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③

第十五章

《十二国记》 · 小野不由美 · 1.9万 字

1

构成白圭宫西边一角的西寝,身为宰辅的麒麟的领地被严寒与荒废所笼罩。即使泰麒回归,西寝荒凉的景象也无丝毫改变。从昨夜起下个不停的雪染白了大地,勉强将灾害的痕迹掩盖起来。

西寝中传出了声音。

「台辅是否仍在生下官的气?」

庭院中回荡着夸张的叫声及故意大声抽泣的声音。

项梁心生腻烦地向正院望去。他看见在对面过厅里头——面向正馆的入口处蹲着一个人影。站在他旁边的是惠栋吗?正在哭天喊地的则是士逊。

士逊就任了内宰一职。内宰负责在宫中服侍贵人。这里的贵人就是泰麒。侍奉阿选一事原本就没有交由天官负责。而泰麒的衣食住行则由士逊总管。天官将士逊任命为内宰时说,希望士逊能深刻反省自己的无能,无论如何也要为泰麒派上用场。希望泰麒能给予他挽回过错的机会。

泰麒之所以接受这安排,是因为不想侵犯天官长的职责。然而,自那天起,士逊的奉献开始给旁人带来了诸多困扰。他一日三次前来问安,一过来就溢美之词不绝于口,耗费许多无谓的时间。同时,他声称要整顿泰麒身边起居,送来了大量物品。若泰麒说现在并不觉得拘束,不需要再浪费国库,士逊就会回道这是他以私财购买的,并没有给国库增添负担。他送来的都是些厚重的地毯、豪华的被褥、华美的衣裳以及绘画、壶之类的装饰品。当他把精美至极的螺钿屏风送过来时,泰麒终于制止了他。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有余钱来买这些,不如拿去接济穷苦的百姓。」

每当泰麒对他语气严厉时,士逊会边哭边道歉,假哭几声后就极力赞美泰麒。

「台辅无论何时都将百姓的困境放在首位,您真是心地仁慈。」

他满口花言巧语,连让人插嘴的功夫都没有,「那下官就说这是台辅的心意,将这些物件都赐予荒民吧。」

听到士逊的话,项梁大吃一惊。将如此高价的物品给予荒民,只会招来不必要的混乱。

「士逊!」泰麒厉声说道,「把东西给荒民说得简单,你要以何标准选择对象?在那么多荒民中,过分施与其中一人,难道你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事吗?」

他斥责士逊后,禁止士逊再送物品过来。可士逊故意唉声叹气,不停哭着重复他只是看不过去宰辅的生活过于简陋,想要献出私财为其改善起居而已。他被禁止搬物品进正馆后,这次便假冒泰麒的名义将高价物品赠予负责警备的士兵或小臣、以及奄奚等人。以致于欢呼雀跃的众人过分尽职,一时泰麒身边变得十分吵闹。不仅如此,士逊安排了大量下官到这个小宫殿里。原本清净的宫殿一下子挤满了人,白天在殿内四处打扫或收拾的奄奚自不必说,连晚上都人来人往。若和士逊说不需要,他就会叹气;相反若是说碍眼,他就会大哭。最终,泰麒禁止他出入正院。如此一来,他开始每天从早到晚过来过厅好几次,故意大声地唉声叹气。若为了制止他而禁止他出入宫殿的话,想必他会在大门前做出同样的举动吧。项梁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觉得疲惫不堪。

「那家伙是笨蛋吗?」

耶利愕然道。

「他是更为恶毒,只要借口是为了台辅,别人就难以苛责他。事实上,像他这般极尽奢华、尽其所能,应该有很多人会觉得高兴吧。若是拒绝他的孝敬并加以斥责,斥责一方看起来反而显得无情。」

项梁这么一说后,耶利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看起来无情?……麒麟吗?」

项梁噗嗤地笑了出声。

项梁惊愕地插嘴道,「别胡说!」

耶利愣愣地歪头想了想。

泰麒也同样惊讶地看着耶利。

——在异乡出生成长的麒麟。

「仅凭我一人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不想引起骚动,便打道回府了。若我和项梁一起出手,应该费不了多少工夫。」

项梁一惊。

「就算他没来攻击我们,不代表他不是敌人。阿选确实没有主动对台辅做出挑衅的行为,但你不明白台辅是被当成囚犯了吗?」

「不,可是……」

「本就是敌对的吧。——莫非项梁以为阿选是台辅这一边的?」

「生杀大权——掌握在阿选手中?」

就在项梁目瞪口呆之际,泰麒说,「耶利你是这么看我的吗?」

项梁对此只能表示赞同。士逊以及张运都选错策略了。士逊看似到处和别人比着赞美泰麒,但项梁很怀疑是否真的有人会觉得屈辱或嫉妒。根本没有竞争余地,只因麒麟的地位压倒性的高。在麒麟地位之上的就只有王,再往上就只有天神了。

「虽然我知道这很危险。」泰麒这么说时,耶利插嘴了。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您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和一般的麒麟有哪里不一样。

「明面上的道路是如此,我所知道的近道被堵住的可能性也很高。不过,除此以外应该还有别的路。」

耶利轻轻歪了歪脑袋,「里面有什么,我倒还不清楚。我知道门楼一角有个通往地下的入口,那里有警卫,恐怕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吧。从内殿一角延伸过去的地道似乎通往那里,但是中途也有个地方被严密看守,实在是无法接近。」

「耶利说得没错。」泰麒苦笑着说,「所以即使和张运起了争端,也和现状没有太大的区别。」

「项梁,耶利,你俩陪我一下。」

「我希望能找到那条路。可以的话,为了能再次见到阿选,我想找一条通往六寝的路。——不仅如此。」

听他这么说后,耶利说,「手段也太粗糙了。要面对这种对手,台辅也真是不幸。」

「所以叫你保护我?」

「台辅遭到了软禁,只是牢房比较大,但没有任何自由,生杀予夺之大权都被掌握在阿选手中。这不是敌对还能是什么?」

「有件事我很在意。」

——他该不会又想说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吧?

这么说来,今天的确没有看到浃和的人影。昨天早上侍奉早膳时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泰麒让她去休息,她也只是点点头就退下去了。这阵子浃和话变少了,以前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贴在泰麒身边想服侍他,最近却少见这种行为。自大量下官进入馆邸后,她把基本的活儿干完就立即退下去了。

「原来如此。」泰麒只说了这么一句,脸上露出微微的苦笑。

仁重殿塌了,只剩下地基及堆积如山的瓦砾碎片。

「那么,在嘉磐之前的前任主公是?」

「耶利不是嘉磐的私兵吗?」

那就是与众不同的原因吗?项梁思忖。

「有吗?」

「即便如此,我认为还是可以闯进去的。本来从我住处通往内殿的路就多得很。」

被指出这一点的项梁嗟叹不已。泰麒确实是体面的囚犯,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项梁愕然道,「仁重殿已经没有了!」

「我想再去一次六寝。」

泰麒佩服地看着耶利。

「所以,我希望你二人能找到通往六寝的路。」

耶利微微一笑。

「我认为完全有可能。」

「说不定——」泰麒凝视着耶利。「耶利难道不知道那个戒备森严的地方里到底有什么吗?」

「台辅,这太乱来了!」

「确实对台辅来说是不幸。想必他相当疲惫吧。」

对于泰麒的疑问,耶利嫣然一笑。

「是呀。」耶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头道,「阿选没有因为被指定为新王而表现得欢天喜地。恐怕他还在怀疑——难道他真的不在乎王位了吗?」

「我说了是仁重殿的东北方吧。是在旁边园林更东边的地方,准确地说应该是东南方向。有一栋看着像祠堂的房子,房子本身有些破败,但至今仍保留着。」

「岂止是这么看——事实不就是那样吗?所以我才会为了保护台辅而呆在您身边啊。」

从那样子来看,浃和也病了。只怕如今已经不在黄袍馆里了。

泰麒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项梁回过了神。

「可是,那边的道路应该都被堵住了。」

项梁紧张得身体僵硬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泰麒又说了让项梁大吃一惊的话。

泰麒稍稍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台辅并非那么安全。虽然阿选目前还没有把敌意摆在明面上,但我很怀疑他会不会相信台辅,是否能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您。而且张运是敌人,明显非常敌视台辅。」

「目前就很接近那种情况。」泰麒如此说道,「阿选现在还未将我关在内殿或外殿之外,但那只是没有显现在政治层面上。当他要镇压内战或内乱时,必定不想让麒麟插手朝议。我想到时若被拒之于外,肯定会有手段可以确保麒麟能强行进入朝议。」

泰麒是胎果。他是在异乡出生,在异乡长大。语言自然是不一样的。虽然神仙可以获得通意之术,但这个奇迹还未能涉及到文字方面。

「是的。正因如此,我才说我也要去。——主公说这应该是台辅设下的阴谋时,老实说,我觉得他过于臆测了,不过来到这里后,我了解到主公的判断是正确的。」

「卑职明白。」项梁只好这么回答。

「莫非是主上……?」

连项梁都因为宫内充斥着下官而感到累心。泰麒严词命令,下令惠栋只让州天官来侍奉泰麒起居,今后国官不得加以干涉。命令落实下去后,馆邸内终于恢复了平静。虽然又回到原来冷清的光景,但项梁却松了口气。

泰麒侧首思考道,「若骁宗大人被关在那里的话,也就是说是夏官在负责警备,那么张运就没有理由如此束手无策。既然夏官参与了此事,我不认为身为冢宰的张运会一无所知。」

麒麟是慈悲的生物。所有百姓,以及官员都是如此认为的。

「反正肯定是张运指使的,尽做些下作的事。」项梁苦笑着说。

「若和警卫对峙,就相当于表明与阿选为敌。」

「胡说?为何?」

「我不清楚是谁建造的王宫,但有趣的是,他把王和麒麟相互敌对的可能性也考虑了进去。既然如此,肯定会有条密道可以确保麒麟能前往内殿。为了以防当王失道,实施独裁时将麒麟拒之门外,应该肯定会设有这么一条路的。」

他说完,就将事情交给润达,催促他们去庭院。庭院里寒气逼人,浅池里隐约可见冰块。即便如此,泰麒还是登上了路亭,毕竟这里是最不引入注目的地方。

耶利对他这种反应反倒感到困惑,「台辅不是想救百姓吗?所以才强行指认那个恶贼为新王,如此就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台辅应有的位置。」

项梁慌张道,「有了上回的事,现在六寝毫无疑问会加强警戒。这回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进去的。」

「他说阿选不可能是王。」

「唔——多少有些怀疑吧?『新王阿选』虽然是个有实效的计策,但无疑是个奇策。阿选没有天真到会全盘相信的地步吧。连那个张运都没有完全放下疑虑。」

「就算不是骁宗大人,我想他们应该也是在保护什么重要之物。我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

「虽然项梁是说过耶利对内宫了若指掌——你还真的能在内宫来去自如呢。」

泰麒在这场骚动中一直淡然处之,完全不为所动。项梁对他的强硬感到十分惊讶。

「……怎么没看到浃和?」

「你在……说什么?」

「要问一下惠栋吗——恐怕浃和已经……」

「怀疑……?」

「从后正寝往仁重殿的东北方向有一条地道。」

泰麒轻轻苦笑道,「那人说骁宗大人是王?」

项梁一说完,耶利就笑了。

「不用找也知道。」

项梁正要点头,然后忽然回过神来。

项梁皱起眉头。——确实很值得在意。

「上次,当我溜进六寝时,发现内殿深处有个地方戒备格外森严。是由士兵在负责警卫,而不是病了的傀儡。我怀疑估计是夏官调配过来的士兵。」

「这——是这么回事。」

就连泰麒也一时无言以对。

那是自然,项梁颔首。麒麟辅佐王,是国体的一部分。身为州侯的住处是在广德殿,但身为宰辅处理政务时的住所就是在内殿或外殿。

「是在通往东宫的门阙周围。我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

泰麒一脸沉痛地点了点头。

「地下呢?」

「在意?」

「嗯——也是呢。没人会指责麒麟无情吧。」

耶利莫名其妙地朝他看了一眼,「我一点儿也不想效力于阿选。实话实说——」耶利小声地顿了顿,「……我觉得说出来也无所谓,干脆就直说吧。我没打算和阿选站在一边儿,也没兴趣。我没见过骁宗大人,不清楚他人品如何。但把我派到台辅身边的那位,认为只有骁宗大人才是王,台辅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认为必须要保护台辅,才把我派了过来。」

「说不定是,正赖大人?」

「上面吧。门楼那边,需要相当多的人手才能突破那里。」

泰麒颔首。

正赖因藏匿国帑之罪而被囚禁起来。然而,正赖不在官狱里。文远在音讯断绝前已经确认了这点。

「……也许。」

项梁一边思忖,一边看向在窗边明亮之处低眸查阅文书的泰麒。他静静地浏览文书,偶尔大概是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会指着文书向一旁的润达询问。——泰麒曾解释过,他看不懂文字。他可以笼统地理解意思,有人向他讲解时也能明白,但仅凭阅读文章是理解不到位的。

「哪边的警备更加森严?」

2

当他们结束密谈回到堂厅时,润达正一脸担忧地等候在那儿。

项梁对他说,「晚饭已经吃完了的话,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最近德裕不在,你也相当辛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润达还是绷着脸一动不动。他来回打量泰麒、耶利及项梁三人,不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

「这是——让下官闪一边儿去的意思吗?」

项梁吃惊地看向润达,泰麒和耶利也同样向润达投去意外的目光。仿佛受到三人目光带来的压力,润达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毅然抬起头来。

「之前,有一晚您也让下官回寝室休息,然后台辅悄悄离开黄袍馆,去了六寝。虽然你们说这是台辅一个人的行为,但下官认为项梁和耶利不可能不知道这事。」

「润达!」泰麒试图开口,却被润达打断了。

「那天,您三位也是在寒冷中聚在路亭里商量着什么。就像刚才一样。」

「润达。」泰麒温和地对他说,「……很抱歉那次我们自作主张。润达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这样解释你能接受吗?」

「假若是下官有哪里做得不周到——或者是,您怀疑下官的为人,认为不放心将秘密与下官分享,那下官就只好死心。可是,若是如台辅刚才所言,您认为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请恕下官直言,那就不应该有这种事。」

「润达。」

「台辅的行动与否,会令下官受到斥责,也可能会遭到处罚。当然,下官对台辅所做之事没有任何质疑。下官知道无论台辅做何事都必然有其缘由。因此,下官既不会抱怨自身遭遇,也打算全盘接受这一切。可是,知情与不知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既然知不知情都会受到处罚,那么至少请将情况告诉下官吧。」

项梁不知所措地看向泰麒。

「最重要的是,下官十分害怕会因自己的一无所知而碍手碍脚,坏了台辅及各位的事。下官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事情。明明只需要一句话,下官就可以替各位巧妙地掩饰过去,避开是非。」

看着润达一边紧张得全身发抖、一边诉说着这些话,项梁向泰麒递了个眼色。泰麒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什么都不说,是对润达你的不尊重。」

「台辅您不必对下官道歉。就算您说下官还有不足也无妨。如此一来下官就能接受了。可是——」

耶利打断了润达的话。

「润达不可能和阿选有勾结,而且那个怪病是次蟾搞的鬼。」

项梁惊讶地回头去看耶利。

对琅灿而言,骁宗不就是恩人吗?为何要背叛骁宗?项梁提出这个疑问后,耶利回了句「这个嘛」便移开了视线。

「他是不知道吗——还是即使知道,也没别的办法?哎呀,这还真是危险的做法。」

「次蟾会散播毒气。因次蟾而生病的人也会散发毒气?」

项梁很佩服她的斩钉截铁,但一想到平仲和德裕,心里就难过得很。

「鸿慈吗……」

「那么阿选自己没问题吗?」项梁问道。

「当然,若这话不能公之于众,我是不会对他人说的。」

「危险——?」

原来是这么回事,项梁思忖着。琅灿的博学多识是超出常理的。据说她无论和冬官府里的哪位工匠都能侃侃而谈。具有在黄海掌握的智慧、及出黄海后习得的知识,她就是个天赐之才——若有琅灿相助,阿选可以利用妖魔也不足为奇了。

泰麒大大地松了口气。

项梁对露出苦笑的耶利说,「莫非除了你还有其他人?」

「就是这么回事吧。不过,阿选自己并不懂得相关知识,应该是利用了掌握相关知识的人。不过,他本人没有想了解妖魔的意思。事实上,阿选操纵妖魔的方式相当危险。」

「当然。」耶利笑道。

「当然了。」耶利不以为然地说,「因为我是黄朱啊。」

这只不过是一句牢骚,但他内心十分懊恼。

「因为阿选吧。」

「有那么值得惊讶吗?主上他——骁宗大人和黄朱渊源颇深。他曾经还混在黄朱中狩猎妖兽呢。那时候结下的情谊一直持续至今。骁宗大人为了国家向黄朱请教方法,而为帮助黄朱增长见识,他也为我们提供了支援。」

项梁不知该如何评价耶利这种想法。

「不会是——琅灿吧!」

「哎呀,你不用担心我也会好好保护台辅的。毕竟有人拜托我了,我自己也想这么做呢。」

耶利冷淡地行了一礼。泰麒颔首后,转身面向润达。

「三只。」

「——果真如此?」

「驱除——你吗?」

「我想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不过阿选也可能会召唤新的妖魔呢。」

项梁和耶利一起走出堂厅。

耶利说,有其他祛除瘴气的方法,也可以连同房屋一起保护。不过,瘴气越多就危险越大的情况是没有改变的。

项梁哼了声。

听项梁这么问,耶利点了点头。

「不是有实例吗?骁宗大人当时来和黄朱商量,希望能让百姓轻松过冬。所以黄朱从黄海献上了荆柏。骁宗将其献于路木,获得了相似的植物。」

「就一晚上没什么问题。况且台辅在一起的话,瘴气反而会消散。」

「还是不要大意为好。不过,一般而言妖魔厌恶麒麟的气息。这么说比较好,在麒麟身边时,怪异的力量就会减弱。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由于德裕失踪、文远医官杳无音讯的缘故,全靠润达一个人在照顾台辅,日夜都离不开台辅的身边。这种情况下,就不必过于担心了吧。」

「瘴气——」

泰麒郑重地鞠躬道歉后,又说,「我今晚打算再溜出去一次。润达,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不只是我,也不仅仅限于骁宗大人。」

「所以我们偷溜进六寝要不要紧?照这么说,我们也会受到瘴气的影响。」

「正是如此。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毒气就会愈加浓厚。——也就是说,会冒出瘴气,然后又会呼唤出更多的妖魔。」

看到项梁一脸不解的神情,耶利笑了。

「王宫接纳不只是我一个,会利用黄朱的也不仅仅是骁宗大人。岩赵和卧信大人与黄朱之间的渊源也很深。」

「为什么黄朱会——某人是指——扔到这里?」

「我当时也很危险。——你觉得之后它还会再入侵吗?话说回来为什么王宫里会有妖魔?」

「也就是说,阿选也会利用黄朱的知识?」

「我听说她是最早被黄朱托付给骁宗大人的人物。」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这事。」

「在黄海出生的黄朱是这样的,毕竟要和妖魔生活在一个地方,不管愿不愿意都得了解它。」

「又不是什么棘手的妖魔,只要知道它在这里,要找的话一点儿也不费事。从那以后,我一直注意着情况,但入侵的次蟾好像已经不见了。所以,台辅。」

「没办法,叫声太像了。」

「我觉得台辅很有意思。虽然我对他很感兴趣,但不会像项梁那样无条件的尊重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项梁总觉得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想起卧信重用朱旌,是因为源于与黄朱之间的关系吗。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妖魔生活在和我们的世界不同的天理之下。妖魔无法存活在人的天理中,因此妖魔才会扭曲自己周围的法则,用妖魔的天理污染它。可以这么认为,它会散播毒气。」

项梁叹了口气。

「你还真清楚呢。」

「浃和好像已经来不及了。真可怜。」

「平仲和德裕变成那个样子都是因为那家伙吗?要是我能注意到……」

耶利点了点头。

「能随心所欲驱使妖魔的只有麒麟。但若是熟悉妖魔的习性,就可以利用它们。」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能掌握妖魔相关的知识即可。」

「我并非不信任润达的为人,只是我对『病』有所顾忌。十分抱歉。」

「你也是这样吗?」

「黄朱对事物的优先顺序与他人不同。一般来说,黄朱笃于恩义。但王、麒麟和国家,对他们而言并非如此重要。」

项梁有那么一瞬不能理解耶利说了什么。

耶利停了下来,注视着泰麒的眼睛。

耶利疑惑地歪着脑袋,但项梁在自言自语间产生一种奇妙的顿悟。琅灿和耶利很相似。特别是她们对王及麒麟与众不同的看法,不会像项梁等人那样抱有绝对的敬畏之情。

耶利点了点头。

「你应该听到过像鸽子一样的叫声吧?它盘踞在宫中,不过我已经把它驱除了。」

「因次蟾而病的人可以治愈吗?」

项梁哼了声。阿选就是这样利用妖魔的,借助了黄朱的智慧使其成为可能。可是他没听说过阿选和朱旌或黄朱之间关系亲近的传闻——想到这里,项梁一惊。

「妖魔好歹还能对阿选做点什么吧?能驱使妖魔的只有麒麟!」

「有几只?」

耶利点点头。

「好不了吧。如果能摆脱次蟾的影响,那还能痊愈。但如果病情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治不好了。」

「不同?」

「这里会出现次蟾,毫无疑问是阿选放进来的。不过,大量生病的官吏聚集在六寝,这应该并非阿选所愿。阿选可以召唤次蟾并把它送往某处,但没法控制它的行为。所以次蟾会随意制造被害者,扩大受害群体。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妖魔的存在,不能将牺牲者置之不理,因此不得不将他们召集到六寝。——可是,病者聚集之处,就会涌出瘴气。」

「是的。我在黄海长大。某人说我有出息,让我到人的世界来求学,于是我便被扔到这里来了。」

「那就拜托你啦。」

「您没有必要怀疑润达。」

「是次蟾吗……」

「会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妖魔?」

「我跟着台辅溜进六寝的时候看到的,原本我就很在意那个叫声……」

项梁环手于胸。

「……该不会这是不能说的事吧?」耶利嘟囔了句,「算了,对项梁说应该不打紧。」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不同吧。」

耶利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看到哑口无言的项梁,耶利小声的「啊」了一声。

「有个咒术可以祛除瘴气。惠栋身上也带着,就这么大小的。」耶利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四方形,「是块木牌。表面是大夫的证明,但背面印有咒术的烙印。也就是说,阿选放出次蟾,将持有驱除次蟾木牌的惠栋送了过来。当然,他自己手里肯定也有。」

「这样啊。」项梁在安下心来的同时,也吃了一惊。

「可是——为何?」

「……黄朱?」

琅灿是何时加入骁宗阵营的?——大概比项梁的资格更老。当项梁取得相应地位的时候,琅灿已经作为幕僚建立起个人的地位。那时她就因其博学多识、好奇心旺盛,且豪放自由的个性而闻名。

「是吗……」

「你——对这些很了解啊。」

「我还以为肯定是只鸽子呢。」

正如同人很了解家畜或害兽一般。黄朱对妖魔不熟悉就活不下去。他们要对妖魔了如指掌,利用它的同时防止被害。

「那也就是说,阿选在利用妖魔?那今后决不可掉以轻心了!」

「次蟾——是妖魔吗?在王宫中?」

「琅灿是黄朱吗……」

项梁脑子混乱得语无伦次了。耶利笑了下。

「果然黄朱对妖魔知之甚多啊。」

「不可能!」项梁喃喃道。

「请教方法?——黄朱?」

「怎么会!」项梁回看了耶利一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谢谢你,耶利。」

「那就继续当作不知道吧。」

3

当晚,在润达「请多加小心」的送别声中,项梁等人像上回一样从邻接园林的便门出了宫。对泰麒和耶利而言是上次就走过的路,但项梁却是第一次走。走在前头带路的是耶利。领先一步的耶利会随处停下脚步探路。在某些时候,她会飞身跳上树木或围墙上,有时还会爬到积雪的屋顶上来确认前行路线。

万一被警卫发现的话,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更何况,若项梁和耶利被发现就会相当危险。因此,本应谋求自身安全而留在最没有危险的黄袍馆的泰麒,为了耶利和项梁而选择同行,于是就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安排。

他们顺利离开园林,来到耶利所说的祠堂。曾经供奉着木像的祭坛上空无一物。耶利绕到后面,指着通往祭坛下方的窄石阶。这石阶原本应该是被供案或其他东西遮挡住的,如今已被拆除,露出了入口。走下石造的狭窄楼梯,耶利从怀中取出了什么。她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短棍,棍子一端在发光,虽然光线黯淡,但足以照亮脚下。

在离开黄袍馆前,当项梁说需要火把时,耶利回答说不需要。她指的就是这个吧。但是,仔细观察后发现并不是火,只能认为是棍子本身在发光。而那根棍子,看上去就是随处可见的木棍,长度刚好能收在怀里。

项梁不可思议地盯着这根棍子看。耶利将棍子递给了他。

「你用它来照亮自己和台辅的脚下。我夜里也看得很清楚。」

「这是——」

「在黄海得到的灯。」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项梁像举火把般的举着木棍。

「你把棍头朝下,对着脚边。否则就太显眼了。」

「啊——好。」

因为不是火,所以对着下边也没问题——意识到这一点的项梁有些不知所措。

「当我说藏起来的时候,你就把它收进怀里或握住发光的地方。它本身也不是特别亮,这样做就够了。」

项梁点了点头。虽然黄海有如此方便的东西,但他也不认为可以替代火把。即使把它对着地面照亮脚边,光是要看清脚下就很费劲了,微弱的亮光根本不足以驱散周围的黑暗。

石阶笔直通往地底。周围一片漆黑,根本无法估测下到多深的位置了。对耶利而言,跟在她背后的项梁手中的灯光已经够用,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走下了石阶。

下了两层楼左右的距离,他们到了一处地下水在滴落的横穴。横穴十分窄小,项梁必须弯腰才能进去,其四面都被古旧的石头所覆盖。穿过这个横穴就出现了一把可以向上爬的梯子,铁链做成的梯子从竖穴垂下来。耶利用手势示意他们等一下,然后毫不费力地爬上梯子。待她爬到天顶,做了一个举起什么的动作,随后冰冷的空气就吹进来了。——看来她似乎是举起了盖子。

耶利稍微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很快就整个人爬了出去。她比划了个上来的手势,项梁他们也跟着往上爬,上来后发现又是一个狭窄的横穴。大概是条水路,横穴中央有一条浅沟,一条细细的水流自那里流过。水路旁边有个小小的洼坑,梯子就在这里。耶利把掀起的盖子——一块大石板靠立在墙上。照理说这么大的石板是不可能抬起来的。所以它看起来像石头做的,实际上应该是用了更轻的假石头吧。

水路狭窄得只能一个个匍匐前进,因此两人跟在耶利后头向前爬。途中有两处地方就和他们出来的地方一样有洼坑,是为了不让人在狭窄的水路中走岔路而布置的吧。他们刚惊讶于居然有这样的布置,还没爬几步路,就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出口。耶利再次用手示意稍等,一个人从出口爬了出去。项梁一边确认泰麒的情况,一边也跟在了后头。水路在一个相当大的四方形的竖穴里开辟了个出口。洞穴周围由石板搭建而成,深不见底。探出头向上看,能看到头上有个四四方方的洞,通往那里的石壁上突出的小石板形成了阶梯状。沿着阶梯,石壁上拴着一条铁链,应该是用来代替扶手的。下方可见四方形的阴暗水面。阶段状的踏脚板一边绕着石壁一边螺旋下降至水面上。

——是一个井吗?

这个并非是日常使用的井,而是在火灾等特殊时期所使用的井。石壁上到处都是刚刚项梁他们所使用过的用于排水的水路出口。

——不能让他叫人。

「谁?」

泰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钥匙。

「不行。本来,卑职可以不问目的就将接近这里的人格杀勿论。正因来的是台辅您,所以卑职不敢。」

原因在于,麒麟不是会驱使使令吗?在庆国的金波宫也是如此。延麒派在泰麒身边的使令毫不犹豫地清除敌人。麒麟下令使令保护他。那个归根结底,无非就是打倒敌人,根据情况即使杀掉亦可的命令。所有的麒麟都有杀伤人的经验,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应该是过来查看情况。从脚步声来听,来的是三个人。

「我的命令也不行吗?」

——做不到。

泰麒不管不顾地走近他身边。男人正要拔剑,犹豫了一会儿后,一脸愤恨地把它收回剑鞘内,张开双手试图挡住泰麒的去路。

「……请……」

项梁冷淡地点点头,但内心却紧张得很。他从未进到六寝的这么里面来过。

为了不引入注意,他们把灯光照向身后的脚下,沿着石壁走过通道。他们拐了几次弯,在短石阶上爬上爬下,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光亮。沿着通道向前走,拐过弯就可以看到灯光。那也就证明了有人在那里。项梁悄声无息地沿路向前,在拐角处窥探情况,往前一点的通道被门挡住了。在那前方有一片开阔的通道,是一处点着灯的休息处,可以看见约有三个士兵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

在无法动弹的泰麒面前,脚边男人的身体忽然被拉了起来。他视线追着消失在后头的男人,反射性地回头一看,俯趴在地上的男人背上已经插着一把小刀。男人一声也没吭就倒地不动了。小刀倏地被拔了出来,把刀拿在手里的正是项梁。

「项梁……」

「那个……台辅为何会来这里?」

「是蝙蝠吧。」

「——什么人?」

「原来如此。」项梁苦笑道,取下挂着的两把小刀,递了一把给泰麒。

「若您一定要进去,那就请主上或冢宰过来吧。除此以外,恕卑职不得放行。」

发出一声沉重而令人讨厌的声音。

耶利好像看出了这一点,小声说道,「这里是后正寝的西南角。」

项梁第一次用严厉的目光看向泰麒。

「这样一来他们就搞不清楚我们的人数。——不过太碍事了。」

剑从泰麒手中滑落。项梁拾起剑,把它放回尸体身上的剑鞘中。同时从他怀里掏出钥匙,一边递给泰麒一边松了口气。

听泰麒这么一说,男人勃然变色。

「——这是?」

「钥匙在哪里?」

「快!」她小声说着,泰麒便跑了起来。与此同时,耶利看看项梁,指了指正有人跑下来的通道。

泰麒的双手不停颤抖。他做不到——做不到,但他不得不做。

「那可不行。本来就规定谁都不能靠近大牢。您请回吧。」

说着他把朴刀也递了过去,然后又拿了一把朴刀丢给耶利,自己则拔出一根长枪拿在手里。耶利轻轻笑了。

「不,我看到人影了。」

「我不能回去。让我检查里面,请把锁打开。」

他没在周围看到钥匙。如此说来,是在看守的手里吗?

即使如此,之所以能把那片海岸称之为故乡,是因为还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可以留下来。泰麒当时明知他今后必须承受苦难和悲叹,为了生存必须忍受战斗,但他还是抛下了那人,是因为脚下的这片大地上没有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老师。」

恐怕还未下雪的遥远的海边小镇。那是泰麒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他在那里造成了大量的死亡,而他决不能让它们成为毫无意义的牺牲。

泰麒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用颤抖的手按住怀里,口中喃喃自语。

「……师……」

项梁点点头。他在过来的路上,已经把多余的武器随便扔在某个地方了,留下来的只有朴刀和小刀。耶利也只留了一把朴刀。虽然项梁和耶利都带着自己惯用的武器,但非到必要时是不能使用的。

4

他往里看去,发现有一个小地窖。正对着的墙壁下方有个人蹲在那里。泰麒贴着门向里探视。可能是察觉到异常的动静,人影抬起了头。房间内灯光昏暗,那人的脸藏在了阴影下。但即使如此,泰麒还是能认出那人是谁。

「怎么了?」

耶利用手势催促他们赶紧走。不是往石板路上去,而是潜入了在建筑里面的走廊下方。他们弯着身子穿过走廊后,就来到一个幽暗的小院子里。周围没有人的迹象。耶利毫不畏惧地进了旁边的屋子里。屋里面大概是小臣的休息室之类的,堂内空无一人,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耶利伸手去拿,扔了一把朴刀给项梁,自己也拿了一把。

「抱歉」这句话不过是欺骗,「请你原谅」也不过是自我满足。若结果一样,任何语言都毫无意义。

在通道中途设有一个小房间大小的空间。那里放了些简陋的椅子和桌子,安放了一张交床,在周围还摆了些架子和水壶等物。显然是为了长久驻留此地看守的人所准备的。这里有两个出入口,再往前的通道没多远处就安了一道门。而在房间内部有入口的通道上则连一扇门都没有。大叫着逃跑的士兵,还没跑出通道就被对准后脑勺的飞刀击中了。但是,可能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通道那边传来「怎么了」的声音。项梁拔出飞刀,望向通道那边。通道就在前面有拐弯,然后再从那里往上爬。他可以听见有人顺着石阶上跑下来的声音。

仅仅是为了守护他的回归之地、那个梦幻之境而战。恳请——赐予他顽强的意志力。

泰麒压低声音,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看守应该是听到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抬起头并回头看了过来。

恐怕他是想找人吧。但是,那个声音没有持续到最后,因为泰麒用身体撞向了他。男人的声音被打断,他跌跌撞撞地向前一摔,滚下了台阶。泰麒在他后头追了上去。男人抬起被撞得晕晕乎乎的脑袋,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泰麒追上来,跑下楼梯跨过他的身体,一把夺过了剑。男人翻了个身,把手撑在地上想匍匐着逃出去,同时又想提高嗓门叫人。就在此时,泰麒持剑对准他的后脑勺挥舞了过去。

耶利点了点头后,离开了屋子。他们穿过两个院子,绕过一栋屋子,进入了空无一人的门楼里。在向上爬的楼梯后面,又有一段石阶静静地通往地下。

「太天真了。别犹豫啊!」

耶利点点头。项梁回头看身后的泰麒,把发光的棍子递给他后,用手示意他向后退。泰麒点头,确认自己正在后退。耶利看准他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忽然从拐角处一跃而出,然后又装作慌乱地回到了这边。与此同时,他们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

「留在这里。」她说。

「——就算在这里对他手下留情,要是台辅救了囚犯的话,这家伙还是受处分的。在台辅您看不到的地方,被您以外的某人杀掉。所谓采取行动,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这个人认为泰麒不能伤害他,所以把剑收起来了。

「请您帮卑职拿着。」

「如果被他叫来人,那就全完了。让他活下来作证也是一样。若要采取行动,就贯彻到底。这是采取了行动的人的责任与义务。」

项梁也搞不清楚这里是哪儿。

——泰麒了解暴力。

项梁朝她看了一眼。

也许有手上未曾沾染血污的王,但不会有手上没沾染过血污的麒麟。那只沾血的手只是因为以使令的形式从身体上被分割开来,而被麒麟遗忘了。使令有自己的意志,即使麒麟不喊杀,它也会下意识地度其意而行动。因此,泰麒认为,麒麟只是不知道自己动了杀念。

「很抱歉卑职来迟了。这本是卑职非做不可的。」

他们踩在阶梯状的踏脚板上,只要握住铁链横着走,就能轻松地上去了。他们按照耶利的手势向上爬,最后爬上一段短短的铁梯子,就出到了外面。眼前所见的建筑乌灯黑火。他们三面都被建筑所包围,只有一边的路上铺了石板,沿着建筑曲折弯绕。

「刚刚好像有人。」

——做得到。

手持长枪摆好姿势的士兵有三人。其中两人被耶利以惊人的速度放倒,剩下一人还没来得及跑过来就被项梁用飞刀除掉了。他们控制住现场,朝身后的泰麒挥手,示意他过来。与此同时,他们向休息处飞奔而去。从那里传来惊愕的声音,手忙脚乱拿起长枪的士兵被耶利一刀穿透。项梁现在在追另一个人,但还要离得再近一些才能掷飞刀。

「三」,项梁用手指示意。耶利把他的手指又竖起了一根。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虽然人在阴影中,但影子落在了地上。——既然如此,项梁又竖起一根手指。恐怕是一伍五个士兵。

泰麒独自一人跑进了门。那里又延伸出一条通道,尽头处关着一扇和刚才一样的门。通道的一侧也有一排门。门十分老旧,但看上去很牢固,门上装了一个可供人窥探的铁栅窗,下方则开了个供物品出入的小门。

「这种地方?」有人漫不经心地含笑道。

——必须要把钥匙拿到手。无论如何。

该如何是好?千头万绪萦绕在泰麒心头。身为麒麟的本性,从小被异乡刻印在身上的社会规范,被叫来人后带来的危险,骁宗、李斋、东架的人们——还有百姓。

他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想打开牢门,却发现门被上了门闩锁住了。门闩的构造是将铁棒穿过门把,照理说只要把铁棒抽出来就行,但铁棒的一端挂着个锁头,不打开这个锁就拔不出铁棒。钥匙在哪里?泰麒环视四周,只能看到昏暗的通道,没看到有钥匙。从前面的门往里面看,通道向前延伸了一小段,前方有段短短的石阶。他悄声无息地走出门,走过通道,压低身子爬上楼梯。楼梯尽头是一间像是直房的小房间。里边亮着灯,他抬起身子窥视,看到一个像是负责看守的士兵。他观察了一阵子,房里应该只有那个百无聊赖把玩着木牌的士兵一人。

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回归,就引来了巨大的灾难。——这一切都留在了岸边。

耶利解释说,「万一发生争执,被他们从武器留下的痕迹发现我们的身份就麻烦了。」

「随便找个地方扔进池子或草丛里就行。」

——如果不杀他,大家都会陷入危险。

「这里和通往有问题的地方的路是通的。从这里开始可能会遇到人,要提高警惕。」

男人不动了。因为手脚还在挣扎,所以人并没有死。泰麒到底无法挥剑砍下去,光是用刀身击中他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被雪覆盖的山野,穷困潦倒的百姓。——以及。

「我确实看到了黑影……」

「不可。」男人说着站起身挡住泰麒的步伐,把手搭在剑柄上。

如今已不容他回头。

「卑职不会交出来的。请您回去。」他说着把手搭在泰麒身体上,冲着通道的另一边看过去,抬起头喊道,「——喂。」

「发生什么了!」扬声高喊的士兵应该是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了。让一、二、三人过去后,项梁飞身而出。

等泰麒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边后,耶利关上了门。项梁躲在入口一旁。耶利也藏身在门前的洼坑里。同时,士兵也闯进了休息处。

「……正赖。」

麒麟可以杀人。只是周围人包括本人都坚信这是不可能的。麒麟的杀意以特殊的形式产生,因此乍一看就以为如此。

「没看错?」

背后传来阴森的声响。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泰麒在感到眩晕的同时,靠在了第一扇门上。他从铁栅窗往里窥探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确认之后他就换下一扇门。前面的三扇门里都是空的。最后一扇——只有最里面的那扇门后,里面有昏暗的灯光。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地下走。石阶很暗,且相当的深。走下这段石阶后,就到了一条像走廊一样的通道。通道似乎相当老旧,被石板和削凿而成的岩壁围起来,细节已经风化,到处都长满了青苔。

「请你让我和牢中的囚犯见一面。」

项梁点点头,为了隐藏飞刀的痕迹而在尸体上补了一刀。不管是从脚步声,还是从警备的常识来判断,现在正跑下来的是替补的一伍五名士兵。

头顶的出口处搭建了一个很大的格子状的脚手架,上面可以看到一根吊着滑轮的横梁。

在蓬山养育长大的麒麟,从小就与一切暴力隔绝。他们被容许畏惧暴力、害怕鲜血。并不只是被容许,而是在对他们特性的强烈肯定下养育的。然而,在蓬莱出生长大的麒麟并非如此。

——可是,该怎么做?

男人一脸惊讶,随后立即坐正了姿势。尽管如此,他还是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来回打量泰麒的脸和头发,伸长脖子往泰麒走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声音停了下来,他们在戒备着拐角这一侧。当察觉到他们离这里没多少距离的时候,项梁对耶利一点头。耶利也点点头,然后一口气从拐角飞奔出去。

他躲进楼梯,自问自答了一番却还是得不出结果。

耶利扑到门前,门上方有个窥视孔。她从孔中窥视另一边,一边打开门一边朝泰麒挥挥手。

「我——」

「我是泰麒。」

他轻轻推了下只是摇头的泰麒的肩膀。

「……请您进去吧。卑职在这里守着。」

5

泰麒用颤抖的手将钥匙插入锁孔。钥匙与锁完全吻合,只要一推就能听到开锁的声音。锁被打开了。将其卸下来后,他拔下穿过门把的铁棒,透过铁栅窗看到的囚犯再次抬起了头。

他将手搭在门上,拉开了门,胆颤心惊地踏入牢房中。牢房中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反倒是从外面通道照射进来的光,使蹲在墙前的囚犯的脸隐约浮现出来。

囚犯一脸惊讶地望着泰麒这边。恐怕是因为逆光而看不太清楚。

「正赖……」

听到泰麒的声音,正赖震惊得晃了晃身体,似乎想探出身子看泰麒。这一动作让泰麒发现正赖的双手被反绑并锁在了墙上。

「正赖!」

泰麒双膝跪下。

囚犯愕然道,「台辅——是台辅吗?」

「是。」泰麒回答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前过于惨不忍睹的景象让他如鲠在喉。

「请您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不如让囚犯好好看看您的样子。」囚犯说着扭动身子,将脸靠过去仔细注视泰麒的脸。

「啊,真的是台辅……」

正赖打从心底里发出欢喜的感叹。他的左眼如今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洞,少了一只耳朵,油污板结的发间可见累累伤痕。

「居然这么……太过分了!」

泰麒用颤抖的手去碰触他的脸。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朽已经习以为常啦。——比起老朽,这里有血腥臭味,在对您身体有妨害前,请您尽快离开这里。」

「……对不起……」

泰麒说着抱住正赖瘦得皮包骨的身体。是连件像样的换洗衣服都没有拿到吗?他身上穿的衣服沾满了油污,以致于到处都破破烂烂的,透过衣服开裂处可以看到皮肤上布满了伤痕及类似皮肤病的瘢痕。

「台辅,请您尽快派使者到马州……」

「逃了。」

项梁硬是把紧紧抱住正赖的泰麒拉开。正赖的模样实在过于凄惨。原本拷问不是这样的。说到底,拷问的目的是为了套取证词,而不是为了虐待。让人死掉是没有意义的,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也是没有意义的。用刑之人只是想利用囚犯觉得也许会死、也许会无法挽回的恐惧感来获得招供。然而,正赖的状态明显脱离了常态。这证明了他们的目的从获得招供变为了虐待。一旦他没有成功逃脱,不知道还会受到什么酷刑,泰麒的话是没有错的。虽然他本人说已经习惯了,但这种事又如何会习惯。可是,即使如此,项梁从正赖的态度上,仍然看到了他绝不屈服的决心。

「台辅!」

「不行,我不逃。要是把正赖留在这里,谁知道接下来他还会受到什么酷刑!」

泰麒点了点头。他们追在项梁后头也跑了出去。

话一说完,他就抢先一步离开了现场。既然决定了要逃,就一刻也不能耽搁。他必须趁事情败露、还未加强警戒前离开宫城。

「我们回去吧。最好尽可能离开此地。恐怕正赖会引起一场骚乱,您就接受他的好意吧。」

「耶利,请你帮帮我!」

耶利不认为阿选会杀掉正赖。证据就是,他们至今还在进行拷问。阿选等人目前还在寻找国帑的下落吧。既然如此,他们就不会杀他。只不过——有可能会用刑过度而致死。只能祈祷不会发生这种事。

听耶利这么说,润达一边目瞪口呆,一边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颓然靠在椅子上的泰麒。

只要找到岩赵,项梁就能逃出王宫。岩赵之前也是这样放跑了好几个官吏。她把暗号告诉了项梁,岩赵应该会把事办好吧。

泰麒猛然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着耶利。

「我来负责台辅的安全。而且必须要有人去马州,这种情况正应该由项梁过去。我记得你是英章将军的部下吧。我去的话,光是证明身份就得浪费很多时间。」

项梁边听边点头,「容卑职先行一步。」

决不能让泰麒独自一人留下。 项梁当场拒绝,但身后传来泰麒的声音。

出了王宫之后的事才是问题所在,不过耶利就算在这里担心也没有用。问题是留下来的泰麒。只要有人过来,项梁消失了的事就会立刻败露。上一次还能躲过小臣的视线溜出去,这回到底还能行得通吗?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警备就加强了,一个弄不好可能会被他们发现逃跑的小路。若被他们发现的话,就无法逃出王宫了吧。虽然耶利等人打算坚称自己一无所知,但张运不会愚蠢到相信这一点。他当然会怀疑,会确信一切都是泰麒的指示。那之后就没有耶利出手的余地了。能想办法解决的只有泰麒。

「是我们让他逃的,因为有这个必要。项梁不会回来了。你就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行吗?」

——项梁大概没问题。

项梁把小刀递过去。正赖颔首接了过来。

「你用什么武器把他打倒的?」

润达发出一声惊呼,慌慌张张地跑到泰麒身边。耶利看着他跑过去,自己走出正馆。院子里一片寂静。黄袍馆内姑且还是夜深人静。

泰麒注视着耶利。

「最可疑的就是台辅。台辅过去曾潜入后宫中,既有潜入的能力,也有对囚犯的执着心。哪怕因此暴露也无所谓吗?」

——这个麒麟才最不好对付。

耶利耸了耸肩。

「不讳是吧。卑职明白了。」

「说得简单。」

「不难。你去找岩赵大人吧,他一定会帮你逃跑的。」

「台辅忧心过度,大概也受到血污影响了。麻烦你治疗一下。」

从阴影中现身的耶利,神色半是佩服,半是惊讶。

「如果项梁就这么失踪的话,就会变成项梁试图救他却无功而返。当然,他们估计会怀疑是我下的命令吧,但不会有人出来公开谴责我,只要我咬定一无所知,就不会有人再追究下去。若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下的命令,也就不会牵连周围的人了。」

「您没事真是——」他话没说完,就注意到泰麒神色不对,声音卡在了半截。他歪着头往耶利身后看,随后脸色大变。

项梁踌躇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耶利将岩赵的住处详细地告诉他。

「请你过去吧。」

「草洽平。找到英章后,替老朽向他转达,去拜访不讳。只要这么说他就会明白的。应该能帮上骁宗大人的忙。」

泰麒一边摇着头,一边拼命拉着正赖的手,把他带出了牢房。但是,正赖一看到在楼梯下等候的项梁及地上的尸体,就停住了脚步。

「在马州有个叫草洽平的人。我所知道的他最后的住处是在邻近威稜的宜兴那里。现在应该转移地方了吧,但在那里肯定能追寻到他的去向。洽平大概是知道英章的行踪的。」

——这样看来还真不是等闲之辈。

「要去的话最好现在就出逃。亏得正好溜出了黄袍馆,不如就这样离开宫城吧?」

若是项梁前去,只要和英章取得联络,立刻就能说得上话。

既然目标相同,那就没问题了。

耶利目送着如风一般飞奔而去的项梁。

「老朽才是要请求您。」正赖斩钉截铁地说,「为了将那个交给主上,是老朽一意孤行了。求您务必成全老朽!」

「是马州宜兴的——」

「做不到。」耶利毫不犹豫地说,「若这只是被扔在一边置之不理的囚犯,倒还有可能把他带出来。但是那个囚犯并没有被放任不管,至今还在频繁地受审。如果把他带出来,他们立刻就能知道救他的犯人是谁。」

一旦正赖被发现,张运必定会怀疑泰麒是否参与其中。不久就会有人前来询问吧。她已经把前往岩赵宅邸的路指给项梁,所以应该可以被避免抓到——。

……那么,事态会如何发展呢?

他说着,看了看项梁。

「不过——他可能会被杀。」

泰麒只能紧紧握住那只惨不忍睹的手,不停地摇头。

耶利刚说完,润达就惊得呆住了。

「老朽不会逃的,逃了就会惹出大事。就当那个士兵是被老朽打倒的,但没能逃出去。这事就这么办吧。」

「台辅——您怎么了?」

「这不行!」

「您特意为老朽而来——这份心意足矣!比起这件事,还是要去马州……」

「正赖——项梁,求你了!」

——希望他不会被杀。

泰麒一惊,抬起了头。

项梁惊讶地嘟哝着这个名字。正赖点了点头。

耶利带着泰麒,迅速地回到来时的路上,途中没有受到任何人盘问就回到了黄袍馆。当他们穿过后院的时候,东北方向的某处传来嘈杂的喧哗声。恐怕是正赖被发现了。

被拉开的泰麒扭过身子。

「耶利,注意措辞!」

「台辅……」

「比起这件事,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理那位刚毅好人的遗言?」

「这……说得倒也是。」

正赖看向项梁。项梁一脸愕然,但又立刻绷紧表情点了点头。「台辅。」他催促泰麒道。

「不行!」泰麒再次提高声音道,「我怎么也不能扔下你!」

项梁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好像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正赖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着项梁。

耶利微微一笑。泰麒似乎有所察觉而惊讶地看着耶利。

换个主人也不错,耶利这么想道。

哭着不愿意离开的泰麒被项梁拽离了牢房。正赖站在昏暗的通道里,目不转睛地目送着泰麒。

「请你去马州吧。请一定要——平安到达!」

「这——」

然后,她回头看了看同样在目送项梁的泰麒。

「您能行使暴力之事也会败露的。」

真稀奇呀,耶利思忖道。没想到一贯冷静的麒麟也会勃然大怒。

泰麒垂下了头。

一进入正馆,润达正坐立不安地等在那里。看到耶利和泰麒的脸,他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哎呀——毕竟您被看穿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不过,我和项梁会首先被怀疑。说不定,黄袍馆里的所有人都会被连坐。」

「——英章大人的!」

听了泰麒的话,耶利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我不在乎!」

泰麒边摇头边取下正赖的手枷。正赖的双手缺了两根手指,一半以上的手指都歪歪扭扭得不成样子。

「项梁大人呢?」

「我没说错。这么下去就真的可能变成遗言。能否救他取决于台辅如何行事。」

「确实,这件事很快就会暴露。就算正赖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但有谁会相信,在囚犯被锁上手枷,关在牢里的状况下还能打倒看守企图逃出去?有人试图帮他逃脱是一目了然的,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帮他的人是谁。」

项梁在心里点头赞成。虽然情报还未到手是不会杀他的,但报复性的暴行很可能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耶利颔首说,「首先——项梁应该从这里出逃。」

耶利说着,盯住泰麒的脸。

「不会被怎么样的,老朽已经习惯啦。」

项梁回头一看,泰麒脸上又恢复了坚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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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十二国记 1 月之影·影之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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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第二卷十二国记 1 月之影·影之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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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五章
  3. 03第六章
  4. 04第七章
  5. 05第八章

第三卷十二国记 2 风之海·迷宫之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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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第十二章
  14. 14第十三章
  15. 15尾声
  16. 16解说 神仙世界的秩序和人类世界的混乱

第四卷十二国记 3 东之海神·西之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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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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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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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终章
  12. 12解说

第五卷十二国记 4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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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第六卷十二国记 4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下〉

  1. 01插图
  2. 02第十章
  3. 03第十一章
  4. 04第十二章
  5. 05第十三章
  6. 06第十四章
  7. 07第十五章
  8. 08第十六章
  9. 09第十七章
  10. 10第十八章
  11. 11第十九章
  12. 12第二十章
  13. 13第二十一章
  14. 14终章
  15. 15解说

第七卷十二国记 5 图南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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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解说

第八卷十二国记 6 黄昏之岸·晓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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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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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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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第九卷十二国记 7 华胥之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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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冬荣
  3. 03乘月
  4. 04书简
  5. 05华胥
  6. 06归山

第十卷十二国记 前传 魔性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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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前言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章
  13. 13第十一章
  14. 14解说

第十一卷十二国记 Drama之梦三章

  1. 01第一章 八麒麟
  2. 02第二章 姐妹王
  3. 03第三章 半兽

第十二卷十二国记 8 丕绪之鸟

  1. 01插图
  2. 02丕绪之鸟
  3. 03落照之狱
  4. 04青条之兰
  5. 05风信

第十三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①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第十四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②

  1. 01插图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第十章
  6. 06第十一章
  7. 07第十二章

第十五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③

  1. 01插图
  2. 02第十三章
  3. 03第十四章
  4. 04第十五章正在阅读
  5. 05第十六章
  6. 06第十七章
  7. 07第十八章

第十六卷十二国记 9 白银之墟 玄之月④

  1. 01插图
  2. 02第十九章
  3. 03第二十章
  4. 04第二十一章
  5. 05第二十二章
  6. 06第二十三章
  7. 07第二十四章
  8. 08第二十五章

第十七卷十二国记 短篇

  1. 01漂舶
  2. 02幽冥之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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