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亡國飛景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6410 字
猩紅藤蔓橫掃而來,粗韌的藤身擦過地面,力道之猛,足以將人攔腰抽成兩段。
其餘幾人皆找到時機躲開,唯有丁伶子還在原地,腦內的疑惑盡數堵在她的思緒裏,使得她想要避開石已經慢了半拍,只能看着帶着尖牙口器的藤蔓朝自己襲來。
忽然,一股力道猛地攬住她的腰側,力道極穩,卻又快得超乎想象。素蛇身形驟然動起,帶着她往旁側狠狠撲去,兩人堪堪擦着藤蔓的邊緣落地,藤上滴落的腐蝕性黏液砸在方纔站立的地方,瞬間噴出無數鋼珠球般的真氣團,在落地的瞬間炸開一簇絢麗的花火。
丁伶子跌在地上,掌心蹭到些許塵土,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抬着頭,怔怔望着身前的素蛇。方纔那一下護持,卻實打實將她從死境里拉了出來。
【素蛇】“好險。”
她的本就有些內斂壓抑,此刻心頭愧疚與感激翻湧,道:
【丁伶子】“素大哥,不必這樣,你也知道………”
【素蛇】“我知道甚麼,反正死不了?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是一副自輕自賤的態度!”
簡單的責罵,卻像是一道冷泉,瞬間澆醒了丁伶子混沌的神智。
她回過神來,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快速點了點頭。
【丁伶子】“我,我知道了。”
見一擊不成,怪物複眼之中迸發出狂躁的兇光,無數根猩紅藤蔓不再零散橫掃,而是在半空聚攏,血肉紋理緊繃賁張,竟在瞬息之間,凝作一柄巨大無比的血肉長弓!藤條繃緊成弓弦,頂端帶着尖牙口器的粗藤化作箭矢,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泛起黑煙,鎖定在場的每一個人。
【素蛇】“散開!”
素蛇沉聲低喝,話音未落,衆人已然身形驟閃,朝着不同方向疾速掠開,衣袂翻飛間盡是倉促卻利落的閃避。
怪物周身真氣暴漲,血肉長弓被無形的力道拉開,藤蔓箭矢裹挾着攝人心魄都邪意,朝着衆人所在的方位暴射而出,勢要洞穿一切。
衆人皆用不同方式避開,其中一箭正要擊中金如意時,她倒不緊不慢的拿起如意法寶,抬手凌空一點,清冷的真氣化作厚重的冰牆,冰層剔透卻堅不可摧,擋在自己身前。
轟——!
血肉藤蔓箭矢狠狠撞在冰牆之上,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狂暴的腐蝕液席捲四方,冰屑與血肉碎屑漫天飛濺,但這種情況程度的攻擊根本不足以轟開冰牆,僅能在冰牆上留下一塊嵌入的坑口,諾再深一兩寸,只怕金如意便會喫下這招。
【金蛇】“還以爲連點痕跡都留不下來,真厲害啊,實力應該有一流高手?不對,至少是一流頂峯罷,嗯………用人類評價實力的標準來衡量怪物,我也是有夠蠢的。”
素蛇從金如意身旁略過,喊道:
焰流呼嘯,氣浪翻騰,明明是足以將金石都熔成鐵水的術法,在觸及怪物體表的剎那,像是突兀地撞上一層看不見的堅硬壁壘。
【素蛇】“好啦好啦,那傢伙又不是專門爲了對付你造的。”
素蛇的身影從門中踏出,他立於怪物身後,赤紅的瞳孔冷睨着這頭失控的血肉兵器,隨即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背後,手掌化爲手刀刺破自己的皮膚,握住了那根連接着全身神經的脊骨。
【青蛇】“嘁……竟然是以真氣護體,還專門針對法術進行了偏轉?”
【素蛇】“回去再說,先顧眼前。”
他穩住身形,這一甩倒遠,直接飛到了正在用法器護身的尾芽旁邊。
嘭——!
緊接着,那扇萬色百分之門在怪物龐大的身軀後方驟然開啓。
【素蛇】“玉簪兒。”
【青蛇】“火風。”
還不等衆人鬆氣,整片地面驟然震顫起來。
怪物拼命揮刺,卻始終跟不上三人錯落的身影,只能任由利刃一次次撕裂自身。
好想有真氣啊。
憑着超乎常人的肉體強度與戰鬥直覺,向着那由酒莊畸變而成怪物再度突進。
熊熊火風竟被一股渾厚暴戾的無形真氣硬生生彈開,火焰四散崩碎,旋風也隨之潰散湮滅,只在半空留下幾縷轉瞬即逝的黑煙,連怪物的皮肉都未能灼傷分毫。
【素蛇】“我倒是想,可是我全身的經脈都斷過,用不了。”
不過數息之間,那原本龐大猙獰的血肉軀體已是千瘡百孔,殘破不堪。猩紅藤蔓斷裂垂落,周身扭曲的紋理徹底崩解,彷彿下一秒便會轟然坍塌。
【青蛇】“也是。”
【青蛇】“空明.萬色百樂門。”
咔嚓———
手中那根自體內抽出的脊骨,並未像是法器一樣綻放出靈光,卻僅憑其本身的緻密與鋒銳,便已透出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沒有多餘紋飾,只寫滿了純粹的破壞。
【尾芽】“咦,公子怎麼不用真氣?”
素蛇方纔斬擊之勢未盡,重心尚在舊力與新力之間,根本來不及閃避,便被那狂暴的離心力狠狠掀飛。
那自己豈不是喫了大虧,對方的創造者專門讓它有面對純粹法術而展開的真氣護體,自己拳腳兵器上的武功又不厲害,更不像金如意那樣能用恆常虛靜功把真氣用於拳腳功夫。
沒有蓄力,沒有多餘的因素存在。
雖說用不了真氣,可畢竟渾身是寶,單純作爲一把骨劍來說其鋒利度便已經超過世間九成九的武器、法器。如果能有一絲絲真氣就好了,可惜,就算是七武聖五方尊的真氣都太少了,連法術爐的零頭都做不了,更別提這個怪物的真氣了。
劍光、冰棱、鐮影交織成一片奪命之網,三人配合默契,攻勢如驟雨連綿,不留半分喘息之機。
【尾芽】“照理來說不應該罷,我也學過一點人體真氣學和法術工程學,你如果能自愈的話經脈也會重新被激活的…………”
丁伶子一轉身體,鐮刀猶如蠍尾之勢砍斷怪物的“大門”部分,而身後的青玉簪則舉起錦囊乾坤袋,喚道:
那血肉畸變的怪物狂吼一聲,藤蔓抽向地面捲起一塊磨盤的巨石,徑直砸來。
不等骨刺落下,素蛇已毫無阻滯地踏入那萬花筒般的門扉之中,身影瞬間消融在璀璨的鏡光裏,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那柄骨劍如同切入腐土一般,毫無阻礙的在怪物身後剖開了厚重的血肉之軀,鋒刃過處,盡被幹脆利落地斬斷,怪物喫痛之下發出尖嘯,下一刻,這龐然大物藉着劇痛激起的狂躁,身軀旋身扭轉,整條軀幹帶着崩山般的巨力橫掃而來。
丁伶子與青玉簪同時縱身掠起。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如流光般交錯而上,一把青鋒劍,一把鐮刀,在半空揮出兩道凌厲至極的弧線,將那塊巨石從中剖開。
剎那間,三道身影同時發難。
他把自己的脊柱從背後拔了出來,還不待身體倒下,自愈細胞就迅速的在身體形成了一根新的脊柱。而舊的脊柱呢?被素蛇握在手裏,隨便一甩,本來軟塌的脊柱立馬關節層層咬住,歪斜的豎起,變成了一把低配的陰陽剛柔劍。
素蛇手腕輕轉,身形微沉,一劍橫斬而出。
【青蛇】“氣死我了,兄長,這傢伙針對我!”
千鈞一髮之際,素蛇腳下的地面驟然泛起淡淡的流光,一圈玄奧的圓形棱片無聲展開,似無形,似鏡花緣,鏡面折射着周遭的血腥光影,張開。
怪物死死鎖定着疾速突進的素蛇,牆體上翻出的尖銳骨刺盡數直立,朝着身前的身影狠狠劈砍而下。
可它竟用殘存的藤蔓死死撐住身軀,不肯就此倒下。
赤紅火浪在從袋中跳出,觸碰到空氣後凝成一道旋轉的火焰旋風,筆直朝着怪物席捲而去。
金如意心領神會,如意變作短劍,身形一晃便掠至另一側,丁伶子在旁,緊隨二人身後。
素蛇不再多言,握着脊椎骨劍,腳下已然踏出迅捷如鬼魅的步伐。
無數如同枯黑樹根般的詭異鬚根破土而出,瘋了一般纏繞上怪物殘破的軀體。
那些根鬚將崩裂的血肉重新粘連,把斷裂的藤蔓一一接回,方纔被三人聯手斬出的創口竟在眨眼之間被盡數填補修復。
【金蛇】“這傢伙也會自愈?”
【丁伶子】“這不是自愈,本質上是生物兵器,既然是兵器,自然就能被修好。”
【金蛇】“就和你手底下的那隻飛僵一樣?”
【丁伶子】“差不多是這個道理,這些樹根應該是修復的‘工具’罷,嗯,是自帶的售後服務,可以這麼說?”
【素蛇】“這樣啊,真有意思,對於雜魚來說。那就一直殺直到這些能修復的樹根用完,不過嘛,太費時間了,這麼大動靜應該已經有人在來的路上。或者…………”
素蛇看了眼金如意。
【素蛇】“或者直接用大範圍的殺招,讓它報廢的連渣都不剩。”
聽着素蛇的示意,金如意脣角勾起一抹嫵媚又危險的笑意。那笑意裏沒有半分怯意,反倒像是終於等到了可以盡興出手的時刻。
【金蛇】“呵呵~兄長都這般說了,當然可以交給我啦。”
另一邊,重整完畢的怪物周身猩紅藤蔓如暴雨般狂亂抽射,同時血弓拉滿,恐怖的弓箭開始毫無目標的狂飛。
素蛇和丁伶子腳步一錯,隨手切掉幾根藤蔓,然而後面還有無數狂暴的箭矢,滿天如雨。
數百道流轉着虹彩靈光的圓形門扉於半空層層疊疊展開,如同驟然盛開的夢幻花海,撲面而來的箭矢一觸及這片領域,便被無聲無息地吞入門內。
【青蛇】“慢吞吞的,磨蹭啥呢!”
【金蛇】“別急,總要點時間。”
……………
幾千裏之外的丹塗國地區,昔日的塗山派掌門,如今丹塗國內閣次閣老狐不疑正於家中伏案撰寫文書,雖然財政收匯依然可觀,但這幾年朝廷正處於內亂之時,而周邊國家也正在進行小規模的會戰,導致來丹塗國嫖妓的人會比往日少點。
【狐不疑】“要不把幾家連鎖娼館改成賭場?不行,到時候那羣狐妖肯定又要鬧了。”
心懷苦惱的他推開門,想試着到外面透透氣。
有着千變萬化之能,蟲子轉瞬變成金如意的模樣,正咬牙切齒的站在金如意的身後。
“金如意”忽然停下了對金如意的謾罵,轉頭盯着素蛇,露出一抹滿足且甜蜜的微笑。
陰陽剛柔劍。
素蛇和丁伶子有些搞不懂這個由蟲子擬態而成的“金如意”到底是甚麼意思,只是看着她在真正的金如意身後,不說單純的嫉妒吧,那副樣子簡直就是羨慕嫉妒恨都快要糊到素蛇和丁伶子臉上了。
【真沒勁,噁心死了。】
素蛇手中那柄骨劍驟然發出一陣清脆的骨節咬合之聲。劍身寸寸舒展,轉瞬便化作一條佈滿骨刺的白色骨鞭,不等怪物肉翅完全扇動,骨鞭已如枷鎖般纏上它的身軀,骨節層層鎖緊,骨刺扎入血肉之中。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你這隻萬死難消的蛇妖!居然用着他的東西,用着他的力量,甚至還能站在他的身邊!啊啊啊,受不了,嫉妒的要死!】
周身清冷真氣驟然沸騰,黑與白的氣息在掌心交織流轉。下一刻,一柄光華內斂、鋒芒懾人至極的長劍,自虛空之中緩緩凝聚成形——
然而一開門,外面是一片火海。
【丁伶子】“素大哥!”
【金蛇】“———亡國飛景!”
狂風捲起她的髮絲與衣袂,金如意握住真氣暴漲的陰陽剛柔劍,紅脣輕啓,在天地變色之中,喫力的呼道:
無數道如蛛絲的黑白真氣瞬間纏上箭矢,將其死死攥住,碾碎。
“金如意”把手放在陰陽剛柔劍的劍柄上,在飛舞的狂風落葉中,消失不見。
嫉妒的要死?!
然遠處的青玉簪再次祭出錦囊乾坤袋,袋中自是伸出由真氣構成的鎖鏈法器,讓長河酒莊再無脫身的可能。
【金蛇】“戾陰,濁陽…………”
【糟糕,差點忘記你在看着,要是這時候作妖你肯定會生氣罷,也有可能會傷心?不行不行,我不想看到你傷心的樣子,嘻嘻,那就勉爲其難的幫這個賤女人一下罷,你到時候一定要感謝我哦。】
【狐不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漆黑與皓白兩道極致氣息自劍內四溢,猶如絲帶一般,同時黑白二氣並非散亂奔湧,而是如活物般在空氣中緩緩舒展,構成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雙色領域。
戾陰,濁陽,這兩種東西真的是真氣嗎?又或者,更像是其原本的形態,裹上名爲真氣的僞裝。
不只是骨鞭,丁伶子也操控着無數虛無縹緲的暗色手臂抓住了它,可這軀體過於龐大,隱有掙脫之勢。
可它方剛一振翅,有道冷冽的視線已死死鎖定了它。
然而這個“金如意”不管如何惡毒的咒罵,真正的金如意都聽不到,也看不到。
哼,誰知道呢,畢竟現在只有自己能做到,至少現在如此。
可箭矢尚未觸及她身週三丈,那瀰漫在空中的黑白真氣已然先行而動。
她能清晰感覺到,這的確是陰陽剛柔劍本來的力量,但並非全部,僅是被喚醒了一部分。
【金如意】“呼…………”
【素蛇】“那東西…………”
辨別不出聲音從何而來,但素蛇確實聽到了。
金如意立在原地,身姿悠然,不見絲毫慌亂。
它不再有半分纏鬥之意,背部血肉驟然炸裂 在刺耳的筋膜撕裂聲中,兩張佈滿血管與腐肉的肉翅轟然展開,它便要振翅衝破天際,遁逃無蹤。
一道正常人看不見的黑色影子,就站在金如意倒是身後,在場的所有人只有素蛇和丁伶子能看見。
連持劍的金如意都微微一怔,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怪物似是感受到了致命威脅,將周身所有樹根內儲存的真氣盡數吸乾,只凝聚出唯一一支箭矢,帶着同歸於盡的兇戾,朝着金如意暴射而至。
眼見必殺之箭瞬息便被黑白真氣絞碎,怪物本能的判斷情況不對,有了想要撤離的慾望。
【額,對了。】
…………………
在天空中,正有百扇萬色百樂門開着,而吸收在裏面的箭矢被這些萬色百樂門一股腦的吐出來,噴灑在丹塗國的大地上,每一支箭矢都威力無窮,毀滅之聲不絕於耳。
【金蛇】“其威過絕恐龍之石,以殄夫羊一族,權爲餞別。”
黑色的怨氣散去,只是一瞬,僅僅只是一瞬,丁伶子沒有發現,但素蛇的確意識到了,在黑色怨氣的中心,有一隻通體灰黃的蟲子。
接着陰陽剛柔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威壓,原本只是環繞周身的雙色領域,此刻竟直衝雲霄,撕裂雲層,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對立的黑與白。
賤女人?是說金如意麼。
落定,金如意全身一振,將陰陽剛柔劍徑直向前投擲而出。
那一劍破空而去,黑與白的氣流在劍身周圍不斷旋轉,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雙色光痕,連空間都被這股絕大力量碾出淺淺的裂痕。
怪物被素蛇幾人死死束縛,眼睜睜看着那柄象徵終結的長劍刺入自己臃腫畸變的軀殼。
下一瞬——
轟————————!!
黑白二氣以劍身刺入點爲核心,轟然炸開,化作撕裂一切的光潮,將那龐大的血肉兵器捲入毀滅螺旋之中。
衝擊波橫掃四方,真正的災厄之嵐摧枯拉朽,碾碎沿途一切阻礙,時間與空間盡數在亡國飛景的沖刷下化爲齏粉,氣浪排山倒海般遊走在大地。
荒原之上,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被陰陽剛柔劍犁出,自怪物崩解的中心一路向後延伸,蜿蜒如大地裂開的傷疤。地表被高溫與真氣灼燒成焦黑,邊緣崩碎如琉璃,久不停息。
亡國飛景………曾經素蛇就是用力這一招把幾千萬夫羊一族滅絕的招數,沒想到這般厲害,如果當時自己被這招擊中的話,必然灰飛煙滅,自愈也得三天起步,根本不可能有機會使出自己的“撒手鐧”。
丁伶子心有餘辜的想着,然金如意卻是滿頭大汗的跪在地上,遠處的陰陽剛柔劍飛回到她手中,靠着劍撐着站起來。
金如意瞧着手中的陰陽剛柔劍,只覺得奇怪。
自己的亡國飛景照理來說威力不可能有這般威壓,剛剛爲什麼真氣會突然暴漲到一個誇張的程度?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自金如意靈魂深處而上。
她瞳孔微縮,下意識抬手捂住脣瓣。
喉間一陣劇烈的翻攪,溫熱而溼滑的異物被強行嘔出,落於掌心。
指尖觸感粗糙糾纏,定睛一看,竟是一團漆黑的長髮。
頭髮,又是頭髮?
自心臟開始,全身漸漸的熱起來,同時大腦內飛速的閃過一片片殘影,最後匯聚成某個餛飩不清的黑色人形。
雪山,肉瘤,雪原真君,心火翻湧,師兄,還有那個燒焦的幼童…………
該死,自己怎麼會突然想起那些。
卷馬駒踏過焦黑的土地,靴底踩碎了一塊尚未冷卻的琉璃狀殘骸。那是被亡國飛景灼燒後的地表,像是一道大地裂開的傷疤,正在緩慢癒合。
還有還有……古籍?內家那個小鬼手上的古籍麼,到底是何種內容會讓他們如此執着。
居然是那個姑娘嗎!她的身邊…………哦!那個美男子實在是太漂亮了!比自己收藏的任何一張人皮還要驚豔,不對,不如說一見到他,自己先前讓內關內他們偷偷殺人取的行爲都顯得過於可笑了。
………………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原本長河酒莊的位置。
到底是何人如此厲害,既然會把他安排在此處的生物兵器給消滅的如此徹底,莫非是先駝迦?
金如意想試着往前走一步,可忽然兩眼發黑,昏倒在素蛇的懷裏。
【卷馬駒】“長生不老的方法,原來近在眼前啊。”
【金蛇】“我沒事的哦,只是…………”
啪嗒。
他對古漢語懂的不多,可上面大致的意思還能能讀懂一些的,不過寥寥數眼,原本平靜的眼底驟然掀起濃烈的笑意。
金如意的手掌立刻收緊,將那團詭異的黑髮攥在掌心,同時催動簡單的火焰法術將手中的頭髮焚燬。
【素蛇】“如意兒,你沒事吧!”
回過頭,一本沾染了塵土與淡淡血漬的古籍躺在焦土之上,書頁捲起,在一片荒蕪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蹲下身,從焦土中拾起一根了無生機的暗紅色藤蔓,卷馬駒將藤蔓貼近耳畔,閉上眼睛。而藤蔓中記錄下的畫面開始在他的腦海裏放映。
【卷馬駒】“古漢語,有意思。”
卷馬駒走上前,將古籍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