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死.三 伏羲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5250 字
大家一下子鴉雀無聲。
我對剛纔發生的事情覺得恍惚,這完全超乎預料的,當我意識到這是在哪大衆面前,一羣卑賤的生物面前發生,便完全不同了。
先是尷尬,我低頭,盯着下半身的鱗片,佯裝找什麼似的,但實際地上什麼東西都沒有。我想我應該去生氣的,可自己又該對誰去發火呢?
一切都無奈了,我試圖整理出思緒來,卻始終想不明白。
我對着圍觀的龍啊,陸蜀啊,獴啊之類的,說道:
【伏羲】“散了吧,都散了吧。”
一瞬間又一鬨而散,比他們聚集起來的速度還快。
我這纔敢去摸自己火辣辣的右臉。
可能臉上的掌印很清晰罷,那隻猴子的力氣實在是大,耳光打來是完全不知道收斂,事後直接跳起來,一邊怪叫,一邊撒歡的離開了。
放到以前,我是完全不敢想象自己會被一隻猴子給打耳光的,更何況是一隻張滿黑毛,野蠻狡詐的猴子。
可我不能去計較,因爲這隻猴子的名字叫做南猿,是我妹妹女媧的第六個孩子。
以前的時候我很熱衷於和女媧在一起,因爲我們不僅同樣是半蛇人,還有着親密的血緣關係,多麼美好啊!只是越來越沒有分寸,到了最後就沒有分寸,我們偷喫了禁果,在人來人往的道路上擁抱在一起交配,我至今記得身上的汗臭味,上頭的近乎要讓自己暈厥。
於是我們順理成章的有了第一個孩子,雖然後面的四個孩子是她和其他蛇類生的,但我也經常找其他雌蛇歡愉,而且我們並非配偶,便不在意了。
但前幾年的時候,我忽然找不到她了。我沒怎麼在意,因爲我們有着各自的生活,直到某天,女媧挺着臃腫的腹部回來。
我很好奇,問她去哪裏了。
她說,她掉進了個天然井裏,奇怪,她可是神,掉進井坑裏怎麼會出不來呢。我又問,那肚子裏的孩子呢,她笑了笑,告訴我,這是她和地球的孩子。
這話胡言亂語,沒甚麼邏輯,我只當她又把自己的交配對象給喫了。
可這個孩子完全是個不正常的胎兒。
她生下來一直猴子?或者應該說黑猩猩比較準確?總之她生下來了一隻猿猴!
女媧給這隻猿猴取名叫做南猿,可南猿壓根沒有智慧,並且頑劣,粗鄙,欺軟怕硬,讓我生感厭惡。
但女媧在生下南猿以後直接變了,她幾乎將南猿試做自己的一切,還變得神神叨叨的,整天把南猿帶在身邊,甚至南猿都已經成年了,依舊需要女媧親自哺乳。
嬰兒的他搭乘隕石而來,所以我認爲他大抵不屬於這個世界,但他又很像我和女媧,因爲我和女媧的上半身是無毛的猿猴,而他也是無毛猿猴,但是有雙腳,不像我們下半身是蛇身。
他是一隻令人捉摸不透的妖精,用身上的妖気吸引着我們。
【素蛇】“你幹嘛!”
【伏羲】“巡獵?這個時間?”
我想着太突然了吧,就問她怎麼了。
我不能再放任南猿胡鬧下去了,如果之前只是玩弄我的親朋,我還可以視而不見,當做小孩子的任性,可如今他欺負到我頭上來了,我必須管管。
素它……阿素………
只是單看素它的外貌,難以分辨出性別。可我非常迷戀他的長相,五官端正,優雅美麗,身上散發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教我着迷,最終他身上的茉莉花味徹底取代了我印象中的交配時的汗臭味,我的眼裏全是他。
阿素很喜歡樂器,特別是獴帝國的第二王朝發明出了豎琴以後,他有時會拿着一個豎琴獨自彈唱。
我來到了女媧的寢宮。
只是在瞬間,我的注意力就被他的臀部吸引住了,跟魔鬼一樣的在叫喚,毫無疑問的安產臀形,我愣愣的看着,下意識的做出我後悔終身的決定。
【啓…啓稟陛下,娘娘正在外面巡獵………】
我的邪念與日俱增,但我真的很想緊緊抱着阿素,但這幾乎不可能,我的邪念無從發泄,猶如壓癟的草葉般壓抑。
地上躺着個衣裳不整的蛇人侍女,不似昏迷,卻兩眼發白,我嫌棄的皺起眉頭,把她叫起來。
…………算了,她高興就好,我權當她瘋了罷。
後來他基本不怎麼見我,我瘋狂的在滿地球尋找他,可遇上了,他也會立馬逃開,我只能在無數個日夜裏,對那天無禮的舉動而感到後悔。
有天,我和女媧的大兒子來找女媧請安,南猿忽然變得異常興奮,一把丟掉手上的香蕉,發出毛燥的“呼呼吼吼”聲,不斷的對女媧比劃着什麼。
我伸手摸了一下。
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有點害怕,但隨即又小心翼翼的繼續沉淪下去,這種刺激感無與倫比,是任何快感都無法比擬的。
而這時,阿素正好背對着我。
侍女慌張的不知該如何辯解,我想女媧應該是不想見我,就隨手丟了幾枚金幣到侍女臉上。
【謝陛下!】
他毛孔悚然的看着我,隨後打了我一耳光。
然後女媧就把大兒子殺了,把肝臟取出來。
她說,南猿告訴她,想喫大兒子的肝臟。
他立馬逃了,我看着溪水裏的倒影,那雙眼睛裏藏着熾熱。
我命令手下的奴隸們去找來最好的樂師,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在一個黃綠色的季節,我邀請阿素一塊。他最開始對於我會彈奏豎琴有些意外,但接着答應了下來。
我們找了片溪邊,但我老是出錯,因爲我急於求偶,所以對豎琴只會基礎,並沒有用心去學。他特別有耐心,含笑的指出我的錯誤,過了會,他累了,便走到溪邊,用雙手捧着一口溪水喝下。
啊,想到這裏,也許被打耳光也不是什麼壞事。
清水順着他的嘴角溢出,滑過白嫩的頸脖,流入被衣服遮掩的皮膚。
除了外貌,我很喜歡他的性格,溫和、有涵養、不做作………作爲一個女人簡直完美,如果他是個女人的話。不,我又沒看過他的下面,我怎麼敢篤定他是個男人呢?他一定是個女人,是我心裏最完美的女人。
【伏羲】“別說我來過。”
她剛忙趴在地上,將金幣一一拾起。
一道黑風撫過,侍女手中的金幣消失蹤跡,再一看,一隻渾身長着黑色粗毛的猿猴正胡亂揮舞手臂,舉着金幣就是高興的亂跳。
轉變是在幾百年後。
刷——————!
回憶完有關阿素的事情,我覺得剛剛被南猿打的那一耳光也不那麼難受了。
我想着自己那熾熱的眼神,但我很快發現,不止我一個人,世界上不論雌性,雄性,甚至女媧在生下南猿之前,看向素蛇的眼裏都藏着這份熾熱。
不知爲何,寬宏的大殿變得一片狼藉,地上滿是黃褐色的液體和衣物,甚至於,空氣中隱約還有一絲血腥味。
長大後的素它喜歡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在又細又白的雙臂裏抱着一隻獴,顯得很協調,就像是在看着一件藝術品。
【伏羲】“女媧呢?”
我自認爲對世界上的所有東西毫不在意,可仔細想來,或許是有的。
【南猿】“嘻!嘰嘰嘰!”
【不,殿下這東西是…………】
不識趣的侍女還想從南猿手上討回金幣,興許是新來的,沒甚麼見識。可南猿哪裏肯,見侍女膽怯的伸手,當即露出獠牙,胡亂怪叫的撲倒侍女身上就是一陣撕打!
【南猿】“嘰嘰———嘰!”
眼見侍女被打,換其他人我倒是樂意看到身份低賤的人被尊貴的存在欺負,可看到南猿,一股無名火上頭,我甩開蛇尾,化作鞭子抽在南猿屁股上,罵道:
【伏羲】“死猴子!”
【南猿】“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南猿喫了疼,躲在正殿後面的椅子,拼命朝我所在的方向吐口水,它只敢這樣了。
【女媧】“等下!”
女媧忽然從正殿後的黑暗中走了出來,南猿注意到了母親的到來,便像是寄生蟲般的粘在了女媧的頭上,手還極其不安分的對着她的頭髮又扯又拉。
【女媧】“兄長好生興致,今日怎麼有空來妹妹這裏玩耍?”
【伏羲】“你來的好,我正要………”
【女媧】“噓——————”
她示意我不要說話,然後露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道:
【女媧】“我正準備去找兄長呢。”
【伏羲】“找我?”
【女媧】“對啊,跟我來吧,兄長。”
她轉身進入了黑暗中,只露出一根胳膊,不斷朝我招手。
【女媧】“來啊。來啊。”
我不知道她又發什麼瘋,可身體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
【女媧】“來啊,來啊,和我一起。”
空間收縮成一口石棺。四壁溼漉漉的,我的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石頂,鱗片本能的豎立起來,是因爲對密閉空間的生理性厭惡。
是我的心跳,但不止是我的心跳,還有膿包破裂的聲音。
這不是阿素,這絕不是阿素………
我看清了他的臉。
【女媧】“但要抓住他可着實不容易,畢竟這樣一個不死不滅的存在,沒辦法嘛,我是試了又試,終於發現當年帶着他的隕石有效。”
皮膚變得溼黏黏的,比起蛇,此刻更容易聯想到鯰魚或者鼻涕蟲,下顎滴着血,從半張的嘴巴里不斷髮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我終於能看清更多的東西。阿素的協調,原本協調到完美的身體則出現了畸形,變得有些猥瑣和噁心,被石刀插着傷口周邊長着發臭的小膿包,並且似乎有些巨大的膿包本會從傷口長出來,但因爲被石刀插着,所以還未長出,就抵到了刀尖上破開,膿水混着血水流出。
【伏羲】“啊!啊——”
呻吟着,張望着,阿素的臉被頭髮遮蓋住,仿諾女鬼一般,但藉由頭髮中的凸起,我猜他有一顆眼球也被定上了釘子,混亂的自愈將他原本貌美豔麗的容貌變得奇醜無比。
【伏羲】“這……這………”
【女媧】“你還問爲什麼,兄長好生奇怪,很簡單啊,因爲南猿告訴我,他想永遠陪着我。”
鐵鏽味。
而在阿素的背後,則捅着一根石矛,將他從謙卑裏提拔出來,塑造成一件正在流血的石像,在脊背,脖子,額頭,肋骨等地方,也密密麻麻的插着一種材質未知的石刀。
然後當我意識到面前是個多麼醜陋的東西以後,噁心上湧,我一腳踢在“那東西”的腦袋上,憤怒的質問女媧道:
南猿看着我,沒有預料中的惱羞成怒,他只是看着我,欣喜若狂的上躥下跳。
這猴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說話的間隙,南猿用手抓起阿素的頭髮,對着他的臉就是撒了一泡尿來。
不!
【女媧】“啊~兄長,我大可以去找魚梟或者山魁他們一起分享,但是最先想到的是你,只要能破解素蛇身上長生不老的祕密。你,我,南猿,我們就能永遠的在一起了。”
然後,我看到一具身體。
說真的,我第一時間的反應居然是………
我一把推開南猿,是的,什麼長生不老,我纔不稀罕!
阿素的身體。
他的軀體以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躺在地上,胸口着地,而四肢則分別被釘子定在地面掙扎不能。
【南猿】“嘰嘰嘰嘰嘰嘰,嘻嘻嘻嘻嘻!”
【女媧】“唯一能讓我們永遠在一起的方法不就是素蛇嗎?”
【伏羲】“你沒事吧?!”
【伏羲】“滾啊!滾啊!你這隻死猴子!”
【女媧】“這種隕石的材料似乎可以壓制住他,雖然不能停止素蛇的自愈,但是可以讓他的自愈混亂,最後變成這種畸形的樣子。”
【女媧】“你想想看,這麼多年來,我們的身體在持續的老化,說不定過個四五千年我們就要老死了,可他從未有過變化,甚至致命傷都不會教他死亡。”
我瘋狂唸叨着,再往下看去,他的腹部被縱向切開,裏面調出來的東西和尋常生物不一樣,不是腸子之類的,而是暗紅色的肉球,隨着我將他的身體半扶起來,這些拳頭大小的肉球稀里嘩啦的從他的腹部裏掉了下來。滾到腳邊這些肉球露出像是蛇蛋一般的光澤。
咚一聲,一個黑色的絮狀物,和一鍋豬血掉在地上,蠕動着。
我的心跳?
醒醒吧,這個粗鄙的猴子怎麼可能會說話!
這樣做也太可惜了…………
感性告訴我不要和這傢伙繼續對視,我現在考慮的全都是怎麼帶着阿素逃離這羣惡鬼。我想把阿素扶起來,可是他的四肢都被釘子牢牢咬死在地上,我一用力,反而會有撕裂的痛徹聲。
和其他生物完全相反的反應,讓我不禁害怕起來。
【伏羲】“啊——”
【伏羲】“你怎麼可以這樣,女媧!”
在看清他的臉後,我不爭氣的叫了出來。
噗通,噗通
【伏羲】“阿素呢,你把他藏哪去了!”
【女媧】“我可憐的兄長啊,在你面前的不就是嗎。”
【伏羲】“少騙我了,這東西怎麼可能…………”
我餘光撇了眼“那東西”,他唯一完好的眼睛從發簾中露出來,充斥着血液,變成滿目的紅色,用波濤洶湧的怨毒看着我,看着這裏的每個人。
【女媧】“那不是正好嗎,既然他不是素蛇,那麼你就隨心所欲的對他做些甚麼,這個給你吧。”
說罷,她拿來一把石刀,遞給我,在耳邊低語道:
【女媧】“他還剩下一顆眼睛,看的我不舒服,插進去!”
【南猿】“噫嘰嘰嘰嘰!”
猴子在一旁拍手。
不,我不能這麼做………
可是,可是這個畸形噁心的東西竟然敢以阿素的名義,用這種容貌,去玷污我純真美好的初戀!
沒錯,沒錯,不是女媧逼我的,這完全是出於我自己的意志,要爲我的阿素復仇!
我發現“那東西依舊在用滿是恨意的眼神盯着我,雞皮疙瘩起來,我怒氣上湧,舉起石刀就是對着眼睛捅了進去。
【伏羲】“別把我看扁了啊啊啊啊!”
…………………
【鈴鈴鈴——鈴鈴鈴————】
我看着溪水裏的倒影,一切熾熱都消失不見了。
事到如今,想要反抗女媧已經不可能了,她已經拉了其他的神入夥,我做不到任何事情,甚至之前我還………
不能那樣想,那東西絕對不是阿素,他一定還在地球的某個地方活着。
我準備從溪邊站起身,突然有股無名的力量把我按住。
順着溪水的倒影,我看到一個女鬼正趴在我的背後。
【素蛇】“噫,你沒有小雞雞耶,也就是說,是個女孩子呢。”
緊接着她的手往下探去,一陣劇痛從下半身傳來,疼的我幾乎快要暈厥過去。
她的頭髮撫過我的肩膀,有着好聞的茉莉味。
【伏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ps】“伏羲的結局見第一卷 九有半回,至於最後伏羲看的的素蛇是真的還是瘋癲產生的幻覺,見仁見智了”
女鬼捧着我作爲男性的尊嚴,認真的看了又看,恍惚間,她好像發出阿素的聲音,對着我血淋淋的下體嗤笑道:
似真似家,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