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武士,與騎士交戰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3389 字
「好厲害,勞爾!真的太好了!」
「隊長!恭喜您!」
「不、不枉您做了那地獄般的特訓!」
雷納德一行人樂得不分身分地抱在一起,大聲歡呼。
不知情的泰門及夥伴們愣在原地,黑鬚也忍不住拍拍勞爾的肩膀祝福他。
「太好了,勞爾先生。」
「全是拜你所賜,黑鬚先生…………」
他低聲道謝,別過頭掩飾感動的神情。
「現在道謝爲時尚早。趕快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 ◆ ◆
兩人在外面的空地相對。
黑鬚持劍,勞爾持長槍。雙方手裏拿的都不是訓練用武器,而是真槍實劍。
「…………原來如此,你整個人的氛圍都變了。比以前更有氣勢。」
眼神、表情、架勢────肩膀放鬆得恰到好處,挺直背脊,站姿相當不錯。
指向心臟的長槍也散發冰冷的魄力,黑鬚有種被手槍指着的感覺,汗毛倒豎。
舒適的殺意令皮膚陣陣發麻。許久沒進行的常規對決加速了心跳。
「我會讓你知道不只氛圍變了……接招!」
「單騎衝鋒」。
勞爾以感覺不到甲冑重量的動作拉近距離,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高速連刺。
好快────可惜終究不及妮涅特。
連朝自己刺來的長槍上的圖案都清晰可見。
驟變──不,該稱爲變身吧。
「不。勞爾理應在數年前就失去了魔力…………」
純白鎧甲凹陷,感覺到腳後跟陷入肝臟的觸感。勞爾往後倒地。
黑鬚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將裝備於腰間的小刀扔向勞爾。
「哈哈,居然能把長槍當成鞭子甩。非常好,從未見過這般槍術。令人雀躍不已。」
他順從本能,宛如扯斷鎖鏈的猛虎直線狂奔。
「黑鬚被壓制住了!」
對方特地表演了大招,他不回敬一些什麼,那可不公平。
所謂的武技,是萬千歲月的累積。
小刀發出尖銳的聲響彈開,飛往其他方向。
他等待瞄準胸口的槍尖快刺中目標時,由下往上揮劍,右腳上前一步。就在這瞬間────槍尖嚴重偏移。
「太快了,我什麼都看不清……艾克賽魯,奧裏克,你們有看見嗎?」
十文字槍擦過離頭部不到一寸的位置。
「管槍嗎?」
勞爾將長槍抽回手邊,擺出上身前傾的姿勢拿好長槍────假裝這麼做,實則猛然加速。
「────被打中了嗎?漂亮,這槍法判若兩人。」
長槍的優勢乃攻擊距離。反過來說,接近對方即可奪走那個優勢。
「那把長槍的動作是魔法嗎?」
那姿勢宛如使勁拉緊的弓。
黑鬚擺出脇構(注:將刀刃朝向斜下方,用身體擋住刀身的劍道架勢)的姿勢,試圖砍向勞爾的左半身,勞爾卻泰然自若,立刻縱向旋轉長槍,踢擊槍柄,瞄準黑鬚的臉。
勞爾開始使用長槍的兩端,黑鬚甚至覺得他的攻擊次數增加了兩倍。
黑鬚舔掉從臉頰流至嘴邊的鮮血,靜靜展露笑容。
「勞爾先生好厲害!繼續保持!」
雙腿從未停歇,在猛攻的同時前進。反擊機會也完全找不到。
黑鬚像彈出去般飛奔而出,兩道人影交錯。
步法也好,突刺也罷,速度都跟不久前截然不同,動作也全部無法預料。
他從咆哮着擦過鼻尖的槍尖底下鑽過,進入長槍攻擊範圍的內側。
地面開出點點紅花。
「若能讓你拿出真本事,我深感榮幸。那麼,重新開始吧。」
「……………………」
……把長槍挑到空中後再衝到他身前吧。
他毫不在意,帶着瘋狂的笑容全力向前踢擊。
並非黑鬚反應得夠快,純粹是碰巧沒砍中。
「我的突刺似乎已經沒用了。既然如此……」
「……勞爾先生,我爲自己的失禮道歉。看來我太小看你了。現在開始,我會懷着要殺死你的覺悟動手。」
那一劍揮了空,黑鬚的手腕差點被砍中,立刻向後大大躍去。
互瞪數秒後,兩人就像事先商量好似的同時衝上前。
「攻守兼具的招式嗎?看來小伎倆不管用。」
不過────
「嗚呃!」
看這情況……無法阻止了。
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快到連長槍本身都看不清。
黑鬚拔出深深刺進地面的劍時,勞爾趁機重整態勢,抓住槍柄的前端,發出破空聲響開始恣意揮動。
黑鬚一邊閃躲長槍,一邊思考如何進攻。
瞄準鐵盔的縫隙,無情地從上方揮劍。
跟考慮到要使用弓箭的可能,刻意露出手指的黑鬚不同,勞爾的護手爲手套狀,用金屬包覆住五根手指。乍看之下看不清楚,推測是在手套內側設置鐵板,發揮跟管子同樣的功效。
「────!」
這男人……靠自學學會如此精湛的技藝嗎?
十文字槍掀起亂舞。
他和倒地的騎士四目相交了一瞬間。
只要繼續等待,遲早會停下。然而────
動作確實比以前更敏捷,但不至於驚歎。
「嗯,你知道這個招式嗎?還以爲這是我獨自發明的槍術……實在慚愧。」
一束頭髮被砍下,飄揚於空中。
黑鬚的右臉流血了。
「還沒結束!我可不只這點程度!」
雖然有點驚訝,經過數次的觀察,黑鬚發現了箇中奧祕。
在衆多長柄武器中,屬於最麻煩的那一種。
能激發比高於自身實力的能力,一部分的習武之人甚至將其視爲犯規的稀有武器。黑鬚作夢都沒想到會在異國遇見它。
圓形的刀刃於眼前閃爍。即使看不見,他已經澈底掌握攻擊的範圍。
他壓抑不住滿心喜悅,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儘管黑鬚持續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攻擊,連擁有異常動態視力的他都補捉不住描繪出螺旋狀軌跡的槍尖趨於守勢,被迫不斷後退。
隔着筒狀的管子握住槍柄,將使用普通長槍時,與手掌發生的摩擦及對動作的阻礙減少到極限,藉此產生爆炸性的速度及全方位的軌道,變化自如的長槍。

每當勞爾刺出長槍,彷彿在甩動溼毛巾的的巨響便會響徹四方。
勞爾的長槍上沒有管子,機關恐怕在護手上。
「真的假的!他打中黑鬚一擊了!」
「他們倆速度都快得嚇人哩……」
黑鬚扔掉手中的闊劍(Broad Sword),握住愛刀的刀柄。
子子孫孫創造出數以萬計的招式,然後消失,最後只留下更適合實戰的招式。
黑鬚當場屈膝跳躍,朝勞爾撲去。
黑鬚幾乎是反射性擺出防禦架勢,可惜迎面而來的槍尾速度快了一些。
不是能長時間維持的招式。
或許是大腦察覺了危機,時間流逝的感覺大幅減緩,在裸露的地面磨擦前進的槍尾,動作看起來異常緩慢。
像這樣耗費數個世代反覆嘗試,經過長久的歲月磨練得更加精湛。隻身確立一種技術,理應需要傑出的才能和嘔心瀝血的努力。
嗚呼……來到這個國家真是太好了。
剛纔那一槍是?
像勞爾他們這樣的騎士不喜歡格鬥術,因此也無須戒備踢擊。
令人血脈賁張的死鬥,正是他渴望已久的戰鬥。
上一次臉部受傷,不曉得是什麼時候。
雙方同時拉開距離,拿好武器。
「那什麼鬼啊……根本是怪物。跟狂猿交戰時,原來他放水了嗎?」
「…………怎麼可能。」
只要不將勞爾的攻擊視爲一般突刺,當成大炮的炮彈誇張地閃躲即可。
「非常抱歉……我只覺得他們撞在一起……」
勞爾使用的十文字槍,全長目測二間(306公分),離他有三步半遠。
勞爾無視驚愕的黑鬚,頭盔底下的雙眼一亮。
他蹲低身子,一隻腿大幅伸向後方,淺淺吸了一口氣。
黑鬚轉了半圈,好不容易閃開,衣服的袖子卻被割開一大道口子。
攻勢毫不間斷。勞爾連續使出捉摸不透的突刺,彷彿表示沒必要隱藏實力。
勞爾一看到攻擊沒有命中,馬上收回長槍,再度進攻。瞄準的又是持劍的右臂。
勞爾尷尬地解除備戰狀態,黑鬚有些錯愕。
刺出來的槍尖割開肩膀────無所謂。
「我也是。原、原來隊長原本的槍術那麼快……」
這一擊,黑鬚本想取他性命,但是勞爾在緊要關頭滾向一旁閃避。
脊線與長槍劇烈碰撞,火花瞬間伴隨鏗鏘聲迸出。
應該跟之前在傭兵公會交手過的──名字忘記了──長槍手不分軒輊。
神祕的突刺,和宛如風車高速旋轉的十文字槍的攻擊範圍相輔相成,成了猛烈追擊。貿然舉刀抵擋,手臂肯定會被輕易砍飛。
「「……………………」」
這個看穿他動作的完美時機,令黑鬚不禁嘖嘖稱道。
亂舞長槍掀起的塵土散去時。
映入眼簾的是槍尖陷入地面的勞爾,以及用劍指着他喉頭的黑鬚。
「────如何?成功嚇到你那麼一點了嗎?」
「真是漂亮的槍術。在我目前遇過的長槍手中,乃獨一無二的精湛技藝。若非你有好一段時間疏於戰鬥,這場切磋的結果還說不準呢。」
勞爾脫下頭盔,把手放在胸前低下頭。
「黑鬚先生,我以騎士的身分發誓,此生永遠不忘你的大恩大德。總有一天,我必定會報答這份恩情。」
語畢,他朝黑鬚伸出右手。
是叫他握住嗎?
「別這樣,太客套了。我倆皆是爲驕傲而生之人。也就是同胞。你專心走在自己的騎士道上即可。」
兩人的手用力交握,帶着神似少年的笑容互相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