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武士,受到治療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3082 字
「看起來就像不同的魔物。」
上半身是鷲,下半身是獅子。黑鬚看着身體被一刀兩斷的獅鷲,喃喃地訴說感想,開始檢查周遭。
強烈的疲勞害身體差點折成兩半,但他還沒殺掉抓走莫里的大鷲。
必須讓那傢伙爲傷害夥伴一事付出代價,阿久良王也還插在牠身上。
休息和治療,都要等殺死敵人再說。
他一個又一個仔細調查大廳的橫穴。全身上下都在滴血,鮮血像用毛刷畫線般,在黑鬚走過的地方拖出長長軌跡。
至今以來的旅途中,他有過許多失血的經驗。
四肢末端失去知覺,身體瑟瑟發抖,視線開始模糊,有種身體慢慢變成「東西」的感覺。雖然有點冷,只要手腳還有力氣就不成問題。
不過,進入洞窟前聽見的聲音已然停歇,頭頂是與藍天連接的大洞。如果這裏沒找到,最壞的情況,必須將牠逃到外面的可能性也列入考量。
調查完大部分的橫穴後,只剩下獅鷲跳落的地方。
黑鬚爲僵硬的身體板起臉,爬上岩石檢查內部。
「…………牠們不是共生關係嗎?」
右腳插着脇差的大鷲倒在那裏,被撕成碎片,一命嗚呼。
牠跟獅鷲是類似的魔物,所以黑鬚以爲牠們肯定住在同一個巢穴和睦相處,大鷲的腦袋卻被俐落地砍斷,羽毛四散,身體有被啄過的痕跡。
「────唔?」
黑鬚走近大鷲的屍體,想取回脇差──────
然後發現洞穴裏,大量的劍、長槍、雜物袋等物品散亂一地。
只要眯起眼望向暗處,深處的景象便映入眼簾──彷彿整個衣櫃被翻過的混亂模樣。
從老舊的物品到嶄新的裝備,數量之多,散落得到處都是。
沒看到人骨,因此可能跟烏鴉喜歡收集發光物品的習性類似…………
「總、總之先治療吧!」
「你頂着這樣的身體當冒險者嗎……人族有這麼強壯……?」
◆ ◆ ◆
「對喔,你的鎧甲也沒被射穿。」
黑鬚檢查了是不是有沒發現的大傷,不過並沒看見。在背後嗎?
夥伴們拿着各自撿到的道具,興奮不已,法蘭茲笑着叮嚀道:
「如果只看攻擊力,確實不如其他魔物。」
「是說,沒想到牠有辦法把黑鬚傷成這樣……獅鷲不是跟巨人(Troll)或鬼熊(Murder Bear)同級嗎?」
驕傲與決心受創才叫受傷。肉體的痛苦閉眼冥想數秒即可驅散。
皮甲雖有受損,全是隻用小刀輕輕劃過的細小刮痕。
他用乾澀的眼睛環顧四周,衆人已經在洞窟入口集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黑鬚先生啊啊啊啊啊!」
黑鬚用手巾擦拭身上的血跡,換上裝進魔法袋裏帶來的衣服,終於能夠喘一口氣時────莫里猛然鞠躬。
「黃金與武士是不朽的」。
「帳篷搭好了──!」
「好像是因爲跟其他魔物比起來,牠的攻擊力較弱,又比較好應對,才被分爲C級。我以前看過的魔物大全上寫着風屬性的魔法師甚至有辦法完全不受傷。」
「莫里,你醒了嗎?傷勢如何?」
「────怎麼了?」
「不,這跟人族無關吧?沒有種族有辦法在這種狀態下正常生活。」
刀傷、刺傷、燙傷、擦傷、撕裂傷、挫傷…………
「唔喔喔喔!好壯觀!是寶山耶!」
「對呀!我被抓走都不奇怪!」
「別道歉,莫里。這點小傷遲早會痊癒,和你的性命根本不能比。而且,不是隻有壞事。」
「先擦乾淨身體,換套衣服吧。泰門,可以幫忙弄一桶水嗎?」
那種稱不上失誤的失誤,他依然耿耿於懷嗎?
「黑鬚先生……那是……」
黑鬚的肉體鍛鍊得沒有絲毫破綻,卻傷痕累累,想找到完好的部分還比較難。
由於帕梅菈也在場,褲子當然沒脫。
「痛歸痛……我習慣了。」
「你……那些全是你經歷過的戰鬥中所受的傷嗎……?」
都有藥水這麼高度的製藥技術了,很難想像火藥本身並不存在,爲了將來着想,至少想取得幾把手槍。
「噢,這個嗎?我剛踏上旅途時,連包紮傷口都不會,就塞了點小錢給路邊的小鬼,讓他幫我縫合。身爲武士實在很不像樣,但這是我青澀時期的痕跡。」
「黑鬚,卸除裝備脫掉衣服!藥水如果不在受傷後立刻使用,效果會變差!」
因疏忽而受的傷疤絕對不值得驕傲,但這點傷痕以武士而言並不罕見。
不是他能憑一己之力搬完的量。黑鬚判斷最好帶魔法袋跟鑑定單片眼鏡過來,暫時離開洞窟,與同伴會合。

「被抓走的冒險者們的遺物嗎……量這麼多,感覺會混入幾個魔導具。」
「嗯?什麼意思?」
「好厲害的藥……難怪你們特地去那家店好幾趟。」
「不,撿完裝備和素材後,儘快準備紮營吧。今天大家都累了。之後再慢慢鑑定就行。」
他剛脫掉衣服,夥伴們就突然倒抽一口氣,周圍變得鴉雀無聲。
巴特從魔法袋裏拿出全部的治癒藥水,衆人分工合作,着手往黑鬚身上灑。
去澡堂可以看到一堆更加駭人,令人不敢直視的身軀。
做好紮營的準備後,終於要調查衆人撿回來的物品了。
「黑鬚!你平安無事────……!」
由刀劍刻下的傷痕遍佈全身的肌膚,變成暗紅色的蚯蚓狀傷疤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呈放射狀擴散的燙傷導致肌肉隆起,傷痕上面又有新的傷痕,儼然是難看的地圖。
黑鬚聽從法蘭茲的忠告,卸除皮甲及行囊,脫掉衣服。
衆人紛紛鼓勵愧疚不已的莫里。
這點損傷甚至不用修補。
神奇的是,那液體一碰到肌膚就滲入其中,溼掉的只有頭髮和衣服。
「交給我吧!我弄黑鬚喜歡的熱水出來!」
這麼說來,以前好像有人跟他說過,迷宮裏的屍體會消失。
「呃……!喂,你傷成這樣還沒事喔!」
聞起來像把雜草拿去蒸的獨特臭味,黑鬚不禁皺眉。
「藥水!從頭頂淋下去!拿去,黑鬚!喝了它!」
「不要緊……不對,你比較需要關心吧!瞧你全身是血!」
沾上藥水的傷口立刻停止出血,說是幾乎快要治好都不爲過。儘管疼痛也澈底消退,還有點癢,完全不影響活動。
雖然天色還很亮,一行人拿走所需物品後,着手在懸崖附近紮營。
「你怎麼有辦法那麼冷靜!不、不痛嗎?」
「總之,幸好莫里沒事!我還以爲你被大鷲喫掉了。」
「傷口是癒合了沒錯,但不代表流失的血液會回到體內。你得靜養一陣子。」
他之所以說「又」,是指之前調查委託的那件事吧。
來到光芒四射的戶外時,眼前瞬間染成純白,黑鬚花了點時間才習慣刺眼的陽光。
野火的白煙裊裊上升。由此推測,八成是法蘭茲點燃狼煙通知其他人。
「說不定比門衛的寶箱更豪華!」
◆ ◆ ◆
「只是因爲剛結束一場戰鬥,細小的傷痕比較顯眼罷了。喝了酒也會浮現。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嚴重。」
若有火炮類的武器……例如火槍、石火箭、火箭棒,應該能無視暴風將其擊落,可惜這國家好像不流行炮術。
有太多的險境,不這麼做就無法存活。
看到黑鬚面不改色地登場,所有人跟戳到蜂窩似的亂成一團。
黑鬚微微一笑,莫里納悶地歪頭。
「那也沒辦法。而且,沒注意到那隻魔物的我們都有負責。」
「巴特!用鑑定單片眼鏡(Monocle)看一下!」
「那招看不見的斬擊很難對付。而且遠距離武器也沒任何效果。幸好戰鬥地點在洞窟裏,要是在外頭就麻煩了。」
「我對不起大家!都是因爲我的失誤,又給你們添了麻煩……!」
「我纔要道歉。當時我應該要保護你纔對。身爲坦職,真是太不像樣了。」
「……正常人做不到。受了這麼重的傷,身心都會再也動不了。」
當事人若無其事,實際上卻遍體鱗傷,現在仍在滴血。
「各位冷靜。出血量雖多,全是皮肉傷。沒有任何致命傷。」
作爲武士的基本素養,儘管黑鬚對治療刀斧傷的醫術和戰陣醫術也略知一二,僅僅是縫合傷口或拔出子彈的程度。他雖然不懂調藥,用不着問都知道這個效果並不正常。
記得一瓶藥水價值三枚銀幣,以這個效果來說未免太便宜。
「「「………………」」」
沒有油那麼黏,但有點黏性的液體潑滿全身。
「黑鬚,抱歉……害你爲了我受那麼多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