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图南之翼

第三章

《十二国记》 · 小野不由美 · 2万 字

1

一行人继续走了五天,才终于走出森林。这五天期间,又死了两个人。森林被一条河面很宽,但深度很浅的河流隔开,河面上有一条锁炼拉向对岸。他们拉着锁炼,走过河底很滑的河流后,再度走入森林,继续沿着河边经过多年踩踏出来的路往山上走。

金刚山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淡,一行人来到像空地般开阔的地方休息时,可以看到金刚山的棱线出现在树海上方。棱线越来越淡,渐渐隐入一片绿色之中。越过一座山后,开始往山下走时,金刚山就完全被眼前的绿色淹没了。

森林中,倒下的树木和枯树越来越多,走了一段之后,看到倒在一起后长满苔藓的朽木之间,露出好像白骨般枯树的树干,最后终于来到清澈的湖畔。岩石中央有一个大洞,湖水清澈无比。他们离开城堡已经超过十五天,死亡人数超过十个人。

这时候,一行人逐渐建立了基本的秩序。走在最前面的是刚氏和顽丘等黄朱形成的团体。室季和没有带刚氏同行,和随从一起跟在黄朱身后,和其他同样想要依靠刚氏的人,组成了将近两百人的团体。队伍更后方的人都由联纻台统率。以纻台为中心的将近一百五十人的团体,与季和等人及阳氏组成的团体反目。剩余的人分别由优秀的随从保护,也有足够的物资,所以并不投靠任何阵营,各自为营。

其中比较团结的是带着簧朱的二十几个人,季和、纻台,还有哪些不投靠任何阵营的人形成的小团体。季和所属的团体与纻台所属的团体,是原本不认识的人因为利害关系而结合在一起,所以经常发生争执。

黄朱的团体也不是真的很团结,但他们都充分了解彼此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遇到状况时,不需要任何人发号施令,就会齐心协力完成。

他们默默清理挡住去路的树木,又默默地散开,各自继续赶路,选择相似的地方做为野营地。季和见状后,通常慌忙发号施令,要求周围的人协助黄朱;当黄朱停下脚步时,就在附近搭起帐篷。纻台等人假装视而不见,或是故意寻找迂回的道路,最后在不远处搭帐篷。

「……太奇怪了。」

正在湖畔的珠晶把枯叶和枯草丢进倒在地上的树木形成的坑洞中,同时忍不住小声嘀咕。在附近弯着身体,用绳子把倒地的树木绑起,以免树木倒下的利广停下了手。

「奇怪?什么奇怪?」

「我是说室先生和联先生,尤其是室先生,真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利广把朽木推到一旁,把楔子钉在地面,再把绳子绑在楔子上。

「他们现在和我们一样,在倒下的树木旁搭帐篷,他每次都模仿我们。」

「应该觉得这样比较安全吧。」

「这我也知道,但是室先生的小团体,光随从就有四十个人,那么一大票人模仿我们三个人的做法没问题吗?」

珠晶看向正在热闹喧哗的季和那一群人,她知道顽丘为什么选择这里做为野营地。因为顽丘每次都选择适合隐蔽的地方做为野营地,但季和那一群人人数很多,根本没办法隐蔽。

「是啊……」

「我觉得应该开口问,可以向顽丘或某个刚氏请教,人数多的团体如何选择野营地,但室先生每次都观察我们,然后立刻模仿,绝对不会主动来问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是妳,会问别人吗?」

「当然啊。内行人一定比较了解怎么做才好,黄朱旅行时虽然人数都很少,但我觉得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人数比较多的时候该怎么办。」

「那你们呢?」

「开什么玩笑,现在——」

这个缓缓上升的小山丘山顶有一小片没有枯萎,也没有倒下的树木。树木之间,有一些倒下的树木,顽丘把駮停在树后,利广也让驺虞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坐在倒下的树木上,刚好可以从枝叶之间看到下方正在休息的人。顽丘在倒下的树木形成的凹洞上坐了下来,珠晶站在他面前。

顽丘若无其事地说完,用剑切下一块,抓着羽毛丢了出去。那块翅膀带着弧度飞在半空中,最后落在星彩面前。看到星彩也兴奋地大快朵颐,珠晶忍不住发抖。

「……好吧。」

那天晚上,湖畔的野营地果然受到了袭击。

顽丘点了点头。

顽丘说完,站了起来。近迫蹲在地上,轻声笑了起来。

顽丘找到了休息的场所,把駮的缰绳系在一旁。

「是沼泽地,路面很泥泞,最好坐在骑兽上,走过沼泽地差不多要一天的时间。尽可能贴近沼泽表面飞行,因为泥地里有一些很凶猛的水蛭。」

「——怎么了?」

近迫蹲在顽丘面前,在地上画着图。他就是那个带着鹿蜀,体格健壮的男人,是经验丰富的刚氏,也很有侠义精神,十几名刚氏都很听他的指挥。

「真希望那些家伙今晚出现。」

「是啊。」

顽丘用草擦着剑说道,珠晶握紧了拳头。

珠晶皱着眉头,比较著駮和驺虞,甩了甩头,看着顽丘的脸。

珠晶瞥了利广一眼,然后用力深呼吸,看着坐在长满苔藓的树木上的顽丘。

顽丘注视着在黑暗中满脸怒气的少女片刻。

「……原来是这样。」

顽丘抬头看着在斜坡上等他的珠晶说:

顽丘和近迫慌忙直起身子,看着在不远处低头看着他们的少女。

顽丘看着珠晶,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真是个蠢问题。駮迫不及待地把鼻子凑了过去。

「……不要让牠们吃这种奇怪的东西。」

「要去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谈。」

「……喂,那是什么东西?」

「很难选择,论危险性,两者都差不多,问题在于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些人,能不能忍受在晚上赶路。与其听他们啰嗦,说什么晚上很危险,还不如在白天行动。」

「所以,只要向刚氏请教,他们就愿意分享。我以前也曾经看到几个州师的人向刚氏问路,只不过室先生不会发问,联先生也不问。」

满瓮石是黄朱之间相传,在黄海中采获的石头。只要丢进瓮中,就可以将瓮中的污水变成清水。

「你说,希望妖魔出现,结果妖魔真的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马上过去。」

「两组人马都脑筋不清楚,让人讨厌,还是说,大人都这样?」

珠晶看着暮色笼罩的湖面。湖水很清澈,但刚才顽丘告诉她,湖水有毒。虽然并不是喝一口就会死的剧毒,但无论人类和兽类都不能喝。如果顽丘没说,珠晶一定会喝。如果季和他们那些人不是在一旁听到,一定也会喝。

其他人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随着遭到袭击的次数增加,从野营地逃出来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人们悄然无声地逃离现场,默不作声地沿着坡道往下跑,离开了湖畔。直到黎明时分,骑乘的人才放慢速度,等待徒步者赶上来,骑着马跑在前面的人在等待其他人的期间,也可以顺便休息。

「你那个小姑娘撑得还真久啊。」

「……是啊。」

珠晶来不及制止,利广也骑上了驺虞,珠晶便不再多说什么。顽丘也没有提出异议,驾着駮出发了。駮紧贴着地面,在倒下的树木之间飞行,转眼之间,就离开了其他人歇脚的坡道,来到上方的一个小山丘上。

「原来如此。」

「——顽丘,饭烧好了。」

「……所以说,问题在于如何到沼泽地,晚上出发比较好吗?」

「也许吧。」

「那里是没问题,只不过到沼泽地之前的那段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枯树,也没有藏身的地方,而且有很多岩石和倒地的树木,很不好走。如果有早起的妖魔飞过来,一下子就完蛋了。」

「在这里——」

「你们有脚程很快的骑兽,可以一口气飞越过去,在沼泽地前降落。」

「……我有话要和你谈。」

「是啊。」

「我觉得不太一样。」

「你觉得……会这么巧吗?」

「好像是,但她不是能吃苦,而是好胜心太强。」

「骑兽不吃饭,也会感到饥饿。駮是杂食,驺虞可以喂以玛瑙,但也需要肉,否则身体会变虚——妳要说什么事?」

「顽丘去了哪里?」

「那怎么行……我保证不会插嘴,只是闭嘴在旁边看而已。」

「那也很辛苦啊。」

「……是啊。」

「所以,白天赶路也没有问题。」

利广把剩下的绳子绕了起来,笑着说:

顽丘说完,把皮袋在駮的面前一倒,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从里面倒出来一块长了羽毛的翅膀。

「一定要去。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谈这件事。」

珠晶睡得很浅,听到顽丘和利广的动静后醒了过来。真的发生了?她暗想道,但继续躺在那里,听到野营地传来了惨叫和呐喊。比起害怕,她更感到惊讶。像上次一样,当叫声变成欢呼时,他们立刻收拾行李,跳上了骑兽,沿着坡道一路往下冲。

「不行,这里之后的水完全不能喝,需要满瓮石。」

2

「骑兽对食物不挑剔。」

「我觉得他们一直在讨论,看有没有方法可以不要模仿我们。因为他们曾经和刚氏吵架,所以很生气,但刚氏对黄海的情况很熟悉,如果故意唱反讽,只是自讨苦吃。」

近迫说到这里,微微撇着嘴角说:

「水呢?」

「——差不多还有三天。沿着森林继续往下走,就可以到地势最低的地方。」

「去找他们干么?」

「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那倒是没有,但会咬人身上的肉。」

「不太好,有很多茂密的树木,也有朽木,草也长得很高。」

「运气好啊。」

「牠……牠要吃吗……要吃妖魔吗?」

「我觉得顽丘他们不主动指导也有问题,装模作样,刻意隐瞒,太卑鄙无耻了,也让人讨厌。」

「去找那些刚氏了。」

利广没有回答,站起来问:

「……你们说,希望妖魔出现。」

他原本转头想说:「在这里休息吧」,但看到珠晶露出锐利的眼神站在他背后。

「我也去。」

「视野呢?」

「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还为她捏一把冷汗,没想到她挺能吃苦的。她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顽丘以前都来黄海狩猎,和升山走的路不一样,不太了解接下来的情况,所以去问那些刚氏,也是刚氏他们告诉他,这个湖的湖水不能喝。」

「你不要过来。」

「联先生那些人也很奇怪,刚才还聚集在湖边讨论,是不是真的不能喝。」

「那不就是要别人求他,请你告诉我,他才愿意说吗?这不就叫作装模作样吗?」

「既然妳特地找我来这里,可见妳已经听到了。」

利广说道,珠晶制止了他。

顽丘低声表示同意时,听到珠晶的声音。

「而且是个鬼灵精……很伤脑筋啊。」

「有三个步行的随从,雇主骑马。」

「我觉得顽丘并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愿意告诉不主动发问的人。」

听到珠晶这么问,顽丘打开手上的皮袋,轻轻笑了起来。

「什么事?」

「是吗?」

利广说完,用收起来的绳子把行李绑了起来。行李必须随时绑好,只要一个动作,就可以马上绑在骑兽的背上。这也是顽丘一再叮咛的事项之一。

「有毒吗?」

「你傍晚的时候和近迫聊了什么?」

利广笑了起来,珠晶眨着眼睛。

他解开刚系好的駮,带着骑鞍和行李,直接跳了上去,向珠晶伸出手,珠晶顺从地坐了上去。

「是啊。」

「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就是平地吗?」

「妖魔的一部分。」

「真的就是这么巧,有什么办法?」

「骗人,无论你再怎么说,我也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你和近迫说,希望今天晚上遭到袭击,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吧?结果我们真的遭遇了袭击,遇到了袭击,而且有人死了——」

「不一定死了啊。」

「这不是重点!」

珠晶大声说道。

「你们为什么希望妖魔来袭击?为什么你们希望妖魔来袭击的当天晚上,真的有妖魔出现了?」

「唉!」顽丘叹了一口气,「妳真是鬼灵精又难缠,而且是个很讨厌的小鬼。」

「你回答我的问题!」

顽丘抬头看着生气得快要跺脚的少女。

「我们的确希望受到妖魔的袭击,离开湖畔后,接下来的三天,都要走很危险的斜坡。」

「所以,你们希望有人在那里流血吗?」

「没错,因为这么一来,就可以安全度过危险的三天。」

「所以……就召唤妖魔吗?」

珠晶看着顽丘,顽丘轻轻耸了耸肩。

「这我就不知道了。近迫说,希望妖魔出现,我点头表示同意,就这样而已。」

「那我换一种方式问你——有什么方法可以召唤妖魔出现吗?」

「有啊,不管是牺牲一头山羊或是一匹马,或是一只鸟都可以,但并非一定能够成功召唤。」

「你——这个畜生!」

珠晶气得伸手想要打顽丘,顽丘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手。

「妳别忘了,是妳雇用了我,要我送妳去蓬山。」

「是吗……」

「残酷?所以我说妳太天真了。这不是残酷,而是大自然的法则。」

利广微微偏着头,然后仰望天空。

「从你刚才说话的语气,我还以为你认定珠晶是王。」

「妳走在恭国的街上,骑兽就被人抢走了。在黄海旅行一个半月,竟然觉得不会被夺走性命也太奇怪了。」

「原来你也认为可能是近迫他们干的。」

也许吧。顽丘心想。

《十二国记》5 图南之翼 第三章插图(1)
《十二国记》 · 5 图南之翼 · 第三章 · 第1张插图

「——珠晶。」

「……真有自信啊。你和珠晶为什么都这么有自信?」

顽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人类——不光是人类,无力的动物之所以会群居,就是因为这样比较安全,人数越多,就可以让别人分担危险,自己就越安全。」

顽丘松开了她的手,珠晶用力过猛,当场跌坐在地上。她想站起来扑向顽丘,但双腿无法用力。

「——有一句话叫作『天作之合』。」

顽丘睁大了眼睛。

「这……」珠晶说不出话。

「我们刚才还在说,未免出现得太是时候了,但不可能是你召唤的,因为当时的状况,还不到需要召唤的时候——话说回来,真是帮了大忙。」

其中一名刚氏举起手。

当时的状况并没有很紧迫,只是觉得遭到袭击比较有利,但其实当初说这句话的顽丘对之后所发生的事最惊讶。

顽丘揶揄道,利广笑了起来。

「我没忘……所以……」

「是吗?」

「是喔。」

「但是,她的骑兽被抢走了。」

「一个人,两匹马,而且还趁混乱中割了马肉,算是赚到了。」

珠晶抱着膝盖,低下了头。顽丘叹着气,抬头看着利广。顽丘没有说话,利广也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只不过顽丘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月亮斜斜地挂在利广身后的天空中,利广的脸刚好在阴影中。

顽丘拿着剑柄,不发一语地看着她。利广也靠在驺虞的背上看着珠晶。天空渐渐泛白,珠晶发出深沉的呼吸声,顽丘问利广。

「是啊,」利广笑了笑,「顽丘,我觉得珠晶只要能到蓬山,就会登基。」

顽丘问,近迫回答说:

「这……」

利广一如往常地笑了笑。

珠晶扭着身体,但无法从顽丘手上挣脱。

珠晶注视着树木上的影子。

「那又怎么样!」

「她遇到了困难,我帮了她的忙,其他人应该不会帮她,我猜想应该只有我才会这么好管闲事。」

「所以也不是你召唤的?」

顽丘苦笑着说:

「……那就不清楚了。」

「为了自己不惜让他人流血——这就是王位。」

「很难说,问题在于能不能到达蓬山,珠晶虽然是一个很厉害的小孩,但要穿越黄海,她的年纪毕竟太小了。」

「为了王朝的持续,为了国土的安宁,王必须下令导致流血的事。即使不是王亲自下令,臣下为了王而做这些事,流血的责任也要由王承担。无论从任何一种意义上来说,不流血就不可能坐稳王位。」

「我可没叫你做这么残忍的事!」

「妳来黄海的目的是什么?」

珠晶咬着嘴唇——很遗憾,顽丘说的完全正确。

3

「我……」珠晶说到一半,垂下了双眼,「是啊……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嗯?」

「别闹了!」

「很遗憾,安全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什么升山的人都会成群结队?人越多,妖魔越容易嗅到人的动静,更容易被发现,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升山者还是结伴前进,是因为比起自己一个人被发现,旁边有其他人更安全。因为——」

「……是啊。」

「反正你们一下子叫我们猎尸师,一下子又骂狗尾,随便帮我们取绰号,事到如今,随便别人怎么解释都无所谓。」

「这么听起来,不是你们召唤来的。」

近迫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她并没有因此送命,雇用你的钱也没有被抢走。我觉得那么小的孩子,带着孟极旅行,竟然可以安全到达干海门这件事,就是很奇妙的事。」

「——还真是巧。」

「但是,不能因为……」

「别说了……我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珠晶瞪大了眼睛。

「也许吧。」

「珠晶遇到了我,然后又遇见了你——就是这么一回事。」

「天作……之合?」

「难道妳忘了自己去蓬山的目的吗?」

「死了几个人?」

「是啊。」顽丘当场坐了下来。一名刚氏递上竹筒,他感激地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又传给身旁的人。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珠晶抬起头。她看不清利广的表情,但听他的声音,知道他并没有笑。

「原来如此,你看好她有当王的格局,所以特地来保护未来的王,是基于侠义吗?」

顽丘抬头看着倒地树木的上方,利广抱着双臂曲起腿,不发一语地看着顽丘。

「嗨,朱氏老兄,真是太好了啊。」

「应该有吧。」

「……够了。」

「……别开玩笑了!」

「——因为在妖魔攻击旁边的人时,自己有可能逃命。」

「怎么会……」

「如果妳认为这很肮脏,代表妳太天真了。」

「……怎么可以做这么肮脏的事!」

利广并没有说清楚召唤什么,但顽丘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缺钱。」

「不管别人的想法——这是黄朱的思考方式吗?」

「成群结队前往黄海,危险就可以分散。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五百个人全都带上蓬山?难道妳以为十几个刚氏就可以保护所有人吗?我只能保护自己的雇主,只要雇主安全,我就尽了职责。如果其他人死了,他们的血吸引了妖魔,我反而觉得庆幸。」

「因为她遇到了我。」

「黄海不是人该来的地方,踏入黄海这件事本身就是鲁莽的行为。妖魔袭击时,只要砍死牠们就结束了吗?这才是开玩笑。如果这么做,担任护卫的我早晚会送命。有些妖魔恐怕连率领一师兵力的军队也不是牠们的对手,更别说是我了。难道妳要求我舍身保护妳,如果无法保护,就要我牺牲自己,让妳有机会逃命吗?」

「我不知道,珠晶说的是事实,我也的确这么希望,也许近迫他们做了什么——」

「既然妳雇用了我,我为了保护妳所做的事,就等于是妳为了保护自己所做的。」

「……才不是!」

「随她怎么想。」

「……所以,是你们召唤的吗?」

「你觉得这个小姑娘可以成为王吗?」

利广已经收起了笑容。

珠晶回到野营地,乖乖地走进倒地树木的后方小睡。

「牺牲我和牺牲别人有什么两样?妳想要借助他人的力量踏入黄海,就等于选择了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愿意牺牲他人的性命。」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珠晶?珠晶应该认为是你们干的。」

「这就是天意的安排。熟悉黄海的朱氏刚好缺钱,刚好遇到想要护卫的珠晶。」

「别说了。」

「妳要我安全送妳上蓬山,就是这么一回事。刚氏能不能保护雇主,取决于是否能够巧妙利用雇主以外的人,向来都是如此。」

「法则。」珠晶小声嘀咕。

利广说,顽丘没有回答。

「难道妳以为只要有护卫,妖魔就不会靠近吗?妳有这种想法,所以才说妳是小鬼。这里是妖魔的地盘,人来到这里,就是侵犯牠们的地盘,牠们当然会攻击。去蓬山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难道妳以为自己够幸运,这一个半月都不会遇到妖魔吗?妳曾经在恭国旅行多日,在那段期间,没有遭遇危险吗?」

「不是侠义,只是因缘际会……你最好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善人。」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这么一回事——并不是我做的,是妳做的,所以不要凭自己的想像乱说话。」

「……太残酷了。」

利广没有再多说什么,顽丘站了起来,向利广轻轻举起手说:「这里拜托一下。」然后踩着朽木,绕过倒在地上的树木,以及一堆长满苔藓的倒地树木形成的小山,看到近迫和其他刚氏聚集在那里。

「在我看来——果然有。」

一名刚氏嘀咕道。顽丘看着他,那个男人撇着嘴角笑了起来。

「有鹏在这次同行的队伍中。」

顽丘转头看着近迫,近迫也点着头。

「至今为止,才死了十三人,人数算很少,而且死得很有效率。之前度过的那条河,那里向来水流湍急,而且还有妖鱼会随着急流出现,每到那里,向来都会出现十个左右的牺牲者,没想到在这个季节,竟然遇到枯水。」

「没错,」另一个男人说道:「这里的朽木林也一样,如果遇到风雨,就变成一个难关,路不好走,枯树又都倒在地上,但这次离开城堡之后,只有下了一点小雨而已。」

近迫点了点头。

「我们似乎搭上了鹏翼,否则不可能这么顺利。」

和王同行的旅程,路途的困难会大为减少,刚氏都称这种情况为「搭鹏翼」。升山者中,近日将成为王的人物称为鹏或鹏雏。

「你觉得谁是鹏雏?」

顽丘问,近迫笑了起来。

「一定是把朱氏当刚氏用的大小姐,除了她以外,还有谁具备了当王的格局。」

「她雇用我,并不是因为格局的问题。」

「是因缘际会,但这种因缘际会正是格局,至少在黄海,人格和容貌毫无意义,能够带动他人——带动一个国家的强大运势,才是身为王的格局。」

「别乱说话,别再抬举她了,现在已经因为她的好胜搞得我焦头烂额了。」

「毕竟是王啊,本来就是这样。」

「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王。」

顽丘看着自己的手。因为刚才割开妖魔的肉之后忘了洗手,所以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紧绷。

近迫笑了起来。

「无所谓啦,只要我的人不出事,顺利把雇主送回去就好,否则另一半报酬就拿不到了。」

「怎么了?想要住帐篷了吗?」

「不是。」

纻台皱起眉头说:

「我没做什么值得妳对我瞪眼的事,难道我该告诉他们,沼泽里有会咬人的水蛭,所以要用皮革保护双脚,否则会受伤吗?」

4

「与其不断尝试,直接问刚氏不是更快吗?」

「真是好心啊,但如果有人没有皮革的话,又该怎么办?」

「如果送了命,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如果向刚氏请教旅行的秘诀,至少模仿他们的做法,不是可以避免危险吗?室先生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伤亡人数比你少很多。」

「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雇用刚氏。在黄海做生意的人,在穿越黄海的路途上,会满不在乎地做一些卑鄙的事,因为做生意就是这样,但如果被他们用这种方式一路保护,上了蓬山之后,我也无颜面对供麒,所以我努力自求多福。」

「刚氏对黄海很熟悉,联先生,你为什么不请教刚氏的意见呢?」

「对不起,打扰你了。」

「纻台还在磨磨蹭蹭找迂回的路,到现在都还没有到,希望他们可以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到达。」

「那是因为顽丘是猎尸师,和刚氏是朋友。」

纻台神色凝重地指挥随从搭帐篷,听到珠晶的声音后,转头看了过来。当他发现是珠晶时,微微皱起眉头。

珠晶站了起来,向季和道别后,去找联纻台。中途看到刚氏和别人吵架,但珠晶没有理会,在刚抵达的人群中寻找纻台的身影。

「室先生,你为什么不向刚氏请教,该怎么度过沼泽?」

「我差点忘了,你们这些人完全没有相互帮助的精神。」

「珠晶,或许妳觉得这样很卑鄙,但做生意就是这样。」

这天的野营地一如往常地选在位于坡道上方的空地。随着旅行的进行,白天渐渐变长,只不过因为一直在森林中,所以并不觉得天色特别明亮,但即使煮好晚餐后,仍然有足够的光线可以在四处走动。当珠晶在四处走动时,身体渐渐温暖,甚至想要挽起袖子。

「因为天帝并不欣赏依赖他人旅行的人。」

(他们的目的明明是要保护前往蓬山的人……)

「我尊敬刚氏对黄海的丰富知识,但目前在黄海,刚氏无意帮助有难的人。我并没去恳求刚氏的帮助,而是觉得熟悉黄海的人,不是有责任帮助不了解黄海的人吗?」

「刚氏不愿意告诉我们。」

「对啊,沼泽里有奇怪的水蛭,徒步的人全都受了伤,马也受伤了。」

珠晶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是啊,我能理解。」

「莫名其妙,不要让他们养成依赖我们的习惯,被他们依赖有害无益。在紧要关头,我只会带着妳逃命。」

「珠晶,妳怎么来了?」

季和叹了一口气。

「妳在庠学时,凡事只向老师问答案吗?」

「不是,只是我发现好像有人在沼泽受了伤。」

「怎么了?」从沼泽中走上来的近迫问道。

每个刚氏沿途不是捡树枝,而是都抱着一块大石头丢进沼泽。丢下的石头几乎都被淹没在泥水中不见踪影,但有一块石头的一角勉强露出水面。

「笑什么?」

「如果你死了,那一半的报酬我会帮你花。」有人插嘴说,其他人哄堂大笑。

季和举起戴着戒指的双手。

纻台难掩怒气地说道,珠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是喔。」珠晶小声嘀咕着,背对着纻台,「我能了解你的骨气,只不过苦了那些随从。」

季和胖胖的圆脸上露出笑容。

「只有各自有能力完成最低限度的事,才谈得上相互帮助吧?妳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如果只是有能力的人单方面帮助没能力的人,这不叫相互帮助,而是增加负担。」

「我也知道刚氏为什么无法这么做,因为刚氏必须保护他们的主人,但是,不了解黄海的旅人,需要对黄海很熟悉的刚氏的协助。既然刚氏不这么做,那只好由我来做,只是我缺乏刚氏那样的知识,所以只能不断尝试。」

珠晶说完,近追捧腹大笑。

——升山者每次经过就丢下石头,久而久之,就会堆砌出一条路吗?

「珠晶,我之前曾经叫家生去请教,但刚氏顾左右而言他。我甚至很想现在马上雇用刚氏,但刚氏把主人安全送回去之前,只能领到一半的酬劳,我打算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接受,所以就邀他们一起吃饭,或是邀他们来帐篷同住,但就连顽丘不是也完全不理我们吗?」

「你这个人真是!」

珠晶瞪着近迫。

「庠学的老师说,无法尊敬他人的人,绝对不可能赢得他人的尊敬。」

沿着树林一路下来,来到一片沼泽地,附近有一些叶子上有隆起的树木,和树枝像针般锐利的灌木。道路沿着沼泽迂回曲折,淹没在对岸附近的沼泽中。在远处的对岸,道路再度从沼泽中出现,沿着斜坡向上延伸。在道路被淹没的沼泽中,有几块不知道谁在什么时候丢下可以垫脚的石头,中间凹了下去,就像路上留下的车辙。通往对岸的沼泽地表面形成了石头小山,或是倒下的树木堆叠在一起,可以看到前人设法走过沼泽所留下的痕迹。

「你这次又是事先知道,故意不说。」

「听说有水蛭。」

珠晶叹了一口气。

珠晶的语气中带着责备,顽丘冷冷地否定说:

「真是讨厌……」

季和说完,珠晶轻轻皱了皱眉头。

「如果是我,看到有比顽丘更熟悉黄海的人,一定会问他们怎么才能安全旅行。」

惨叫的男人一脸痛苦的表情爬上了倒下的树木形成的落脚处,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不一会儿,马匹拉起前腿嘶叫起来。

「但——」

近迫说完,看了在场的所有人。

珠晶说完,匆匆离开了。她有点生气,纻台想要逞强是他的事,但每次去找迂回的路,都是派随从先去探路。

「……是啊。」

「才不是呢,其他人也去问他们啊——与其只是模仿,直接请教更正确,而且也更省时间,这么一来,大家都能够安全旅行。」

「不会吧?」

珠晶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纻台削瘦的脸。

「呃……对喔,并不会这么做。」

珠晶走向室季和的帐篷,他们一行人终于开始煮食。那里有随从辛辛苦苦搬运过来的马车、行李车,和架在上面的帐篷,用向黄朱偷学来的方式,点起了不引人注目的篝火。

「我家的大小姐说,要我协助把其他人接过来。」

季和笑了笑,问珠晶是否有什么困难,是否缺少什么东西。珠晶在回答「什么都不缺」时,联纻台一行人才终于到了。

近迫一行人准备就绪后走进了沼泽,紧跟而来的室季和一行人也模仿近迫他们的方式,季和的随从一踏进沼泽,立刻爬上第一块垫脚石,大声惨叫起来。

「王是百姓中最杰出的人,难道不是吗?杰出的人物怎么可以有求于人?」

「难道该嘲笑他们,我们有骑兽,所以没有问题,但对你们来说,真是天大的灾难吗?大小姐!」

「——难道不能用駮和驺虞,把没有马的人接过来吗?」

「目前的确无法认定就是你家的大小姐,要密切注意升山者的动向,绝对不能让鹏有什么闪失。一旦失去鹏雏,之前被好运压制的厄运会加倍奉还。」

「所以,妳觉得我应该像季和一样,尊敬刚氏,模仿他们吗?如果说尊敬,不是应该付出和刚氏同样的努力吗?刚氏的确很熟悉黄海,因为他们以此维生,但是,尊敬刚氏,就应该像刚氏一样,努力学习穿越黄海的方法,而不是谄媚刚氏,模仿他们,沦为他们的奴仆。」

近迫忠实地保护着主人,但如果为了主人的安全,必须召唤妖魔,导致他人的牺牲,也不算过分吗?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除了主人的安全以外,其他事都不重要。

珠晶小声嘀咕。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正因为受到刚氏和黄朱的保护,自己才能够安全到达这里。她的心情无法理出一个头绪,和顽丘一起,分别骑着駮和驺虞,先行前往对岸,等待其他人到达。

被保护的主人如果知道刚氏的所作所为,会感到怒不可遏吗?还是大人都认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们找到迂回的路了吗?」

「我能够理解刚氏的想法,如果每个人都掌握了穿越黄海的智慧,他们就没行情,以后也无法再做生意了。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如果我们这些外行人不吃点苦头,刚氏在主人面前就会颜面尽失,如果谁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去蓬山,然后平安地回来,主人当然不愿意再支付剩下的另一半酬劳。」

「我要靠自己的能力穿越黄海,我认为这才能证明我就是王。」

珠晶怒气冲冲地瞪着顽丘,但努力克制了怒气。

「我们当然知道刚氏他们用布和皮革包住了脚,所以我们也模仿他们,用布包住了脚,但因为并没有事先准备像他们一样的皮条,结果就导致人员受了伤。」

珠晶立刻抬头看着顽丘。

「是啊。」纻台吞吞吐吐,有些随从抱着脚呻吟,显然并不是完全没有踏进沼泽。

「我把这句话奉还给你——对我们来说,谁是鹏都无所谓,难得能够搭上鹏翼轻松赚一票,千万不能搞砸了。」

顽丘回答道,珠晶瞪着顽丘。

「我……没这个意思。」

「……什么事?」

最先向她打招呼的是坐在篝火旁的季和。

「不可能,顽丘也经常向他们请教很多事。」

「是喔——我充分了解黄朱的想法了。」

「……沼泽里有东西。」

「妳的意思是说,我不如季和吗?」

「是这样吗?」

「说了也没用。」

珠晶这么想着,把捡到的小石头丢进沼泽。近迫要求主人的马和随从的脚都要包上布,然后再绑上薄质皮条。珠晶带着复杂的心情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该不该痛恨近迫和顽丘。

「那……」

纻台挑起眉毛说:

「沼泽中有妖魔吗?」

「联先生——」

珠晶问,季和惊讶地眨了眨眼。

斜坡上有许多倒塌的树木和石头,路很不好走,斜坡往下走,在地上扎根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即使那些树叶带着奇妙的紫色,或是树枝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树影都可以提供遮蔽,地面也是踩得很紧实的腐叶土,行走比较方便,让旅人感到安心。

「对啊。」

「王必须够杰出。」

珠晶说完,转身离开。走没几步,遇到了利广。

「天色已经暗了,大小姐,顽丘已经在生气了。」

「请你陪我一起向他道歉。」

珠晶机灵地说道,和利广并肩走着,同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妳怎么了?」

「很多事……都太复杂了。」

5

珠晶当然知道,黄海并不属于人类的领域,人类想要穿越黄海,必定十分辛苦。一旦进入黄海,就没有道路,也没有客舍,没有商店,那是妖魔出没的土地,没有一晚能够安宁。

「——我听说的情况是这样。」

珠晶身体微微前倾,走在好像没有止境的坡道上。

事实上,黄海中也有像珠晶目前脚下所走的路。

「嗯?」

利广问,珠晶耸了耸肩。

「我之前听说黄海中没有路,所以以为像走在山里一样。以前我曾经去山里捡过栗子,拨开草丛,砍掉挡住去路的树枝,抓着树干爬上山,然后抓着草根下山。我以为黄海也是这样,只是因为在上山、下山时可能会迷失前进的方向,所以必须向熟悉山路的人打听方向。」

「是喔?」

利广笑了笑,珠晶对他苦笑后,吐了一口气。

「但是,黄海有路。至少到目前为止,只要走在路上就好,只不过无论走多久,都没有城镇。」

「啊?」

「如果走在干道上,一旦走累了,就可以找一个城镇歇歇脚,只要稍微绕一点远路,就可以补充物资。肚子饿了,可以去买一些食物,口渴了,可以去附近的庐借一下水井汲水。我到干城之前,因为找不到客舍,所以只能睡在冢堂地下,我以为在黄海野营也差不多,现在才知道性质完全不一样。在干道上露宿时,只要去城镇,就可以随时补充各种物资。」

珠晶说完,捡起可以当作木柴烧的小树枝。

「原来所谓道路,并非只是指平坦的地面,而是同时具备了可以让走在路上的人不会饿,不会渴,累了可以休息的周围环境,才能称为道路。所以,黄海的确没有道路。」

「道路会消失吗?」

联纻台插嘴问道,珠晶看到纻台来找黄朱,有点惊讶。

「怎么不一样?」

纻台说完,转身离开了,沿着森林里的路往下走。季和目送他离开后,纳闷地干笑了一声,对近迫露出笑容。

「怎么样?妳也想当刚氏吗?」

「前面的路无法通行,必须在森林中绕行,但没有路,所以今天先在这里野营,明天一口气走出森林。」

最后,顽丘他们终于点了点头,然后走回来。

珠晶小声嘀咕,利广也偏着头纳闷。

「那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乖乖走路吧。」

「你想要这么做也无妨,但我们不做这种事。」

「妳真有意思啊。」近迫放声大笑起来。

「那就不知道了。」近迫的回答很冷漠,「倒下的树木应该是今年初冬砍下的,没人能够保证妖魔会不会因为寻找食物而移动,更无法保证妖魔不会来到这附近或是前面。总之,今晚要严密监视。」

「可不可以请你帮忙一件事?」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啊——如果蓬山上没有麒麟,那刚氏怎么办?如果我成为王,近迫,你会失业吗?」

「但是,现在还……」

「有其他刚氏指出了绕行的路,只是要偏离这条路,绕一大个圈子穿越这个森林。」

「多亏有你们刚氏,真是帮了大忙了,因为今晚只要保持安静,就不会遭到可怕的妖魔攻击吧?」

「是啊——」

「但是……」

近迫轻轻咂了一下嘴。

「没什么难不难得,没有人想当黄朱而成为黄朱的。」

「在打包行李时最好保持安静,如果没有东西背,可以把车篷或帐篷撕开来用。最重要的是水和食物,如果还是背不动,就只背水。」

顽丘他们时而指着森林,时而仰头看向天空,皱起了眉头。珠晶也忍不住抬起头。太阳渐渐下山,快要接近旁晚了。

「顽丘和近迫,你们都是这样成为黄朱的吗?」

「但是——」

「就是这么一回事,父母带着孩子成为游民,父母为了养家糊口,把小孩子卖给朱氏或是刚氏的首领,从小时候就开始学,长大之后就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黄朱。」

「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以后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因为绕远路后,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如果水用完了,那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没办法,只能把行李转移到行李车上,用人力推着前进——最好把马车和行李车都丢掉,由人和马背着前往,扛不动的就分给其他人。」

珠晶斜眼瞪着顽丘说道,近迫大笑起来。走在珠晶身旁的利广也笑了。

「太惊讶了。」近迫语带揶揄地说道,这两天来,近迫和他的人总是出现在珠晶的前后左右,应该说,有黄朱的团体来越团结了。

「那是刚氏故意挡在那里的,而且树木还很新,应该是今年冬天的时候放的,树木不是从左右两侧倒向中间吗?」

「怎么了?」

现在又要骑兽和人类一起把那些树木搬开了。珠晶回想起之前曾经经历过的类似情况。她既觉得影响了行程而感到焦急,又觉得骑兽和马很可怜,但看到牠们工作的样子,又忍不住感到高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妖魔,但既然之前的刚氏故意阻止后人通行,绝对是狠角色。」

顽丘叹着气说:「废话少说,赶快赶路吧。」

「和父母有关?」

「虽然我知道刚氏的一些做法也是情非得已,但还是无法接受。对,反正我已经离家出走了,干脆来当黄朱好了,来稍微纠正一下刚氏或朱氏的想法可能也不错。」

「你们想笑就笑吧,反正你们一定会说,朱氏在黄朱中也很特别,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当的。」

「是喔。」珠晶回头看向身后,升山者默默走在贯穿树海的长长坡道上,「原来这条路是刚氏开拓的……」

珠晶指着天空。

「啊哟,我可是认真的喔。」

珠晶抬头一看,原来是陡坡前方的树倒了,挡住了去路。

「第一志愿当然是王……但是,如果当不上王,我觉得当朱氏也不错,只是在这么想。」

「虽然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尽量。」

季和一脸困惑,没有再说话。

「嗯?」

「要多少水——」

近迫笑着摇了摇头。

「无法通行,因为有『不要走这里』的记号,所以还是放弃。」

「……是喔,所以个性才会这么别扭。既然难得当上了黄朱,就应该对身为黄朱充满骄傲。」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买卖人口?」

「道路是因为有人经过,砍下树枝、拔掉草,才会形成道路。一旦完全没有人走动,这些道路很快就会被黄海吞噬不见,一旦路不见了,刚氏也很伤脑筋,因为这么一来,刚氏就必须重新寻找安全的道路。」

「对啊——我问你,怎样才能成为刚氏或朱氏?」

「为什么?如果只是倒下的树木挡住去路,可以像之前一样搬开……」

「那是记号,代表前面有敌不过的妖魔,最好绕道而行。」

「……啊?」

仔细一看,从左右两侧挡住去路的树根不是自然折断,而是被砍断的。

「难道你打算带着马车上蓬山吗?不久之后,就会进入路况很差的道路,即使现在可以在森林中直线前进,迟早还是必须丢掉。」

「……妳怎么对一些奇怪的事有兴趣,妳想成为刚氏吗?」

「喂!」

「如果当不上王,刚氏也不错,我喜欢刚氏可以开拓道路,虽然也不是没有不喜欢的事。」

「那现在该怎么办?」

6

「喜欢啊,所以才会觉得当骑商或是朱氏很不错,其实我很想自己驯服骑兽,但大人不会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骑商——要怎么才能够当?」

「如果要从森林里走,马车无法通行吧。」

「是喔……」

「那个妖魔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危险吗?」

「要不要先派人去探路?」

「这、这也太……」

「我觉得大人都很莫名其妙。看到骑商可以和很多骑兽打交道,我说想要当骑商,就笑我太孩子气,不是想当就可以当的。我说只要去学校,以后就可以当官吏,然后又说我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当官吏,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真是受够了。」

「只是对妳把王和朱氏相比较,有点惊讶而已。妳喜欢骑兽吗?」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笑。」

「……前面的路真的无法通行吗?」

室季和以及其他几个人慌忙跑过来问道,黄朱已经离开道路,聚集在森林深处,开始做野营的准备。

「比直行安全,只要走快一点,这个森林一天就可以走完。出森林之后,要回到这条道路可能有一点困难,但我相信之前的刚氏应该留下了记号。」

「沿着升山的路往返猎骑兽,记住哪里会遇到什么——如果蓬山上没有麒麟,也只能以此维生,即使黄海上只有刚氏,也要在道路上经常走动,否则道路就会消失。」

「要在这里野营。」

「首先,父母必须是游民。」

「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正在做相应的准备。」

「太了不起了,妳在穿越黄海的路上,都在想这些事吗?」

「是啊。」

纻台虽然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会不会迷路?」

近迫和其他刚氏、还有顽丘,一起跑向那棵倒在地上的树木,背后跟上来的几个人发现后,其中一人慌忙冲下坡,他可能要去通知室季和。顽丘他们指着倒下的树木和森林左侧,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仔细一看,发现左侧的森林中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

「前面有妖魔,而且是狠角色。」

「什么嘛!」珠晶想要反駮时,走在队伍前面的一名刚氏叫了起来。

「并不是买卖人口,而是因为父母无法生活,所以没有余力养育孩子,因为是游民,所以无法把孩子送去里家。无奈之下,只能交给有能力照顾孩子的人。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拿到一小笔钱,从此和孩子断绝关系——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不可以请你的同伴在森林里稍安勿躁,今晚不要点火,更不要煮鱼或肉,也绝对不要杀鸟或羊。如果可以,最好吃干饭粒,尽可能保持安静。虽然挡住的树和妖魔之间有足够的距离,这里的动静应该不会传过去,但最好还是小心谨慎。」

近迫点了点头。

近迫再度放声大笑。

每次珠晶说自己想要当什么时,大人通常都会这么对她说,然后一笑置之。

「在我独当一面之前,首领手下有三个和我同年的徒弟,在当徒弟期间,不会被派去担任护卫工作,只能跟着师兄狩猎骑兽,但都会沿着升山的路狩猎,这一点和朱氏不一样。」

「什么事?」纻台挑起眉毛。

珠晶看向顽丘,顽丘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近迫再度笑了起来。

「需要花多少时间?安全吗?」

珠晶问,顽丘拉着駮的缰绳走进森林。

近迫惊讶地看着珠晶。

「如果没有升山者,刚氏就会改行当朱氏。接不到工作的话,就会在黄海猎骑兽,只不过和朱氏的方法不太一样。」

季和露出不安的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目送季和等人离开后,近迫和其他刚氏看着聚集过来的珠晶,以及其他受到黄氏保护的人说: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之后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不好意思,接下来这段期间,可能需要大家多担待了。」

近迫的主人有一点年纪,看起来很温和,他充分信赖近迫,听完近迫的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虽然也有人表达了不安,但所有人都在自己雇用的刚氏安抚下,最后终于同意了。

原来如此。珠晶暗想着。原来这就是和季和他们的不同之处。这些雇主认为如果没有刚氏,自己就不可能穿越黄海,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才会雇用刚氏。他们寻找可以交付生命的刚氏,带他们一起来黄海,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对交付生命的刚氏产生信赖。

「你说无法照顾不信赖你们的人,就是这个意思吗?」

珠晶小声地问顽丘,顽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妳说什么?」

「我在想你们为什么对其他人这么冷淡……他们不相信你们,却希望你们照顾他们,的确有点强人所难。」

珠晶觉得近迫这个人很豪爽,顽丘虽然不是没有缺点,但并不觉得他讨厌。至少他带自己进入了黄海,也很照顾自己,但珠晶始终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对其他人这么冷淡。如今,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有一种畅快的感觉,但顽丘的回答很冷淡。

「……妳是傻瓜吗?」

这次轮到珠晶戚到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珠晶面带愠色,顽丘很受不了地看了珠晶一眼,走去近迫身旁,和他讨论事情。

「亏我还对他的行为做出善意的解释。」

珠晶愤愤不平地说道,利广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让人感到放松的笑容。

「别生气了,坐下吧……总之,我们就乖乖听他们的,这种时候,我们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但是,你不觉得他的态度很恶劣吗?」

「我觉得妳针对刚氏的问题进行思考很不错,」利广笑了起来,「但如果这种思考只是为了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失去了意义。」

「什么意思?」

「我觉得妳很聪明善良,虽然有很多抱怨,但妳很欣赏顽丘,所以,妳希望他是好人——难道我说错了吗?」

「但是,没有王很伤脑筋啊,一旦妖魔出现,会造成很大的危害,所以这么多人明知道很危险,但还是坚持前往蓬山!」

顽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特地来护送那个野丫头吗?」

「既然妳说这种话,就代表妳不了解黄朱。」

「人和人的缘分,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妳说什么?」顽丘挺直原本靠在树干上的身体。

「那你去找她啊。」

「室先生——真的吗?」

利广反问道,顽丘回头看着他问:

顽丘没有听清楚中间那几个字,看着利广,利广笑了起来。

「不,我们这次打算听从刚氏的建议,跟着刚氏走。」

难怪纻台竟然去向刚氏请教。

顽丘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声音没有霸气。

利广问顽丘。顽丘站了起来,想要去追珠晶,但只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看着珠晶离开的方向。

「即使对黄海再熟悉,如果用于报复,还不如没有这些知识——我不想再多说了,至少我很感谢他把我带到这里。」

「我才不要,我无法忍受朱氏和刚氏的做法。」

「不过,季和他们打算搬开树木,继续往前走。」

「心术不正?」

「是啊。」

珠晶抬头看利广的同时,听到了顽丘的叹息。

「如果珠晶不登基,就不需要我了。」

「因为刚氏特地托人带话说,有事情要告诉我们。」

「他们说,游民很辛苦,我们没当过游民,不可能了解游民的心情。如果不了解,谁都不会来黄海这种地方,是黄朱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只要稍微思考一下,谁都知道黄朱很辛苦,但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很辛苦,就嫉妒幸运的人,趁别人进入只有他们熟悉的地方,发泄平时的积怨。」

「顽丘,你不是……所以并不知道。」

听到珠晶说,她要去蓬山时,利广内心萌生了「她就是王」的直觉。他当初去遇见珠晶的那个里,并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随兴地停了下来,随兴地想要看看墓地,绕到里的后方,而且很随兴地暂时离开了星彩的身旁。

「我受够了朱氏,你可不可以雇用我,要我打杂,或是做任何事都可以。」

「黄朱是游民,我知道游民很辛苦,他们没有家,无法得到任何一个国家的王的保护,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辛苦?」

「珠晶?」

「是啊……但是,珠晶遇到别人并不重要,珠晶遇到了我,这件事才重要。」

纻台不发一语地注视着珠晶。

7

「妳……吗?」

「所以,妳甚至想要当骑商或朱氏,妳想成为黄朱吗?」

「对,请你不要继续追问了,我不想说。」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珠晶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在星彩旁坐了下来,靠在牠看起来有点脏的身上。

「但是……」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来黄海?」

珠晶问,纻台摇了摇头。

纻台削瘦的脸上露出愁容。

顽丘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

「他们的做法?」

「不瞒你说,我真的很想。」

「我们之所以想要绕过沼泽,是因为我们知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刚氏知道这件事,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但我们并没有。既然刚氏必须事先做准备才能走过沼泽,就代表如果没有准备,就无法走过沼泽——难道不是吗?」

「我是万贾的女儿,在庠学也最聪明,不是我不知道,而是你们搞不清楚。」

「我说小姑娘——妳叫珠晶是吧?如果妳坚持,留在这里当客人很简单,但很遗憾,正如妳说的,我对黄海一无所知。」

顽丘抬起头看着利广,似乎在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是啊。」

「是啊,我知道。」

顽丘看着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少女笑了笑。

「听我的话准没错,妳赶快回去朱氏那里。」

「你的意思是说,我无法理解吗?我不懂当黄朱有多么辛苦吗?」

利广笑了笑,为顽丘腾出空位。

珠晶张大了眼睛。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是——」

「大小姐,妳从来没当过游民吧?」

纻台睁大了眼睛。

「但是,我觉得妳口中的『好人』,和顽丘认为的『好人』并不一样。顽丘有他的想法和逻辑,妳用妳的逻辑去判断好坏,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当时觉得有必要,但现在可能没必要了。」

「好像是这样……」

「既然刚氏特地来通知,就代表这条路真的不能继续走下去。我还没这么鲁莽,非要硬闯看看。况且,以前我们寻找迂回的路,也不是为了反抗刚氏。」

纻台向其他人使了眼色,向珠晶招了招手。

「原来如此。」顽丘撇着嘴角,「珠晶如果无法登基,你就没必要再保护她了。」

「搞不好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狂妄自大的人。」

珠晶瞪着地面,她因为生气,手还在发抖。

「对。你看我一路走来这里,应该也知道,至少我身体很结实,也很能走路,我觉得自己很勤快……不行吗?最苦的差事都可以。」

「这样真的好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可不认为骑着驺虞,身穿绸缎袍子进入黄海的人对黄朱有多深入的了解。」

「我要去追珠晶很简单,但如果没有你,我去了也没有意义。」

「啊哟,小姑娘,」联纻台在默默围坐的人群中,回头看着珠晶,「妳找我又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我不懂。」

利广苦笑着说:「我猜想珠晶应该去找纻台或季和了,珠晶并不笨,不可能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去蓬山。只不过如果没有黄朱的陪伴,珠晶到不了蓬山。」

「什么意思啊……」

「你说话还真不留情啊。」

「我可不想听到会把驺虞送来送去的人谈论这些。」

「我完全搞不懂大小姐在想什么?」

「所以我们才找迂回的路,并不是为了反抗刚氏而找其他的路。既然连刚氏也决定不继续往前走,我们也决定放弃。既然必须找路绕道而行,我们只能跟着刚氏走。」

「我也不想送命,而且不想为了别人白白送命。」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现在甚至不想见到他,联先生,你会继续走这条路吧?」

「那倒是。」

「是吗?」

「……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

「妳这么聪明,当然知道。」

「是啊。」顽丘说,他看到利广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是喔。」

珠晶抬头看着纻台。

「刚氏派人来通知你吗?」

「即使对黄海有丰富的知识,如果心术不正,就失去了意义。」

「……我终于知道你们到底有多蠢了。」

「这也太过分了,在黄海,一旦离开了黄朱,就等于身处危险。」

「是喔……」

珠晶傲然回答说:

「嗯,」利广点了点头,露出微笑,「但是,妳知道当黄朱是怎么一回事吗?」

珠晶冷冷地看着他,站起来说:「那六十五两就送你吧——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再见。」

顽丘说完,一屁股坐了下来,利广笑了笑说:

珠晶看着苦笑的利广,又看着顽丘愁眉不展的脸,握着手说:

「……随她高兴,反正我已经拿到了全额的报酬。」

「是喔。」纻台陷入了沉思。

「妳喜欢骑兽,对不对?」

「你之所以觉得我不了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当过更胜于狗尾的人,也从来没有聪明过。」

顽丘偏着头说:

「你是黄朱,所以并非我的同类,无法了解我们的想法。」

「啊哟,原来是这样喔?」

利广噗哧一声,然后又大笑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拒绝了解,如果不说明,根本谈不上能不能了解。」

「你是说我心胸狭窄吗?」

「我不会说这种话,黄朱的心情只有黄朱能够了解,这的确是事实,无论任何事,如果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能就很难了解。这虽然是事实,但同时也是拒绝别人了解的话,明明是自己拒绝别人的了解,却又在责怪对方无法了解。」

顽丘没有吭气。

「——但是,珠晶努力想要了解你。」

「我不认为她能够做到。」

「因为说明太麻烦吗?」

「那倒不是。」

「所以,是你并不希望珠晶了解,或是害怕即使说明了,别人仍然无法了解。」

顽丘叹了一口气。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觉得珠晶难以了解。」

「是吗?」

「因为我难以理解那些说什么国土必须要有王的人,也搞不懂为什么不惜升山,也想要让国土有王。」

「是喔。」利广苦笑着。

「这可能的确不容易理解。」

顽丘没有再说话,利广也陷入了沉默。

野营地没有任何火光,散在各处的人在沉重的沉默和黑暗的笼罩下等待天亮。

「珠晶想死,也是她的自由。我被她解雇了,已经和我无关了。」

顽丘惊讶地看着纻台紧张的表情,纻台点了点头,近迫在一旁撇着嘴角。

「那个小姑娘——」

「那个有钱的大爷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马车,在天亮的同时,就出发走那条路了。他要走那条路是他的自由,问题是小姑娘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这样没问题吗?」

「季和昨晚搬开了树木,沿着原路前进。」

「我知道。」开口的是纻台,「珠晶去了季和那里。」

「顽丘——」

「原来如此。」

「那个野丫头不在这里,我被她解雇了。」

黑夜过去,等到天空完全亮了之后,黄朱终于站起来收拾行李。顽丘也不发一语地把行李放在駮的身上,这时,近迫走了过来。

纻台站在近迫的身后。

近迫问,顽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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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十二国记 1 月之影·影之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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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第二卷十二国记 1 月之影·影之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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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五章
  3. 03第六章
  4. 04第七章
  5. 05第八章

第三卷十二国记 2 风之海·迷宫之岸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第十二章
  14. 14第十三章
  15. 15尾声
  16. 16解说 神仙世界的秩序和人类世界的混乱

第四卷十二国记 3 东之海神·西之沧海

  1. 01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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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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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终章
  12. 12解说

第五卷十二国记 4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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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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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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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第六卷十二国记 4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下〉

  1. 01插图
  2. 02第十章
  3. 03第十一章
  4. 04第十二章
  5. 05第十三章
  6. 06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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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第十九章
  12. 12第二十章
  13. 13第二十一章
  14. 14终章
  15. 15解说

第七卷十二国记 5 图南之翼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正在阅读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解说

第八卷十二国记 6 黄昏之岸·晓之天

  1. 01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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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第九卷十二国记 7 华胥之幽梦

  1. 01插图
  2. 02冬荣
  3. 03乘月
  4. 04书简
  5. 05华胥
  6. 06归山

第十卷十二国记 前传 魔性之子

  1. 01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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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章
  13. 13第十一章
  14. 14解说

第十一卷十二国记 Drama之梦三章

  1. 01第一章 八麒麟
  2. 02第二章 姐妹王
  3. 03第三章 半兽

第十二卷十二国记 8 丕绪之鸟

  1. 01插图
  2. 02丕绪之鸟
  3. 03落照之狱
  4. 04青条之兰
  5. 05风信

第十三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①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第十四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②

  1. 01插图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第十章
  6. 06第十一章
  7. 07第十二章

第十五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③

  1. 01插图
  2. 02第十三章
  3. 03第十四章
  4. 04第十五章
  5. 05第十六章
  6. 06第十七章
  7. 07第十八章

第十六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④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3. 03第二十章
  4. 04第二十一章
  5. 05第二十二章
  6. 06第二十三章
  7. 07第二十四章
  8. 08第二十五章

第十七卷十二国记 短篇

  1. 01漂舶
  2. 02幽冥之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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