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意馬心留長生客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9852 字
隨着連續行進了好幾日,彌勒天國的衆人終於架着馬來到了不周山區的腹地。
丁伶子等人行進至此,一眼眺望,在距離隊伍幾里之外的地方,正屹立着一座猶諾懸柱的山峯。周圍並無襯托,也無山脈,僅這一座灰暗的山峯夾雜在天地橫跨的溝壑處,興許是它太高,又或者是雲壓的太低,山峯就這樣暴力的插入陰雲的縫隙裏,將擠少的陽光噴灑在自己身上。
天上下的灰,在山峯周圍形成了某種固態的介質,不再是飄散的塵埃,而是像一層呼吸快速的膜。
不周山………………
而他們的目的地,是不周山前的一塊空地,在空地中央,站着一個頗有書生氣的年輕男人。
他看上去很年輕,也許僅是看上去。男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保養後蠟質的年輕,沒有皺紋,沒有瑕疵,像是具被填充了某種防腐劑的軀殼。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體的長衫,布料在灰霧中飄着絲綢的線條,同時男人還柱着口手杖,不知是法寶還是單純的手杖。他的姿態很優雅,可重心完全倚靠在那根柺杖上,無非是看上兩眼,就會覺得陳腐。
他單手行了一鞠禮,道:
【卷馬駒】“歡迎彌勒天國的各位高僧。”
先駝迦勒住馬車,領着一衆人下馬,他插着腰,無意義的向周圍望了望,隨即有些猶豫的問道:
【先駝迦】“您就是卷馬駒?”
男人微一頷首,笑道:
【卷馬駒】“就是了,您這般儀表不凡,想必就是威震天下,武功一絕的七武聖先駝迦罷。我倒是沒有想到彌勒天國會關顧我的生意。”
先駝迦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後腦勺,道:
【先駝迦】“哪裏哪裏,說來慚愧,我們天國當年在武夷山拿到的原料不多,有學問的人又太少了,這才需要來您這跑一趟。誒,話說,這周圍好像沒啥東西吧?不知道的還以爲您要黑了我們,哈哈哈哈哈。”
【卷馬駒】“還請見諒,我這的買家都是各國的高官國主,沒辦法在特別顯眼的地方和別人做生意。”
【先駝迦】“是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卷馬駒】“鄙人在百里外經營着一座小鎮,幾位待會要不要去那裏坐坐?”
早些年的門派時代,不周山區作爲天下最貧瘠的土地,這塊千里荒原因爲地處朝廷和天庭的交界地,故土地是由天庭朝廷對半接手的。後來不周山區發現了些廉價的符籙原材料和礦石,就有些大公商的商人會向朝廷和天庭購買不周山區一些土地的經營權,而當時的統治者是很樂意把這些荒地賣出去的。
再後來,隨着不周山區開採出大量血石,引發了“掏血熱”,少部分的人口湧入不周山區希望能借此發財,那些擁有土地的商人就會在原有的土地上建立鎮子,來接納湧入的人口,順便發筆小財。
【丁伶子】“這東西莫非是素蛇血肉?哪裏來的。”
【卷馬駒】“山裏?大統領說笑了,我又不是甚麼穴居野人。”
【卷馬駒】“是嘛,我受寵若驚,感覺鄙人應該會跟大統領合得來。”
觸鬚們在空氣中狂舞,它們不是植物,而是介於肌肉與神經組織之間的物質,最終以極致的幾何美學從地底爬了出來。
【卷馬駒】“不周山區特產的,味道不錯,嚐嚐?”
肉山的底部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裏面深邃的空腔,邀請着他們進入。
他抬起手杖,杖尖寵溺的敲擊地面。
不對,這團肉不只是覺得熟悉那麼簡單了…………
丁伶子如鬼魅的繞道卷馬駒身後,問道:
兩人碰杯,隨後一飲而盡,卷馬駒一打響指,道:
一大團在跳動的肉,裹着幾百顆密密麻麻的“卵胎”。
聽卷馬駒這麼說,他想來也是屬於較早進入不周山區的那類人。
說罷,前方的肉壁忽然吐出一個兩丈長的鐵箱,鐵箱上貼滿了定身用的符籙,卷馬駒走過去打開鐵箱,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在她的認知裏,目前能看到所有的素蛇血肉,除了素蛇本身,就只有各國在伐蛇戰役時攻擊素蛇得到的血肉,外界怎麼可能會有。
【丁伶子】“第一次見,有些好奇而已,我們進去吧。”
卷馬駒背後的空地開始震動,灰白色的塵土如沸騰的膿液般鼓起氣泡,細小的肉色觸鬚從那些氣泡中鑽出,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發出溼潤的聲響。
一個……小肉山包?
【先駝迦】“哦…哦…”
【卷馬駒】“事不宜遲,給大統領驗驗東西。”
通道是弧形的,表面密佈着紫紅色的血管網絡,像是一張被剝下的人臉內側,而地面在腳下微微起伏,每一步都會陷入幾寸,彷彿走在某種巨型生物的舌牀上。
先駝迦認真的擦拭了下眼睛,看着這個無比巨大的肉山問道:
到了個更爲寬闊的腔室,肉壁上忽然伸出一條觸手,端着盤子向幾人遞來了茶水。
先駝迦道:
【卷馬駒】“請。”
先駝迦拿了一杯,對卷馬駒敬道:
【卷馬駒】“溫度適宜,溼度恆定,非常的安全。”
和正常人的反應不一樣,先駝迦等多摩羅丹僅是看着,就暴露出來興奮的情緒,忍不住放慢腳步參觀起來。
那是純粹的有機組織,層層疊疊的肉膜相互覆蓋,表面佈滿了不規則的凸起,是無數被包裹在薄膜下的器官。
想多了應該,也許是自己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
【先駝迦】“雖然我因爲信仰的原因是個老傳統派,但是這裏面的東西很符合聖教的理念,我很喜歡。”
但卷馬駒只是不動聲色,他的手指在手杖握柄上不斷摩挲,那些血管般的紋路正在搏動,與他腳下瘋狂增殖的肉枝形成某種共振。
【先駝迦】“這是?”
繼續走去,腔室的肉壁上,有着數十個人類,他們被扒的赤裸,鑲嵌在裏面,而大腿肌肉的血管則被帶針的輸液管扎着,將血液向外輸送,滴進一罐罐玻璃器皿裏面。
卷馬駒舔了下嘴脣,他的虹膜在光線的反射下中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琥珀色,悠然道:
卷馬駒帶着衆人進入肉山內部,唯獨丁伶子在“門口”瞧了好會,這東西給她一種和熟悉的感覺,這個肉山和她異常的相似感,但這東西給她比自己“低等”的恍惚感。
她邁步進去,卻不知幾息過後,一個渾身冒着黑氣的“人”忽然出現在丁伶子原先站着的地方。
丁伶子抬頭,看到通道頂部懸掛着數十個囊泡,它們像葡萄串在一起,有些囊泡已經破裂,垂下粘稠的絲狀物,在熒光中閃爍着類似蛛網的光澤。
【乙】“小主人,怎麼了?”
【卷馬駒】“代替堡壘的工具而已,統領大人。嗯,據說巫國也在搞類似的東西你知道嗎,但我這個更偏實用性。”
【嘻。】
黑影也跟丁伶子的氣息飄進去。
卷馬駒側身,手指向那座正在起伏的肉山,道
【先駝迦】“免了,實在有點太遠了,咱們還是先看看貨如何,在哪裏,山裏?”
卷馬駒道:
【卷馬駒】“這不奇怪,這位姑娘知道血石麼。”
【丁伶子】“知道,呃,一種很貴的………礦石?”
【卷馬駒】“不對,所謂的血石,其實就是萬年前素蛇遺留在世間的血肉,因爲長時間而失去活性,變成類似石頭一樣的固體。這事情乃絕密,以姑娘的地位不清楚很正常。”
【卷馬駒】“但是你肯定知道不周山區是最盛產血石的地方吧,你們看到的東西全都是我這幾十年來用血石研究出來的產物,至於這塊鮮活的素蛇血肉………其實我也是七年前才發現的,地底下估計還埋着不少的存量呢。”
卷馬駒的話有真有假,丁伶子他們看到的東西的確是卷馬駒這幾十年的研究成果,但絕非是用血石這樣老化的素蛇血肉研究出來的。
早在卷馬駒開採的第一條血石礦脈裏,他就已經挖出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塊鮮活素蛇血肉。這些鮮活的血肉很奇怪,它們埋在地底的深處,形成了類似活體巢穴的結構,儲存量巨大。
卷馬駒早在幾十年前就是學術派的狂熱追求者,開採血石僅僅是因爲學術研究需要大量的錢財而已,而對於“素蛇血肉能長生不老”的傳說讓他立刻投入到了對素蛇血肉的鑽研上。可以說,早在伐蛇戰役的前幾十年,他就已經是世界上第一個研究活素蛇血肉的人了(卷馬駒自認爲)。
當然,他並不會傻到直接宣揚自己發現活素蛇血肉的事情,否則卷馬駒的下場必然不會比武夷三十六派好到哪裏去。他將初期不完整的研究成果宣稱是從血石上得來的,賣給各門派,而各門派因爲那時候對血石的研究不夠透徹,就輕易相信了卷馬駒的話,甚至還願意資助他的個人研究。
等到各門派意識到不對勁,認爲卷馬駒可能會有血石之外的其他東西。卻發現卷馬駒已經和許多門派有了利益綁定,且卷馬駒都是找那些互有敵對關係的門派,每個門派都忌憚對方,害怕自己對卷馬駒出手會招致另一方的出手,且那時大家都把重心放在武夷山上,自然就沒人願意管卷馬駒了。
後來伐蛇戰役結束,大多門派獨立成國家,大家都或多或少得到了鮮活的素蛇血肉,就更不管卷馬駒了,有些國家甚至開始撤出了和卷馬駒的利益綁定,這讓卷馬駒急切的需要填補這方面的空缺,於是他開始找上了彌勒天國,甚至是一些在野派。
就拿彌勒天國來說,這個國家願意研究“科學”的人幾乎都被屠殺殆盡,等到彌勒天國發現素蛇血肉不是喫下去就能長生不老的時候,想像其他國家那樣“研究”素蛇血肉長生不老或者製作生物兵器時,已經完全找不到需要的生物學和人體真氣學人才。藉此機會,卷馬駒向彌勒天國的宰相楊蓮發出消息,表示自己七年前發現了大量活素蛇血肉,並研究出了客觀的成果,可以賣給彌勒天國。
七年,是個可以讓人產生無限遐想的年份,他們可以認爲是因爲素蛇出山讓這些活血肉主動現世,又或者只是剛好被卷馬駒挖出來……呵,隨便他們怎麼想罷。
卷馬駒教觸手搬過來兩條椅子,對先駝迦道:
【卷馬駒】“大統領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待兩人坐下,先駝迦就對着鐵箱裏的那些卵胎道:
【先駝迦】“我想瞧瞧這東西的成體。”
卷馬駒交叉雙腿,手杖斜倚在椅扶手上,搖頭道:
【卷馬駒】“這不太巧,那些東西全都被我叫去礦坑裏面挖東西去了,這樣吧,我可以給你看看和它差不多的。”
忽然,先駝迦聽到一種聲音,像是幾十個人同時在溼潤的地面上拖拽重物,很快就走了進來。
丁伶子?
環視這個怪物千奇百怪的面孔,使得丁伶子愣住了,在叟面君“臉”的最頂端,有顆頭顱在拼命的向外探視,近了,皮膚和頭髮處還掛着未乾的羊膜,無比的清晰。
那個黑影是…………
她當即拆開信紙,快速的閱讀起來,這種走信傳遞信息的速度比金牌御箭要慢上許多,僅能以音速傳播。不過好處在於足夠隱蔽,不容易被攔截,一旦被拆開會在三息時間內徹底消失。
剛好讀完這段文字,信紙就在丁伶子的手上迅速碳化。丁伶子略感難辦的抬頭,眼角的餘光正好撇到一個渾身冒着黑氣的人行正朝着卷馬駒和先駝迦所在的腔室走去。
【乙】“小主人。”
叟面君沒有理會創造者的呼喚,也許它現在更想聽從黑影的指引,不帶猶豫的往外走了幾步,剛好迎面撞上了追趕黑影而來的丁伶子。
丁伶子的腦子開始混亂,試圖用自己已有的認知來解釋所看到的,但過了會,依舊是雜亂的信息在攻擊大腦的皮層。
【丁伶子】“你……看不到?”
【叟面君】“咕…………”
二十尺?還是更大?它的身高必須佝僂着才能在這個腔室中移動,憑藉兩條粗壯的人腿走進來,膝蓋向後彎曲。同時在肚皮上又長着幾十雙人類的手臂,正在有節奏地抓握,手指張開又攥緊,彷彿在永無止境地攀爬着某個不存在的懸崖。
【丁伶子】“怎麼?”
【卷馬駒】“這東西啊,腺體和經脈發生了變異,真氣會不斷的膨脹,所以體型會更大點,我把它叫做——叟面君。”
【乙】“小主人,你在看甚麼?”
丁伶子睜開眼睛,乙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朝她招手。
【乙】“爺爺有事情交代。”
這樣啊……………
【叟面君】“唔———!”
叟面君肚皮上的手直接抓住了丁伶子的軀體,她覺得腳下懸空,看見小女孩的嘴角撕裂到誇張的角度,一直裂到耳根,露出裏面層層疊疊的細齒。
【丁伶子】“師父的走信?有甚麼事不能發金牌御箭說麼。”
黑影將手放在叟面君的皮膚上,一縷黑色的絲線瞬間沿此向上攀爬,漸漸分裂出無數正常人看不到的黑色絲線,鑽到了叟面君的百顆腦袋中。
卷馬駒和先駝迦趕到這裏時,只見叟面君正啃着丁伶子的頭啃的津津有味,轉眼就攪碎了骨頭一其吞了下去。那捲馬駒當真氣的火冒三丈,拿起手杖就是用力戳向叟面君的小腿處,斥責道:
而黑影走路的姿態帶着一股錯誤的流暢感。
啓動的器械,叟面君的數顆頭顱頓時將表情同步起來,它高興的對着黑影點點頭,拖拽着軀體走出腔室。
【叟面君】“啊——”
【真是個大傢伙呀,想喫點東西嗎?】
這顆頭顱不就是前幾日,那個被先駝迦殺死小女孩的頭顱嗎。
【卷馬駒】“怎麼了?”
注意到了叟面君的反常,卷馬駒從椅子上站起來,試探性的喚了一句道:
她跟着乙,來到了某處死角,只見乙伸出右手,一團火苗在她的手心竄起,隨即又熄滅,一張虛無縹緲的信紙躺在了乙的手上。
且見上面寫着:
軟嫰的觸感撞在了丁伶子的額頭,她疑惑的抬眼一瞧,正好與叟面君坑坑窪窪的眼睛對視上了。
在另一邊,丁伶子在肉山內部找了個地方打坐着。其他多摩羅衛則在其他地方認真的觀摩起來,這裏的格調極其適合他們的胃口,但丁伶子只想修習下靜功,從進入這裏來之後,她感覺自己的神經一直在繃緊,馬上要斷掉似的。
不對,還有先駝迦,卷馬駒,歐陽仇,甚至是菊待開。黑影的模樣就在這些人中接連變換着形態,最後又定格爲了丁伶子的模樣。
【乙】“昂?”
數百條延水從叟面君的嘴角流下,它癡傻的走到黑影的面前,強烈的體型差使得黑影在叟面君面前就像個玩具一樣。
黑影的五官每一刻都在微妙的偏移,然後,它眨了眨眼,在眨動的瞬間分裂成三隻,又迅速合而爲一,露出一個純粹得意的表情。
【拿到東西后,回去路上即殺先駝迦,毋令歸天國。】
【嘻,伶子兒,呵,伶子兒。】
那黑影揶揄的輕聲的取笑一句,邁進了先駝迦和卷馬駒所在之處,正如乙看不到它一樣,這兩個人完全沒有發現它的存在,反倒是用素蛇血肉改造出來的叟面君注意到了它。
黑影停下腳步,木訥的朝丁伶子的方向轉過頭來,身上的黑氣逐漸淡了點,露出它的模樣來。
至於它的頭顱,不止一個,而是上百顆的人頭,他們密集的擠在一起,黑色的長髮從這些頭顱垂下,像是幕布,像是雲煙,試圖拙劣的遮蓋這副軀體。
【卷馬駒】“你怎麼能隨便喫人,快點放下來。”
聽懂了卷馬駒話語裏的情緒,叟面君立即鬆開了手,讓丁伶子無頭的身體“啪嗒”掉在地上,暗紅色的血液混合淡黃色的血漿從斷頭處冒了出來,手指發出微弱的抽搐。
它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卑微的低下頭來,準備迎接卷馬駒更深層次的懲罰。
有外人在,卷馬駒亦不好輕易的發作,便對先駝迦賠禮道:
【卷馬駒】“大統領多有得罪,這東西心智孱弱,估計一時半會沒轉過彎來,不小心把你的人給殺了。”
【先駝迦】“沒事沒事,我不介意的,小意外,我能理解。”
【卷馬駒】“既然大統領這般慷慨,那我們就繼續吧,至於這個姑娘的屍體嘛,待會我清理就好了。”
卷馬駒和先駝迦聊着,同時注意到不遠處的那隻飛僵離奇的平靜,難道自己的主人死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肉壁張開,觸手從裏面痙攣的鑽了出來,它們蜿蜒着爬過地面,在丁伶子身下匯聚成一灘漫長的陰影,準備將這個失去頭顱的軀殼拖走。
還未等到觸手碰到丁伶子,那具被咬掉頭顱的身體猛然滲出右手,靠着蠻力將離自己最近的觸手扯斷。
【先駝迦】“嗯?!”
先駝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去頭顱的丁伶子以一種特別扭曲的姿態從地板上站起來,骨關節發出唧哩喀喇的動靜,把身體的姿態硬掰正常。
待到站穩,丁伶子被叟面君啃掉的斷頸處迅速的突出一個嬌小的肉芽,伴隨着詭異的生長,一顆完好無損的頭就這樣重新長出來。
怎麼回事,一顆頭就這樣水靈靈的長出來了?
不對不對不對,這傢伙根本不是人類!
親眼見識活人復活,哪怕是身爲七武聖的先駝迦短時間都不曾回過神來,目瞪口呆的像是徹底傻掉。
丁伶子纔不管別人異樣的眼神,即使斷頭能迅速自愈,她那半張毀容的臉依舊不會改變,已經成爲烙印,將跟她一起度過餘生的億年,兆年。
她盯着叟面君,雖然的確是自己沒有反應過來纔會被讓這個怪物佔到便宜,但並不妨礙丁伶子終於找到了能發泄內心狂躁的藉口,一字一頓的說道:
【丁伶子】“操—你—媽!”
先駝迦被嚇的後退兩步,而那些在肉山內部徘徊的多摩羅衛聽到動靜開始聚攏過來,亦是目睹了丁伶子斷頭重塑的可怕場景。
【叟面君】“啊啊啊啊———”
面對鐮刀的攻擊,叟面君扭起笨重的身體向後仰去,可已經來不及了,只因爲丁伶子現在是抱着強烈的殺心朝叟面君攻擊,霎那間她已經從叟面君身上切下一個猙獰可怖的傷口!
【先駝迦】“呵,不過如此。”
發矇的先駝迦眼見事態開始失控,丁伶子這個瘋婆娘顯然已經到了和這個畜牲不死不休的地步,可他錯誤的判斷事情還有餘地,準備教卷馬駒和自己一起勒令她們停手。
【先駝迦】“你可得快點出來,不然再過一柱香的時間我就得把這些畜牲給殺完了。”
【卷馬駒】“停下?爲何要停下,請恕我無禮,大統領,我其實真的很想和你做生意,但是今天我希望你們一個都別離開這裏。”
【叟面君】“吶!”
【丁伶子】“這莽夫!”
她彎腰一躲,一團血色的火焰在丁伶子原先站着的地方升騰而起,並且還有向外蔓延的趨勢。
他鬆開手,那隻育妖魔已經連渣都不剩,剛換了口氣,卻發現在這個底部的大空間,正盤踞着幾千只包括育妖魔在內的各色血肉怪物。
先駝迦超乎預料的攻擊使得肉質的地面被掀起一個深淵巨口,虧的丁伶子眼疾手快,纔沒有跟着掉下去。
有人聯想到了那種可能性,不禁道:
……………
這個百面的怪物毫無章法的噴射出血色的火焰,丁伶子不斷的藉由速度的優勢避開,同時開始尋找叟面君的攻擊死角。
然後這些原本在地面爬行的育妖魔,竟然直接長出人類的雙腿,站了起來,緊接着又長出人類的雙手,不熟練的在空氣中擺動。
叟面君爆出痛呼,運起真氣,用腳猛踩地面。肉山內部蘊含在各處的真氣與叟面君的真氣產生了共鳴,地面的軟肉一波接着一波的掀起,像是肉色的海浪朝着丁伶子翻去。
不過他並未發現,從剛剛丁伶子斷頭重生的那刻起,卷馬駒就一直在盯着丁伶子,眼神逐漸從困惑,到驚訝,再到狂熱。卷馬駒開始小幅度的往後撤。
可現在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他的面前!
這已經相當於自己一個人去單挑朝廷旅級的建制啊…………
先駝迦落在地上,內力四溢,用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連砍數刀,將這些血氣逼散,腳步運力,頃刻間連斬下十幾個育妖魔的頭顱。
沒錯,沒有錯!身體快速再生,受了致命傷也不會被死亡眷顧,沒錯!
先駝迦往前揮出一擊大佛拳,瞬間將這幾隻節肢怪物連帶着肉壁轟成粉碎,裏面的腔室也被破軍拳的威力弄的慘不忍睹,卻唯獨不見卷馬駒的身影。
【那個女人,她不會是………】
【先駝迦】“你!單槍匹馬的想殺七武聖?”
聽不到回應,先駝迦不想再繼續荒廢口舌,連續揮出數擊大佛拳,把這周圍百隻育妖魔連帶複雜的血肉腔室全部破壞。
卷馬駒已經退回腔室,內部的肉壁鑽出無數觸手,在末端捲成了針頭狀,直接刺進了鐵箱中的那些卵胎,開始輸送大量的特殊血液。
先駝迦衝向卷馬駒所在的腔室,然而卷馬駒把手杖往地面一壓,一團厚重的肉壁就關閉了腔室,還吐出來幾隻弔詭的節肢怪物阻塞先駝迦的攻擊。
身爲一個修煉者,也是一個學術研究者,毫無疑問丁伶子如今倒映在卷馬駒眼球中的身影是個在閃閃發光的黃金寶藏!
不過比起那些只能被派去礦坑挖掘的低級同類來說,這幾百只育妖魔乃是被作爲生物兵器販賣,所以在武力上,得到了一定的特化。
他抓住一隻育妖魔的腦袋,用力的朝下一壓,強大的內力直接打破一層層肉質的地面,竟直接來到了肉山底部二十丈下(約60米)。
【先駝迦】“等下,姓丁的!卷馬駒,你讓自己的東西也停手…………”
這個姑娘是個喫了素蛇血肉以後,長生不老的人!
混戰之中,先駝迦躲開攻擊的同時又連斬殺幾十個育妖魔。這些生物兵器當真是可怕至極,保底都有三流末的實力,他人苦練多年才能達到的境界,它們出生時就有了。
且見丁伶子手指轉動,一把碩大無比的鐮刀就握在手上,像是野獸撲食似的向叟面君揮出一砍。
受到了血液的滋養,數百顆卵胎紛紛爆開,從裏面爬出來一個個瘮人的怪物,這些怪物每個都成長到了成年男性的大小,其頭部則是長着人類子宮的模樣,故它們被卷馬駒取名爲育妖魔。
比較難以直視的地方在於,從育妖魔身上長出來的人類四肢,是沒有皮膚的,就赤裸的將肌肉結構暴露在外。
這些生物兵器展現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戰術素養。它們並非盲目衝鋒,而是像狼羣般包抄,但身面對七武聖的絕對實力,這嚴密的包圍圈還是很快就被衝散了。
在這些高級育妖魔的背部,開始有了細小的凸起,接着突破皮膚,像是白色的條蟲一樣延伸在了它們整好背後,赫然形成了脊椎的結構。
先前給那些抓來的人類和妖怪喂素蛇血肉後,那些實驗體全都會變成一攤肉泥,卷馬駒本來以爲素蛇血肉能長生不老只是個騙人的傳說罷了。
它們觀察着自己新生的手臂,在生物本能中捕捉到了甚麼,幾塊肌肉覆蓋了上來,把它們的手臂變幻爲了鋒利的肉刀。
幾百只育妖魔當即手腳並用的衝出腔室。先駝迦拔出佩刀,運起輕功往後退去,離他最近的幾十只育妖魔在空中直接揮舞肉刀,竟然劈出一道道血氣把先駝迦包圍。
【卷馬駒】“單槍匹馬嘛,鄙人的理智可不會允許說自己大話。”
唰!
但叟面君的血焰壓根沒有弱下來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
這傢伙,難道和自己一樣真氣用不完嗎?
仔細想想也難怪,畢竟叟面君和丁伶子一樣,都是素蛇血肉的產物。
就在丁伶子躲避之是,四處的肉壁忽然伸出觸手,準備打亂丁伶子的節奏,不過丁伶子並不擔心,因爲這些觸手轉眼就被撕碎。
乙四肢着地的出現在丁伶子的後面,嘴裏如瘋狗般撕扯觸手的碎塊。
【乙】“莫要上頭,走爲上計。”
【丁伶子】“也是。”
丁伶子的左手在腰囊裏翻飛,當即丟出一張高上神霄符。符籙在空中展開,硃砂繪製的雷紋如同活物扭動,發出千鳥齊鳴的尖嘯。
轟——
慘白的雷電光柱劈開了肉山的頂部,直接落在了叟面君的身上。
然後,反轉開始了。
叟面君的胸腔以違反常識的方式向外翻開,裏面的內壁都覆蓋着細密的金屬光澤,那是被法器鍛造技術熔鍊後又重新凝固的血石結晶替代了叟面君的經脈。
雷電在這些血石中折射,最終被導向怪物中部的囊體。
叟面君的口腔開始膨脹,下頜骨像蛇類般脫臼,嘴角撕裂到與之前那個小女孩頭顱相同的誇張角度。
【叟面君】“嗝——”
百顆頭顱同時打嗝,吐出了百道高上神霄的雷電光柱。
丁伶子連忙把乙拉至身邊躲避,可面對這百道雷電,終究有幾道打在了身上,好在她以自己爲肉盾,纔沒有讓乙被擊中。
可惡,近不了身,自己也使不出自己的撒手鐧。哼,既然靠近不了,那還不如繼續退去。
丁伶子拉着乙猛的向後退去,卻有了意外之喜,自己身後的肉壁在叟面君百道雷擊的轟炸下,居然打開了一個通向外面的口子。
而地面的深淵巨口,先駝迦忽然從裏面躍了出來,他的左臂以反關節的角度扭曲着,疼痛不已,先駝迦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腕,將其掰回原位,除此之外身上還有許多程度不同的傷口,令自己疲憊不堪。
先駝迦頓感不妙,哪裏還敢有所保留,且見他高舉起手掌,運起剩餘的所有真氣,他雙腳紮根在肉山的殘存地面,真氣在掌紋中匯聚成漩渦,直到一個無形的掌印形成。
【卷馬駒】“嘖。”
他俯視下方,那幾個沒逃出去的多摩羅衛已經被育妖魔喫個乾淨。喫掉他們的育妖魔搖擺着子宮狀的頭顱,從子宮頸的口器中吐出了他們的頭顱,作爲第二頭部,開始磕絆的說着人類的語言。
那姑娘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長生不老,與卷馬駒做出來的次品完全不同,代表着無窮無盡的時間,物質的永恆,甚至能看到宇宙的消亡。
數千只血肉怪物組成的有機洪流從二十丈下的黑暗中攀爬上來,它們的軀體在擠壓中融合又撕裂,形成一片不斷增殖的肉色海嘯,聚集在了叟面君身邊。
先駝迦強行扭轉身形,鎖骨在極限的扭力下發出斷裂的脆響。鐮刀擦着他的鼻尖掠過,帶起的氣壓在他的臉上撕開一道血槽。
【ps】“3月20日,在貼吧更新了這章,結果因爲丁伶子一句‘操你媽’喜提7年的貼吧賬號封禁30天。彌勒天國當真是恐怖如斯,修煉到一定境界居然連作者這個高緯度存在都能被傷害到嗎。”
【先駝迦】“你這廝,諾不是你,老子早就談完生意走人了!”
可待到丁伶子離他無非寸步之遙,視野中的女人居然直接舉起鐮刀,朝先駝迦就是一劈。
見其他怪物亦被餘波逼退,真氣耗盡的先駝迦不敢久留,一躍從缺口跳出去。
勉強喘口氣,先駝迦瞧見丁伶子正和乙朝他這邊行來,直接破口大罵道:
丁伶子一劈不成,也沒有繼續和先駝迦糾纏,和乙從缺口處翻了出去。雖說可惜罷,但甚麼事情最優先她還是分的清的。
卷馬駒從一面肉壁中走出來,先駝迦逃走他倒是無所謂,但丁伶子這個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能長生不老的人類逃掉,教他着實難堪。
卷馬駒不願有多餘的胡思亂想,他料定這個姑娘單靠自己的腳力,短時間內肯定走不出不周山區。
只要得到那個姑娘。
【先駝迦】“你瘋了!敵我不分?!”
彌勒天國的千夫所掌—————
掌印脫手的瞬間,空間本身似乎被壓縮,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掌印壓下,幾百只怪物當即就在這招下攆成了肉泥。
丁伶子既然已經逃了,受到委屈的叟面君自然要把怒火轉移到先駝迦身上。
他忍不住往下看去,數千只血肉怪物以疊羅漢的方式攀爬,離這邊還有一段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