的話語。
——聽說夢境是某種暗示,不知道自己死掉的夢有什麼含意?
無可奈何之下,武這兩週來清醒時便把這把沉甸甸的劍配在腰間的劍帶上,睡覺時則放在身旁。
瀕臨絕望的蒼白臉龐。
他常作夢,也作過很多次惡夢。
——……不是……人類?
武掀開棉被,鑽進被窩。
胡桃抓準了怪物放鬆力氣的一瞬間,再度撲向武。
從前,除了下午的魔法課之外,武都是把薄暮收在置物櫃中。
武想阻止。
「……這、這是夢,只是一場夢……」
陰森可怖的黑色手掌抓住了胡桃的肩膀,從後將她硬生生地拉開。
——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中,是哪一個人擁有薄暮?我該仔細問問纔對。
——這裏是哪裏?
與「解除」時一樣,武的身體噴出的粒子宛如受到薄暮召喚一般,往劍凝聚。
——爲什麼身體動彈不得?
——……我怎麼了?
昴魔法學院的男生宿舍常春藤宿舍冬天開放暖氣。
他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確認時間。
但是胡桃的手依然抓着武的衣服,沒有放開。
銀白色的鋼呈現黑色,劍柄的溫度和室溫相同,起先覺得溫熱的劍鞘也一樣冰冷。
化身通常是有特殊感情的物品或是特別喜愛的物品,並不是任何東西都能當化身。
武曾以這把劍爲化身,和〈引路人〉的魔法師及六的哥哥十戰鬥。
她用發紫的薄脣說了些話語。
胡桃帶着武從未見過的表情望着他。
但是眯起眼仔細一看,那個人沒有臉。
武微微睜開眼睛,確認左邊。
嘴脣也是。
見了那人的臉,武的身體抽搐了一下。
黑色怪物抓住胡桃,再度將她扒離武的身上;她在完全無聲的世界之中哭喊,下一瞬間卻全身僵硬,化爲玻璃雕像。
魔法粒子覆蓋了劍,薄暮的姿態產生了變化。
長劍在武的魔力作用之下,現出了彈匣,化爲槍劍;接着又和發射魔法子彈時一樣,一口氣變爲人形。
少女睜開眼睛,認出武之後,便走向他。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武的睡臉。
得知武睡得正沉之後,少女便爬上牀鋪,跨坐在武的身上。
接着,她把嬌小的手放在武的額頭上。
紫色粒子再度從武的全身湧向空中。
粒子覆蓋了少女的身體,將她的模樣變得更加鮮明。
少女在控制武的魔力。
武在無意識之中皺起眉頭,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然而,少女仍舊把手放在武的額頭上,並無停止之意。
少女沐浴着武身上湧出的粒子,露出近似恍惚的表情,仰望天花板。
她的眼睛從晚霞的橘色變爲火紅色,接着又變爲薰衣草般的暗紫色。
充填完所需魔力之後,少女再度將視線移回武身上。
或許是因爲魔力釋放告一段落之故,武又進入了安穩的睡眠之中。
光影開始在少女的黃昏色眼眸中交錯。
她的雙眸宛若養着銀河一般,散發着教人眼花撩亂的各色光彩;她靠着那雙猶如未關電視般閃閃發光的雙眼,與武共享夢境。
薄暮雖然化爲人形,表情卻沒有任何喜怒哀樂,看着武的眼睛不帶感情。
雙眼中映出的夢境內容,也和她無關。
然而,每當武在夢中因恐懼而發抖時,少女的身體便跟着顫抖。
六開朗地說道。
☆☆☆
「我是很願意,但是我們和外行人差不多,不會造成十的麻煩嗎?」
見狀,胡桃大大地皺起眉頭來。
胡桃夾在笑容滿面的兩人之間,感到有些失望,緊閉雙脣,默默無語。
「他根本沒那個心。」
體育館晨練時,武已經和胡桃見過面了。
六帶着笑容強調。
這一天早上,在體育館展開練習之前,胡桃看見武一臉土色,便開始擔心他是否身體不適。
——不過,有作夢就代表有睡着,和這股疲憊感應該無關。
武正好和她相反,雙眼閃閃發光,笑逐顏開。
武喃喃說道,似乎把同組的伊田忘得一乾二淨。
「那就這麼說定了。好期待喔!」
「是啊!伊田和我哥一樣是破壞魔法,練習起來應該很有效果。」
「嗯,我們之前在討論要怎麼答謝大家的幫忙,後來就想到不如一起自習好了。」
六詢問,武一臉苦惱地皺着眉頭點頭。
「咦?嗯,我沒事。」
胡桃也接着說道。
「年底?」
「早,沒什麼。」
六帶着清爽的笑容問道。
武說得極有道理,六也表示贊同。
武和胡桃應允,六呵呵地微笑着。
放學後的練習則有伊田在場,實質上,胡桃只有午餐時間才能和武兩人獨處。
武轉問胡桃,胡桃思索過後回答:
「………………應該是吧!」
六心知武想起什麼才變了臉色,連忙搖頭:
他們都住宿,而在學校時幾乎都和六在一起。
他素來以早上不賴牀而自豪,但是這兩天卻常爬不起來,一起牀就頭痛,身體也懶洋洋的,疲勞完全沒消除。
「你覺得呢?五十島。」
他心裏倒也不是完全沒底。
「他妹妹年紀還小,沒辦法。不過,難得十要陪我們練習,至少在這段期間,伊田還是來一下比較好。」
仍在生氣的胡桃搶先反問。
「嗯。還有,要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哥從明天開始也沒問題。」
武沒把書包裏的東西拿出來,只是渾身無力地趴在桌上;鄰座的胡桃擔心地問道:
而且武已經聲明要停止假扮情侶,六和伊田隨時可能來打擾。
——我睡了七個小時,怎麼可能睡眠不足?
他連續兩天都作了可怕的惡夢。
武樂不可支,彷佛天下間再也沒有這等好事;見他如此開心,六也笑着點了點頭。
自從轉入昴魔法學院後,胡桃和武兩人獨處的時間變少了。
「哎、哎呀,早上只練到開始上課爲止,頂多是熱身運動程度啦!」
「欸,胡桃,武。」
接着,他詢問六:
但是當時的練習不知道該稱爲特訓還是操練,總之十分艱苦。
「唔!?」
「我會去跟伊田說的。」
武結結巴巴地回答,六擷取其中一個字眼,加以覆述。
「不過,這件事還得跟另一個人說纔行。」
——唉,寶貴的兩人時間就這麼泡湯了。
從下次開始,兩人的晨練將被相羽兄妹侵蝕。
六沒遺漏武瞬間露出的陰鬱表情。
武一面回答,一面動作俐落地拿出書包裏的東西,收進抽屜裏,與剛纔判若兩人。
六依舊滿面笑容,對胡桃和武說道:
「其實如果放學後也能陪你們練習更好,但是哥和我放學後得去〈巫師氣息〉總部,比較忙,只有早上才能一起練習。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
胡桃思索了一瞬間,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要是他們在晨練中變得更親密,該怎麼辦?
胡桃說道,武也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
六一臉抱歉地垂下眉毛。
「我也是。」
武帶着懷疑的眼神反問。
「嗯。」
「嗯,他肯教我們,我當然很高興,可是真的沒關係嗎?以我們的程度,他一定會很不耐煩吧?」
武和同樣一臉驚訝的胡桃面面相覦。
「伊田沒參加晨練啊?」
六硬擠出笑容,過了片刻纔回答:
武自幼就上劍道場練劍,是個禁得起操練的人;可是就連這樣的他,也覺得練習過於嚴苛,每次回宿舍時雙腳都在發抖,手臂也抬不起來,狼狽不堪。
「早,怎麼了?」
「是、是嗎…………?」
六在胡桃鄰座上說道:
繼前天之後,昨天他又在半夜驚醒。
——是因爲作惡夢的緣故?
「……期待……啊?」
昴魔法學院准許學生在早上和放學後自習魔法,因此武和胡桃每天早上都在進行魔法訓練。
武想起的就是這件事。
武露出遺憾的表情,盤起手臂。
武一面往教室後方的位子坐下,一面嘆氣。
胡桃瞥了武一眼。
六興高采烈,只差沒當場跳起舞來;見狀,武也跟着笑了,但腦海中隨即又閃過一件事。
結束了體育館的晨練,抵達教室時,武已經疲憊不堪了。
「我很樂意。替我向他致意,請他務必多多指教。」
武的小組還有一個成員,就是同班同學伊田一三;但他和其餘兩人不同,是從家裏通學,而且聲稱早上很忙,所以只參加放學後的練習。
武看起來歡天喜地,似乎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幹麼?」
「我也可以從明天開始。」
武撐起身子,微微一笑。
「沒問題,我哥很擅長教導年紀比他小的人,他已經駕輕就熟了。」
武正想告訴胡桃自己真的沒事,卻隔着胡桃看見六走進教室,並與六四目相交。
「我哥問你們要不要一起晨練。」
她一臉詫異地凝視着武。
說這句話時,她並未看着武,而是望着其他方向。
「十說的?」
聽了六的話語,武睜大眼睛。
她故意在兩人之間嘆了口氣。
「啊,伊田啊……」
她嘆了口氣,彷佛在說自己是白擔心一場。
武自告奮勇,六點了點頭。
武和六去年年底留在宿舍裏,成天都一起練習魔法。
「不,呃……我想起年底的練習,有點……」
要問他是否睡眠不足,倒也不然。他在平時的就寢時間上牀,不到十分鐘便進人夢鄉了。
除此之外,薄暮文風不動,只是睜大雙眼,和成爲新主人的魔法師一起作夢。
「可是,你的臉色真的很差耶!」
「他已經完全不來了。」
也難怪胡桃這麼想。
「武,你沒事吧?」
「纔不麻煩呢!而且是我哥主動提議的。」
——她剛纔是不是小聲說了句『應該是吧』?
武的嘴角抖了一下。
聽了兩人的對話,坐在中間的胡桃仰望他們,問道:
「你們在說什麼?」
「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武也和六一樣,硬擠出笑容回答;胡桃皺起了眉頭。
☆☆☆
「咦?晨練?不行、不行啦!我早上超忙的,要做便當、倒垃圾、洗衣服、目送二葉上學、痾大O,接着纔來上學。我沒辦法啦!」
第一節課結束後,武找上及時趕上晨間班會課的伊田。
他轉達六的提議,而伊田的反應如上所述。
伊田以早上很忙爲由拒絕參加晨練,然而武的態度比平時更加強硬。
「不能想點辦法嗎?難得十要教我們魔法耶!他和你一樣是破壞魔法能力者,對你一定很有幫助。」
面對鄰座拚命說服的武,伊田皺起眉頭。
「嗯,話是這麼說啦……」
伊田盤起手臂,擺出考慮的姿態,但是表情顯然是興趣缺缺。
「你就不能提早一小時起牀嗎?」
聽了武的話語,伊田垂下頭來。
「一小時……六點啊?」
聞言,武的臉上浮現了問號。
——唔?這小子剛纔說六點?
武撇開視線,思索片刻,發現伊田說的正是早上六點,忍不住站了起來。
頭頂上是清朗的大晴天。
——……是夢。
武眨了眨眼。
他瞬間意會過來。
他環顧四周。
武俯視着毫不冰冷的地面。
她已經跑得很遠了。
「我每天早上都會打電話叫你起牀的。」
她看來很開心,一面擺出萬歲手勢,一面跳躍。
她對武毫無興趣,眼睛牢牢地鎖定某個方向。
他沒想到連伊田都會提起這件事,大感驚訝。
腳邊那種不安定又軟綿綿的觸感便如新雪一般。
然而六似乎沒聽見,只是一直線奔向布丁。
「你有早起的習慣是很好,但是也得早睡呀!黑眼圈都跑出來了。」
——連今天在內,已經連續三天了。
「呀啊啊啊啊!!」
距離布丁只剩二十公尺左右。
純白的空間。
她如此大叫,突然拔足奔跑。
伊田試圖搶回來,但武背過身,巧妙地阻止他。
達成目的後,他把手機丟還給伊田。
「那就只好由我叫你起牀啦!好了,廢話少說,手機給我。」
「六!!」
「不月!我纔不想一大早就被臭男人的聲音叫醒咧!」
「……又來了。」
化學室位於另一棟校舍,得花時間移動,所以大家都提早離開教室了。
「對呀,所以才很忙。」
——難道這裏是……雲層上方!?
「不……不不,不不不……」
世上哪有這麼大的布丁啊?
六在數公尺後高舉雙手,一臉歡喜地叫着。
之後,由於伊田花了兩分鐘才從塞滿教科書的抽屜裏找到化學課本,結果第二節課兩個人都遲到了。
伊田立刻舉起雙手,交叉揮動。
接着,他突然想起一事,抬起頭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接着,武指着伊田,斷然說道:
見了前方,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伊田一面凝視着歸還的手機畫面,一面嗚嗚嗚地假哭。
——這裏該不會是……
沒人聽見他吐出的聲音。
教室裏已經不見胡桃、六及其他學生的身影了。
「……我知道。」
☆☆☆
「好耶!」
「危險!六!」
——這不是雪。是棉花?
六的身體瞬間消失於眼前。
六在宛若純自雪地的地面上蹦蹦跳跳,奔向布丁。
「好耶!」
就在武自行想出答案之前,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道洪亮的聲音。
武立刻大叫。
武無視於伊田,拿起桌上的化學課本,催促道:
「欸!」
醒來後仔細回想,那並不算是惡夢;但是睡夢中卻顯得相當真實,六墜落的那一瞬間,武嚇得心臟險些停了。
「等等,六!?」
六穿的不是平時的學院制服,也不是練習魔法時穿的運動服,而是從未見過的粉紅色睡衣。
「我鐵定起不來。」
夏季的積雲高高隆起,令人分不清季節。
武姑且追着六,邁開腳步。
武撩起汗水弄溼的瀏海,嘆了口氣。
這個空間沒有盡頭嗎?即使眯起眼來,依然看不見雪原的邊界。
一瞬間,武還以爲是積雪。
面對伊田的指摘,武一時說不出話來。
伊田大爲驚愕,也站了起來。
武回過頭去,瞪大了眼。
「好了,去上下一堂課吧!」
武一面死守伊田的手機,一面拿出自己的手機,使用紅外線通訊機能交換電郵位址及電話號碼。
常春藤宿舍中的武的寢室裏,依然一片靜謐。
此時,武倏然起身,猶如呼吸困難似地猛烈喘氣。
武面露笑容,回望伊田,說道:
「咦咦!?爲啥!」
因爲六正奔向一個房子大小的巨大布丁。
武硬生生地搶走伊田放在褲袋中的手機。
由於一片純白,不容易看出來;只見雲面猶如斷裂一般,局部裂開,露出了一個大洞。
武忍不住喃喃說道,搖了搖頭。
「你明天早上給我六點起牀。」
「你是六……吧?」
此時,武目睹六和布丁之間的雲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面對突然起身大發脾氣的武,伊田一頭霧水,眨了眨眼。
——這裏是哪裏?
「你別硬搶啦!還我,豬頭!」
武詢問。
伊田死了心,聳了聳肩,將手機放回自己的口袋中,拉出塞在書桌裏的教科書。
——這是什麼夢啊……
「明天早上六點我會打電話給你,你要起牀喔!假如你沒來,我就去你家找你。」
看起來也和雪一樣,閃耀着白色光芒,一望無際。
「你不是想爲了妹妹學好魔法嗎?」
他連眨了好幾次眼,在昏暗的室內調整呼吸。
武望着尋找化學課本的伊田反問。
武懶得看現在幾點,掀開棉被下了牀。
伊田漫不經心地對武說道:
「幹麼?」
「特大號布丁!」
六穿過武的身邊。
下一堂是化學課,得到化學室上課。
如果這是夢,倒也不足爲奇。
武一面奔跑,一面伸出手臂,試圖抓住她。
接着,六的腳踏上雪與雪之間的裂縫。
「…………」
「你說你很忙,結果早上七點才起牀!?」
再怎麼想都不可能。伊田猛搖頭,但武無視於他,祭出強硬手段。
這鐵定是夢。
「……六?」
「那你就自動起牀。」
武撇開臉回答。
突然,他感受到室內有股莫名的暖意。
他轉動眼珠一看,原來是豎在牀邊的化身薄暮。
他本想伸手撫摸劍鞘,隨即又打消了念頭。
頭很痛,全身又懶洋洋的,疲憊不堪。
武再度撩起頭髮,緩緩地站了起來。
「去喝杯水好了。」
要喝水得走到一樓的餐廳去,但是無妨。
因爲武知道剛作完惡夢無法立刻入睡。
走廊上點着夜燈,武覺得刺眼,眯起眼晴來。
不過,他還認得出人影。
從走廊前方的樓梯走上來的,是個熟悉的人物。
「咦?十?」
對方見了武,也驚訝地說道:
「七瀨。」
六的哥哥相羽十穿着藏青色軍服。
胸前縫有五星紋章的〈巫師氣息〉制服。
「你穿成這樣……」
武帶着詢問之意說道,十俯視自己的衣服。
「喔,我去總部辦點事,纔剛回來。」
「辛苦了。」
十按住腰間的軍刀柄頭,改露出帶有威嚇性的笑容,說道:
「晚安。」
「我是一個人住。」
接着,他又想起十最後的那句話,忍不住背上發毛。
用奇妙二字形容,應該比惡夢來得貼切。
在十的詢問之下,武忍不住反問:
如果武睡迷糊了,鐵定會把十和六搞混。
「應該是三天前吧!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接着,十把臉湊到武的數公分前。
十這纔回到自己的寢室。
「……嗯,是啊……」
武今天早上六點起牀,並打了通電話給伊田。
發現武看着自己,十走到兩人的正面,簡短地打了聲招呼,說道:
武知道十是真心擔心自己,自然而然地開口道謝。
——其實那也稱不上是惡夢。
接着,十稍微退開,皺起眉頭。
胡桃和武來到兩兄妹等待的地點,武望着十,一股異樣感油然而生。
武等人忍不住瞪大眼睛,穿着運動服的伊田奔向他們。
「有的魔法師能施法讓人作惡夢。你可以請室友看看你睡覺時的狀況,如果是被施了魔法,發動中一看就知道。」
「魔法?」
更何況十的化身是白絹手套,運動服加手套也是種詭異的組合。
武一面解釋,一面在心中怒吼『伊田這個大混蛋』;當然,他沒讓心事流露在臉上。
體育館中,已經有四、五十個學生開始自習魔法了。
「哦,對了,晨練是今天開始?」
武擔心十會生氣,忐忑不安,偷偷瞄了他一眼。
「沒趕上。你遲到了。」
上午七點半。
十目不轉睛地看着身穿睡衣——短褲和T恤的武。
武緩緩舉步離去,此時,背後又傳來了一道聲音。
但是他知道這個時間通常學生都睡了。
——穿起運動服這麼不搭的人也很少見了。
「咦?」
「另一個人,伊田一三在哪裏?」
「呃、呃……」
在保持距離練習的學生之中,可看見十和六兩兄妹的身影。
「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我……作了個惡夢……」
武不知道十的寢室這麼近,但更令武驚訝的是另一件事。他喃喃自語:
得知比六更嚴苛的訓練正等着自己,武不禁懷疑這次是否又答應得太快了,在原地呆立了好一陣子。
然而,伊田毫不介意。
他喃喃說道,又立刻提議:
十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微笑。
「我趕上了!是唄!?」
不過,伊田沒現身,代表早上光打電話沒用,武不禁略感失望。
「應該不必自我介紹了。你是七瀨武,而你是五十島胡桃。」
「伊田!?」
見了武的臉色,胡桃皺起眉頭來。
武知道六在魔法方面是個魔鬼教官。
「……比六還嚴格……是什麼練習啊……」
此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體育館的雙開大門傳來,一名男孩也於同時現身。
武微微垂下肩膀,回答:
「我也是一個人住,隔壁的牀位是空着的,可以陪你一晚。」
「我和六不一樣,我很嚴格,你要做好覺悟。」
武也回過頭來,點了點頭。
「早,武。」
「你的臉色還是很差。又作惡夢了?」
「是、是……」
☆☆☆
「呃,伊田因爲家庭因素,要參加晨練有點困難……」
接着,伊田向面無表情地凝視自己的十低頭致意。
「他是不是……很愛照顧人啊?」
聽了十的問題,武也回過頭來,點了點頭。
「好,謝謝你,晚安。」
要說明很簡單,但是武怕說出來會被取笑。
「哦,我是伊田一三,請多指教。」
伊田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如果情況很嚴重,勸你去一趟保健室,或許和魔法有關聯。」
「哪有呀!大家只是站着發呆而已呀!」
「這樣啊……」
武低着頭回答,十大步走向他。
常春藤宿舍有規定就寢時間,在這個時間還沒睡的大多是選拔班等擔負聯盟工作的人。
說歸說,伊田和他同組,他不能棄之不顧。
「咦?」
武身旁的胡桃瞪着硬插進來的伊田,低聲回答:
相羽十和武一樣,穿着運動服。
武不知道現在幾點。
武穿着運動服,提着裝了制服的袋子,走向他們。
伊田說他不想一大早就被男人叫醒,其實武又何嘗願意一大早就自找麻煩?
相羽十有股讓人忍不住這麼說的威嚴。
十走進的是武隔壁的第三間寢室。
「我問的是惡夢,什麼時候開始作的?」
正好晚武一步進體育館的胡桃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要不要來我的寢室?」
面對十的詢問,武結結巴巴地回答:
武完全沒這麼想過。見了他的表情,十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麻煩你了。」
武困惑地回答,十說道:
武連忙伸出手來,和腦袋同時左右搖晃。
「趕上了——!!」
但十隻是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
「我不覺得麻煩。哎,最快的方法就是去保健室請兵頭老師幫你檢查。在身體出問題之前快點治好吧!」
「不、不用了……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
「早,五十島。」
武露出苦笑。
十略微瞪大眼睛。
武和胡桃點了點頭。
伊田一三笑容滿面地插進他們之間,說道:
聽了這道響徹體育館內的洪亮聲音,大半學生都停下練習看着他。
接着,問了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你的臉色很差。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六追着巨大布丁從雲端掉落——這樣的怪夢不知該叫恐怖還是奇幻。
寒假期間,六曾陪武自習;當時武爲了拜託她當練習對手之事後悔了好幾次。
兩人的距離近得鼻尖都快相碰了,武驚訝地瞪大眼睛,但十卻無視於武,毫不客氣地打量着他。
他的笑容和六一模一樣,武忍不住眨了眨眼。
從他的表情感覺不出怒意。
也不知道伊田究竟明不明白,只見他用手臂環住武的肩膀,誇張地大笑。
「其實我今天本來不能來,但是這小子說我沒來他會怕。」
武帶着冷淡的眼神搖了搖頭。
「我沒說。」
「他還威脅我,如果我沒來,早上六點就要對我們家超可愛的二葉進行睡臉大突擊。」
武再度冷淡地——
「我沒威脅。」
「我連大O都沒痾乾淨就跑來了。」
這下子連武都忍不住仰望身旁的伊田,而周圍的三人就像捱了十的冰凍魔法一般,連着空氣一起凍結了。
最先收拾情緒的胡桃投以毒辣的話語。
「爛透了。」
然而,伊田卻帶着一頭霧水的表情歪了歪頭。
「啥爛透了?」
如此適般,早上的自習便在奇妙的氣氛之下展開了。
☆☆☆
這裏是何處,武已經知道了。
——這是夢。
毫無疑問地,武正處於只有夢裏纔可能出現的地方。
四周閃耀着白色光芒。
腳下就像孩提時代在遊樂園中玩過的巨大氣球一般,有股柔軟的彈力。
每次想起他們,武的胸中的確有股悶氣。
「五十島?」
武疲於思考,試着將腦袋放空。
見了胡桃的陰鬱表情,武皺起眉頭。
不然,疲勞一味累積,身體已經瀕臨界限了。
「她沒事吧?」
聽了胡桃的話語,武點了點頭。
「六!」
她用全身吞食落下的閃亮粒子。
今天伊田要替遠足的妹妹做便當,不來晨練,所以武等的是十、六和胡桃三人。
自己倒在血泊之中的夢。
——真可怕。
——夢中也出現了布丁。
這兩個夢是相連的。
察覺此事的胡桃說道:
在那個奇妙的雲朵平原上,六總是追着巨大布丁奔跑。
「話說回來,她怎麼會從樓梯上摔下來?是滑倒嗎?」
反倒夢見了母親和月光。
「早,五十島。十和六還沒來啊?真難得。」
他永遠無法適應六墜落時的打擊。
但是從未連作好幾天的惡夢。
因爲不愉快的夢境而獨自嘆氣,已經是第幾次了?
武搖了搖頭。
明知歷史會重演,卻無法阻止她。
「…………是、是嗎?」
武不想看見窗外漸漸變亮,便蓋上棉被,閉起眼睛,胡思亂想。
「……六……不行……」
「……是嗎?」
「咦?」
爲求儘可能地詳細說明,胡桃咬了咬嘴脣之後才說道:
她觸摸武的額頭。
但之後武沒再作過那個夢。
武追着她拔足奔跑,並目睹她墜落。
還有他不願意想的事。
武知道六會追過自己,跑向前方。
呼喚過後,她似乎在遲疑什麼,又沉默下來。
武已經試過各種方法。
——或是十所說的魔法?
武的疑問得到了答案;他想像六當時的模樣,雖然覺得她很可憐,卻又很想笑。
身體似乎仍想睡;茌適幾分鐘裏,武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卻無法睡得更沉。
——自己死了的夢,倒是沒再作過。
武的身體湧出了紫色魔力粒子,少女抬起白皙的下巴,仰望空中。
「布丁!?」
武追問,胡桃像是怕他撲上來似地退了一步。
「怎麼了?武。」
「當時我也在現場。六昨晚從宿舍的樓梯上摔下來。」
睡魔抓住了一瞬間的空隙,將武拉入夢鄉。
他越想停止思考,腦袋便越是胡思亂想。
武立刻聯想到某件事。
開着燈睡覺,戴着耳機聽音樂睡覺,或是改變枕頭位置,換個方位睡覺。
六的夢只是衆多惡夢中的一個。
武回想起夢境,臉頰變得更加鬆弛。
武詫異地說道,胡桃垂下眼睛。
這已經是武第三次抬頭仰望高掛於牆上的時鐘了。
醒來後,武緩緩地坐起上半身。
但他絕不會因此期望那麼可怕的事發生。
「兵頭老師替她施了治癒魔法,還說一個禮拜後走路就不用撐柺杖了。不過,這兩、三天她大概會請假。」
這麼一提,夢中的六看到巨大布丁時也是樂不可支。
——這是疾病嗎……?
倒在血泊中的總是母親。
☆☆☆
兩個夢在中途互相連接,迎向可怕的結局。
這樣就能救她。
武開始以固定間隔呼吸,這會兒輪到身旁的她醒來了。
但是完全沒有效果。如今光是思考這個問題就讓他感到疲勞。
過去他也曾作惡夢。
——我知道不該笑……不過,挺符合六的性格。
「沒、沒什麼……布丁怎麼了?」
但不知何故,每當他動起這個念頭,總是爲時已晚。
武很想抓住六的手。
「六受傷了,今天他們兩個都不能來。」
武垂下頭,雙手胡亂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不是,是爲了布丁。」
武大喫一驚,把睏倦萎靡的眼睛睜到最大。
因爲昨天他也作了同樣的夢。
再度與武共享惡夢。
面對武的疑問,胡桃搖了搖頭。
六從身後跑來。
就算只有一分鐘也好,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雖然他已經適應夢境內容,但救不了六仍讓他感到心痛。
數小時後,武置身於充滿晨練學生熱氣的體育館內。
今天早上的早餐菜色、課堂上出的作業期限、晨練。
或許是因爲武顯得相當擔心,胡桃輕輕地觸摸他的手臂。
更何況今晚的夢和昨夜的完全相同。
有人說夢境反映了本人的願望,但武從沒期望過這種事。
「我是頭一次不敢睡。」
「昨晚,餐廳裏育些布丁的保存期限是到昨天爲止,舍監老師說要送給想喫的學生;她搶着去拿,結果就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武突然想起別的惡夢。
「武,你在偷笑喔!其實你儘量笑沒關係。真是的,她就是這樣,老是讓人操心。」
母親的夢,和弟弟月光的夢。
——媽……
然而前來的卻只有胡桃。
「武……」
武維持半身坐起的姿勢,將臉埋在膝蓋裏,靜止不動。
「沒、沒事,不過腿骨裂開了,去保健室接受治療以後,現在在寢室休息。」
胡桃一臉訝異地仰望着武。
——六……追着布丁……
明知是在夢中,武卻無法醒來。
一望無際的白雲平原。
「唉……」
胡桃欲言又止,低着頭緩緩說道:
黃昏色眼眸的少女走到疲憊不堪、一臉蒼白的武身旁。
只能承受同樣的打擊,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愕然。
惡夢開始的頭一天,武作了那個夢。
胡桃盤起手臂,啼笑皆非地說道;見了她的表情,武徽微一笑。
武知道胡桃露出這種表情時,通常代表她十分擔心。
因爲過於擔心而發脾氣,就是五十島胡桃的作風。
「那十呢?」
六沒來體育館的理由武知道了,這會兒改問哥哥十也沒來的理由;胡桃點了點頭。
「和六一起待在寢室裏。昨天晚上他接到通知以後就立刻趕來,之後一直黏在六身邊。」
「……哦?」
原來那個冷靜沉着的十也是個十足的戀妹癖。
——這麼說來,今天他們兩個都請假啊?
或許是從武的表情猜出了他的心思,胡桃搶先說道:
「武,今天的練習要取消嗎?」
武搖了搖頭。
「不,我想做基礎練習。你呢?」
「我今天還是要研究自己的魔法。我想趁他們不在的時候多加研究,讓他們刮目相看,尤其是十。」
胡桃手叉着腰,如此說道。
武面露苦笑。
胡桃這麼說是有理由的。
自從十陪他們練習以來,胡桃所受的操練甚至更勝於武。
被操得最兇的是伊田,但胡桃也不遜於他。
根據十所言,胡桃的問題在於她完全不瞭解白己的系統魔法——生物魔法「年齡變化(變形)」;因此十總是要求胡桃不斷變身,直到魔力用盡爲止。
他不想被問及這件事。
只不過是換成了其他夢境。
六嘟起嘴來,彷佛在說哥哥的擔心只是過度保護。
背後突然有人叫住他。
——這是哪種意義的巧克力?
「這樣還叫沒什麼大不了?骨頭都裂了。」
他老是犯頭痛,走在走廊上,常搖搖晃晃地撞上牆壁。
聽了這句話,武大喫一驚。
「對不起,害你擔心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是我哥小題大作。」
或許兵頭老師並不認爲夢反映了人的願望,但即使如此,武還是不願意把家庭失和的事告訴別人。
☆☆☆
「謝謝。」
「如果他誤會,你也傷腦筋吧?」
武很想知道,又不好意思主動開口詢問:兩人都坐立不安地垂着頭,像是在等待對方說話似的。
看見六元氣十足,武松了口氣;但他自己卻因爲長期持續的疲勞而幾乎站不住一
六有些害羞地垂下頭,用柺杖前端颳着地面。
撐着柺杖前來晨練的六除了腳以外看來安然無恙,見狀,武也鬆了口氣。
一般而言,女生在情人節送男生巧克力是有理由的。
面對哥哥單刀直入的話語,六的臉頰倏然變得一片通紅。
「而你每次受傷,我都很擔心。」
然而六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爲了表達謝意而送的巧克力。
六回過頭抱怨十。
她把物品遞給武。
昨天他和胡桃共進午餐時,居然打起瞌睡,整張臉栽進蓋飯裏。
六回過頭對武說道。
「夠了!哥,你快回去啦!」
「呃,在教室裏可能不方便拿給你。來。」
十告訴胡桃,她必須徹底瞭解自己的魔法;胡桃雖然不情不願,還是決定展開研究。
如果只是在課堂上睡着,還算好的了。
不知何故,惡夢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換句話說,是義理巧克力?
「再說,不過是一、兩個布丁,你也未免太貪喫了。」
「咦?」
六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這是……?」
武覺得自己也不能輸給胡桃的精神,略微振奮起來。
——這種巧合……真讓人不舒服。
「「「謝謝。」」」
六的手上拿着某樣物品。
她用柺杖打十的腳,加以驅趕。
「這次只是骨頭裂開,還算好的了。你有時候冒冒失失的,得多小心。」
但那只是不再夢見六而已,惡夢依然持續着。
六拚命搖頭,勁道猛得快把腦袋甩掉了;十從毛巾中抬起頭來說道:
「咦?」
見狀,在不遠處擦汗的十說道:
「爲什麼不會傷腦筋?你喜歡他?」
再說,武本來就不注重這類紀念日。
回頭一看,六拄着柺杖向他走來。
「等等,武!」
武的視線轉到六身上。
十一本正經地俯視妹妹,如此說道。
「……」
惡夢中出現了母親和弟弟月光。
經她一說,武才發現今天是十四日。
「巧克力。今天是情人節。」
就連自己的生日都是過了以後才發現。
夢中的他們全都負傷,並對武投以殘酷的話語。
「真是的,哥,別多嘴啦!」
十拿起包包,被趕到體育館入口。
十那足以驅散睡意的操練——不,晨練結束後,武動作遲緩地拿起自己放在體育館牆邊的私人物品,走向男子更衣室。
見狀,胡桃相當擔心,想硬拉他到保健室去,但是武忍不住逃走了。
六受傷的這兩天,武不再作她墜落的夢了。
武道謝,二話不說地接過禮物。
「那、那等一下教室見羅!」
「那就得說清楚,以免被誤會。如果是義理巧克力,送他的時候就該事先聲明。」
即使是武,也鮮少傷到骨頭裂開的程度。
「喂、喂……」
六咕咕噥噥,無法反駁—十用嚴厲的口吻訓斥她:
爲了驅散這股悶氣,武拔出薄暮,宛若練劍道一般練習揮劍。
——在夢裏,六也摔倒了。
「我纔不會傷腦筋呢!」
十生氣地說道,六滿不在乎,一派開朗地回答:
六用着快得不像拄柺杖的速度離開武身旁,衝向十。
但是六什麼也沒說。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一想到六的事,武又皺起眉頭。
六遞出的是個紅色包裝的小盒子。
十一面抹汗,一面說道;六生氣地反駁:
自己能夠變身多久、能夠連續變身幾次、變成小孩和變成大人時的魔力量有無不同,她一無所知。
「解散!」
「這點小傷練習的時候也常有啊!」
六對喫驚的武說明:
「我知道~」
武定睛一看,發現有個紅色包裝從十的包包中露出來。
「我還受過更重的傷呢!」
如果去保健室,兵頭老師一定會詳細追問他的夢境內容。
——常有!?
六鼓起腮幫子撇開了臉,一副「說教我已經聽膩了」的態度。
——被我誤會也無所謂……
「你果然對他……」
大察覺後,看了武一眼,和對待哥哥時一樣,氣呼呼地把臉撇開。
這個畫面教人不禁莞爾,武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是和他無緣的日子,所以他並未放在心上。
不過胡桃會送他禮物,所以有時候他會想起就是了。
「話是這麼說啦……」
「我剛纔也收到同樣的東西。」
「才才才、纔不是呢!」
是什麼意思?武暗自尋思,十也橫眉豎目地望着妹妹。
所以她要趁着這個機會多加了解,好讓十和六刮目相看,同時也替自己出口氣。
胡桃過去都是着重於基本魔法,的確不常練習系統魔法。
武知道魔法可以療傷,但畢竟無法立刻痊癒。
見狀,武也突然害羞起來,撇開視線。
武留在原地等她。
她掉下樓梯而摔傷了腳,是兩天前的事。
因此,武的失眠不只反映在黑眼圈上,也逐漸反映於身體狀況之上。
十仍在懷疑,六用柺杖頻頻敲他。
「哥,你閉嘴。」
兩兄妹一面鬥嘴,一面走出體育館;武將視線轉移到留下來的胡桃身上。
她的頭髮在練習中被伊田的魔法燒焦了,她正爲了這件事對伊田破口大罵。
發現自己因爲胡桃沒看見而鬆了口氣,武不禁垂下頭來。
——唉,其實被看見也沒關係啊……
說歸說,武還是偷偷摸摸地橫着走向自己的包包;正當他要把巧克力放進包包中時,胡桃突然回過頭來,快步走向他。
武把巧克力藏在身後。
「唉……真受不了伊田。你看。」
胡桃抓起髮梢,拿到武的眼前。
「哈哈!」
「這一點也不好笑!」
胡桃橫眉豎目地噔着一笑置之的武。
「對、對不起……」
武連忙道歉,胡桃放開燒焦的頭髮,將視線移到武的手上。
「六送你巧克力?」
「……嗯。」
胡桃果然看見了。
武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點了點頭;胡桃轉過身去,離開原地。
仔細一看,她從自己的包包中拿出了某樣物品。
「瞭解。」
胡桃垂下頭來,宛若想隱藏變紅的臉頰。
武用手指夾起胡桃的頭髮。
「虎、虎姑婆~~~」
胡桃仰望着武,緊張地說道。
武還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意義,胡桃又滔滔不絕地說道:
胡桃惡狠狠地罵道,聞言,伊田一溜煙地逃離現場。
如胡桃所言,仔細一看,兩者的包裝紙完全相同,只有盒子的形狀不同。
「關、關於回禮……」
胡桃再度抓起燒焦的頭髮。
像背後靈一樣黏着武的伊田從背後伸手拿取巧克力。
胡桃怒吼,拍掉伊田的手。
「幹啥呀,暴力女!虎姑婆!」
「我想要赤坂的坦摩賣的棉花糖。」
她的臉頰漸漸泛紅。
「小氣鬼。」
「來,送你。不過我每年都送,或許收到我的巧克力已經沒什麼好開心的了。」
「你不知道的話,我帶你去。」
聽了這句話,武才驚覺得回贈六禮物;這麼一想,的確是一舉兩得,於是他便點了點頭:
「怎麼,沒有我的?」
武收下巧克力。
「唔?」
「不會啦!謝謝你,五十島。」
着着兩人的武忍俊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咦?這個……」
此時,伊田將下巴放在武的肩膀上,從背後問道:
「…………嗯、嗯。」
「真是的,這一點也不好笑!」
「你也可以順便在那裏買送給六的回禮啊!」
「你說什麼!下次你再燒焦我的頭髮,我就把你剃成光頭!」
「馬上就會長出來,沒關係。不過髮梢最好稍微修剪一下。」
胡桃的口吻彷佛在說這是個很棒的主意。
所以武完全不知道女生愛喫的甜點要去哪裏買。
「哦,也對。嗯,那就拜託你了。」
他一面害怕地大叫,一面跑出體育館。
「你發現了?沒錯,今年是和六一起做的,所以包裝紙和內容都一模一樣。」
胡桃眨了眨眼,一時語塞,只是猛點頭。
武對着和伊田互瞪的胡桃微微聳了聳肩,看了看右手的六的巧克力和左手剛收下的巧克力,發現了一件事。
「好痛!」
每年,武都會收到胡桃贈送的巧克力,但胡桃總是說不用回禮。
六的盒子是四角形的,而胡桃的盒子是心形的。
「哈哈,你也太心急了吧!你是說白色情人節吧?太貴的東西我買不起喔!」
「白癡!」
「我知道,不是啦!」
「搞啥,既然一樣,一個給我。」
栗子色的柔軟髮梢約有兩公分燒焦捲曲了。
武仍帶着些許笑意說道。
「哦!」
仍盯着燒焦頭髮瞧的武總算鬆了手。
武歪頭不解,胡桃無奈地說道:
「赤坂的……哪裏?」
胡桃冷冷地說道,將紅色盒子塞到武的胸前。
胡桃走回來,將手上的物品遞給武。
「爲,什,麼我的頭髮被你燒焦,我還得把我親手做的寶貴巧克力送給你啊!」
「呃……武……」
「你看看這個!」
兩人面前的胡桃再度化爲凶神惡煞。
手被狠狠拍掉的伊田攀在武的背上,回嘴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