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突然到訪的父親

像往常的中午一樣，兩人在天台上靠在一起吹着風遙望學校全景，映對身邊傳來的陣陣暖意習以爲常，她甚至開始試着閉上眼，把頭倚在匡彥的肩膀上。匡彥對此並不表示支持或反對，畢竟他也很享受這段時間。人類的本能總會驅使自己尋求伴侶，而映是最合適的選擇……從他曾經說的相似性這個角度出發。

靜靜坐了半個小時，他們幾乎沒有言語上的交流，卻感覺已經把該說的話說完了——兩人對這種現狀感到滿意，並且沒有太多改變的想法。因此他們成了班級裏最令人羨慕的一對情侶，當其他人還在因爲這樣那樣的感情問題苦惱時，兩人就像一塊礁石默默地經歷學生階段各種事情的沖刷。

可惜，不渴望驚喜的人，生活總會送給他驚嚇。一輪強勁的音樂響起，原來是父親直輝撥通了他的手機。

「喂老頭，什麼事？」匡彥對這通打斷溫馨時光的電話暗暗不滿。

「爲父今天下午可要登門拜訪咯，驚不驚喜？」

「有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感覺……我說的是中東那邊翻譯的版本。」

「你就說是不是驚喜吧。」

「……請恕我拒絕。」

「啊呀，聽起來真是冷淡，爸爸的心被你傷透了呢……是因爲我們冷落你太久了嗎？想怎樣補償都是可以的哦～遊樂園，還是水族館？」

匡彥對父親這突然的活寶屬性一棍子打悶了，他啞口無言，和不明所以的映對視了好半晌。這老東西也是開始奔五的人了，平時看起來是半個面癱，怎麼和家人在一起就像心智未開的小孩……

「是你自己想去吧？別拉上我。」

「咳……我想把分店開來這地方，所以和我們有合作關係的那家公司約我過來做一次考察。」見兒子沒有說對口相聲的意思，直輝收斂起不着調的語氣，說明了情況。「放心，不會干擾你正常生活，我在市郊的溫泉旅店下榻——當然也會順道檢查一下你的日常生活，所以通知你。」

「這樣啊，我知道了。」

「那就這樣吧，我待會還要去批個文件，下午五點再見咯。」

匡彥還想說些什麼，但直輝已經自顧自地掛斷了電話。

「聽起來爸還是老樣子呢……」映嘆了口氣，「感覺你被他噎的夠嗆。」

「老爹活力太足對精神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啊。」匡彥也跟着嘆氣，隨後他虎軀一震。「壞了。」

「今天好像四點半才放學……」映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怎麼辦？」匡彥捂臉。

「跑……」

又不着邊際地聊了半個小時左右，直輝起身告別，匡彥趕忙「依依不捨」地禮送出境，生怕他看出什麼破綻。

「哎，也沒什麼不好。」映的眼神慢慢失去焦點。

匡彥默默抱着映，撫摸她慢慢留長的頭髮，然後映抱得更緊了。

「但願，我馬上出門躲一下……不是，這傢伙怎麼這次這麼準時了?! 」

「說就說吧。」她依舊興致不高，望着窗外父親遠去的背影。「同學們都清楚的事情也瞞不了多久的，文化祭的時候他們畢竟還要來學校嘛。」

「……我準備和爸媽說有女朋友的事情。」匡彥沒辦法對這樣的表情視而不見，但又想不到什麼安慰的話語，只好試着轉移她的注意。

「應該……呵，呵……沒什麼遺漏了——吧？」

又過了十幾分鍾，匡彥癱倒在沙發上，映癱倒在匡彥身上。

「抱歉啊……我下次一定提前說好時間的。」直輝側頭看了看客廳，「這樣貿然登門也麻煩你費心費力突擊整理了。」

「我怎麼懂？快丟過來！」

「好好馬上，別催！」

「你的內褲……爲什麼會在沙發底下？」

說着，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爲映把臉埋在匡彥的胸口，又過了好一會摸索着反抱住他。

「你？」直輝眉毛一挑，看起來倒是老懷安慰。兒子這憊懶性子也有關係好到能專門添上一副桌椅的朋友，也是件好事。

關上家門的同時，臥室門也一起打開了。

「倒也不至於……算了，你也長大了，對怎麼對待朋友應該有點自己的想法。」

待直輝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匡彥坐在沙發邊上拉了拉映的手，映便順從地倒在他懷裏。

匡彥剛打開門，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就擋住了大半的陽光，他隱約能逆光看見來人臉上的笑意。

「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不承認這個身份的存在，一直以匡彥分身自居，我遲早有一天會瘋掉……雖然聽起來很噁心，但我至少也要試着變成一個真正的佐川映——即使還帶着一點你的靈魂。」

……

「喲，好久不見。」

「所以……我會好好考慮自己究竟是誰的。阿彥，這是一段新的人生，雖然它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樣。」

匡彥瞪眼：「你就這麼看不起我？」

「嗯……因爲會有朋友來我家做客嘛，所以多準備一些。」匡彥面不改色，暗暗腹誹道：「還不是因爲你這傢伙突然襲擊，害得我們連收拾大件的機會都沒有……」

下午四點四十，匡彥拽着氣喘吁吁的映衝進家門，不顧因爲一路狂奔還在微微抽搐的小腿肌肉，趕忙收拾起房間——滿是兩人共同生活的痕跡，這要是給直輝看到了，那還了得？

「沒事……老頭是……絕對的粗神經……咳，如果有點細節我們都沒發現，他肯定發現不了。」說着，匡彥逐漸將呼吸調整了過來。

「我搬不動主機啊……」

「剛剛穿越那會，我只是把這一切當成可以在現實世界玩的遊戲。好像換了一個身份，周圍熟悉的人和事都變得新鮮起來，包括……你。但不管我怎麼想，這到底不是遊戲，不能讀檔重來，也不能想註銷就註銷。」

「哪有，我一向乾淨整潔，而且這也是你們出錢租下的房子，怎麼可能添麻煩……快請進吧。」

還沒等映說完，門廊處就響起了敲門聲。

爲父親倒上一杯冰茶，匡彥在他旁邊隨意坐下。清川家沒有太多條條框框，親子關係也很和諧，但匡彥現在反而有些不自在——臥室裏還藏着一個說不清來歷的可愛女生，他總是會想到這點。

「嗯，這樣的話咱們還有一點時間準備。」

「強撐着可不好哦，難受的話還是再依靠一下我的……」

「你先斬後奏了……」匡彥嘆氣。父親一向敢想敢做，說難聽點就是容易腦袋一熱。不過這一特質也是他在青年時代撈起第一桶金的重要因素之一。

「……」

「你知道嗎，剛纔我出來看到你的時候，心裏說，『哇，我果然很像老頭。』既希望見到的人真是他，又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他……我們以前一直對這些東西避而不談，但不管怎麼樣總有直面的一天。」

「來不及了，總之你先進房間躲一躲吧。」匡彥推了她一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狀態，走向門口。

「電腦！你的電腦！」

「是哦。」映的表情有些寂寞。她似乎對父親就在門外卻無法相見這件事感到很難過。

「也丟過來！」

「陽臺客廳廚房沒問題了，我去整理玄關——你把牀上的東西收一收。」

「陽臺還有你的衣服呢。」

「你買了新桌椅？」直輝掃了一眼客廳的陳設，「都能給兩個人用了。」

「有驚無險……過關了。」

「就像登場演出之前的彩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