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素蛇青金記》 · 白麪玉米 · 8582 字
武夷山伐蛇戰役的三個月後,天帝在寢宮裏做了個夢。
夢的內容是雜亂,且毫無順序可言,可充滿了真實感。
他夢到在一個非常落後,野蠻的石屋裏,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斷頭掛在大門。
斷頭張大嘴巴,並無法閉合,因爲一塊巨大的石頭正堵在裏面。
天帝走過去,想將石頭從女人的嘴巴里取走,可是石頭被卡的太死了,天帝只將斷頭的牙齒一個接着一個的敲碎來騰出空間,終於把石頭拿出來了。
因爲太過使勁,天帝的重心全部擠壓在身後,很自然的跌倒在地,屁股傳來一陣溼潤。
原先堆滿落葉的地面,此刻忽然變成了一條小溪。
天帝拿起手中的石頭,湊近一看,石頭變成了一個嬰兒。
嬰兒在天帝的手裏哭鬧着,可愛的模樣令天帝忍不住想要去安撫。手即將觸碰到嬰兒的瞬間,一條全體發白,彷彿脊髓似的蜈蚣從嬰兒的脖子裏鑽出來,一口咬在了天帝的手指上。
【天帝】“啊啊啊!”
他迅速的把嬰兒丟在水裏,害怕的後退,只見蜈蚣的半個身體還陷在嬰兒的脖子裏,彷彿卡在嬰兒的食道上出不來。蜈蚣張開嘴巴,居然發出嬰兒的哭聲,彷彿在向天帝祈求奶水。
它一邊哭着,一邊啃着嬰兒的屍體,直到剩下白骨。
【天帝】“救命………”
他在小溪裏似畜彘般攀爬,還未站起來,就被莫名的拉力扯入水底。
他閉起眼睛,但水底並沒有窒息感,相反,腳底似乎重新站在了夯實的大地上。
他睜開眼睛,一隻蝗蟲揮舞着翅膀揮舞在眼前。
一望無際的草原,他的臣民們面無表情的躺在草地上,每個人都張大嘴巴伸出舌頭。
舌頭在風中搖曳着,如同向陽招手的麥穗。
一片“舌頭田”。
不知不覺間,起了大霧,霧是黑色的,把天帝籠罩起來,他在霧裏奔跑着,想逃出這片黑霧,可霧太大了,更本走不出去。
【先前伐蛇戰役,衆門派討要軍餉無果,那巫山派掌門居然不顧天庭敕令,已在前日自立爲王,稱巫國,正興兵攻來。】
有人在血海里捕魚。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
天帝之覺得身體止不住的瘙癢,他用手拼命的撓,可依舊不痛快,於是便將衣服脫下,發現自己被衣料所包裹的皮膚,居然長滿了無數張臉,這些臉,來自他的臣民…………
【天帝】“朕不關心,你們擬旨送一兩座小城給他們,自然就安撫了。對了,朕要求修的皇家妓院何時完工?”
殿門被猛地撞開,侍衛們手持兵刃衝了進來,鎧甲碰撞的聲響打破了死寂。他們神色慌張,目光掃過殿內,生怕有刺客潛伏,可映入眼簾的只有天帝癱坐在龍牀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還帶着未褪盡的驚恐。
【陛下,臣有本上奏。】
血海。
猿猴們尖叫的喫着地上的腦漿,漸漸的,他們褪去毛皮,改成使用雙足行走,變成了“人”。
至於巫山派,卻是有個陰謀論在最近流傳開來,說是巫山派掌門早就想自立,可是以巫山派長老道敏爲首的“忠天派”是最大的阻礙,於是便故意讓道敏去武夷山帶兵………………
天帝看向旁邊,幾隻猿猴正拍着手,歡快的尖叫着。
那人站在草原與天連接的盡頭,背對着漫天昏沉的暮色,身形孤絕得像一截枯木。穿着白衣,他的輪廓精緻得不像真人,鼻樑高挺卻不凌厲,下頜線柔和卻帶着冷意,每一處線條都美得極致,卻又透着非人的疏離感——彷彿是用月光與腐骨雕成的,俊美中裹着蝕骨的怪異。
半蛇半人的女人舉起石斧,惡狠狠的劈在美人的背上,用手把美人的脊髓拔了出來。
【陛下!】
釣上來一條月亮魚兒。
早晨的朝會,天帝坐於天椅,底下的天庭高管則依地位排序跪做。
隨後,她又扯下美人的頭皮,敲碎頭蓋骨,把裏面的腦漿丟在地上,招呼猿猴們過來喫。
左側列中的臣子躬身出列,手持奏本道:
【女媧】“嘿嘿。”
嘶吼聲卡在喉嚨裏,天帝猛地睜開眼,寢殿的鎏金燭火刺得他瞳孔驟縮。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淌,浸溼了皇袍領口,後背的衣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像夢裏血海的味道,又像茉莉的味道?總是隻是出現了一瞬間,那股味道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表皮潰爛,在地裏不斷翻滾的“蛇”。
當霧氣散開,原本躺在草地上的那些臣民不見了。
就在他快要被蛇羣淹沒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身影。
是什麼東西在自己腦袋裏,某種情緒嗎?
天帝想求救,卻叫不出聲,他像只驚惶的獸,在蛇羣中跌跌撞撞地奔跑,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又被蛇羣的蠕動硬生生往前推搡。
他大口喘着氣,胸腔劇烈起伏,指尖還殘留着夢裏蛇羣滑膩的觸感,皮膚下彷彿仍有無數張臉在扭曲、蠕動,瘙癢與刺痛感遲遲不散。
好漂亮…………
一滴血落入了天帝的眼睛裏。
天帝小心的看去,好奇這些手的主人的模樣。
別怕,霧會自己散開。
捕魚人重新揮灑漁網,只見無數個手從血海里伸出,想要抓住漁網,彷彿那是個救命稻草一般。巨大,強烈的怨念,把血海攪的奔湧翻騰!
在荒野,一個半蛇半人的女人,將那位美人按在巨大的石板上,此時,美人的四肢已經全部被砍斷,赤裸的肉體正在遭受周圍目光的視奸。
【天帝】“只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天帝暗自讚歎道,多麼美麗的人兒啊。
是………
恨!
血海的遠處立了五根杆子,綁了五具屍體。
【天帝】“沒……沒事。”
直到他看見,海底裏有自己。
【天帝】“護架!”
三十年前各派攻打武夷山的時候,就是天庭在後面大力支持的,其本質上是把伐武夷山的工作外包給作爲諸侯的各門派,但是提前說好並不出軍響,而是把武夷山土地的所有權交給各門各派。多年來各派爲了武夷山的所有權可謂是爭的頭破血流,最後的結果是都有在武夷山駐紮自家兵馬,反倒天庭能從中脫乾淨關係。但現在不一樣,各派在武夷山經營了多年,本來天庭是打算抓到素蛇後把素蛇的血肉作爲軍餉犒勞各門派諸侯,可結果素蛇逃走了,各派損失巨大,自然把之前天庭做樣子的文書重新翻上臺面。
異物?
美人笑了一下,天帝又被拉到了另一個場景。
【………………約半年吧。】
【天帝】“哦…還要這麼久。”
天帝語氣明顯有些許不快,道:
【天帝】“加快進度吧,至少在朕一百歲生日之前,一百可是個坎,過了生日朕就算中年人了,也不能老是耍年輕人脾氣,對了。”
他拍拍大腿,道:
【天帝】“到時候朕要把天后,還有後宮所有的妃子都塞到這座千古第一的皇家妓院裏,朝野上下全部大臣都可以進去快活,朕把老婆分享給你們,但是得付錢啊!”
【陛下,您之前不是說只有妃子……怎麼如今天后也…………】
【天帝】“你在質疑朕?不是,朕最喜歡看別人用自己東西了,這麼多年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你們不去皇家妓院付錢,天庭哪裏能讓國庫富裕,難怪你們撥不出去軍餉。”
【但是陛下,那巫山派手下十萬弟子,坐擁土地千里,當務之急是聯繫各派諸侯一起聯合討伐…………………】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朗喝,聲如洪鐘,震得鎏金殿柱嗡嗡作響:
【巫國使者,攜國書覲見——!】
話音方落,殿門被兩名侍衛合力推開,一道身影負手而立,緩步踏入大殿。此人身着玄色錦袍,腰束玉帶,頭戴紫金冠,面容冷峻,雙目如電,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凜然氣勢。身後跟着兩名勁裝護衛,皆是腰佩長刀,眼神銳利如鷹,步伐沉穩,落地無聲,顯然是內外兼修的好手。
使者徑直走到殿中,不跪不拜,只是微微拱手,聲音洪亮如雷:
【巫國使者,見過天帝。吾主奉天命立國,今特遣在下送來國書,勸天帝割讓南部三千里土地,否則兵戈相見,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殿內羣臣譁然。幾個老臣面色大變,紛紛怒斥:
【大膽狂徒!天庭大殿豈容你放肆!】
【小小巫山派,竟敢妄稱建國,還敢索要土地,簡直是逆天而行!】
那使者淡然一笑,顯然並無懼意,高聲道:
【幾位莫急也,何止巫山派,昨日,姑射山派,擎天派,亶爰派,柢山派都各自脫離天庭稱王了,你們不知道嗎?】
【天帝】“什麼?!”
說罷,便打開盒子。
天帝聞言,怒極反笑,道:
說罷,他緩緩彎腰,右手探入腰間革囊,動作從容不迫,不見絲毫慌亂。身後兩名護衛依舊肅立如松,雙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過殿內,竟是將侍衛們的合圍之勢視若無睹。
是纖細的手,指節泛着冷白,沒有指甲的指尖沾着黑泥,扣在池沿的青石板上,發出“咯吱”的刮擦聲,像生鏽的刀在磨骨頭。接着是另一隻手,同樣的冷白,同樣的黑泥,撐着池沿往上爬水順着手臂淌下來,滴在石板上,竟不是透明的,是暗紅的,像稀釋的血。
【天帝】“且慢!既然你要死到臨頭還故作玄虛,朕便容你多活片刻。但此地乃天庭正殿,豈容你隨意擺弄物件?只許在階下打開,若敢有半分異動,即刻碎屍萬段!”
烏黑的長髮先從墨水裏湧出來,溼淋淋地貼在臉上,遮得只剩半隻眼睛。
【天帝】“嗯?裏面裝的是他的人頭嗎?”
【陛下可還記得在伐蛇戰役失蹤的神將無目天尊嗎?】
美人怨恨地盯着天帝,連眼白都泛着血絲。他的臉還是那樣俊美,卻白得像泡發的屍蠟,脣色淡得幾乎透明,嘴角卻勾着一絲黏膩的笑,像剛舔過甚麼。
可那爛蛇仍立在盒中,眼窩窟窿直勾勾盯着天帝,喉嚨裏的“陛下”還在斷續溢出,每說一個字,就有一片腐肉從下頜脫落,掉進膿水裏,發出“咕嘟”的悶響。
殿角的魚池突然暗了。
只見盒子裏那條蛇模樣的東西,在盒子中立了起來,“頭”僵硬的轉向天帝。
【天帝】“左右侍衛,將這妖言惑衆的狂徒拖出去,凌遲處死,以儆效尤!”
盒蓋掀開時沒有聲響,只有一股冷腥氣先滲出來,不是活物的腥,是浸在陰溝裏的腐味,裹着木頭受潮的黴氣,慢悠悠地纏上殿內每個人的腳踝。
侍衛們早被這妖異的一幕驚得汗毛倒豎,此刻得了旨意,如離弦之箭撲向使者——長刀破風的銳響裏,玄色錦袍濺開一片血花,使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劈成兩半,臟腑混着黑血潑在丹陛上,與盒中淌下的膿水融在一起,泛着噗呲響泡沫。
殿內鴉雀無聲,羣臣屏息凝神,目光盡數聚焦在使者手中。只見他從革囊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使者摸着盒體,放於一位大臣跪做的位置上,眯着眼睛道:
然後是頭顱。
【遵天帝諭。】
天帝的聲音剛出口就被自己的恐懼噎住。
天帝厲聲嘶吼,聲音因震怒而變得尖利,不復往日的慵懶,
【天帝】“豎子狂妄!一派胡言!”
【我只是來告知巫國要求,本就知道天帝必會殺我,可國主何其仁德,交待雖來宣戰,但亦需獻上國禮,天帝不如先看看國禮,再殺我不遲?】
它的鱗早爛沒了,皮肉軟得像泡發的腐木,貼在骨頭上,一道一道的褶皺裏積着暗褐色的膿水,正順着盒沿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小灘,灘水泛着細碎的泡沫,每破一個,就散出更濃的腥氣。蛇身纏成死結,尾尖搭在盒沿,尖端爛得只剩白森森的骨茬。

殿外侍衛轟然應諾,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正要上前擒拿。那使者卻依舊負手而立,玄色錦袍在殿內氣流中微微飄動,臉上不見半分懼色,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朗聲道:
一股只有天帝才能看到的黑色霧氣,從盒中的怪物身上散發出來,迅速的跑進了天帝的鼻腔。
【天帝】“國禮?爾等叛逆之輩,也配談國禮?”
【是天尊沒錯,但不是人頭,而是天尊本人哦,是我們在武夷山打掃戰場時發現,今天就物歸原主。】
那聲“陛下”像鏽釘戳進耳道,滯澀,拖着溼響。
御座上的天帝猛地一拍案几,鎏金案几應聲開裂,茶水四濺。方纔還帶着幾分嬉鬧的神色瞬間褪去,慘白的臉頰漲起一層病態的潮紅,眼底那抹未散的驚恐被暴怒取代,皇袍下襬因身形晃動而簌簌作響。
那墨色裏突然伸出一隻手。
使者眼底閃過一抹得逞的笑意,微微頷首:
不是光影的變化,是水色沉成了墨,連池裏養的金鯉都沒了動靜,浮在水面上,肚皮翻着慘白的光。
他四肢着地,像獸一樣爬。膝蓋跪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悶響,露出的皮膚沾着水草的碎末,還有幾道淡紅的劃痕,像被什麼東西抓過。每爬一步,長髮就晃一下,露出的臉在殿內昏暗的光裏忽明忽暗,赤紅色的瞳孔始終沒離開過天帝,像蜘蛛一樣的爬過來。
殿內的燭火突然暗了暗,光影落在蛇身的腐肉上,那些褶皺裏的膿水泛着冷光,像無數只眯起的眼,正盯着御座上的天帝。沒有聲音,只有膿水淌落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死寂裏,像有人在數着呼吸。
這哪裏是神將,是被塞進盒裏、泡爛了的怨魂,連腐爛都透着不肯消散的惡意。
【無目天尊】“陛…下…”
茉莉花的味道……………
天帝的瞳孔驟然收縮,夢裏草原上潰爛的蛇羣、血海深處的怨手、白衣美人眼底的死寂,在這一瞬間猛地撞進腦海——盒中這條爛蛇正和夢裏那些蛇的潰爛創口重合,連膿水淌落的節奏,都與夢裏的“滴答”聲分毫不差。
【天帝】“啊啊啊啊啊,殺了他!殺了他!給朕———殺了他!”
是赤紅色的瞳孔,像浸在血裏的瑪瑙。
盒裏蜷着的東西,是蛇,卻又不像蛇。
話雖如此,眼底卻忍不住掠過一絲好奇,這使者明知必死,卻仍執意獻“禮”,其中必有古怪,可又怕使者行刺。他瞥了眼階下蠢蠢欲動的侍衛,厲聲道:
魚池裏的墨色跟着他爬動的節奏往外漫,漫過青石板,漫過丹陛上的血污,漫過那盒爛蛇淌下的膿水,融成一片黏膩的黑,像有生命的霧,裹着他的四肢,拖出一道長長的溼痕。
【天帝】“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
天帝看着夢裏的美人此刻居然出現在現實,恐懼令他手腳並用在的皇位上亂竄,想要逃走。
可在臺階下的諸位大臣侍衛眼裏,只是天帝在看到盒中怪物後精神失常,有位年邁的大臣想上去把天帝扶起,卻被天帝一腳踢開。
【天帝】“你們……你們看不到嗎?”
【陛下,臣什麼都沒有看到啊。】
看不到…那在地上匍匐爬過來索命的美人,你們難道看不到嗎?
美人已經爬到了丹陛之下,四肢撐着血污與膿水的混合物,身體詭異的對摺了一下,腰肢軟得像沒有骨頭,頭卻猛地轉向殿柱的方向,赤紅色的瞳孔透過雕紋的細縫,與天帝的視線撞個正着。
一聲輕響,像腐肉被撕開的動靜。美人的嘴裂到了耳後,露出一排泛着冷光的尖牙,牙縫裏卡着幾縷發黑的髮絲。他朝着皇位的方向,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折”了過來,膝蓋與手肘同時着地,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墨色的水痕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印子,印子裏浮着細小的泡,每破一個,就散出更濃的茉莉香。
天帝嚇的推開周圍堵住他逃跑的大臣,滑得險些栽倒,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殿柱,指尖剛扣住柱身的雕紋,後背就撞上了冰涼的木。那木頭上竟也滲着黏膩的溼意,像沾了美人爬過的墨色水痕。
他縮在柱後,可大臣們不理解,也不敢再上前了,因爲他們的眼裏根本看不到那位素蛇美人。
過了幾刻時,天帝的耳邊再也沒聽到骨頭扭曲的聲音,便接着殿柱的縫隙向外窺探,已是見不到那索命美人的身影。
天帝剛鬆了半口氣,脖頸後突然泛起一陣冷。
是呼吸,正貼在他耳後。
他猛地抬頭。
殿柱高處的雕紋裏,那美人正像壁虎般貼在上面。長髮垂下來,掃過天帝的臉頰,溼淋淋的髮梢沾着水痕。他的身體完全扭曲着,四肢反折勾在柱木的縫隙裏,赤紅色的瞳孔正從上方垂着看他,嘴角裂到耳後的尖牙泛着冷光,牙縫裏的黑髮還在慢悠悠地晃。
沒有預兆,美人突然鬆了四肢。
他像斷了線的傀儡,直挺挺地往天帝身上撲——不是墜落,是“裹”,身體貼在天帝身上時,發出刺耳悶響,像熟透的果實砸在溼泥裏。長髮瞬間纏上天帝的脖頸,越收越緊,赤紅色的瞳孔抵在他眼前,血海滴在天帝的眼睛裏。
這個美人,是那天從素蛇身上逃走的黑氣。
喀喇,喀喇喀喇……
帝自以罪愆累積,欲修功德以贖,常於天河放流羣魚,冀消宿孽。久之,謂魚鱉之放,功德淺薄,不足弭過。乃突發奇想,欲以生人投河,謂“放生人形,福澤更隆”。
二帝並立三十多年,兩個天庭互相質疑對方的合法性,直到僞天平帝那一支被姑射國吞併。天哀帝那一支則在百年後被巫國吞併。
【ps】“接下來的內容不屬於正文,只是寫點小番外,如果不想破壞這章的氛圍那麼看到直線就行。前面天荒帝的荒唐大家也見過了,現在寫點他兒子天厲帝的荒唐事,算是讓這個世界觀更鮮活一點。
隨後他向天下頒佈詔書,招募剛結婚的青年男女,不論身份貴賤,全都要前往京城報到。短短一個月內,四面八方的新婚夫婦紛紛匯聚而來,一共來了幾百人。天帝親自駕臨天河岸邊,命令手下將這些夫婦抓住,一個個投進河裏。天河中洪流奔湧,渾濁的浪濤直衝天際,被投河的男女痛哭哀嚎,聲音震動原野,他們拼命抓住船舷,十指都摳得流出血來,最終還是被洶湧的波濤吞噬,十個裏就有八九個溺死了。
身邊有大臣上前勸諫,說“活人不是魚蝦之類的鱗介生物,把他們投進河裏其實是殘忍殺害,恐怕會觸犯天道的祥和之氣”。天帝大怒,斥責勸諫的人說:“朕是爲了贖罪,何必憐惜這些人!”於是執意完成了這件事。天河面上漂浮着一具具屍體,河水的腥氣混雜着冤魂的悲鳴,兩岸圍觀的人沒有一個不嚇得雙腿發抖。)
經此一役,原先接受天庭敕令的門派也看清了天庭的衰敗,權威崩塌,不久又有許多門派獨立稱國。
(天厲帝自認累積了太多罪孽,想要通過做功德來贖罪,常常到天河裏放生魚羣,希望能消除往日的惡行。時間一久,他覺得放生魚鱉的功德太過微薄,不足以抵消自己的過錯,於是突發奇想,打算用活人生祭投河,還說“放生人的性命,能得到的福澤會更加深厚”。
【天帝】“啊啊啊啊啊啊!”
天靈帝在位八個月,就溺水而亡,蕭刨卷又立了天靈帝的小兒子做了新的天帝,爲天哀帝。但是不滿蕭刨卷的大臣們找了幾個國家擁立天厲帝的廢太子在崑崙做天帝,後世稱僞天平帝。於是,出現了兩個天帝,兩個天庭,史稱“二帝並立”。
【就是……你吧………那些人……都是…你…叫去…武夷……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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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位大臣的視角里,天帝忽然倒在地上,嘴巴里不斷的吐出大量的頭髮,在地上劇烈的抽搐着,沒過會,便不再動了。
而天厲帝上位之後,不僅沒有改正先帝的過錯,還幹了更多荒唐事。上位兩年,便被宰相蕭刨卷帶兵砍成肉泥,扶持了天厲帝的弟弟做了新的天帝,爲天靈帝。
他全然不顧衆官員驚愕的目光,將禮儀拋到九霄雲外,徑直上前抓住老人的手臂,逼迫他行苟且之事。左右侍從嚇得渾身發抖,沒人敢抬頭看。伯禮趴在地上不停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懇請皇帝寬恕,厲帝卻毫不動心,肆意發泄淫威。
那個美人空洞的眼睛像呼吸一般張開着。
天靈帝紀:
一日,帝攜花豬,與宰相蕭刨卷乘花船遊於江。刨卷家奴猝起,推花豬墮水。帝情急,忘己不習泅,躍水救之,遂溺死。(天靈帝,名醜女,是天厲帝的弟弟。他的母親德妃,因爲他出生時胎位不正,不喜愛他,不願親自哺乳。天靈帝幼年時,靠喝豬奶得以存活。等到長大成人後,他被分封到貧瘠偏僻的逾地做藩王,那裏困苦落後,他也很少得到朝廷的眷顧與恩寵。天厲帝去世後,沒有子嗣,天靈帝入宮繼承皇位。他性情怪誕,沉溺於反常的癖好,常常和豬圈裏的一頭花豬交配,這頭花豬正是他幼年時哺乳過他的那頭豬。天靈帝對這頭花豬寵愛至極,想要廢掉皇后,立花豬爲後。御史大夫李璇堅決反對,以全家自殺相要挾,天靈帝纔打消了這個念頭。有一天,天靈帝帶着花豬,和宰相蕭刨卷一起乘坐裝飾華麗的遊船在江上游玩。蕭刨卷的家奴突然起身,將花豬推入水中。天靈帝情急之下,忘了自己不會游泳,縱身跳入水中去救花豬,最終溺水而死。)
於是頒詔天下,徵募新娶男女,不論良賤,悉令詣闕。旬月之間,四方輻輳,儷偶雲集,凡數百人。帝親倖天河之畔,命左右執而投之。洪流奔湧,濁浪滔天,男女號哭震野,抓攬舟舷,十指流血,終爲怒濤吞噬,溺死者十之八九。
天帝死了,被“嚇”死的。
史書記載:
厲帝崩,無嗣,帝入繼大統。性怪誕,耽於異癖,常與豬圈花豬交合,蓋其幼所乳之畜也。帝寵之甚,欲廢皇后,立花豬爲後。御史大夫李璇固爭,以舉家自縊相脅,帝乃止。
(天厲帝沉迷男色,尤其寵愛年老的男子。當時尚書伯禮在家中設宴,朝中官員全都前來赴會。酒喝到盡興時,厲帝瞥見伯禮的父親已是年過百歲的老人,頭髮鬍鬚都白得像霜,竟然對他動了心思。
左右或有諫者,謂“生人非鱗介,投河實乃虐殺,恐幹天和”。帝怒而斥之,曰:“朕爲贖愆,何惜此輩!”遂竟其行,河上屍骸漂浮,水腥混雜哀魂,兩岸觀者莫不股慄。
事後,他傲然回到座位上,舉起酒杯自顧自飲酒,對衆人說:“這老人雖已年邁,風骨卻仍在,比那些少年人強上千萬倍。”滿座的人都沉默不語,個個心懷恐懼,沒一個人敢說一句話。)
史書記載:
天靈帝,諱醜女,厲帝弟也。母德妃,以帝誕時胎位逆,弗愛之,不乳。帝幼,以豬乳活。及長,出爲逾地藩王,逾地貧窶,鮮少恩顧。
厲帝耽龍陽之好,尤嬖耋老。時尚書伯禮設宴於第,朝士鹹集。酒酣,帝顧伯禮之父,年逾百旬,髮鬢皤然,竟屬意焉。不顧羣僚瞠目,禮儀蕩然,直前執其臂,逼而亂之。左右戰慄,莫敢仰視。伯禮伏地叩首,血流於地,懇請寬宥,帝不爲所動,肆其淫威。事畢,傲然還座,舉觴自飲,謂衆曰:“此翁雖老,風骨猶存,勝卻少年千萬。”滿座默然,皆懷震怖,莫敢發一言。
恩賜六年,天帝忽然在大殿上暴斃而亡,結束了其荒淫且可笑的一生,諡號天荒帝。由太子繼位,乃天厲帝,面對大軍壓境的巫國,天庭只能向其他門派和朝廷借兵,雖然暫時逼退敵軍,可還是把柔利、無䏿等地割讓給巫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