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個憂鬱的人
《我的戀愛對象竟然是自己的精神克隆體?!》 · cwert65533 · 4105 字
自從兩人確立關係至今,匡彥已經數不清他有多少個清晨像現在這樣難熬了。
映的舅舅來訪那晚之後,她每天對匡彥的舉止都變得更加親密了,甚至已經有引誘之嫌,匡彥也只好痛並快樂着。
「阿彥……」半夢半醒之間,映嘟囔着像八爪魚一樣緊緊纏着匡彥,這下他連拉開距離冷靜的機會都沒有了。
兩人的味道與氣息緊緊交織在一起,伴着映髮梢洗髮液的甜香絲絲鑽入匡彥鼻尖,撩撥着匡彥所剩無幾的耐性。
「不行,我不能做那種人,不……」
匡彥此刻只希望能給自己套上一個「機械化心智」或者安茲大人的「強制冷靜術」,然而現實是他只能嘗試着背誦什麼來強制轉移注意力。
就在掙扎之間,他小心翼翼地低頭看向懷中的人是否有什麼異動——映的小腹還被死死頂着呢,如果她有所察覺,那後果……雖然映大概也不會說什麼,甚至照現在的情況看,她可能會挺樂意,但匡彥的良心可就要非常遭罪了。
趁着自己的分身毫無抵抗,在高考前夕對她出手什麼的……恐怕匡彥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打架是匡彥的特長之一,包括戰勝自己的獸性。
終於,在匡彥的理智下降到危險線時,他選擇了……
「一……二……三,嗎——搜咧!」匡彥最後深吸了一口帶着女孩甜香味道的冷氣,抱着她猛地一翻身。
屢試不爽的大紅按鈕再次讓匡彥擺脫了良心與身體的雙重困境,不過他可沒有看看戶型的打算,直接鯉魚打挺下牀衝進了衛生間。
牀上,被扔到一邊的映罵罵咧咧地醒了過來,低頭看了看現在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又紅着臉老實了。聽着洗手間的水聲,她大概明白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匡彥這傢伙實在是過於自制,以至於這段時間以來她喫到CA大坐的概率上升了不少。
「咕嚕嚕……有時候分身太可愛也是一種折磨啊。」匡彥從臉盆中的冰水抬起頭看着鏡子一副死魚眼的自己,在十幾秒內,他已經重新迴歸了平時那冷靜和疏離的模樣。但匡彥心裏再清楚不過,像今天這樣的互動就好像在他理智的防線上照着血量上限一刀刀地削,遲早有一日心裏洶湧的複雜感情和慾望將超過他承受的底線。
匡彥再次將頭沒入冰水,一片黑暗和冰冷的撫摸中,他的心智也正在重新迴歸堅固——雖然只是暫時的。好在往另一個方面想,等高考結束,他就再也不需要忍耐,因此現在大可以不計後果地加強這道堤壩在短期內的強度。
「咕嚕嚕……」
「……你在這做什麼?」聽到動靜,匡彥猛地甩甩頭上的水,看向洗漱臺旁邊正抱着一個臉盆的映。
「看不出來嗎?」映面無表情。
「你的臉還是很紅。」匡彥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映嘴角抽搐,剛剛勉強穩住的心神再度出現破功的傾向。她連忙選擇了鴕鳥戰術,像本體一樣把頭埋進臉盆的冰水裏「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咕嚕嚕……」
因此,周明和千亞西兩位單身人士當面,其他人也只好用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對視了一眼。
「我原以爲,小泉支書此番必有高論……」沙耶香挖苦道,「倒是說兩句啊。」
周明看了看正志手裏和沙耶香一模一樣的便當盒,誇張地嘆了口氣:「哎呀,可惜咱是單身漢呢,小泉同學和春原同學是不會理解的啦……」
「……話說誠吾那小子怎麼還沒過來?買個麪包也要那麼久嗎。」周明向天臺下望去,「放課後の100メートルダッシュ(百米衝刺)の健將也有失手要排隊的一天?」
他旋即有些後悔——都已經瘦到脫相了,怎麼可能好?
「如果你是來安慰我的,就不必這樣了,謝謝。」智和那張木僵的臉上擠出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只是有些不習慣學校而已,想自己待一下。這次應父親要求回來,我會直接去高考,以後總有大把時間休息的。」
「那就自己找嘛。你天天下午放學消失得比誰都快,連班上和你熟的人都不多,難不成要天上掉一個下來?」誠吾那極具辨識度的渾厚有力嗓音傳來,隨聲而至的是直衝周明面門來的一包熱狗,他趕忙手忙腳亂地接住。
「智和學長?」
「噓!你這大嗓門。」周明趕忙抬手捂着誠吾的嘴。
見智和已經不想繼續寒暄,誠吾只好邁開步子。走出一段路,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智和。對方依舊像一具蠟像立在原地,和其他在超市附近三三兩兩有說有笑的同學間,彷彿隔着一堵可悲的厚障壁。
智和不言語,只是搖了搖頭。
「……咦,那兩位什麼情況,怎麼不過來一起喫呢……」
「唉……」目送着學長有些佝僂的背影遠去,誠吾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眞理和沙耶香則是有些尷尬地輕咳幾聲,她們知道一件兩位男生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從高一上半學期結束開始算起,映實際上已經和匡彥同居了兩年之久,因此她們猜測的內容比宏一還要激進。不過總的方向上是相差不遠的。正志雖然在男女感情裏是個木頭,但他爲人處世何等精明,只是簡單看了看這幾人故作思考中帶着一點欲言又止的神色,便有了大概的判斷——這件事至少不是現在能展開來討論的。
「嗚唔……所以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低聲打聽道。
「你……回來了。」誠吾有些生疏地對這位大自己兩歲的發小寒暄,「還好嗎?」
「......」宏一似乎想起了什麼,遲疑片刻,最後還是沒把他所想的推論說出來。
「不好。」
「歡迎回來啊,那個,我帶你去找校長吧,他現在可能不在辦公室……」見氣氛朝着逐漸冷場方向滑落,誠吾訕笑了下,「好久不見你了,休學這段時間休息得還好嗎?」
「還說呢,你們兩個動不動就早退。」沙耶香白了周明一眼,「自己做個便當帶過來就好了嘛。」
宏一等有對象的四人彼此看了看,最終用目光推舉正志來作爲說明人。
「直接從『你世居東海之濱』快進到『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吧……」正志無力地舉手。
被稱爲智和的男生只是冷冷點了下頭,大概這就算是招呼了。
「咳......咳咳」戰術清嗓成功吸引了衆人注意力之後,正志又縮了回去。
就在匡彥兩人在天台的氣氛如武士對決般沉凝時,誠吾在離校門不遠處的超市旁遇見了一個他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的人。
「他們是不是吵架了?」眞理的目光瞟向天臺一角依舊像是決鬥前對峙一般正襟危坐的匡彥兩人。
那男生像一座石像般靜靜靠在牆角處,臉上顯出病態的蒼白和長期斷食導致的消瘦。和匡彥那因爲高強度網上衝浪造成的死魚眼不同,他的眼神死寂而漠然,沒有一絲光彩。見到來者是誠吾,他先是一愣,隨後又恢復到之前那泥雕木塑的狀態。
千亞西老魔滿不在乎:「他們不是每過段時間都有幾天會像現在這樣冷戰一下嗎,嘿嘿。」
「……」兩對情侶啞然,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這個話茬。
於是,某對情侶今天的氣氛看起來降到了冰點。
「……真的如此嗎?」想到這段時間道聽途說了解到對方的情況,這句話在誠吾的嘴裏打轉了半天,只好化爲乾巴巴的「哦。」
「……不知道耶。」宏一嘴裏叼着一根蘸了可可的餅乾,手上一直沒停過遊戲掌機的操作。他抬頭掃了一眼那兩人的方向,又繼續專注於通過苦痛之路。
智和並不習慣這樣熱鬧的場景,但又期盼着能成爲其中的一員。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些臉上洋溢着青春與活力的小同學們,默默轉身離開了。
「……」誠吾的訕笑僵在臉上。
「話不能這麼講,畢竟人家這麼長時間以來還從來沒鬧過分手也沒吵過架呢。」沙耶香認真回想了一下,作爲非常關心全班同學學習生活狀態的班長,她時常會收到同學需要幫助或者傾聽的請求,並把這些事情深埋在肚子裏,當然也就清楚這兩年來匡彥和映到底有沒有發生過嚴重的衝突。
誠吾環視一圈天台,同樣發現了角落裏看起來快要變成對坐雕塑的兩人。
誠吾連連打手勢示意自己不會大聲說話了,周明才鬆手。
「那……我去校園超市買點東西,學長要一起來嗎?」
「嗯。」智和依舊是不鹹不淡的態度。
宏一和眞理之間早已經是全壘打的關係,並且正值年輕氣盛的時候,當然經常「約會」。而某些時候次數太頻繁或者程度過於激烈時,他們就會進入到一段時間的「賢者模式」。顯然,有自身作爲參考,宏一併不難得出他們應該是做了什麼嚴重越過當前關係的事情導致感情中的應激機制觸發,使得兩人關係進入持續一到三天的尷尬冷靜期這一結論。不過這話要是真說出來,恐怕今天晚上匡彥就會對他們逐一發送坦克了。
「能不能表演一下那個,就是那個……」千亞西眼睛一亮,連忙比劃了一下。
「諸葛村夫,你,你,啊——」正志於是做氣結落馬狀。
「王司徒!王司徒!」沙耶香連忙上去攙扶。看到二人生草的表演,天台上頓時充滿快活的氣氛,這一下插科打諢成功將幾位單身人士的焦點轉移到其他事情上。後知後覺領會到正志和沙耶香即興表演用意的宏一兩人暗暗投去敬佩的目光。
「校長好。」校園裏一處僻靜的高處,金澤智和見到相比兩年前頭髮白了不少的校長。
「回來了?你們金澤家還真是喜歡先斬後奏,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校長花白的長眉一震,回頭看向憔悴的智和。
「校長還是一如以前一樣喜歡午休時間在這裏待著啊。」智和表現得很是坦然,死寂的眼神看不出任何其他念頭。
認真閱讀了一會智和的表情,校長才重新揹着手眺望遠處的風景,這個山頭能剛好將整座學校的後半部分盡收眼底,另外一邊被高聳的教學樓所遮擋,站在山頂倒是能和天台平視。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智和雙眼眯縫起來,他忍不住流淚,這是抑鬱導致的症狀。他並沒有擦拭的打算,只是靜靜等着身體的反應過去。
「之後什麼打算?」又眺望了一會風景,校長才開口詢問,「這段時間你在家應該也不舒服吧?」
「嗯。」智和鼻子一酸,金澤家裏那種極端高壓的環境,讓他每一天都過得如在地獄。智和本就是因爲抑鬱症休學,沒想到回家之後,父親卻根本不予重視。在老金澤的眼中,智和只是想偷懶或者心裏太脆弱什麼的。一開始只是催促智和儘快返校,老金澤對智和這位長子一直都以繼承人的身份培養,現在卻從醫生那裏聽得智和將來可能難以承壓的消息,一時間難以接受,當然是氣急敗壞。見情況不得好轉,他的態度便一天天差了起來,冷嘲熱諷、公開辱罵都是家常便飯。校長不想讓智和看出來他太清楚這些,給了智和足夠自處的尊嚴。
「那麼,回來了就不用想那麼多,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擺擺手,示意智和可以走了。
「你不問問我想做什麼嗎?」智和難得笑了笑,或許抑鬱之下的他已經找到了一條解脫的道路。
「我問你什麼,取決於你想做什麼。」校長微笑着打了個機鋒,「去吧,我們始終歡迎每一位學生。」
目送着智和緩步下山,校長勉強維持微笑的臉色逐漸陰沉。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匡彥的電話:
「叫上十文字、春原和小泉,到校長辦公室等我,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