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可愛是不好的（2）

作爲一個物質和精神生活都很豐富的人，匡彥對愛情一開始並沒有任何期望。拜國中時期一樁公案所賜——這件事暫且按下不表，他甚至覺得戀愛有點麻煩，並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面對這部分人保持着「不理解、尊重、祝福」的態度。

以前也有一些追求者向他送過東西，其中包含了價值不菲的堅果巧克力禮盒——雖然在匡彥看來和百來元一根的某力架並沒有什麼區別。但爲了顧及禮貌又不至於引起誤會，他也只能認真且極爲官方化地回禮。那次情人節的人情往來直接導致匡彥爲鍵鼠更新換代的計劃推遲了一個多月，這讓他很是火大，也順帶着開始反感這些所謂的人情往來。

不過現在，匡彥第一次覺得自己錯了，至少在映這個分身面前是這樣。

遇到一個瞭解自己的人何其困難？

就算拋開這是映第一次爲匡彥親手做點心這種具有特殊意義的事情不談，根本原因還是她想把好東西分享給自己，而沒想過要在本體這裏獲得什麼，就是這樣單純的真誠理由打動了他。

畢竟平時在網上刷到什麼賽博大糞，兩人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將這個視頻喂到對方嘴裏……

映知道，她喜歡的，匡彥也一定會喜歡。

兩人坐在桌邊喫着簡單的烏冬麪，聊起白天逛街的事情，或是吐槽、或是感慨、或是因爲好玩的事情相視一笑。

匡彥心裏面總是泛着一點甜味，奇怪的是，好像一貫不喜歡甜味的自己也沒那麼排斥了。

「所以……那些點心就是這樣做的啦。」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着臉，看向一旁，「畢竟這還是我第一次上手，以後熟練了肯定會教你的。」

「說得我想喫點西式快餐了……今天是瘋狂星期四誒。」

「我現在點。」映飛速掏出手機，似乎就等這一句話，「剛纔回來的時候都忘記有這件事了……」

「那就麻煩你了……然後你們去挑了衣服？」匡彥好奇地眨眨眼，「在哪呢，我想看看。」

「……」映的臉色一變，泛起一陣可疑的潮紅，「那個……給你也買了一件。」

「哦？」匡彥眼睛一亮，隨後狐疑地看着映，「總覺得你不像是會給我買這些的。」

「都是她們出的主意啦。」映果斷將責任丟給沙耶香等人，「好了，你先拿去看看……我喫完了！」

看着映慌忙起身小跑着躲進臥室並關上門，匡彥疑惑地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向留在座位上的那個紙袋。他猶豫了一下，隨後伸手打開了包裝……

「WTF？！」

他對着一隻看起來很怪異的頭套陷入了沉思。

「難怪會給我買回來……」

隨後，映提着紙袋，帶着一陣風跑出了臥室。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屋裏窸窣的換衣聲已經停下很久了，但映遲遲沒有從裏面出來的跡象。於是他吐掉骨頭，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哪有？」匡彥稍微定了定神，重新抱住映，一手撫摸起她的腦袋和帽子上的兔耳朵。

鏡子前站着一個高達一米八的直立行走的大灰狼，長及腿彎的尾巴隨着身體的轉動一搖一擺。頭套下的那對死魚眼和毫無生氣的表情讓整體的氛圍變得有些……畫風崩壞。

「總感覺你好像在敷衍我……」

匡彥已經說不出話來。

「很……很可愛，很適合你。」最終，匡彥才幹巴巴地讚美道。

「還有另一件？」匡彥走上前去，拿起了那件連體睡衣。

聽到他終於艱難地開口，映暗自鬆了一口氣，隨後伸手捏了下他的臉頰。

「我給你帶了這件還有……你怎麼就穿上了！神經病……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哈哈哈哈哈……」看到現在匡彥的模樣，映爆笑如雷。她丟開紙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然後滾來滾去。而這大笑隨着匡彥扭頭看向她達到了頂峯。

匡彥嘗試着推了下，可房門紋絲不動。就好像有隻兔子在門後死死握着門把手，不敢讓外面的大灰狼進來。

「嘛，試一試好像也沒什麼損失……嗯？外賣到了？」

不過這件用心挑選過的睡衣拋去外觀不談，穿起來還是非常舒服的。外皮的絨毛柔軟穩固，而內襯的面料讓身體的暖意也在聚集，又不會讓人感到悶熱。

兩人就這樣相擁着，對視了許久。

匡彥一手叉腰，並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頭套的下巴做思考狀，於是某人剛剛平息下去的笑意再次爆發出來。

明明這套連體睡衣的包裹相當嚴實，從頭到腳，可在匡彥眼中卻無比的色氣。映微微溼潤的眼睛帶着羞惱的眼神瞪着他，水靈的臉頰上滿是紅霞，甚至讓匡彥產生了想要啃一口的衝動。

「你別告訴我這也是她們推薦給你的。」匡彥直勾勾地盯着映，「首先聲明我絕對不會穿這件衣服。」

她雙手死死抓住門沿，就這樣僵持了一會，隨後下定決心，後退一步乾脆地打開房門。

或許映在不久前做的保養起了效果，又或者是衣服加持下給她帶來的氣質。匡彥看着依舊臉色粉紅的映正在閉眼享受本體的安撫，一時間已經忘記了一些東西，比如說……

「不要笑啦！！！」見他一直帶着溫暖的姨母笑看着自己，映惱羞成怒，一頭撞了過去。

尤其是他嘴裏還叼着炸雞腿……

「咔……」房門彷彿被嚇了一跳，他纔剛剛敲響，門就迅速打開了一條縫。

「呼唔……」被這麼一隻兔子撲進懷裏，匡彥悶哼一聲。映這一下衝撞給他帶來的心靈暴擊已經遠遠高於肉體的疼痛。

沒辦法，那極寬的眼距和黑得發亮的大眼睛，再配上兩個直愣愣瞪着她的鼻孔、帶着迷之自信而傲然下垂的嘴角，給人一種蠢笨得有些可愛的感覺。再配上匡彥居家時穿的白背心和大褲衩，喜劇效果實在是太強烈了。

「如果有配套的手套和拖鞋就好了……等下，這傢伙還沒好嗎？我都喫完一個雞腿了……」

「……這？」看到這件完全可以用「可愛」來形容的連體毛絨睡衣，匡彥已經不難想象出自己穿上它的樣子。

看着再一次逃走的映，他聳聳肩，再次看向手中的睡衣，突然又想起了她今天的努力。

「……她們也給我買了。」映扭捏着，臉再一次紅了，「那個，我先進去換衣服……不準偷看！」

「怎麼了？」

匡彥試探着貼近她的臉，感受到一抹灼熱的鼻息，映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男生。

此刻匡彥只覺得連體睡衣帶來的不只是暖意——他已經快要從內到外燒起來了。

「不是穿給你看的！我只是……只是好奇……」她揪着袖口，目光四處飄忽。細若蚊蠅的嘴硬聽起來毫無說服力，反而戳到了匡彥的萌點。

和一開始猜測的呆萌風不同，匡彥現在只覺得鏡子裏的自己像個在祖國西北地區路邊討食的野狼。

「……你就沒有一點感想？」許久，映才抬起頭，卻看到本體那不比自己好多少的臉色，再次害羞地將臉埋進他毛絨絨的胸口。

他無奈地摘下頭套，整個人身上繚繞的那種搞笑氛圍才消退些許。隨後他便注意到了映丟在腳邊的紙袋——從裏面露出了一對灰色的狼耳朵。

雞一頓堡一頓.jpg

「沒……沒事，我馬上出來！」映緩緩探出半個腦袋，露出了垂下的一對兔子耳朵和充滿不安與羞澀的眼睛，臉色紅得與米白色的睡衣形成鮮明對比。

「我忽然覺得高三的文化節或者新年晚會穿着這個搞怪頭套好像也不錯……」

「你……」和之前屈指可數的幾次接吻相比，這次匡彥眼中的熱意和喜愛已經毫不遮掩，她已經意識到對方想做什麼，心底動搖無比。

作爲一個穿越前經常遊玩各種galgame的人（雖然穿越後也沒少玩就是了），映非常清楚，此刻就是對兩人關係來說無比重要的岔路口。如果自己選擇拒絕，很可能從此以後兩人的親近程度就以今天作爲上限。

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還是剛剛穿越時做過的那些夢，甚至都很難說清那些夢裏經歷的東西到底有幾分可能是平行世界的事情。一想到他要離開自己，映心中就痛得幾乎沒辦法呼吸。

自己的內心當然是另一個自己最清楚。匡彥是什麼樣的人，映何其瞭解？走進他內心深處的單向門永遠只會敞開一次，錯過這次機會，那麼……前功盡棄。

如果自己選擇接受呢？

從理智上說，這完全是個好選擇，畢竟自己也想親一下本體——不，自己絕不是因爲這樣輕浮的理由才……但是身爲匡彥的那部分自我從情感上來說又難以割捨……

「可以嗎？」匡彥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有些呆呆的女孩。

「我親愛的大灰狼，你說呢？」映回過神來，勾住他的脖子在耳邊輕聲說。

「可惜那裏還沒有羊的款式。」匡彥嘿嘿一笑，再度看了看映，確定她已經做好準備，帶着滿腔熱情吻了上去。

這瞬間，映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深處似乎響起虛幻的破碎聲，她的眼角流下一滴釋懷的淚水——

作爲匡彥，他已經不再完整，但一個全新的自我已然從那具陳舊的皮囊中獲得新生。

從此刻開始，兩人因好奇和各種理由藉口假造的戀人關係，徹底結束了。

許久之後，兩人終於分開。映滿足地看着面前似乎陌生似乎熟悉的男生，柔聲道：

「阿彥……」

其實我在將那盒糕點遞給匡彥的時候，就已經隱隱約約察覺自己真正的想法。

實際上，我從來沒有做好當一個真正女生的準備，但內心早已容不得繼續糾結下去……

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他都是最能包容我們彼此的另一半，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否認這份喜歡的感情。但是……這還不夠。

或許，我需要推自己一把，也需要推他一把。

臥室裏，只穿着內衣的映抱着這件兔子睡衣，默默看着兩隻長到肩膀的柔軟耳朵。

那麼，就從這裏開始努力吧。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睡衣的拉鍊，摘下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