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驚訝的冒險者們
《安逸領主的愉快領地防衛 ~用生產系魔術將無名村改造成最強要塞都市~》 · 赤池宗 · 4807 字
【奧爾特】
每個貴族都半斤八兩。
愛錢的貴族也好,愛好女色的貴族也好,自尊心膨脹的貴族也好,全都無聊透頂。
過去我接過好幾個貴族的委託,可是沒有一個貴族像樣。不對,對身爲貴族的人來說可能很普通,但是在我眼中看來全都不正常。即使說出花言巧語,或是搬出什麼貴族的驕傲,到頭來只會明哲保身,以王公貴族的利益爲優先。
民衆的生活與治安都排在後面。這一切恐怕,都是因爲貴族對於平民具有超越階級的歧視。不管遇到什麼樣的貴族,我都有這種違和感。換句話說,每個貴族都看不起平民,尤其是漂泊不定的冒險者。
和貴族交談過的部份冒險者和商人,恐怕都有差不多的感覺。
「唉……護衛貴族少爺啊……」
所以當初承接委託的時候,我相當提不起勁,我的同伴也不例外。但是我們決定暫時待在菲爾提歐侯爵領地,纔會無可奈何接下侯爵家的委託。
正是因爲我最初有這種想法,初次見面時纔會那麼驚訝。
「您就是奧爾特先生嗎?我是範恩。範恩•奈伊•菲爾提歐。謝謝您願意護衛我們。」
聽見彬彬有禮的問候令我不禁恍神,忍不住和他握手。
「啊,請、請多多指教。」
我一這麼回答,叫做範恩的小少爺就好奇地盯着我瞧。
「您看起來好強喔!傷痕累累的鎧甲很帥氣,武器看起來也好厚重。不會重嗎?」
聽見這問題,我不知所措地回答:
「啊,是啊。不是,您說得對。雖然重,但威力也比較強……」
我支支吾吾地說,範恩就點了好幾下頭,望向其他成員。他問了很多問題,其他成員也動搖不已。暫時呆愣地看着那一幕,我發現自己下意識地露出笑容。
原以爲是令人提不起勁的貴族委託,結果護衛對象是個討喜的普通小孩。不過,我得小心別忍不住摸他的頭,也得請他別那麼客氣了。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和護衛對象討論抵達目的地之前的路程。
在那之後過了兩週。我心中對貴族的印象大爲改變。或者說是明白,原來貴族之中也有這種人。儘管相處的時間不長,我已經完全喜歡上範恩了。我甚至想在他擔任領主遇到困難的時候前來幫他。
「……我有危險的時候他還救了我。得還他這個人情纔行。」
遠距離組因爲老管家做的防護壁,會晚一步才發現敵人筆直接近。要是讓對方逼近,對弓箭和魔術都不利。
「當然好,我不打算待那麼久。」
奧爾特這麼說,另一個隊伍的五人都搖頭。
「就是說啊,不過在我認識的貴族之中,他是最討喜的。」
我就定位後喃喃碎念,一旁的夥伴就壓低聲音笑了笑。
呼應普莉耶兒的話,奧爾特深深點頭。大家低聲沉吟,再次望向遠方的範恩。
「有什麼關係?」
「敵人可能會集中攻擊這裏!留意正面!」
「委託結束。之後只要和老管家收下剩下一半的報酬就好了。」
「……對啊,這是最讓我想留下來的原因。那麼小的孩子,照理說哪會有那麼大的膽識。腦袋也運轉得異常飛快。儘管他身爲貴族受了不少教育,但依然很不可思議。」
「抱歉,奧爾特。我們還有事情要去隔壁的伯爵領地,這次委託只是湊巧順路。不過等在伯爵領地的事情辦完,我們會再來露臉。」
奧爾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只好給出這個評語。聽了,大家都頷首同意。
四名夥伴都立刻回答他的提議。
我架開迎面而來的劍大吼。
「我想先待一個月看看狀況。」
「聽說他的魔術適性不適合戰鬥耶。」
「我們上!」
趁我注視着戴伊戰鬥的身影,一個坐鎮在村莊正面的高大男子突然轉身,衝向遠距離組的方向。
普莉耶兒反問,奧爾特便難以啓齒地沉吟,看向範恩等人。
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反方向的騎士狀況大同小異。尤其是叫做戴伊的中年騎士,居然將大劍當成普通的劍揮舞。連同鎧甲掃蕩敵軍的劍豪,在戰場上想必能留下無形的戰果。實際上,戴伊非比尋常的身影讓部分敵人害怕到拔腿就逃。
不妙。
我們立刻服從這名不滿十歲的小孩指示。
「的確,難得不接委託,純粹狩獵魔獸吧。搞不好反而有賺頭呢。」
其中一人發現我們,但已經太遲了。他舉起的盾牌是便宜貨,我舉劍由上而下朝盾牌揮落,盾牌瞬間潰不成形,劍直接從男子的肩膀斜斬到側腹。
「是啊,他是個大人物。那種貴族不能死。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那個小少爺當上國王呢。」
大家興奮鼓譟,普莉耶兒則一臉嚴肅地開口。
然而,我對範恩的理解還不夠透徹。
「哪裏,你們一路上幫了很多。之後再見吧。話雖如此,現在出發會有點太晚,在村子裏過一晚再走怎樣?」
我大喊着砍飛眼前大鬍子的腦袋,可是所有人都在對付眼前的敵人,來不及應對。
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我抱持這種疑問,專心繼續戰鬥。
「的確。」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這小孩是真的願意爲大家犧牲囉?」
多虧有遠距離攻擊支援,我們用自己也訝異的速度排除敵人。
「怎麼刻意說這些?」
令人害怕的是,範恩不只顧及了領地、民衆,就連部下的騎士、退休的管家,以至於女僕和奴隸小孩的生命都列入考量。
其他夥伴也興味盎然地說,我也揚起嘴角回應,看了一眼村莊。防護壁已經做好了,高三公尺左右,長可能有十公尺。想不到那個老管家是這麼強的魔術師。
「唔!? 」
「要待多久?雖然有點積蓄,但是長期不接委託會花光的。」
【普莉耶兒】

「我沒差。不過待太久的話我可能會先脫隊。」
「說得也是,明天早上順便把盜賊的生還者帶走好了。一個人兩枚銀幣如何?」
來不及!高大的男子對我露出充血的雙眼,一手拿着斧頭跑來。
霎時間,這個詞浮現腦海之中,但我已經詠唱完魔術發動完畢了。最快要十秒才能發出下一發。
乍看之下,他是個充滿貴族高貴氣質的小孩。可是一開口,那種形象又會瓦解。懇切又沉着,範恩看起來就像是個有禮貌的普通小孩,完全沒有貴族瞧不起庶民的言行。
「可惡!小心啊!敵人靠近了!」
但與我的擔憂相反,兩人以出乎意料熟練的動作相互配合,對付那名壯漢。範恩在地面上翻滾閃躲揮落的斧頭,鑽過對方的胯下起身揮劍斬裂膝蓋後方毫無防備的部分。那種戰鬥方式一點都不像貴族,但動作相當洗練。
加上那句話。
其中一人肯定,大家都異口同聲說出相同的話。
「所以了,怎樣?要不要暫時留下來幫幫他?」
普莉耶兒喃喃自語,看見那一幕的男子便表達同意。
「如果大家不想留下來,我想先回去一趟。可是如果願意的話,要不要一起留下來看看?」
聽見那句話,奧爾特揚起嘴角。
在飛舞的鮮血之中,周圍的夥伴也接連斬殺敵人。若不盡可能殺敵吸引注意力,我方絕對會出現死傷。左右的敵人因爲都在射箭反應慢了一拍,現在必須盡全力用最高速度揮劍。
「喂,不用算運費和手續費啊?怎麼了,你原來這麼親切嗎?」
「範恩弟弟!? 」
太魯莽了。那不是兩個小孩能應付的對手。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
看見夥伴們比想像中還願意接受,奧爾特笑着一一回答。最後,輪到普莉耶兒。
範恩成了小村落的領主。而且那裏原本還是其他貴族的領地,是個問題重重的燙手山芋。不論是誰都會嫌麻煩,辭退領主的位子吧。可是,範恩即使被迫負責這種地方,卻仍賭命要達成貴族的責任。爲了保護領地和民衆,他做了自己會死的選擇。
防護壁眨眼間成形,就看見夥伴射出的箭矢、普莉耶兒發射的水長槍,以及石塊朝敵人飛去。原計劃是爲了之後的奇襲進行牽制,但那麼強大的攻擊,應該已經造成不小傷害了。
我忍不住用弟弟稱呼貴族家的小孩了。現在雖然不該想這種事情,我卻不知爲何最先想到這句話。
範恩大喊着我聽不懂的話,緊貼地面奔馳。奴隸小孩也模仿他,舉劍衝刺。
「……真是個怪人,受不了。」
聽見奧爾特的問題,大家面面相覷。
我在防護壁後方詠唱,忽然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映入眼中。
「附近剛好有森林和山,可以殺魔獸收集素材。」
「什!? 這、這邊也有敵人!」
「少囉嗦。相對的,你下次得把好委託讓給我們,知道了嗎?」
意料之外的動作與痛楚使壯漢呻吟失去重心,奴隸小孩也順勢追擊。他踏着插在地上的斧頭高高躍起,迅速劃開男子的喉嚨。我啞口無言地看着男子沉默無聲地倒下,而範恩則早就已經切換心情了。
「……那個叫做範恩的孩子,很不像貴族吧?雖然看起來也不像一般小孩。」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見所謂貴族的覺悟。」
一般來說,有一定戰力的四元素魔術師不會當管家,想必有什麼隱情吧。
「呼~真是個奇特的貴族。」
會死!
兩人笑着拌嘴,離開現場。奧爾特看向在附近聽的普莉耶兒和夥伴,朝他們問了一聲。
然而無情的是,箭矢和魔術都沒有射向逼近的那名男子。
「呿!豈能這麼完了……!」
聽他說完,夥伴們紛紛轉向他。
「他還不到十歲吧?」
「說得沒錯。他如果當上大領地的領主,真想看看那片領地會變成什麼樣的地方。」
「……我開始有點感興趣了。雖然可能完全賺不到錢,但大家要不要留下來看看?」
他甚至接受我們冒險者不願賭命的意見,提出沒有人會死的作戰。會死的只有他自己。
議論漸漸白熱化。
「過來啊!重量級職業摔角手!」
其中一人說,奧爾特就雙手交叉回答:
聽見對方愧疚地道歉,奧爾特苦笑回答:
我怒吼一聲蹬地向前,夥伴便緊跟在後。我看見騎士從反方向跑來。
「奧爾特剛纔如果拒絕了小少爺的要求,我本來還想代替你爲他賣命呢。」
「……!阻止他!快去阻止那傢伙!」
敵人!
戰鬥結束後,奧爾特看着正在善後的夥伴開口說:
「對對對!那根本不是小孩該有的動作,他劍術恐怕跟一般騎士差不多呢。」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兩個矮小的人影出現在我眼前。
「可以呀。」
「沒有異議。」
「沒問題。」
「當然好啊。」
奧爾特驕傲地看着各位夥伴,笑了。
「謝謝你們。」
【普莉耶兒】
我有件一直很在意,但是在善後時問不出口的事情。
所以我和正在處理屍體,或是捆綁盜賊的夥伴說了一聲,朝範恩走去。他似乎正在和女僕跟奴隸小孩交談。
「範恩少爺!下次要賭命時請先用我的,然後用卡姆辛的命,好不好?」
「好啦好啦,我賭就是了。」
「您絕對沒有在聽!範恩少爺!」
「我、我知道了啦,不要哭嘛。」
看見女僕哭了出來,範恩慌慌張張地安慰她。奴隸小孩則是鼓着臉頰看着自己的手。
「……我得變更強纔行。」
奴隸小孩不滿地喃喃自語。他也還是小孩,但或許是受到主人的影響,給人一種急着赴死的印象。他們爲了範恩,想必能毫不猶豫地賭上性命。
「可以打擾一下嗎?」
我如此搭話,三人先轉頭看我,接着女僕慌慌張張地撇過頭。看着她拭淚的背影,我對範恩微笑。
「年紀這麼小就已經會惹女生哭了呢。」
我試着開玩笑,範恩聽了卻苦笑着聳了聳肩。
「範恩少爺不會其實是精靈吧?有時候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小孩。」
「那麼,範恩少爺的思考方式與知識,是受到那個叫做艾斯帕達的管家影響嗎?」
我的語氣不禁忘了尊敬,可是範恩絲毫不介意,露出複雜的表情嘆一口氣。
我說完抬起頭,卻看見範恩爽朗地笑了。
「沒錯,不過思考方式可能也有受蒂兒的影響。」
他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令我忍不住瞪大眼。
範恩不停抱怨,傷腦筋似地笑了。嘴上抱怨,但他想必不討厭戴伊吧。
範恩這麼說,我就點頭說了聲原來如此。
「範恩少爺的行動與劍術,讓我在當時能保住一命。謝謝您。此恩此德我永生難忘。」
答完這句,範恩側頭看着我,像是在問我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我端正姿勢,行了一禮表達敬意。
這如果是所謂貴族的領袖魅力,那他真的非常了不起。因爲,他已經抓住一個冒險者的心了。
他說出不像小孩子會說的話,害女僕滿臉通紅。她雙手遮着臉,但是連耳朵都紅通通的,非常明顯。我盯着範恩的眼睛開口說:
「我平常都會留意要誠實對待女性。尤其是重要的女性。」
這是個對一般貴族而言十分失禮的問題,但是範恩不怎麼在意似地笑了。
「蒂兒從我還是嬰兒時就負責照顧我,我想自己確實是普通人類。」
「妳有沒有看到那個騎士大叔?他叫做戴伊,在騎士團裏非常強,就是他親自鍛鍊我的。我的身體明明沒有很健壯,他居然說要把我訓練得比他還強,根本就不是人。」
「沒關係啦。那種小事忘了吧。」
「你的劍術是在哪裏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