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範恩的威脅
《安逸領主的愉快領地防衛 ~用生產系魔術將無名村改造成最強要塞都市~》 · 赤池宗 · 1萬 字
整齊行軍的士兵們也目瞪口呆,露出呆愣的表情。在所有人都啞口無言之中,混亂的阿爾蒂喃喃開口說:
「……範恩大人,請問您的魔術適性是什麼?」
那句話將帕娜梅拉帶回現實。
「沒、沒錯!剛纔那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做得到這種事情?你究竟是……」
她似乎還相當混亂,但仍勉強保持冷靜提問。
我聳了聳肩,模棱兩可地笑說:
「很可惜,我是生產系魔術適性,所以只能做做東西而已。」
我自嘲地說,帕娜梅拉便瞪大雙眼,望向剛做好的大門。
「……能做出這種東西,真不知道哪裏可惜。這股力量是威脅。一個不小心,一個月就能在關鍵要衝建造據點。菲爾提歐侯爵果然想用這份力量進攻伯爵領地……」
「啊,父親完全不曉得我有這種力量喔。他一知道我沒有四元素魔術適性就把我趕出來了。」
我這麼回答,帕娜梅拉便呆愣地眯起雙眼,呼出一口氣。
「……怎麼可能,真是太可惜了。有了這份力量,侯爵家絕對會飛躍性地變得比過去還要強大……不,不知道的話也無法想像嗎。想不到生產系魔術師竟然有這種可能性,連我也料想不到。」
帕娜梅拉麪露嚴肅的表情喃喃自語,我就指向村子的方向。
「那麼,我們回去吧。城牆明天再繼續蓋。」
我說完,帕娜梅拉就面帶複雜的表情點頭。
「……明白了。儘管還想看城牆建造的模樣,但是也沒辦法。」
她如此說完,並老實地點頭。看樣子誤會順利解開了。
太好了太好了。
回到領主宅邸之前,她又問了很多問題。
「這些民宅全都是你一個人蓋的?」
聽見我的話,帕梅菈似乎當成開玩笑,笑出聲來。
艾斯帕達的語氣難得欲言又止。也是,豈能大喇喇說阿爾蒂和我一樣,是被掃地出門的呢。
然而,艾斯帕達搖搖頭。
現在想起來,當初阿爾蒂會一臉陰鬱,可能是因爲還沒做好犧牲性命的覺悟。她只是爲了自己的未來悲嘆,沉浸在悲愴感之中吧。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身在類似的狀況。可以理解,我懂。
她快哭了。才十歲就被問「要不要結婚」,當然會無法理解。
「我、那個……我認爲範恩少爺是很好的人,可是……還、還不太清楚……」
「真可惜啊,範恩閣下。阿爾蒂小姐還是小孩子。這次就讓她和我住同一間房吧。這棟宅邸有能借宿的客房嗎?」
「鱗狼的鱗片鎧甲、鱗狼的鱗片盾牌、鱗狼的鱗片頭盔……!」
「阿爾蒂小姐是我個人有些關心的孩子。聽見斐迪奈卿要將阿爾蒂小姐嫁出去時,我相當反對。畢竟她的結婚對象是有可能敵對的侯爵家,對方又是年幼便成爲邊境領主的小兒子。不論是備受期待成爲下任領主的優秀繼承人,還是遭到流放的無能之輩,阿爾蒂小姐都很有可能蒙受不幸。」
「破局……啊啊,父親有可能想佔領伯爵的領地嗎。但現在的局勢應該沒有辦法吧?」
「妳怎麼說,阿爾蒂小姐?我認爲他是再適合不過的對象,之後就看你們兩人的意思了。」
「我們也不急着今天決定,而且我也還無法想像自己的婚事。」
「怎、怎怎、怎麼可以……!居然要跟男性同牀共枕……那個……」
「沒來由的舉動……」
「咦?蒂兒贊成嗎?」
「將來伯爵家和帕娜梅拉子爵造訪時,必須無條件讓他們進來呢。對方也會問很多關於弩炮、要塞建設和武器防具的問題吧。啊,現在還要加上跟阿普卡魯的關係……」
這的確是理想的政治聯姻。減少敵人,增加同伴。如果還能增加經濟利益,就再好不過。然而,我發現到某件事。沒錯,就是斐迪奈伯爵的利益。她該不會想說和我結爲親家就是利益吧?伯爵交出阿爾蒂的條件,唯有我獲得父親密令開拓邊境的時候才成立。既然如此,現在可說是毫無嫁出阿爾蒂的必要。
我對帕娜梅拉的話表達同意,說出悲慘的未來,阿爾蒂的臉色就越來越差。
帕娜梅拉說完,便命令士兵們進入旅館準備住宿。我雖然做了放行李的置物櫃,可是不曉得放不放得下大到誇張的揹包。帕娜梅拉與阿爾蒂前去確認旅館房間,我目送她們的背影離開,雙手交叉思考。
和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笑了笑,帕娜梅拉如此評價我。
感覺好像詐騙唷~~聽她這麼說確實都是優點,可是越聽越難以置信。
誰說要同牀共枕了。
「好了,這樣您就理解菲爾提歐侯爵家將這片土地交給我,背後並沒有陰謀了吧?」
我面露苦笑,艾斯帕達就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
她喃喃地說,優雅地靠在椅背上,露出試探的眼光看着我。
「真可怕。幹嘛爲了擴張領地做到那種地步。」
「如何,阿爾蒂小姐?如果要過夜的話,可以請範恩閣下讓妳住在宅邸裏面……」
原來如此。也就是因爲有可能是威脅,所以透過帕娜梅拉子爵的仲介,讓我和阿爾蒂締結婚約,避免敵對關係嗎?這也是我的猜想之一,所以並不驚訝。
「咦,妳們要過夜嗎?」
帕娜梅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我深深嘆一口氣。
這次出現的是十五隻,相對較小的羣體;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全部都是大型的三公尺級。
我這麼問,帕娜梅拉就露出不羈的笑容說:
「我改變心意了。如果是和範恩閣下締結婚約,我反而非常贊成。你的年紀或許比阿爾蒂小姐還小,但爲人近乎完美。不像是小孩的深謀遠慮、冷靜、對領民與部下的體貼。即使不幸遭到流放邊疆,依然有部下自主跟來的向心力。憑自己的力量排除不幸遭遇的精神與知識。不僅如此,還有任誰都無法想像,身爲魔術師的力量……歲數相近的話,就連我也想要毛遂自薦成爲你的未婚妻了。」
我問道,蒂兒就一臉認真地朝我走來一步。
我們史庫德里亞王國這十幾年間不斷擴張領土。換句話說,我們受到鄰近國家畏懼,也遭到怨恨。因此國王迪諾•艾恩•佐拉•貝爾里尼特比任何人都還要討厭內鬥。
「那是什麼材料?強度多高?」
無須多說,商人貝爾狂喜不已。
妳說誰弱女子?該不會是我眼前的美國夢吧?妳在我認識的人之中恐怕是最強的耶。
帕娜梅拉看了阿爾蒂的臉一眼。
我聽見帕娜梅拉的話忍不住反問。儘管對子爵失禮無比,但本來就是語出驚人的帕娜梅拉不好。
「因爲材料有點不夠,所以非常抱歉,只能請士兵們四人一間房了。除此之外,我還替帕娜梅拉大人和阿爾蒂小姐安排了一間房間,以及另外三間房間。每一間都有獨立廁所,但是其他設備需要共用。」
這時,帕娜梅拉露出看見有趣事物的眼神看着我,然後將視線移到阿爾蒂身上。
「她非常可愛,又很乖巧,應該不會反對範恩少爺沒來由的舉動,願意跟着您纔對。」
想着這種事情,艾斯帕達開口說:
帕娜梅拉張開雙手,語氣像在強調百利無一害。
「的確,您說得對。不是會遭到忽視,住在沒有物資也沒有金錢的邊境,就是連同村落遭到盜賊團或是魔獸毀滅。」
「畢竟這裏仍是敵方陣地,我一個弱女子身在這種恐怖的處境中,當然希望能和友方一起過夜。」
「怎麼了嗎?」
我苦笑着對帕娜梅拉說:
我這麼回答,艾斯帕達便點頭說:
「……您的意思是,和阿爾蒂小姐結婚就能做到嗎?」
「職場環境的問題嗎……不是,這確實很重要啦。」
喔喔,卡姆辛喜歡強勢的女生嗎。嗯,就當作幫他找老婆的參考好了。
儘管內心高興到在跳步,我仍然努力不展現在表情上。
「……在這麼短的期間讓村子發展到這種程度,確實是優秀的功績。即使什麼也不做,聽見這座村子傳聞的人自然會注意這裏,並帶來各式各樣的原因繼續發展。不過,你的目標應該在更高處吧?」
被誇獎了。好高興。大概是因爲被她稱讚,我心中對帕娜梅拉的印象一口氣好轉。再多誇獎我一些,帕娜梅拉姐姐。
「那當然。你不是說,自己絲毫沒有接受侯爵家的援助嗎?但只要和阿爾蒂小姐結婚,以後就能期待獲得斐迪奈伯爵家的支援。最重要是,我也會給予援助。雖然不該公開說出這種話,但是這麼一來,也能消除斐迪奈伯爵派遣騎士團前來攻打的可能性。」
我在心裏吐槽阿爾蒂的發言。也許是因爲做了結婚的心理準備來造訪,阿爾蒂也做好了那方面的覺悟。從她臉紅到耳根子低頭的模樣來看,這十歲小丫頭絕對做了很多刺激的想像。
而且因爲皮膚白皙,讓她臉紅得又更明顯了。
笑盈盈的帕娜梅拉讓我臉頰抽搐。
「立場對調了呢。」
是在森林中以羣體進行狩獵的魔獸──鱗狼(Scale Wolf)。大型的體長甚至能到三公尺,特徵是頭、背上以及四隻腳表面佈滿堅硬的鱗片。利牙與爪子破壞力驚人,動作更是迅速。由於牠們會十幾只羣體行動,因此被視爲相當危險的魔獸。
我這麼問,蒂兒露出複雜的表情。
「我也認爲阿爾蒂小姐是很好的對象。只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的妻子是強大的人……像是帕娜梅拉子爵那樣。」
我說着,眯起雙眼短短嘆了一口氣。
「今天我打算在這裏過夜,你就仔細考慮一天吧。若想刺探我們,我和阿爾蒂小姐都願意和你交談。不過我是因爲喜歡才做的,就算刺探我也問不出什麼。」
「依我之見,帕娜梅拉子爵說的話應該屬實。雖然失禮,但是從伯爵家的角度來看,範恩少爺和阿爾蒂小姐的婚約並沒有多少意義。只是,從最初就預定讓她結婚這點來看,阿爾蒂小姐的魔術適性恐怕並不是四元素魔術……」
不過,帕娜梅拉聽了反而眉頭緊皺。
「嗯……雖然難以接受,但是我明白了。原本斐迪奈卿還要我向你提出阿爾蒂小姐的婚事呢……」
「這些設備十分充足了。我們原本還準備露宿呢。士兵們一定會非常高興。」
「是的。而且範恩少爺娶溫柔的人爲妻,我也容易隨侍在您身邊。」
「呵哈哈!終於看見原本的範恩少年了。這邊給人的印象比較好喔,少年。畢竟你一點都不像小孩。」
聽見她的話,阿爾蒂雙手用力握住自己的裙襬。
「畢竟這塊地區很有可能出現強大的魔獸。今後我打算繼續強化城牆,讓村莊發展得更大。可是,我無意與任何人相爭。我只希望您能明白這點。」
「……那麼,那些士兵今天也要過夜嗎?」
「……沒想到居然真的蓋了一棟旅館。」
我簡單回答她的各種問題,抵達領主宅邸。面對面在沙發上坐下後,我開口說:
「……的確,這座村莊以後也會繼續成長吧。不如說連我也不禁感到好奇。對這座村莊也好,對你,範恩閣下更是。」
「除了你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生產系魔術師?」
「手法相當多。在戰爭中大顯身手擴增領土、讓對方陷入經濟困境難以維持領土,或是利用計謀降低對方爵位,方法比比皆是。」
接着,帕娜梅拉說了聲「但是」,繼續表示:
我看着阿爾蒂的臉色點點頭,帕娜梅拉便雙手交叉,將頭微微抬高。
露出疑惑的眼神,帕娜梅拉就嘆一口氣笑了。
「說得也對……總而言之……之前來的魔獸的肉呢?」
帕娜梅拉呆愣地說,我聳了聳肩。然後我仰望眼前看似商業大樓的兩層樓建築解釋道:
「除此之外還必須告知您的父親大人。這場婚事和關係絕不算良好的伯爵家有關,若考量兩家的將來,雖然很有可能破局,但也有可能發生萬一。」
我叮嚀似地強調。
「請問,大家需要用餐嗎?」
我這麼回答,卡姆辛便點頭同意。
「那座吊橋也是嗎?」
我每個房間都做得不大,因此比想像中還不佔空間,但還是用了不少村莊圍牆邊的空地。無論人口增加與否,城牆的建設都勢在必行。思考今後村莊改造的事情到一半,蒂兒開口對我說:
「不必擔心,我馬上蓋一棟旅館。」
聽見我的問題,帕娜梅拉一臉認真地扶額低吟。
「範恩少爺,我個人希望您和那位楚楚可憐的阿爾蒂小姐一定要成婚。但初次見面卻只喫肉,真是太令人難過了……!」
阿普卡魯定居之後,村子東側立刻出現魔獸。
您別開玩笑了。我帶着輕鬆的態度如此回應,帕娜梅拉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一隻只能做一人份的裝備,價格也因此頗爲昂貴。我試着製作裝備,相當中意的貝爾就說一套願意出三十枚金幣和我買。只不過他已經沒錢了,所以先保管在店內預定日後支付。
「……非常有可能純粹是帕娜梅拉子爵認同了範恩少爺的實力,因此那句話並不是謊言。但我們仍不能忽視與阿爾蒂小姐締結婚約將帶來的變化。」
戰鬥之後還留下鱗狼的肉,喫起來也還算美味。我想帕娜梅拉和阿爾蒂應該會喜歡那種肉,蒂兒卻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我反問,蒂兒就點了好幾下頭。
「沒錯,所以我打算來這裏雞蛋裏挑骨頭,讓阿爾蒂小姐不必締結婚約。」
這麼說,她露出野狼找到獵物般的兇猛笑容。
怨言一句接着一句冒出來,但是帕娜梅拉溫柔地微笑,看向阿爾蒂。
那天傍晚,我招待帕娜梅拉和阿爾蒂到領主宅邸享用晚宴。
今天和帕娜梅拉聊了很多,但是和阿爾蒂沒說上什麼話,於是我在晚餐時試着和她攀談。雖然不知道她喜不喜歡,但至少對料理似乎還算滿意。聽見她說好喫,在後面的蒂兒偷偷舉起拳頭慶祝。
用完晚餐,我送兩人回旅館。與其說是我送,實際上蒂兒與卡姆辛也陪我一起。或許是因爲在村子裏移動,帕娜梅拉身邊沒有半個護衛的士兵。這應該也可以視爲她信賴我們。
「村子裏安全又和平,料理也美味到嚇人,食材和調味料非常豐富。然後,住在這座村子裏的村民顯然都承認範恩閣下。」
環視村內,帕娜梅拉這麼說。
或許是習慣了一點,阿爾蒂不停偷瞄我。
「是嗎?畢竟蒂兒很會做菜呀。大概是改善了飲食生活,村子裏的居民們對我的評價還算不錯吧。」
我如此回答,帕娜梅拉便揚起一邊嘴角說:
「喔喔,真謙虛啊。換成是我一定會炫耀自己的功勞,順便當成對外宣傳。」
「畢竟包圍村子的圍牆,還有蓋房子的材料全都是村民自己準備的啊。我只有負責加工而已。未來等村子的規模超越一千人以後,我再寫一封信和您炫耀吧。」
「哈哈哈!那我就好好期待吧!那麼,明天再見!」
說完這句話,帕娜梅拉便逕自走入旅館。
這時,阿爾蒂不知爲何自己一個人留了下來。
「請問怎麼了嗎,阿爾蒂小姐?」
我問道,阿爾蒂欲言又止地扭動身體,最後垂下眼開口說:
「……今、今天謝謝您。一想到您是可能會和我締結婚約的對象,我就緊張到不敢開口……但是那個,範恩少爺非常溫柔,讓、讓我很放心。啊,就是,從今以後也請多多指教……!晚安!」
說到一半語速變得很快,喊完晚安後阿爾蒂就跑走了。
「……至少評價不壞吧?」
我側着頭喃喃地說,返回自己的宅邸。
【阿爾蒂】
我這麼想,猶如擺設一般站在寬敞房間的角落。
貴族對於四元素魔術有近乎信仰的強烈思想,我也具有俗稱不配爲貴族的魔術適性。
我快速和他道別,不聽回應就跑走了。
明明什麼事都沒遇到,獨自在房間裏卻會不禁掉淚。
我覺得有點害羞,把眼睛別開。
之後,我聽着範恩大人和帕娜梅拉大人的對話返回旅館。
在那之後不曉得過了兩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父親大人第一次召見我。我每天以淚洗面,原本已經不期待他會見我了。
我決定稍微努力一下。
「沒有那種事情。阿爾蒂小姐妳應該也知道,妳的哥哥姐姐都有締結婚約。妳是最後一個,希望對方是個好人。」
凱恩子爵是名長相堅毅的女性,但眼神相當溫柔。
我害怕到不敢抬頭。
就在這個時候,帕娜梅拉大人走進旅館了。
我盡力鞠躬,捏起裙襬的手隨着聲音顫抖。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父親大人究竟會怎麼想?
終於,我成爲沒有人看見的存在。沒有人對我說話,唯有無爲地度過每一天。
父親大人現身時,比幾年前看見時還胖了一點。
「啊,不、不用介意……肉、沙拉、水果都非、非常好喫,讓我非常驚訝……」
聽見我說自己沒用,她相當憤慨,罵了我一頓之後將我摟進懷裏。
可是,當我操縱和自己相同大小的人偶給他們看時,母親大人反而露出可怕的表情大發雷霆。
這句話浮現腦中時,我哭出聲來。好悲傷,好痛苦。
他說得像是自己受到冷遇,但是根本不可能。如果他的遭遇和我一樣,根本不可能那麼大大方方。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捱罵。一方面也是因爲八歲才能開始學魔術,所以我不清楚詳情。
不悅的聲音說完,響起堅硬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一這麼想,我就能事不關己地觀察這個叫做範恩的小男孩。
範恩大人明顯是個特別的存在。帕娜梅拉大人最初看見村子時十分警戒,實際見面後戒心似乎更強了。住在城裏的我不懂,但是這個小領主顯然把村子變得強大,富饒到與之前截然不同。
「啊、那個,我沒、沒有聽過……」
那句話似乎不是說謊,看見露出自嘲笑容的側臉,我對名叫範恩•奈伊•菲爾提歐的少年有了強烈的興趣。
雖說比較習慣了,我說起話來還是斷斷續續,有點難爲情。但不可思議的是,範恩大人並沒有輕蔑的眼光。
「嗯……如果是有能力的人,我預定會讓對方和妳締結婚約。如果是個無能之輩,我會幫妳拒絕,請不用擔心。」
「像、像是人偶,還有漂亮的花……動物我不太會控制……」
從小個性膽小又挑剔,不會念書,也沒有任何專長。如果有的話,大概就只有傀儡魔術而已。我什麼運動都不會,舞也跳不好,卻不可思議地能操縱人偶做出漂亮的動作。雖然我什麼也不會,但可能可以這樣讓母親大人開心。
但是對生在狹小世界的我而言,一輩子也忘不了母親大人說的話。
「原來如此。不過真的要派我去嗎?考量到對方的身分,應該可以送傳喚狀吧?」
「跟着我的部下只有叫做卡姆辛的小孩,還有女僕蒂兒兩個人而已。更別說我還沒拿到多少錢。」
「啊,我、我喜歡可愛的東西……」
「真不錯耶。可愛的東西。像是小動物之類的嗎?」
所以我從那一天,母親再也不看我的時候開始,就再也不用魔術了。
「妳好,阿爾蒂•歐恩•斐迪奈小姐。我是帕娜梅拉•卡雷拉•凱恩子爵。妳聽過自己的婚事了嗎?」
「真的嗎?謝謝妳。」
又是一個不肯注視我的人。我雖然這麼想,卻一點都不在意。因爲我有帕娜梅拉大人了。
但這是我自己不好,所以沒有辦法。於是我決定隱藏自己,靜靜地生活。
因爲,這是兩年來第一個願意注視我的人。
我和範恩大人四目交接。
想不到,父親大人並沒有斥責我,而是和接着現身的人說話。對方似乎是一名女性。
「就是這隻。」
會不會很失禮?範恩大人可能會認爲我是個奇怪的女生。啊,我忘記自己的房間在哪裏了,怎麼辦?
坐立不安地看着範恩少爺的側臉,帕娜梅拉大人就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看着我。
在那之後,範恩大人讓我看見了四元素魔術以外的魔術多麼強大。
所以第一次遇見小村子的年幼領主時,我並不太想靠近他。對方似乎也不想理會我,顧着和帕娜梅拉大人說話。
範恩大人笑說抱歉旅館是現成的,但是沒有那回事。那是一棟我從沒看過的壯觀大宅。
我一無是處、身材矮小、頭腦不好又沒有才華,所以呼喚我的原因一定是想將我趕走。
「……我明白了。但對方要是不合我意,我會把她帶回來喔?」
我這麼告訴她,帕娜梅拉大人笑說,是佈滿傷痕與厚繭的手。
抵達目的地的邊境村落時,我已經不想締結婚約了。我想就這樣永遠和帕娜梅拉大人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麼事情,感情卻一湧而上。
然後我下定決心,主動和他說話。
子爵充滿男子氣概,爽快地笑了笑,摸摸我的頭。動作豪爽到我的頭被摸到晃來晃去,她的手卻不可思議地充滿溫柔。
有時候我會突然哭出來,連自己都嚇一跳。因爲我正是那麼地高興。可是帕娜梅拉大人沒有生氣,又摸摸我的頭。我最喜歡帕娜梅拉大人的手了。
聽見他溫柔地微笑着這麼說,胸口突然一陣輕飄飄的感覺。有點高興,又有點期待,這種心情十分不可思議。
她一次又一次摸着我的頭,對我說話。
「……因爲,不要我了……所以要把我……趕出去嗎……?」
爲什麼只有他得天獨厚?
因爲沒有自信,所以無法主動發言,或是做些什麼事情。
我已經幾乎不記得她說什麼了。只記得她賞了我一巴掌,抓着我的頭髮把我從房間拖到走廊上,之後還對我怒吼說:「真是個不孝子」。
爲什麼我和他這麼不同?
他和我完全相反。第一次和帕娜梅拉大人見面就落落大方地跟她交談,還有顯然相當崇拜他的部下。他一定非常能幹,也符合父母親的期待吧。才華洋溢又具有實力,更充滿自信。
我的鼻子一酸,慌慌張張地忍住淚水。
「好、好久不見,父親大人……」
「啊,好、好的……!馬、馬車上就有,明天就可以……」
在那之後搭馬車旅行的三週,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帕娜梅拉大人雖然常常生氣,但是個溫柔善良的人。
我呆愣地抱着這種感想。
抱着能讓不常見面的父母稱讚的期待,我努力練習魔術。
連當作救命繩拚命練習的魔術,最後也失敗了。
原因非常簡單,因爲我是個廢物。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是太過分了。她懷胎十月生下我,對我寄予厚望,我卻什麼也無法報答母親大人,只有讓她失望而已。
「……今、今天謝謝您。一想到您是可能會和我締結婚約的對象,我就緊張到不敢開口……但是那個,範恩少爺非常溫柔,讓、讓我很放心。啊,就是,從今以後也請多多指教……!晚安!」
說不定,母親大人原本很期待我的魔術適性結果。所以看見結果不符預期,纔會那麼悲傷。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沒辦法把話說完。但是子爵並沒有生氣。
範恩大人突然用大人般的語氣說話,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絲毫沒有異樣感。感覺起來反而比任何人都還要成熟,害我喫了一驚。
幾乎讓我展現醜陋的嫉妒心,讓我很難受。
雖然必須準備每個人的房間而有些狹小,最起碼外觀相當氣派。抬頭仰望,心中的嫉妒又再次開始盤旋。我搖搖頭嘆出一口氣。
我什麼都做不好。
聽見那句話,我非常混亂。
「人偶嗎,我還沒什麼機會看過呢。下次有機會能讓我看看嗎?」
我和父親大人說話的機會本來就不多,和母親大人也不常見面。
我這麼想着,心情漸漸低落,他卻突然笑了出來。聽見他否定帕娜梅拉大人的話,我不禁抬起頭。
好厲害啊。
我終於在期盼已久的機會表演每天練習的人偶舞蹈,但母親大人卻明顯表現得很厭惡。
說不定,他跟帕娜梅拉大人一樣是溫柔善良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恐怕再也沒有機會遇見這樣的人了。
可是,他居然說自己被趕出家門。
「少說蠢話,那也要看時間跟場合。發生什麼萬一少了那隻也不痛不癢,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那時我如果沒有放棄練習魔術,是不是能變得跟範恩大人一樣?我抱着不舒坦的心情,和範恩大人共進晚餐。
之後,範恩大人又和我說了好幾次話。我也漸漸習慣,也開始想說更多話。然而,我才正等待機會打算主動開口,卻已經沒時間了。晚餐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阿爾蒂小姐,好喫嗎?如果能取得更多食材,就能做些甜點了……」
「阿爾蒂小姐喜歡什麼?」
真是個不孝子。

說不定,那反而還是最決定性的因素。在那之後,母親大人就不肯見我了。我原本就不常見到父親大人,又遭到時不時和我擦肩而過的母親大人忽視,讓人傷心得難以承受。
那是一雙柔和又溫暖,魔法般的手。
各式各樣的想法在腦子裏打轉,害我頭昏腦脹。半哭着臉走在走廊上,幾名士兵就露出訝異的神情看着我。終於找到房間,就看見帕娜梅拉大人只穿着內衣站在房內。在同爲女性的我眼中來看,她的身體也充滿魅力。男生都喜歡這種有魅力的女性吧。
帕娜梅拉大人拿起漂亮的木杯子,將透明的液體倒進口中。
「喔,終於回來了嗎。小孩子憑着氣勢越線了嗎?如果有生米煮成熟飯,記得告訴我,我會幫忙喔。」
「越、越、越線什麼的……」
我忍不住發出悲鳴般的聲音。突然聽到這種話令我動搖不已,雙手掩面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我這樣,帕娜梅拉大人便有趣地笑了。
「原本預定明天回去的,不過還是多待個幾天吧。總不能白白讓對方招待,就每天給他人數份量的金幣好了。不行,這樣三天錢就會花完了呀。那麼就給他一百枚金幣待上一週吧。」
帕娜梅拉大人開心地說,我也跟着點頭。明天見面的時候,再試着和範恩大人說說話好了。他應該願意聽我說纔對。
我闊別許久地對明天感到期待。沐浴洗去髒污後,我躺在牀上。牀睡起來比想像中還要舒適,毛毯也很柔軟。
【帕娜梅拉】
若條件好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我在自己心中定了這種曖昧的標準,前往邊境村落。
最初在遠方看見村子的時候,我開心地覺得可以期待。氣氛和我當初聽到的完全不一樣。村子的防衛能力明顯高於一般城鎮,圍繞村莊的圍牆也很新。雖然不曉得使用了什麼堅固的材料,但十之八九是侯爵準備的吧。畢竟侯爵應該有各種人脈。
換言之,這塊土地最後會成爲強大的城塞都市,或是要塞。
伯爵畏懼侯爵的力量,即使交出自己的女兒也不想與其相爭。既然如此,現在就應該儘快締結婚約,並昭告天下才對。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對方是侯爵疼愛的小兒子。這麼一來,只要他也喜歡阿爾蒂,就能強行讓婚約成立。
但是,我個人打一開始便反對這樁婚約。
伯爵這麼戒備侯爵家的勢力,反過來說,侯爵家根本不害怕伯爵家。那麼,侯爵家的計劃應該不會是特地締結婚約,而是以強硬態度奪取領地。要是在這情況下締結婚約,阿爾蒂將會毫無地位。
如此一來,這個不幸的少女想必會落入人間煉獄。那就太令人良心不安了。伯爵家如果能因爲阿爾蒂的犧牲而繁榮,最起碼還有意義。然而,倘若依照我的預測發展,她只會白白犧牲。
「……真不爽。」
我吐露出自己的怒氣,看着村莊牢不可破的圍牆。與其向侯爵搖尾乞憐,我寧願做好受罰的覺悟反抗。儘管心裏這麼想,但伯爵認同我爲指揮官,並讓我有機會立下汗馬功勞,他對我有恩。
沒有辦法。
我勉強自己接受,爲了看穿侯爵之子的爲人穿過大門。實際見面後,對方是名毫無霸氣,悠悠哉哉的小男孩,老實說令人失望。
這個少年一定會成爲大人物,甚至可能超越自己的父親。戰亂之世尚未結束,這個少年的力量說不定會成爲別國爭奪的稀有能力。
有意思。
很好,好久沒感受到這種嶄新的氣息了。
過去從來沒有這種使用魔術的方法。
就讓我爲兩人牽線,締結一段良緣吧。
我看着阿爾蒂害羞地分享對範恩的看法,靜靜揚起嘴角。
得想辦法讓阿爾蒂和這個少年締結婚約纔行。他對阿爾蒂來說是最棒的對象。而少年那方若和伯爵家的千金締結婚約,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也是提升評價的好機會。衆人勢必會認爲,他是個前途似錦,值得伯爵家出嫁女兒的好郎君。如此一來,那個年輕人的領地就會謠傳開來,吸引人聚集而來。
就在接下來的三週……不,兩週以內一決勝負。
可是聊過之後發現,他完全不像是小孩。不只用字遣詞,就連應答的內容與想法都和孩童不同。他還說自己完全沒有接受侯爵家支援,並實際展現創造物品的魔術。
過了半天,我完全回心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