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冒險者,前去觀戰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5044 字
「法蘭茲,你夠了吧?」
「請不要在我們面前一直晃!很礙眼耶!」
正當大家聚在一起享受閒暇時間時,法蘭茲獨自在沙發旁邊走來走去。
「可是…………」
喫完早餐,他目送黑鬚踏着罕見的輕快步伐走出家門,隨着時間經過越來越擔心。
來到這座城市後,黑鬚還是第一次單獨行動。去過公會那麼多次,他不認爲黑鬚會迷路,公會長給予的忠告卻在腦中縈繞不去。
「你好煩。那麼擔心的話,去看看不就得了?」
正在保養弓的莫里冷淡地說……但他不希望自己一個人去,結果被黑鬚嫌多管閒事。
「莫里,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你是半夜找人陪去上廁所的小孩嗎?我不想連放假都要跑去公會。」
這個無情的傢伙……
「真的不會出事嗎?很多新手目光無人,希望他不要受到挑釁,引起糾紛哩。」
「即使如此,教官也會想辦法處理────……吧?」
「如果是高階冒險者,應該會……」
「……難說喔。你們也知道吧?那傢伙擊潰的傭兵團是C級,八個專門跟人打架的傢伙對上他一個……輸成那樣喔?」
「「「……………………」」」
莫里說着說着似乎也開始擔心。最後法蘭茲他們全都快步出門了。
「妳好,蒂亞娜小姐。黑鬚在訓練場────」
「我不知道!」
蒂亞娜沒等他說完就否認了,發出「咻!」的聲音迅速別過頭。
赫爾曼表情嚴肅,與黑鬚一同走向中央。
黑鬚很少笑,儘管偶爾會用帶着笑意的眼神注視莫里和帕梅菈,上次看到他笑成這樣,卻是剛見面時的事。與巨人交戰時,他帶着瘋狂的笑容。
「────原來如此。確實是『武者的手』。」
赫爾曼將圓睜的眼睛眯成一條線,自言自語似的說:
「……你們怎麼在這?」
被她打倒的新人在她腳下倒成一片,但黑鬚不在其中。環視周遭,不知爲何只有他一個沒有參加,在遠處跟布蘭登一起觀戰。法蘭茲內心一涼,深怕黑鬚是不是闖了什麼禍,可是情況並無異狀。
「好啊!大家都睡着了,我正覺得閒呢──!」
妮涅特是跟莫里一樣嬌小的女性,因此這個畫面看起來相當和平。
「勞你費心了。這次的聽講者程度如何?」
黑鬚握着妮涅特的手,揚起嘴角。
「沒、沒有啦。待在家太無聊,大家想來爲你聲援。」
兩人正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互砍。黑鬚停在原地揮劍,妮涅特則一下出現,一下又消失,現身在其他地方。
「怎麼可能?一般的豹獸人沒那麼快,八成是用了強化身體(Boost)的神蹟。」
「是的,我有點擔心────嗯?你們也?」
「就是現在被妮涅特抓住,叫做尤里烏斯的G級。常有人說兔獸人生氣很恐怖,他屬於特別恐怖的那種,單看火力絕對有A級。如果被直接踢中,連我都喫不消。」
法蘭茲瞬間跟丟她的身影。尖銳的劍戟聲刺進耳中,他急忙將視線移往那個方向。
「怎麼只有你在旁邊看?」
「嗯,那人會使用名爲縮地的步法。當時他第一擊就砍掉我一隻耳朵。」
「我也正好要去看看。跟我來。」
「該驚訝的是我,好久沒遇過如此敏捷的人,若是第一次遇到,恐怕早已死在妳的手下。」
「什麼……?跑哪去了────」
原來如此。法蘭茲一邊應聲,一邊走進其中。模擬戰已經開始了。
「……我之後會去檢查他的評價書。」
「黑鬚,你喔……」
兩位前A級冒險者同樣面露驚愕。
「你遇過跟我一樣快的人嗎──?」
她籲出一口氣,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先採取行動的是黑鬚。他空着雙手跑向妮涅特,在離她十公尺左右的位置突然加速,右手放在劍柄上。
「喝!」
他們聯手將倒在地上的新人搬到訓練場的角落,空出空間進行模擬戰。
「是嗎?那麼,我要上了。」
「不知道。這個光頭……布蘭登叫我在這裏等。」
「你這小子真的懂嗎?」
「────兩個?除了黑鬚,還有其他人才嗎?」
布蘭登抬起下巴,指向領口被抓住,在空中晃來晃去的嬌小青年。他好像昏過去了,一動也不動。法蘭茲想起辛酸的回憶,他們當時也是這副慘樣。
「公會長,我看不見他們兩個的劍。請問現在是誰佔優勢?」
「小黑,你好厲害喔──!從來沒遇過跟得上我速度的人!」
「你真強!好──我也要拿出真本事嘍──!」
「他的動態視力也不一般。妮涅特是靠速度及攻擊次數壓制對手的短期決戰型……黑鬚卻完全防住了她的攻擊。」
「教、教官……我不行了……」
人們會懷着敬意,用戰鬥風格(Style)或逸事爲知名冒險者取別名,那是被認可爲一流高手的證據,是冒險者的憧憬。法蘭茲每天都會在睡前妄想自己的別名竊笑。
「那個……公會長,請問這次的教官是誰?」
「會長都叫我不用手下留情了,所以你可以拿真劍!放馬過來──!」
「誤、誤會,我口誤。這點小事我當然明白。」
那不是用來斬殺巨人的那招嗎!
以黑鬚的個性來看,可以相信他不會違反約定。
「???」
「哎呀,守衛的各位。」
「你們也是來觀戰的?」
赫爾曼坐在蒂亞娜後面的座位上看文件,發現一行人,主動向他們問好。
「妮涅特,他是有點奇怪的冒險者,別把那句話放在心上。重點是,他雖然是新人,但恐怕擁有相當豐富的戰鬥經驗。妳最好把他當成同爲B級的對手。」
「小黑想殺我嗎──?」
…………這人果然不容小覷。
「黑鬚,以防萬一我先提醒你,這只是訓練喔?不是互相殘殺。你懂吧?」
「不,我感覺不到魔力的流向,那是她原本的身體能力。黑鬚先生雖然也很快,不過妮涅特小姐的動作已經可以說是瞬間移動了…………」
赫爾曼聞言瞪大眼睛。
黑鬚直接追上她,抓準她落地的時機揮劍。而妮涅特靈活地扭動身體,往後方旋轉,閃開這一擊。
黑鬚────做了什麼嗎?
那抹猙獰的笑容化爲一滴不安,落在法蘭茲心中。
他望向在寬敞的訓練場中央怒吼的女性,明白了她被譽爲神速的原因。他沒聽過妮涅特這個名字,但她是豹獸人(Panthera),在獸人族中屬於動作特別快的種族。
妮涅特猶如小貓似的歪過頭,一臉疑惑,彷彿在問:「咦?爲什麼?」
「是B級的妮涅特。那丫頭以前就常在酒館大吵大鬧,這一帶的鍛冶人沒人不認識她。」
「妮涅特,他就是我說的那位F級。可以麻煩妳跟他過幾招嗎?」
「我叫黑鬚。多多指教。」
「……喂,豹獸人都這麼快嗎?太犯規了吧?」
「黑鬚,拜託了。」
妮涅特拔出掛在腰間的兩把短劍,用雙手拿着──是二刀流。
「會長,我照你說的,叫這傢伙在一旁待命。」
「小黑是吧!我叫妮涅特!多指教嘍──!」
本人就在旁邊,他還想講這麼失禮的話──先不提這個了,黑鬚看起來非常不滿。
她露出親切的笑容握住黑鬚的手,用力上下甩動。
「……意思是不用手下留情,知道了嗎?」
「我搞不太懂,不過知道了──!」
「帕梅菈,妳說這什麼傻話?我────」
「………………噢。」
得知他的生平及至今以來的旅途時,老實說,法蘭茲覺得不正常。黑鬚說自己一直以來都遵循「武士道」這種獨特觀念行動,樂於投身戰場,尋找強者互相殘殺。以法蘭茲的常識來說,那種人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狂戰士。
用不着做到那個地步……不過暫時可以放心了吧?
動作宛如在耍雜技,況且一舉一動都又快又俐落。
「對武士而言,違約是恥辱。若違反這個約定,我願意切腹謝罪。」
「喂,『噢』是什麼意思?」
法蘭茲因爲太過緊張,差點叫出聲。只見妮涅特跳到空中,輕鬆閃過黑鬚的一刀,還用力往後方跳躍,轉了一圈,降落於地面。
「『強擊』和『神速』。」
赫爾曼的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微笑,一副掌握一切的態度點了點頭。
「喂────!」
兩人沒有互相瞪視,也沒有多餘的交談,乾脆地爲戰鬥揭開序幕。
不,他絕對忘記了……
「有兩個破格的,等級和能力完全不符。」
衆人在公會長的帶領下,前往公會後面的訓練所。
「黑鬚先生,請你看着我們的眼睛答應,絕對不會殺掉妮涅特小姐。」
妮涅特跟黑鬚拉開距離,雙方都拿着自己的武器,而非訓練用武器。
法蘭茲明白赫爾曼是會站在領導者的角度爲冒險者着想的人,不過他總是板着一張臉,不禁有種心裏起了雞皮疙瘩的感覺。
「布蘭登先生和……我沒聽過『神速』耶。巴特,你認識這個人嗎?」
「……公會長。」
「會死……快死了。」
「快死的意思就是還沒死!別放棄──!」
「爲什麼!你還活着啊──!」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不相上下。妮涅特的動作比較靈活,不過劍速是黑鬚佔上風。」
他的語氣給人一種做作感,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來,跟之前說要懲罰黑鬚的時候一樣,有種刻意爲之的感覺。
「我賭上我的武士道,發誓不會殺她……這樣行嗎?」

「下一個──!放馬過來──!」
看到夥伴們凝重的表情,他放棄掙扎似的輕聲嘆息。
……他剛纔好像說「砍掉我一隻耳朵」,是聽錯了嗎?
法蘭茲緊張地觀戰。黑鬚的動作出現了緩急變化。
一下停止,一下奔跑,一下搖晃,彷彿在跳劍舞。
「他在做什麼?」
「妮涅特的動作被預判了。那傢伙動作雖快,卻很單調,對手的動作太複雜就無法應對。」
兩人在這時攻守交換,印證了布蘭登的說法。妮涅特的動作明顯變得遲緩。
黑鬚從未停止動作,導致她無法攻擊,開始趨於被動。
「可惡──!我生氣了──!」
妮涅特拿着雙劍,把手撐在地上,擺出四足動物的姿勢。居然拿訓練場的牆壁和天花板當踏臺,開始恣意跳躍,速度快到連影子都看不見,只聽得見劍刃的碰撞聲及蹬地聲。
黑鬚的身體噴出鮮血,傷口自動增加,簡直像是被風割出來的。
「這是……什麼…………」
法蘭茲第一次見識到高階冒險者的實力,爲之戰慄。這時,愉悅的聲音響徹訓練場。
「漂亮!儼然是飛毛腿!太愉快了!」
他用左手拔出脇差,跑向訓練場的角落,背對牆壁停下。
擺出右手在前,左手在上的姿勢拿着劍。
……我懂了,這樣就能限制攻擊方向!
待在那個位置,妮涅特只能從前方或上方進攻。
下一刻────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傳遍周遭,妮涅特現出身形,雙手的短劍砍在黑鬚的脇差上。
黑鬚放開右手的劍,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直接將她砸向地面。
「────呃啊!」
「白癡。我講過好幾次了,是我自作自受。都是因爲我沒顧慮到後果就採取行動,纔會落得這種下場。你要這樣說的話,等於是我害隊伍解散的。該道歉的是我。」
「……你那隻腳,我不會叫你原諒我。當時沒能保護好你,我真的很抱歉。」
她直接抓着黑鬚的手,沒等其他人同意就跑出訓練場。有精神到看不出剛結束一場激戰。
「該怎麼說呢?挺危險的。愛說大話的冒險者要多少有多少,但那傢伙確實有相應的實力,所以特別棘手。不曉得他何時會爆發。感覺像在注視以前的自己,害我心煩意亂。」
「別講這麼失禮的話。與外行人交手時,確實適用這個道理,但劍士與性別無關。放水反而更失禮。」
一行人急忙準備追上去,卻被赫爾曼叫住。
「赫爾,你……真的知道那傢伙幾歲嗎?你那張臉比裝作貴族的講話方式更噁心。」
他伸手拉起妮涅特,臉上帶着前所未見的滿足感與充實感。看來參加講習是對的。
「…………你真的是品格高尚的男人,我打從心底尊敬你。」
「是所謂的同類相斥嗎?」
「────真的可以嗎?」
「好──!大家一起去喫飯吧──!小黑,我們走──!」
兩人用力握手,稱讚雙方的表現────本以爲會是這樣。
「是的。」
兩位冒險者粗俗至極的笑聲在只有兩人的訓練場響起,隨即消散於空中。
「或許吧。希望他別變成我這樣。」
「E級就不能報名新人講習了……蒂亞娜是對的,他根本不是能和新人一起學習的等級。雖然要把他升到更高的等級也是可以,可是隊伍成員的等級統一比較方便。」
法蘭茲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知道公會長有權讓人破例升級,卻是第一次看到他實際動用這個權限。
「法蘭茲,你們的隊伍是E級吧?」
「改天再比一場吧!我也會變得更強的──!」
布蘭登則和他形成對比,愁眉苦臉,猶如喫到腐爛的食物。
「那麼,我用我的權限讓黑鬚從今天開始升到E級。」
他們向赫爾曼道謝,飛奔而出,想盡快通知黑鬚這個大消息。
「嗚嗚……!我輸了──!」
「黑鬚……你對女性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點?」
脇差刺在她的臉部旁邊,代替最後一擊。
「那不重要。傭兵團抗議的那件事,讓你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老太婆吧?她還是老樣子?」
「嗯。她至今依然強大、美麗,是赤龍這支隊伍所留下,唯一不變的存在。」
「……要你管,布蘭。愛和年齡無關,莎莉總有一天一定會回到我身邊,我們註定要在一起。」
赫爾曼神情恍惚,猶如沉醉在來自遠方的音樂中。
妮涅特含淚宣佈投降,爲這場比賽劃下句點。
新人全數離開,空蕩蕩的訓練場只剩下兩名男子。
「我打得很盡興。感激不盡,妮涅特。」
「布蘭登,你有什麼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