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登山，然後告白

女生的某間寢室裏，躺着兩個人。一個是女生，另一個還是女生......開個玩笑。

旅遊的第二天，只有映大清早爬起來，找本體去了當地有名的古城牆上散步。至於沙耶香，因爲逛街時發生的事情大受打擊，暫時有些不想起牀。眞理和宏一昨晚折騰得腰痠背痛，乾脆也非常默契地各自賴牀了。

這羣組團出遊的年輕人其實非常鬆弛，並非抱着「一定要去看看某個景點」這樣的念頭，而是充分體驗當地人的生活。他們更注重的是融入當地的生活氛圍中——在街巷中漫步，與當地人交流，品嚐當地的特色美食，感受X市特有的韻味和節奏。對於這些年輕人來說，旅行不僅僅是爲了打卡景點，而是爲了更好地瞭解當地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真好啊……」匡彥望着城牆下的繁華景象，感慨道。

「早起能看到這種景象，就像新年第一天換上新內褲一樣舒爽。」映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又對着空氣打了幾拳。

「這又是什麼喬喬的奇妙比喻……」

估計其他人也快要起牀，兩人騎上共享電動車回到了酒店。剛到自助餐廳，就看見正志等人也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雖然高二B班衆人沒什麼旅遊計劃，但大家非常一致地決定要去登一下某座國內聞名遐邇的高峯——儘管離大家現在居住的市區有點遠。

「你確定……咱們……呵，呵……今天之內……能上去？」纔剛剛爬到售票口，周明、宏一和眞理以及部分女生已經氣喘吁吁。

「以剛纔我們的速度，預計四到五個小時應該就能登頂了。」映倒是氣定神閒。山中涼爽，她甚至連額頭都不見出汗。

「你是說……咱們還要像剛纔……那樣走四五個小時？」

「沒事，先走着再說。等你們爬不動了，就算抬也要把你們抬上去！」沙耶香豪氣干雲，從小在大城市長大的她現在就像脫繮撒歡的野馬一般。

出發前，匡彥已經向衆人再三確認沒有基礎疾病或當天不適合攀爬的情形，並且要求同學們穿上長褲防止蚊蟲、帶上一件外套防止登到高處氣溫降低。

至於體力不好，可以通過爬一段休息一段的方法來解決。反正爬完山之後當天也不可能有太多精力去做其他事情，就算用時久一些也無關緊要。

從售票處到第一關的地勢相對平緩，十幾人一路上歡聲笑語，欣賞沿路景色，終於抵達了登山的第一道關隘。

「給。」匡彥將水瓶擰開，遞給了正在地圖前擦汗的映。

「多謝。」映抿了一口，指着景區地圖的一條路，「我們走完這一段也用了一個多小時呢，現在回頭看去……我算是理解『四挺機槍控制一個街道』的那種浪漫了。」

「我猜猜，你要把一個火力點設在哪裏……那個拐角你看怎麼樣？」

「好像差點意思，嗯……再在我現在的位置安排一個，這樣就能兼顧到剛纔打不到的地方了。」

「補給線和交通線呢？」匡彥摸着下巴認真思索了一會，「難道要從北峯那邊沿着山脊過來？」

「能幫到你我很樂意哦，怎麼樣，那家軋糖的水平如何？」

「慢點，這條路夠兩個人並排爬，後面的繞過去就可以了，不用太着急的。」正志此刻支撐着一個半人體的重量，左手在鐵鏈上抓得青筋暴起。他拍了拍沙耶香的後背，示意她可以重新上路了。

「我喜歡你。」

「好多了。」沙耶香活動了一下右腿，見暫時也沒法繼續行動，她乾脆拉着正志重新在身邊坐下。

「記得穿上外套啊。」正當沙耶香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正志給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我……嘿嘿，那個，我先去走小路了。」

「啊喲！」

「啊————————」

「怎麼會不喜歡呢？」溫和而平靜的聲音在面前響起。

「嘶……謝謝。」疼痛得到了有效的緩解，沙耶香感激地笑笑。

「……我想現在就不錯。」沙耶香被突然抱在懷裏，「以羣山的榮耀見證。」

「那就繼續走吧。」匡彥呼哨一聲，「咦，我馬呢？」

「啊！謝……謝謝……」沙耶香一手緊抓鐵鏈，一手重重抱着正志，驚魂未定地道了謝。

「……跟我走走可以嗎？」沙耶香看了看不遠處還在歡慶的衆人，臉一紅。

「喂——我們上來了——」

「感覺如何？……別回頭！不然你會被嚇到的。」

「這……」一行人站在接近垂直的崖壁前，愣愣地看着那條几乎不能稱之爲路的臺階。

映和匡彥相視一笑，緊緊牽着的手高高舉起。雲海在腳下翻騰，胸中豪情壯志頓生。

「不用，我有……你不冷嗎？」雖然嘴上這樣講，但沙耶香還是雙手抓住外套的衣領，將自己裹了起來。「有你的味道呢。」

「誒？」正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沒事啦，你想什麼時候說都行。現在腿抽筋了就先好好坐着。」正志輕輕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回去，並溫和地笑笑，「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嘲笑你的。」

「我不是說這個……」

「……真的嗎？」

由於沙耶香剛剛有抽筋的經歷，正志不敢動作太快，而是慢慢地跟在她後面。攀巖新手最忌諱半路低頭看，輕則被嚇得手痠腳軟，重則頭暈目眩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更別提沙耶香這種在大城市長大、沒怎麼經歷戶外運動的學生。正志也是充分考慮的這一點，就算發生什麼意外以自己的體格也能提供及時的救助。

「哈，藍皮光頭。」

「抽筋了……」沙耶香撲倒在正志胸前，疼得臉皮一抽抽，眼底泛起霧氣。

「什麼時候合適呢？」

「很好喫哦，謝謝……」沙耶香低下頭去，「但是……其實……我不想讓你去的。」

「誒……那你爲什麼……」

「又沒點亮過山上的賜福，你要傳送去哪裏。回你的快樂老家嗎？」

「聽得到嗎——————————」

「哈哈，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笨蛋，爲什麼現在才察覺出來？」

「哎，別扯我皮帶啊……」

「我……我……」

「好！」

「我……有點怕，但是還好，前面走哪裏、抓哪裏我也跟着做。」某人的聲音有些發顫。

但匡彥快她一步，已經將興致勃勃地映拖到一邊去。

「那個……如果……我是說你不喜歡的話，不，我們……你還能……和我做朋友嗎？」沙耶香說着，漸漸低下頭去，眼淚想要湧上眼眶。

「當然，我們是朋友，也是同志啊！」

衆人在山頂放聲吶喊，開心得像一羣孩子。

「喂，還好吧？」正志眼疾手快，迎面一把扶住了剛剛站起就要跌倒的沙耶香。

「你玩遊戲玩瘋了吧，不直接打開地圖傳送上去？」

短短一句話，沙耶香怎麼都說不出口。她看着面前神情關切的男孩，最終嘆了口氣。

兩人繼續感情融洽地拌着嘴，慢慢往衆人休息的地方走去。

「也對……」

「好快……」

「有什麼事情要到山頂能說呢？」映回到了休息區，打趣道，「莫非你要在山頂上白日飛昇了？還是……有些話『不敢高聲語』，所以……」

站在一處景觀露臺上，兩人望着峯巒疊翠，心曠神怡。

見沙耶香有些不愉快地別開臉，正志大撓其頭，暗自嘀咕道：「這……怎麼感覺……好像有什麼感情在發芽呢？頭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

……

「那個，可以等等嗎？我……到山頂之後一定會說的，一定！」

「是昨晚的事情啦……」沙耶香扭捏了一陣纔開口道，「謝謝你幫我跑了一趟。」

「我覺得可以……曲徑折躍——災難始終慢我一步，嘿！」

「那麼都到這裏了，有什麼話就說吧，周圍也沒人聽哦。」

「你上嗎？不上就讓讓哦。」

匡彥已經手挽鐵鎖，邁上了幾步。

「對號入座，急了？」

「你！」沙耶香惱羞成怒，一時間忘記自己的小腿剛剛抽筋過，就要衝過去捂住映的嘴巴。

「感覺也沒那麼困難，上吧各位。」

「你不是說有話要講嗎？」正志吼了兩嗓子，坐在椅子上開始擦汗喝水。他笑着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沙耶香。

正志回味了一下剛纔懷中抱着喜歡的人時的感受，無奈地重新站好：「你剛纔跑得太開心啦，又突然坐下來休息……感覺好點了嗎？」

其實我想和你一起去——

「彆着急，按着自己的步伐走……小心！抓好鐵鏈！」

「並非沒有察覺啊，我只是……」他看了看遠方的天空，「那時候我在想，還不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但這裏也不是C省啊。」周明撓了撓頭，學起了猴叫，「嗚嗚嗚啊！啊！啊！」

「等下……政光君……」

匡彥和映作爲經常鍛鍊的人，已然捷足先登，他們站在休息的平臺上向下揮手。

「好像附近有其他比較緩的小路上去，但是我想挑戰一下。」映的眼神閃閃發亮，「阿彥？」

終於，包括幾位繞路而行的恐高的同學，大家都在最後的平臺上匯合了。

「登頂了————————」

「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誠吾掉起了書袋，「所以咱們要走這裏上去？」

「哈哈，等着我！」誠吾等幾位男生三步並作兩步也快速登了頂。

隨後，山下或山上的一些遊客見狀，也跟着學了起來，一時間景區似乎變成了花果山。不過男生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始作俑者周明此刻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啊。」正志站起身來，兩人並肩而行。

「不，剛纔我只是在想，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

「先坐好吧，我給你拉腿。」正志扶着她重新坐下，然後幫着伸直右腿像踩油門一樣踩下沙耶香的腳掌。

沙耶香見他們已經邁過第一階，心急之下竟然踩了個空。正志迅速猛上兩步，右手撐住了慌亂中的沙耶香的肩膀，隨後她倒向了正志的胸口。

沉默，長久的沉默。

輕微的汗味飄入沙耶香的鼻尖，她卻並不會覺得反感，倒是有些暈陶陶的感覺。不光是因爲這味道來自喜歡的人，也是因爲她已經決定了某個不得不說的心意。

「……」映看了看山上，「我覺得還是得上去看看才知道。」

「你居然覺得女朋友是個藍皮光頭，好啊。」

可直到休息結束，兩人似乎都沒注意到他們的手已經握在了一起。

「怎麼了？」見她似乎有話要說，正志鼓勵地拍拍沙耶香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