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有感 黃土一抔而已
《我的戀愛對象竟然是自己的精神克隆體?!》 · cwert65533 · 2800 字
「你長得好可愛啊~」這樣的話語,自從映轉學到W中,就時常能聽到。
然而映對這類讚美的話語從來都是暗自嗤之以鼻,美貌到底能不能當飯喫呢?放在現在的社會上來說,當然能,而且還能賺不少。
然而一萬句這樣的讚美,在她眼中的含金量遠遠不如對手集體敲出的「gg wp」——
屬於是那種遇上一盤能開心兩三天的程度。
今天也是如此,正當她和本體看着對手一個個敲出gg退出,快樂加倍時候,裕裏子打來了一通電話。
映迅速探過身子,左右開弓將兩臺電腦的聲音關閉,然後湊到匡彥的身邊。
匡彥看了看映,接通了電話,打開免提。
「兒子,還記得鄰居家的那個大姐姐嗎?」裕裏子中氣十足的大嗓門令兩人虎軀一震。
「……記得,然後呢?」匡彥和映疑惑對視了一眼,怎麼咱媽突然打電話過來提這個?
匡彥當初還在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人家就已經進入了高中。並在他初中畢業的時候,人家早早進入了社會,開始工作。當初還小的時候和自己當年幾個玩伴關係不錯,可匡彥升入初中後便去往外地,到現在已經五年沒有聯繫了。
「她……出了車禍,因爲加班太晚,疲勞駕駛從海邊的懸崖上衝了下去。明天是她的葬禮。」裕裏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完了,「她作爲你當年的好朋友,我覺得有義務通知你一聲……雖然你已經有女朋友了。」
「……哦。」由於噩耗突然,匡彥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
另一邊,完成了通知任務的裕裏子自顧自掛斷了電話。
映無論穿越之後經歷了什麼,人生前十六年留下的烙印都絕無法輕易抹消。更何況有本體陪伴與保護,很多放在其他人眼裏不合時宜或張冠李戴的事情都能圓回來,她自然轉變得更慢了。
因此她在一旁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也是略有失神。她回想起當年自己對其抱有些許朦朧好感的那個溫柔姐姐,五年後再有交集竟然是這樣天人兩隔,真是命運惡劣的玩笑。
「喂,你還沒駕照。」匡彥一眼看穿了映心中所想,他連忙抓住映的手。
「那你開車帶我回去。」映聲音有些硬邦邦的。
「事不宜遲。」匡彥將映拽進了臥室,自己則是抓起掛在臥室門後的車鑰匙出了門,「我現在開車到樓下等你。」
當匡彥開着老爹淘汰給他的越野車到達樓下時,映拎着一個大包推開了公寓的大門。
「我們回來了。」匡彥拎着登山包推開了老家的門,一進來就看到老媽正在一樓的走廊上灑掃。
「好像咱們幾個那時候都有這樣說過,還有要娶媽媽之類的......」匡彥輕咳一聲,「不過是小孩子胡言亂語罷了,都不知道什麼是感情......你不會在喫醋吧?」
「……」映臉色一紅,翻身躺平。
「正好,你們也來幫忙。」裕裏子帶着厚厚的口罩與頭巾,滿身是汗,她抬頭撇了兩人一眼,「這地方咱們太久沒回來,到處是灰塵,還發黴。所以委屈你們將就住一宿。」
「沒什麼不對的,生命就是一手同花順,一洗什麼都沒了。」映輕輕抱着匡彥的手臂,低聲嘆道。
「小彥,你來了啊。」幾位長輩見到匡彥和映並肩在同一把傘下走來,低聲打了個招呼。
幾分鐘後,臥室裏只剩下平靜的呼吸聲。
毫無疑問的,等到躺在棺材裏的那個人被推進焚化爐,這件事情就算輕輕揭過一頁。現在看來悲痛萬分的親人,不用半年就要重新過上與平常無二的生活。或許多年後有人回憶過往,會想起有一個溫柔大方的大姐姐,或品學兼優的孩子,或光芒萬丈的愛人——即使連名字和長相都已經模糊。
「是很可惜,但......僅限於可惜了。」匡彥目光幽幽,「老媽當年對生死這方面看得很淡,或許我們也受了她的影響。」
「哦?」
想起當年看着母親解剖屍體、會見死者家屬、辦理案件,映輕輕閉上眼。
似乎自己參加的每一個葬禮,天氣都是陰雨連綿。今天也不例外,兩人踏着溼滑的泥路,緩步走到墓園小丘的頂端。那裏正是老家舉行葬禮常使用的場所。
「嗯。」
「這不是見到了嗎?」匡彥嘿嘿一笑,「他們很滿意哦。」
見儀式走進尾聲,兩人便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兩人簡單在靈位前表達了哀思後,站在遠離人羣的地方,靜靜看着儀式的舉行。黑白相片裏,大姐姐那青春年少的樣子不減當年,任誰也不願意接受她已經躺進相片後那副冰冷棺材裏的事實。
「我還記得當年自己說要娶她......」映低聲說。
匡彥失神片刻,隨後下意識扭頭看了看映,發現她正在默默看着自己。
「嗯?」
「……你說得對。其實身後事那都不是我們應該操心的事情,怎麼好好活那纔是最重要的。」
「不論生前如何,死後都是黃土一抔而已——」匡彥愣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把你的臥室稍微打掃一下,勉強能住的就行。其他地方就不用管了,反正我們也是過兩宿就走。」直輝提着兩桶水穩步走到妻子面前,遠遠對匡彥大聲道。
「你不是很喜歡一句話嗎,『活在當下』,是某位女角色開啓大招時會說的語音。」映掩嘴一笑,「怎麼放到自己身上就變成這樣虛無的悲觀態度了?」
但母親面不改色地在現場拍了照,劃了線,標了點,配合其他同事將遺體裝進裹屍袋,等着回去解剖。這個場面給年幼的匡彥帶來了不小的震撼。之後,匡彥也藉着母親工作之便,閱覽了不少卷宗。離奇的、殘酷的、荒誕的、平淡的......各種在常人看來極具衝擊力的素材,都變成了卷宗上冰冷的材料。這在一定程度上鑄就了匡彥的鐵石心腸。
「看吶,又一個自以爲是的可憐人,或許還會更糟?」匡彥輕輕唸了出來。「人類,簡單、雜亂、庸俗——又有誰比誰更高貴呢?切開了之後都是一個樣,塞進焚化爐都會變成灰,埋進土最多三五年就會化爲一堆白骨。」
匡彥比了個「OK」,和映快步穿過了雜草叢生飛揚的庭院。
更遠處,還有一些孩提時代經常玩在一起的朋友,現在也只能算是「認識的人」了。畢竟現在是莊嚴肅穆的場合,衆人沒有寒暄,他們見到這位闊別已久的朋友,遠遠地向兩人頷首致意。
不論美醜、不論貴賤、不論貧富,死神對麥田中的作物公平地揮舞着鐮刀,人類便齊齊倒下,再於時間這脫粒機裏面露出白花花的骨骼。
「你知道就好。」映鬆了一口氣,看來本體也只是短暫的傷春悲秋一下,她當然就放心了。
「你還別說,真挺懷念。」映有些不熟練地翻了個身,與本體對視,「而且感覺很新奇。」
等到記得她的人都已經離去,這位大家都很喜歡的大姐姐就好像從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上一般。
「我還不至於淪落到跟一個死人爭這些。你對我什麼感情,難道我不清楚嗎?」映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掉,很可惜。」
「又是鑽睡袋的一晚。」匡彥在還有一點黴味的老屋裏躺下,藉着外面微弱的月光看向睡在身旁的映。
她的目光放在靈前幾位悲痛欲絕的人身上,其中有一位就是和大姐姐年齡相仿的一位年輕人,是她的男朋友,據說兩人已經即將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她還能想起來,自己人生中見到的第一個死者,就是一個投水自盡的老人。他的屍體被衝到當年離家不遠的下游的時候,已經呈現出明顯的巨人觀,散發出即使遠遠站在河岸邊都能聞到的可怖臭味。
「明明以前是在這裏長大的,但是今天踏進家門的時候感覺……像是來見家長的。」
「我覺得你的說法不對。」剛剛發動汽車,映就對匡彥提出了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