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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武士,遭遇當地人

《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 四辻いそら · 8319 字

「咕嘎!咕嘎嘎!」

誤入這座森林後,黑鬚第一次遇到人類,對方的狀態卻不太正常。

他在樹蔭下凝視前方的生物,思考那是什麼東西。

五名看似幼童的矮小人物圍成一圈坐在地上,正在喫疑似鹿的野獸,怎麼看都是活生生地喫掉牠,直接抓起內臟塞進嘴裏。雙手及嘴巴弄得一片鮮紅,愉快地大啖血肉的模樣,儼然是地獄圖裏面的餓鬼。尖銳的耳朵、鷹鉤鼻、不整齊的牙齒,膚色跟浮屍一樣不健康,穿着粗陋的短蓑衣,看似正用莫名其妙的語言對話。

他們是住在森林裏的貧民────所謂的「山民」嗎?

至今以來,黑鬚從未遇到過。聽說他們不會種田,居無定所,在山地之間飄泊,是使用獨特隱語的狩獵民族,爲了避人耳目不會下山,鮮少跟俗世扯上關係,也因此有着與常人截然不同的文化………………

是太餓了嗎?從體型來看,他們平常似乎沒有正常進食。八成是時隔多日獵到了獵物,連生火的時間都等不及,就餓得生喫獵物。

黑鬚在下雨的山中餓肚子時,也曾因打火袋被雨淋溼而無法生火,抓來青蛙活生生喫掉。平常他連碰都不會想碰,當時卻覺得蛙肉美味得猶如懷石料理──────他對這些人產生偏離重點的親近感,決定從樹蔭下走出,跟他們搭話。

「那邊那幾位,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喫飯了。我想問個路。」

「「「「「咕嘎!」」」」」

五名男子大概是沉迷於鹿肉中,聽見黑鬚的聲音才發現他的存在。他們驚訝地面面相覷,看起來相當不知所措。

…………糟糕,不小心嚇到人了嗎?

對平民百姓而言,「配戴雙刀的武士」是尊敬的對象,同時也是畏懼的對象。經常在街上聽見性格火爆的武士走路撞到人,當場拿有失禮節作爲藉口斬殺對方的傳聞。因此,許多不常看見武者的鄉下人會對持刀的人過度畏懼。黑鬚也遇過幾個當着他的面腿軟的人。其實不管武士的身分有多高貴,都沒資格這麼旁若無人,除非事關重大。

正當他煩惱着該如何是好時,那五人起身衝向他。

手裏握着木製棍棒,或許是想當成武器使用。

「且慢,我不是可疑人士。我正在修行。雖然這副模樣不怎麼幹淨,但我不會搶走你們的食物,只是想問路而已。」

爲了避免嚇到人,黑鬚努力以平靜的語氣訴說,他們卻舉起棍棒攻擊他。五人的動作半點默契都沒有,紛紛衝向他,甚至撞在一起。

「咕嘎!」

憑着蠻力揮動木棍的模樣毫無技術可言,黑鬚光靠步法就能閃過。

再加上對方身材矮小,從旁看來應該會覺得是小孩子在跟武士玩鬧。

黑鬚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語氣充滿殺意,說不清是憎惡或厭惡的情緒湧上心頭。

原來如此,這裏是強盜的村落嗎…………難怪他們那麼好戰。

他如此心想,等待村民回應。村子各處同時傳出怪聲。

「適可而止吧,沒看見這兩把刀嗎?我倒也不是多有耐心。再不停手,小心我不客氣了。」

他們發出愉快的怪聲,不停朝他揮下棍棒,不曉得到底在高興什麼。

他熟練地爬上樹,背靠着樹幹跨坐在穩定的粗枝上。接着只要再用自備的繩子把身體綁在樹幹上頭,即可放心休息。

黑鬚大可繼續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不過對方這麼不客氣地釋放殺氣,讓他不免有點火大。

不知道他們聽不聽得懂黑鬚使用的語言?然而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沒打算聽他說話。

「那麼,村莊在哪裏?」

數量粗估超過二十顆,有已經化爲白骨的骷顱頭,也有看起來剛被砍下來的人頭。

從土堆裏湧出的村民,手中全拿着武器,態度怎麼看都不像在歡迎他。

黑鬚下定決心,走向肚子被剖開的死鹿。

會這麼想的原因,在於那個村子是他目前看過最貧寒的荒村,沒有半棟像樣的建築物,全是隨便用樹枝、獸皮組合而成,再於其上覆蓋枯葉的土冢,連臨時搭建的小屋都稱不上。要是沒有疑似入口的洞,怎麼看都只是一堆枯葉。說來失禮,這東西比起「屋子」,以「野獸的巢穴」形容更加貼切。

他像要吐出疲勞似的長吁一口氣,拍掉衣服上的泥土。紛亂的頭髮如同海藻,黏在汗水淋漓的額頭上,不舒服得令人皺眉。黑鬚想找個地方沖澡,附近卻無水可用,竹筒裏的水也用光了,眼下無計可施。他決定離開森林後要先去找間澡堂,扠着腰仰望暗紅色的天空。

「咕嘎!咕嘎嘎────!」

他左右張望,看中一棵假如位於神社境內,應該會被供奉爲神木的巍峨大樹。數年前,他在山中露宿時曾被一羣野狗包圍,所以在這種地方的時候,他會盡量睡在高處。睡在樹上當然不能躺下,因此絕對稱不上舒適,但遠比被敵人吵醒來得好。樹上還能俯瞰村落,正好適合防止遭受夜襲。

滅掉一整個村莊的黑鬚拿回藏起來的刀,回到先前被他砍殺的五人屍體旁。即使是強盜,死後也會成佛,帶回去跟他們的同伴一起祭拜吧。他如此心想,往返了好幾趟將遺體搬回村落,利用拿來搭建房子,形似鹿角的道具挖掘墓穴,又以竹筒裏的水清洗那些曝屍在外的可憐犧牲者首級,爲其火葬。強盜們的屍體也堆在一起燒掉,爲他們分別立了簡單的慰靈碑。雖然只是用附近的大石頭做的,但這已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他窸窸窣窣地撥開高聳的草叢,前方是跟周圍相比樹木較少的平地。推測是在天然的空地上建立村落,而非人爲砍伐的。

凡事都要試試看,黑鬚咬了一小口有點烤焦的邊緣。

蛇肉烤得恰到好處時,黑鬚將它從篝火旁邊拿開,聞了聞味道──沒有刺激性的味道,硬要說的話是好聞的香味。河豚、曼陀羅華、烏頭、毒空木等大自然中的劇毒,會散發刺鼻的味道,大部分都可以靠氣味判別。看來這種肉是可食用的。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着如果有能判斷身分的東西,要把遺物還給犧牲者的家人,在土冢裏搜了一段時間,找到幾樣物品。他大口嚼食過了一晚確定無毒的大蛇串燒,將搜到的東西一個個拿出來仔細檢查。

「住手。我身上沒有值錢的東西。」

對武士來說,隱藏身分可謂恥辱。儘管在這個情況下或許是無可奈何,但黑鬚又不好意思說謊,逼不得已只好自稱「旅人」。如此一來,即使會稍微受到懷疑,總不至於一開始就嚇到人。

唔,這還真是──────

彈牙的口感如同蒸煮白身魚,味道有點鹹,餘味卻清新爽口,每咬一口都能感覺到肥肉香醇的滋味。至今以來喫過的蛇都是又柴又沒味道的肌肉,這隻蛇卻截然不同,極致的美味就像少了腥味的肥嫩豬肉。抹點醬油或做成味噌烤肉,肯定很好喫。

由於村子周圍都用木柵欄圍住了,就算想光明正大地走進去,也看不出入口在哪裏。黑鬚思考了一下,決定從柵欄外面大聲呼喊。

「……………………」

「只會靠掠奪他人維生的人們啊,你們是世上的禍害。去死吧。我要殺光這個村子的人。」

儘管是不知其名的陌生人,希望他們至少能夠安息。黑鬚閉上眼睛,對排在一起的墓碑雙手合十。

他立刻發現不自然的斷枝,往那個方向前進。

飛到空中的頭部尚未落地,他就立刻收刀,用袈裟斬砍向旁邊的人。

「嗚嘎!」

剛纔遇到的那些人也一樣,這個村子的人連「包圍敵人一起攻擊」這個理所當然的戰術都不懂嗎?只會埋頭猛衝。既不會用弓箭之類的武器從遠距離攻擊,拿長槍的人也被其他人擋住而派不上用場。急着衝過來的模樣彷彿先搶先贏,似乎沒有聯手作戰的智慧。

本以爲殺死村長,其他人也會拔腿就逃,卻沒有半個人面露懼色。不曉得是空有毅力,抑或覺得數量佔上風就等於有勝算?膽子這麼大,上戰場的話應該會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何必當什麼強盜?真搞不懂這羣人。

搬運屍體花了不少時間,太陽不知不覺快下山了,天色慢慢變暗。黑鬚想趕快找地方就寢,消除疲勞,這個村子卻沒地方給他休息。他方纔大開殺戒,導致周圍淪爲一片血海。血腥味說不定會引來野獸,離開村子的人也可能會回來。

途中,黑鬚感到飢餓,決定先填飽肚子。他放下行囊,收集柴火,從掛在腰間的打火袋裏拿出道具。鍼灸時常用的艾草,是拿來生火也很好用的植物。他用打火鐵敲打石頭,產生火花,火種轉眼間就點燃了。他將其扔進隨便堆在一起的枯木中,用力吹氣生火。

「咕嘎!」

黑鬚晃了下身體,確認鹿不會滑下來後站起身,沒有看起來那麼重,或許是因爲內臟被掏空了。這點重量應該不至於影響行動。

黑鬚將鹿屍和行李放在村落的不遠處,連父親要他帶上的珍貴愛刀都藏了起來。身爲流浪武士,他並未剃成月代頭(注:將前額側至頭頂部的頭髮全剃光,使頭皮露出呈半月形的髮型),乍看應該看不出是習武之人。以防萬一,他將寸鐵及小柄藏在袖子裏,不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有攜帶武器。長時間的流浪生活導致他的衣服有點髒,但不至於被誤認成土匪或山賊,跟他遠遠觀察到的村民打扮相比,甚至乾淨許多。

「啊啊啊啊────嘰!」

聽見異常吵鬧的鳥鳴聲,黑鬚清醒過來,默默向下看。昨晚爬上來的時候他沒發現,有小鳥在正下方的樹枝築巢,母鳥拚命威嚇他,設法保護孩子。

墓碑……?不,不對。

他就是這裏的村長嗎?

被吵醒時特有的煩躁感,讓他想把這窩鳥煮成親子丼……不過想到自己剛起牀就對鳥怒吼的樣子,他頓時覺得無比滑稽。大腦仍有睡意,想到地面活動身體的慾望卻更加強烈。照在臉頰上的溫暖朝陽曬得黑鬚眯起了眼睛,慢慢爬下樹。他在堅硬的樹上睡了一晚,背部及臀部都痛得不得了。

四周也變亮了。黑鬚決定一間間調查村裏的房子。長滿蒼蠅的廚餘及滿地排泄物散發惡臭,可是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找到犧牲者的遺物。

他甩掉刀上的鮮血,用擦手巾仔細擦拭,看着地上的屍體思考未來。

初次使用的武器令他有點興奮,一刀將迎面而來的人全數斬殺。

若要用一句話形容,那看起來是祭壇。比周圍高出一階的地面上插着一根長木樁,前端用野獸頭骨裝飾,巨大牙齒獨具特徵。木樁根部撒着七彩的美麗花朵,與四周景象顯得格格不入──數顆人頭掉在那裏。

剩下三人被突如其來的反擊嚇到,驚恐地愣在原地。黑鬚一刀把他們全殺了。

體型格外魁梧的壯漢帶頭衝過來,明顯不尋常,充血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唾液直流,發出聽不懂的吼叫聲。其他人拿着粗糙的短槍及棍棒,唯有這名男子手中的長劍特別有模有樣。

追蹤的手法乃捕手術(注:徒手製壓、捕捉敵人的武術)的一環,因此黑鬚深諳其道,爲了實際練習,他在山上追捕野獸的經驗多不勝數。由於那些人是集體行動,路上到處留下了腳印、散亂一地的落葉等痕跡。在城裏雖然有難度,但在森林裏要追蹤足跡可謂易如反掌。

還有很多肉……再烤一塊吧……不,不行。如果是過一段時間纔會發作的毒,搞不好會害他在這座莫名其妙的森林裏昏倒。

黑鬚砍向正好僵在眼前的人試刀,從肩頭陷入的刀刃斬斷鎖骨,停在胸口中央。原本是想將這人一刀兩斷的……

他壓低聲音,試着威脅,對方的行動卻毫無變化。

「有人聽得懂我說的話嗎!關於你們的同伴,我有要事──」

斬殺至十人時,那把劍已經因爲沾滿血脂而鈍掉,不過這種程度的對手不成問題。即使砍不了人,依舊能作爲鈍器使用,敲破敵人的腦袋。黑鬚盡情奔跑,接連奪走眼前的生命,直到村裏聽不見任何哀號。

咻!刺耳的慘叫聲緊接在風聲後傳遍森林。

他們的眼神猶如飢餓的狂犬,口沫橫飛,發出刺耳的怒吼。

回味着殘留在口中的滋味,黑鬚踩熄篝火,背起行囊,瞄着樹上心想:「再遇到那種蛇,絕對要逮到牠。」繼續開始追蹤足跡。

在村裏來來往往的行人,跟剛纔遇到的人極爲相似……不如說是像到看不出差異。他們同樣連衣服都沒穿,全身上下無一處乾淨。反過來說,外貌如此相似,代表這個村子應該就是他們的出生地。

「天快黑了。」

身爲擁有領地的武家一員,源源不絕的山賊就像獅子身上的蟲子。那些傢伙會破壞百姓用心開墾的田地,殘害應該保護的領民。如同蛆蟲,屬於最難以忍受的害蟲。雖然不知道這座森林是歸誰管的,但他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

黑鬚暗自在心中得出結論,迅速揮動手臂。

…………喂,這次我可沒亮刀,爲何每個人都拿出武器了?

對這些人居住的村莊來說,這頭鹿肯定是久違的珍貴糧食。至於屍體因爲數量過多,他搬不動,等到了村莊再請人搬回去吧。

「嚐起來會是什麼味道呢?」

黑鬚瞬間以爲這是村裏特有的弔祭方式,不過看到這些人頭的表情,他便立刻打消這愚蠢的念頭。男女老少的人頭混雜在一起,痛苦的表情卻是共通的。只是生病或受傷的話,絕對不會露出那種表情。這些人肯定是被折磨致死的。

「叨擾了!我是路過的旅人!有急事想告知這個村子的村長!在的話還請代爲傳達!」

他知道昨天的戰鬥連一道擦傷都沒有在自己身上留下,不過孩童時期養成的習慣長大後仍未改掉,不做這件事就無法開始新的一天。

從未見過這種構造的劍,雙刃直刀,類似不動明王持有的具利伽羅劍,與愛刀比起來刀長偏短,重量稍重。

黑鬚轉換心態,在拔刀的同時砍掉帶頭那名男子的腦袋。

黑鬚走向雙手捂住臉部,蹲在地上的壯漢,用寸鐵毆打他的頭頂。特製的寸鐵前端尖銳,一擊破壞男子的腦部。男子像在下跪般倒向前方。黑鬚將他踹得仰倒在地,從斷氣的屍體手中撿起長劍,仔細觀察。

黑鬚手裏的樹枝插着大蛇肉。他已經不覺得那隻蛇是神明的使者,卻也不像一般的蛇。假設是怪物的肉,喫下去若能得到神通力,那也挺有趣的。

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帶頭衝來的壯漢左眼插着一把小柄。

黑鬚埋頭大喫,一下就喫完了。

既然他們聽不進黑鬚的警告──────那也沒辦法。

五人一起圍毆他,卻連他的一根頭髮都打不中。他們卻無法理解敵我的實力差距…………

既然用講的講不聽,黑鬚決定輕輕踹倒最近的那個人。

儘管不太想對武人以外的人動刀,但凡事總該有個限度。

「「「嘎!」」」

◆ ◆ ◆

「────好。這次可不能再嚇到人。」

休息後過沒多久,黑鬚發現了村落。

他一面胡思亂想,一面用篝火烤肉。他不會隨身攜帶鹽巴,因此當然完全沒有經過調味。這種肉搞不好有毒,不能大量攝取,但他有點期待試試它的味道。

他從打飼袋裏拿出襻膊(注:挽起和服衣袖用的繩帶),將鹿牢牢綁在背上。直接扛在肩上雖然比較輕鬆,不過身爲武士,必須空出雙手,以便隨時都能拔刀。

黑鬚努力保持冷靜,試圖告誡他們,對方卻沒有要停止攻擊的跡象。

攻勢變得更加猛烈,推測是同伴遭到攻擊,惹怒其他人了。

結果昨晚並未遇襲,十分平靜。雖然很難稱得上睡得好,但光是能在森林裏休息這麼久就該慶幸了。他將雙手朝向天空,伸展僵硬的肌肉,然後靠每天早上固定會做的揮劍運動溫暖身體,在揮劍的同時花時間檢查身體狀態,確認沒有任何異狀,這才滿足地收刀入鞘。

「呼……」

◆ ◆ ◆

黑鬚再度吆喝道,設法說服對方,結果在村落中央看見「某物」而閉上嘴巴。

「就叫你們住手了。」

這些傢伙是不是根本聽不懂我說的話?

「刀刃雖鈍……重量倒是不錯。堪用了。」

「美味……!」

深山的村民不識字並不奇怪,卻從未聽聞由不會講人話的人建立的村子。就算是山民,真沒想到這麼多人卻沒一個會說話。然而好不容易發現人類居住的村落,他想設法跟對方好好談談,至少問到最近的城鎮要怎麼走。

雖說是不得已而爲之,不過他失手殺了五個人。住在這種封閉場所的村民,同伴意識特別強烈,即使撇除這一點,但對方可是山民這個他不甚瞭解的族羣,如果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而直接離開,害附近的居民被誤認爲兇手,遭到報復,他會有罪惡感。就算身爲當事人的他顯然會遇到麻煩,可是至少得說明一下狀況,告知屍體的位置,這樣比較妥當。

首先是塞滿形似硬幣之物的皮袋,裏面裝着許多推測是錢幣的東西。黑鬚將內容物拿出來觀察,發現圖案分成三種,刻在上面的人物全是同一位美女,分別面向不同的方向。一種是正面,一種是側面,一種是看不見臉孔的背面。他從未看過這麼精心設計的繪錢,如果是那羣強盜做來玩的,做工未免太精細了。

武家的成員普遍會將「賺錢」視爲膚淺的行爲,黑鬚也不例外,對金錢不怎麼執着,因此他連現在流通的貨幣種類都不清楚,便輕易斷定這些硬幣要不是他出生前使用的古錢,就是政府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行的新幣。

接着是五條用皮繩穿過小塊鐵板做成的樸素項鍊,看起來通通很廉價,刻在上面的圖案卻各不相同。乍看之下是意義不明的記號排列,不過若持有者是特地將其做成裝飾品以戴在身上,很可能是家紋、花押等用來證明身分的東西。

大多家紋本來就是別人看了也認不出來的東西,花押亦然,初次看到必定難以解讀。黑鬚同樣從祖父手中繼承了複雜的花押,至今依然經常寫不完整,因此寫信時,他必定會將本名也一併簽上。

無論如何,這東西搞不好能證明死者的身分。

喫完串燒後,黑鬚將遺物收進打飼袋,把從壯漢手中搶走的劍插在腰間,思考接下來要往哪裏走。

「好了,該怎麼辦呢?」

這個村子裏沒有馬,代表那些傢伙狩獵的城鎮或人類居住的村莊,理應位在走路到得了的範圍之內。

黑鬚調查殘留於地面上的痕跡,往最多人進出的方向前進。

「────喔喔喔──喔喔喔!」

「────白癡喔!」

「────!居然──這種地方!」

「────打倒他!這是場撤退戰──────逃跑!」

他悠閒地在森林裏亂走,遠方傳來人類的爭執聲。由於隔着一段距離,聽不太清楚,不過他們說的似乎是正常的語言。黑鬚想着說不定終於能遇到正常人,胸懷期待,躡手躡腳加快腳步。

「該死!皮太厚了,箭射不進去!」

「莫里專心擾亂敵人!我和巴特負責抵禦攻擊!帕梅菈一準備好就發射火炮!」

「妳的魔法是唯一的希望!交給妳了!」

「好、好的!知道了!」

黑鬚躲在草叢裏偷看,只見四名男女正奮力作戰,然而乍看之下看不出是什麼情況。這支隊伍里居然有女人,有老人,連小孩都有。每個人都全副武裝,他卻完全看不出這是支什麼樣的隊伍。更重要的是──────

「那是什麼?」

「居然擋住了巨人的攻擊……!」

不,且慢。假如那名巨大的男子跟一如他猜測的是妖魔鬼怪,這些人在被他攻擊────

連我的刀也擋得住嗎?不對,希望你一定要擋住──────

「什麼……!喂,快躲開!會被打爛的!」

「怪物」,他說那是「怪物」嗎?果然是妖魔鬼怪。

────嗚呼,好久沒遇過開打前就這麼令人亢奮的對手…………

圓木從手中掉落,巨人跪倒在地,用雙手捂住被劍砸中的臉呻吟着。意即身體漏洞百出。黑鬚在衝過巨人身邊之際,使出全力在拔刀的同時砍中他的側腹。

巨人……?是大太法師(注:日本傳說中的巨人)、妖魔鬼怪之流嗎?

擋住攻擊的雙臂陣陣發麻,強力的一擊甚至令背脊吱嘎作響。他跟人稱「不需要第二把刀」的大力劍士切磋過,威力卻不及面前的巨人。

此時此刻,他只想沉浸在這亢奮的心情中久一點。

年幼的弓手大聲嚷嚷。可惜黑鬚已經把其他人的存在拋在腦後。

「沒問題。拿盾的,你退到後面吧。換我上去。」

────好像還有意識。不過看那樣子,應該無法繼續戰鬥。

老實說,他很想跟那隻生物交手,甚至想拜託這羣人讓他代爲戰鬥。無奈插手干涉他人的對決乃卑鄙的行爲,武士不能這麼做。

「意思是你有戰鬥能力嘍!拜託助我們一臂之力!」

黑鬚和手持大盾的老人交換位置,站到正面跟巨人對峙。

持弓的小孩發現他。

黑鬚壓抑着嘴角的笑意,從腰間拔出在村子裏撿到的劍,而非愛刀。生平第一次剿滅妖怪,再加上許久沒有跟具有強者風範的敵人交手,令他熱血沸騰。可是好不容易遇到強敵,一下就結束戰鬥未免太可惜。

走近一看,這隻怪物正如其名,巨大得要抬起頭纔看得清。他至今以來交手過的武人,無人能與之比肩。

「哈哈哈,了不起!從未見過力氣這麼大的人!」

「不好意思,得救了!」

黑鬚激動得懷疑全身的毛孔會不會噴出鮮血,不禁失笑。

撿到的劍彎成了「ㄑ」字形,因此他直接把它往巨人臉上扔去。

黑鬚打算先測試敵人的力量,趁着他高高舉起圓木之際衝到他身前,左手扶着刀身,將刀架在頭上。

「────!咕喔喔喔喔喔喔……!」

黑鬚專心觀戰。向同伴下達指示的男性劍士被擊飛了,綁在左前臂上的圓盾雖然幫助他免於受到直擊,男子倒地時卻沒有護住身子。

剩下女人、小孩、老人。黑鬚下意識探出上半身,卻不小心發出聲響。

躲在樹叢裏觀戰時,他看到那傢伙的皮膚如同鎧甲,彈開了劍和箭。

「先問個問題,那傢伙到底是什麼?」

…………該如何是好?

「喂!你是冒險者嗎?」

他緊盯着四人眼前的敵人。

好大,目測至少有十二尺(360公分),明顯超出常人的範疇。肥胖如力士的身體長滿腫瘤般的突起物,腰間纏着獸皮,外貌骯髒得彷彿站在這邊也聞得到臭味。半根體毛都沒有,異於常人的醜陋臉孔帶着嘲諷的笑,不費吹灰之力地憑藉一隻手揮動跟人類身體一樣長的圓木。

下個瞬間────強大的衝擊伴隨擊碎岩石的巨響,傳遍舉起來的雙臂。

…………那麼,接下來就是耐久力了。

用這把劍果然是對的。要是承受了剛纔的攻擊,即使是陪伴他十年的愛刀,也會輕易斷成兩半吧。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沒有興趣折磨敵人,然而對強敵的渴望,足以讓人產生這個念頭。

不愧是妖怪,確實是妖怪般的力氣。太厲害了……!

「巨人(Troll)!在這座森林裏屬於高階怪物,現在少了一個人,前衛人數不足!求你幫幫忙!」

巨人只懂得揮動圓木,站在習武之人的角度來看不值一提,臂力卻十分驚人。

「…………我是正在修行的武人,碰巧路過此地,不知道冒險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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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1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武士,降落於異世界
  3. 03第二話 武士,察覺變化
  4. 04第三話 武士,遭遇當地人正在閱讀
  5. 05第四話 冒險者,受到武士的幫助
  6. 06第五話 武士,爲冒險者所言大喫一驚
  7. 07第六話 冒險者,與武士一同前往城鎮
  8. 08第七話 武士,看見城鎮得到確信
  9. 09第八話 武士,成爲冒險者
  10. 10第九話 武士,外出購物
  11. 11第十話 冒險者,被小混混纏上
  12. 12第十一話 冒險者,挑戰武士
  13. 13第十二話 武士,感到佩服
  14. 14第十三話 冒險者,表演魔法
  15. 15第十四話 武士,接受委託
  16. 16第十五話 冒險者,切身體會到成長的滋味
  17. 17第十六話 冒險者,受到傳喚
  18. 18第十七話 武士,參加新人講習
  19. 19第十八話 冒險者,前去觀戰
  20. 20第十九話 武士,成爲傭兵
  21. 21第二十話 武士,遭受阻礙
  22. 22第二十一話 冒險者,接受調查委託
  23. 23第二十二話 冒險者,杵在原地
  24. 24第二十四話 冒險者,挑戰迷宮
  25. 25第二十五話 冒險者,打開寶箱
  26. 26第二十六話 武士,震驚不已
  27. 27第二十七話 貴族,接獲壞消息
  28. 28第二十八話 冒險者,對武士發怒
  29. 29第二十九話 冒險者,重修舊好
  30. 30第三十話 武士,收到信件

第二卷穿越武士 ~武士在異世界依舊不改本色~ 2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冒險者,陪伴武士
  3. 03第二話 武士,邂逅騎士
  4. 04第三話 騎士,與傭兵攀談
  5. 05第四話 冒險者,遇見舊知
  6. 06第五話 騎士,見識到傭兵的實力
  7. 07第六話 騎士,下定決心
  8. 08第七話 騎士,被傭兵視爲敵人
  9. 09第八話 武士,產生聯想
  10. 10第九話 騎士,說服傭兵
  11. 11第十話 騎士,被武士說教
  12. 12第十一話 騎士,發現希望
  13. 13第十二話 騎士,略感後悔
  14. 14第十三話 武士,遭遇怪東西
  15. 15第十四話 武士,得知高度
  16. 16第十五話 武士,旁聽會談
  17. 17第十七話 武士,對大蜥蜴感到震驚
  18. 18第十八話 冒險者,保守祕密
  19. 19第十九話 武士,令人震驚
  20. 20第二十話 武士,與騎士交戰
  21. 21第二十一話 冒險者,備受感動
  22. 22第二十二話 武士,感到煩惱
  23. 23第二十三話 武士,在街上散步
  24. 24第二十四話 武士,請人調查
  25. 25第二十五話 冒險者,被人帶走
  26. 26第二十六話 武士,緊追在後
  27. 27第二十七話 武士,受到治療
  28. 28第二十八話 冒險者,回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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