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宿、往事与前路(2)
《我的恋爱对象竟然是自己的精神克隆体?!》 · cwert65533 · 3724 字
「说起来,我第一次认识他的经历谈不上愉快……」沙耶香目光悠悠地看着前方。
……
「咱们这班长怎么搞的?全部搞砸了这是,我们还有几天时间?」
「我……算了,反正是她的错。我们已经尽力了。」
「干脆解散吧,反正也快分班了。」
「不能这么简单就放过啊,撤职!必须撤职!」
「这家伙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班长!」
明明沙耶香坐在教室的最上首,她此刻却觉得是如此的无助——因为班干部集体盲目的乐观和冒进,这个分班前临时成立又即将解散的班集体在一次校级活动当中遭遇了严重的挫折。
活动截止日期将近,早就各怀鬼胎离心离德的众人见拿出成果的希望渺茫,当然把满腔怨气发泄在这位光杆班长上。
明明我已经再三强调过在预案投票结果出来之前不能先去提交申请的……
沙耶香目光空洞地看着桌面上空白的笔记本,对下面唾沫横飞的场面已经当做耳旁风。
结果你们个个想去在老师和学长学姐面前露脸、邀功,导致所有可用的提案被提前拿出来然后毙掉……最后还把这些问题推到我身上来。这个班长不当也罢——
她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准备冲出教室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缓缓站起身来。她花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这人是时任高一D班的团支书,小泉正志。
「肃静!」短促有力的严厉指令不算大声,却让教室里沸腾的议论声直接被镇压了下去。「我要提醒大家,这是团组织会议,不是菜市场!就算有否定意见,也请有序表达。」
他走上讲台站在沙耶香的斜前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在镜片后锐利的眼神和正志本人的强大气场下,被这道目光盯着的人要么浑身不自在地撇开视线,要么干脆低下头去。
「我首先想问问大家,从工作安排下发之初,有没有服从相关的工作安排?」见无人应答,正志再次大声喝问,「有没有!」
「……没有。」底下出现了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你们是否还记得组织上相关的纪律规定?对上级工作安排存在异议的,先提出质疑,但是在新的命令下达之前必须按要求执行任务!」正志见初有成效,当即乘胜追击。
「记……」
「记得……」
「唔……哦,那个,你好。」沙耶香脸色一红,「上次……多谢你了。我还没机会和你道歉呢……」
「道什么歉?」正志有些奇怪,「说起来还是我应该说一声对不起呢。毕竟那时候我精力基本上放在学校的工作安排,对班里的很多事情没有及时过问。」
「哐当!」
「你好,春原同学,我们又见面了。」分班后,沙耶香抱着书袋在座位表安排下坐好,却发现身边就是正志同学。
这个地图炮未免开得太大,有人坐立不安,似乎想站起来为自己辩解两句。
这半是赌气,半是出于羞愧的真心发言确实切中了几位学生干部的想法。他们正想站起来一起请辞的时候,正志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去。在整场班会过程中,这样的表现还是他第一次。
「我承认,春原同学的工作非常认真,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好样的,辛苦你了。」正志微微一顿,「但是,你身为班长,没有完成管理的职责,这就是失职……」
「还有,春原同志。」
沙耶香顿时来了精神:「愿闻其详!」
「你看……」三人立即凑到眞理的床铺上,讨论起来。
半晌后,文男羞愤难当,摔门而去。
「嘶……」教室里出现了一些低沉的动静,有倒吸一口凉气的,有不自觉挪动身体撞到桌子板凳的,有呼吸声骤然粗重的。在正志说出那句话之前,大家还觉得会场气氛虽然严肃、略微压抑,但整体上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内。可在他如此正式、不留余地地否定了会田文男后,全班在因为理智震动之下出现的一些小动作很快变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我原先以为只需要抓好反怠惰的工作,充分动员同学们参加活动就足够了。但现在我要做一个自我批评,我想当然了!」正志语气越发严厉,「有的同学觉得,自己的创意更好。于是在没有经过民主讨论的情况下,绕过了D班团支部,自作主张把不成熟的方案直接塞给了上上级——无组织无纪律!是我太相信你们了,没有及时了解同学们的思想动向。认为能自己考进W中的,至少各方面都不会太差。」
沙耶香听到这段中肯的定性,即使正志的批评还是不留情面,她的内心还是好受了很多。等自己回过神来,正志早已经开始了对全班同学的思想教育。
「小泉君,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服了。但是我们也只有一个要求,既然功过不相抵,就请春原同学离开班长的位置。」下方,劳动委员会田文男深呼吸了几下,最终鼓起勇气梗着脖子道:「我们这些犯了错误的学生干部也无颜赖在这个位置上,我不配目前担任的劳动委员的职责。支书同志,我们请辞!」
……
「啊——」映和眞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班长也有这样的一面呢。」
他扶了扶眼镜,收起会议记录簿大踏步地走下了讲台。
「这样啊……」
看着正志竟然以这种方式平息冲突,沙耶香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位平素少言寡语、默默无闻的团支书。看着那看不出半点刚刚和人发生激烈冲突的平静面容,她忽然心中一动。
所有人茫然无措地看了看双手撑在讲台上,双眼死死盯着会田的正志,又看了看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会田文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沙耶香刚刚压下去的心思一下子又被委屈填满了,她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在微微颤抖。
「……到!」沙耶香刚刚从混乱无助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又被正志冷冰冰的点名吓了一跳。
正志干脆将这堂班会变成了一次整顿思想的政治课。
「如果你想更进一步的话,我倒是有不少主意呢。」眞理龇牙一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下。」
「我要批评你,没有承担起一个班长应有的责任来。」
那些原以为正志是要靠批评自己来维护班长权威的同学都蒙了,这团支书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这是要包括他本人在内各打五十大板的节奏?
「……人的思想从来不是孤立的,做错了一件事主导因素是内因。例如,学校要求及格分数超过60分,如果一个同志知识储备不够,也不去练习,不去锻炼。他怎么都不可能考得过60分。万一哪天他突然考出了70甚至80,肯定说明那天他不是正常发挥。犯错误也是一样,既然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就说明他对世界的认识和理解就是这样,如果犯错之后不反思,不学习,不对自己下功夫,让他再干这件事,还会是这个错。因为这是内因,外界对他的评价并不影响这种内因发挥作用。咱们将来从W中毕业后,就要有一半同志投入到各个工种、岗位的实习培训上去。这么庞大的组织,组织运行需要大量的同志齐心协力完成……」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跟你讨论一下。」
这次只有几个人犹豫着回答。
「……」所有人低下头去,其中几个刚才闹得最凶的人,脸色已然难看起来。
正志摇了摇头:「在其位谋其政,自己有多少斤两我还是想明白了的。再多一个职务我就忙不过来了,肯定要影响我学习和生活。」
……
「还知道羞愧,倒也不是无药可救。」正志嘴角微微勾起,「那么,现在请班长布置最后几天需要紧急完成的工作任务,不要求名次,只要完成学校交代的任务即可。我的讲话结束。」
「那时候我也就是对他有一些朦胧的好感,觉得他工作和学习都很出色,思想又很端正……慢慢地我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沙耶香翻身趴在床上,把发烫的脸埋在枕头里,双脚在床上扑腾,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你还会担任新班级的团支书吗?」
「……D班的各位都是从W中初中部直升的,二年级时大家都参观过喷气式客机发动机的制造流水线。制造一台发动机需要几十上百道工序,一个工艺环节上有问题,甚至一台机器出了问题,整批的发动机都要出问题。其他几百道工序,无数工人同志的辛苦就化作泡影了。放在组织里面,张三在这件事上会犯错,李四在另外一件事上犯错,一个个的错误积累起来,工作怎么进行下去?」
「那你们做到没有!」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有更日常的相处啊。每次出现在他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工作上靠。」沙耶香看上去非常苦恼。
「会田同志,你这是想要撂挑子么!」正志开口了,声音如金铁交击般激烈。「我们的组织对人的判断与其他政治势力不同,与很多传统的对待人的判断也不同。我们组织认为判断一个人的标准,不是这个人的官位,不是这个人的职务。而是这个人的劳动能力,是这个人在工作与学习中表现出来的态度。而你所说的一切,我个人的看法是,你始终坚持对一个同志的判断标准,首先是他的官位,首先是他的职务,而不是这个同志自身。否定了一个人的干部身份,就好像否定了他的一切。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这样的态度,我只能说,你的认识水平还没有达到一个合格的*员的标准——你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和谐)者。」
「听起来完全就是日久生情了呢。」映嘿嘿笑道。
「……谢谢。」沙耶香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在心中感谢了一番正志的温柔。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这本来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两码事混成一件事呢?譬如,以前做错了一件事,往后即便做一万件正确的事情,做错那件事就不存在了?做过的事情就是历史,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让发生过的事情消失掉?同志们,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能用『功过相抵』的那套思维去思考问题啊!」
「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还请坦率地提出来喔?」
「很好,还记得……」正志点点头,正当大家松了口气的时候,正志一声大吼,如春雷在寂静的大地上响起。
「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呢,小泉同学。」沙耶香笑了笑,「还有,我对你说的那个『功过』方面的论述很感兴趣哦。」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