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速之客
《我的恋爱对象竟然是自己的精神克隆体?!》 · cwert65533 · 4907 字
夏夜的雨隔断了不少顾客上门的想法,老板早已骑着自行车离开,于是匡彦装好复习资料,收拾书店准备下班。
湿热的空气被隔断在外,店里干燥而凉爽,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新印纸张特有的气息。整个百来平的书店空无一人,空调机工作时微微的嗡鸣声与门外的雨声却更凸显那种孤独而死寂的气氛。
匡彦非常喜欢这种时刻,仿佛他站在了时间洪流之外,身后与身前只有具象化的智慧与进步。
湿润的抹布拂过桌面,木质桌面反射的昏黄灯光更亮了些。布帘外传来一阵风铃声,抖落雨水的伞在哗哗作响。
「欢迎光临,但是今天打烊了——」匡彦头也不回。
「清川同学?」身后传来低沉的中年人嗓音。
闻声,匡彦回过头去,他却无法将眼前的男子跟记忆中任何一人对应起来。
「你是?」
「我是为了你身边那个女孩子来的。她在你这里待了很久吧?」男人打量一圈书店,在一张还未清理的茶桌边坐下。
擦桌的手微微一顿,抹布周围便渗出一圈水渍。匡彦继续不疾不徐地将面前这张桌子擦完,随后才回过身来。
他在围裙上擦擦手,拿来一罐冰镇咖啡,在男子对面坐下。
「映的舅舅?」
这是匡彦用短暂的时间思绪电转中得出的结论。
「看来她和你讲过以前的一些事情……」男子看起来松了口气,「自我介绍一下:宫城将哉,映的大舅,佐川是她父亲的姓。映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清川匡彦。」匡彦简单地抬手和他相握,「话虽如此,佐川……或者说宫城诗野女士,她没亲自过来吗?」
「和聪明人讲话确实轻松。」将哉打开罐头抿了一口,「妹妹听说老妈和映还有联系,就想回去求情请她帮忙牵线搭桥。」
匡彦不置可否,双手环抱胸前,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
「之前,诗野和她的第二任回去老地方打听映的事情,先是问了我和老妈,再去了G女校,然后一路找到了W中。」
匡彦依旧没说话,但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
「不过听说W中把他们的请求给推了回去,似乎是映那边提前和学校打了招呼。」将哉耸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是从老妈那里才知道的这件事情——我可不是和诗野一伙的。」
「我只是觉得,她抛弃映这么长时间,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现在又跳出来说什么非常想念,未免太过可笑了。」匡彦连连摇头,「找理由也该来点现实的嘛。」
不过,将哉显然是想多了,清川一家不屑于耍弄这些弯弯绕的东西。毕竟家里二老当年可是亲自教出了匡彦这种在街头说着「头都给你们打破」然后抡起大辞典对着中学生混混一路锤过去的奇葩,简直是耿直的拍砖头战神。
「如果映和你说过所有事情的话……总之前妻和她有过一点不愉快的经历,所以我也不好意思直接和她见面。」将哉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端着那罐咖啡慢条斯理道,「与其再见导致尴尬,不如和你这位男朋友简单谈一谈。」
「很惊讶是吧?俗话说得好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清川同学,你对宫城家的家业有过了解吗?」
将哉装作没看见某人不自在的反应,放下了咖啡罐。「你知道么?最先提出要和映相认的,不是诗野。」
「这个我要征求她的意见。」匡彦点头,「原因是什么?」
见两人在这件事情上达成共识,将哉转而继续讲起不久前耳闻目睹的家庭伦理剧。
将哉并不介意在匡彦面前略微展现宫城家的实力。在他看来,之前映在算是最落魄的时候和匡彦走到一起,而后者也并没有对她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足以证明他的品行。并且在今天会面之后摊牌,更能起到一种威慑制衡的作用,毕竟将哉在来之前肯定已经充分调查过匡彦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家庭。
「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年诗野抛弃映,外婆却没把她接回去照顾?」
「老妈收起对妹妹过分的宠溺之后,自然也不会被爱屋及乌的滤镜影响。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动周围的力量对那个人进行了全面调查。」
对匡彦来说,其他人向他表现出的是善意或恶意都不要紧,值得担心的反倒是那些态度不明又找不到明确利害关系的人。
将哉苦笑,似乎是在纠结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最后后微微叹气:「算了……也没什么不能讲的。」
「诗野还是以前那老样子,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被惯出来的性格,吃一堑再吃一堑——那个小白脸的温柔攻势让她三迷五道地认定这才是一辈子的真爱,也不想想自己年轻一点的时候是怎么被那个赌棍给骗走的……」
「什么?」
「那人强烈要求诗野和映相认并回归家庭,并且他对寻找映的行踪的热情在我们看来已经超过了必要的限度,即使他自认为掩饰的很好。」
将哉点了点头,「我和弟弟有各自打拼出来的事业,不像那个无能的小白脸一样计较这家里的一亩三分地。」
将哉沉吟良久,最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宫城这个姓,很大……大到老妈也不敢肯定能百分百保护好映。」
「不,事实上可以用清白可靠形容。他家里也确实有一个规模不错的公司,虽然他算是责任和权力都没那么大的三子。」
「还好……」
「请讲。」匡彦已经有了些预感。
「想借接近诗野的机会夺取映的那部分继承权?」已经心中有数的匡彦此刻反倒放松了一些。
「那……我是不是该恭喜宫城女士了?」匡彦挑了下眉毛。
「那么……您是过来?」
匡彦冷笑一声。这种抛弃家庭失联如此长时间的人,一上来就抒发自己大抵是虚伪的感情,十有八九是心怀二志,所图甚大。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关于调解员的。」将哉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将哉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未来的侄女婿。他这个年纪能对一些虚幻的牵绊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又不是那种满脸郁郁不平的愤世嫉俗者,这份理性已经给了他不少惊喜。
「随后又说那个小白脸对她很好,很值得信任,什么什么的,总之意思就是想重新融入我们家。」
「明白了,感谢您的告知。还有什么事情吗?」他眼帘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猜出来了?」将哉一挑眉毛。
「那人作为三子,自然没办法和长女、二哥争家业,但他又不甘心做一个闲人。有些人对执掌权力的欲望一旦点燃,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盯上了刚刚受过伤且性格任性又好掌握的诗野。」
「映……虽然颓废了一段时间,但自从转学之后表现一直很好,因此作为老妈中意的孙辈,能继承一笔不算小的家产。妹妹之前的糊涂事导致老妈对她已经失望透顶,因此老妈将一部分期望放到了映的身上。」
「发现异常了?这个男的实际上劣迹斑斑?」匡彦首先猜到的是老套的剧情。
见匡彦连坐姿都放松了,将哉不由得莞尔。眼前这位侄女的男朋友比他想象的还要成熟且有谋算,又偏偏坦诚到让人感觉他的一言一行都分外可靠。
「我们——准确来说是老妈,不同意诗野和映再次相认。当然,如果映有自己的要求另说。」
「……最后,老妈察觉到妹妹新谈的那位对映心怀不轨,所以干脆拆散他们,然后把男的赶了出去,妹妹不管怎么哭闹,还是被硬起心肠的老妈禁足了。故事到此为止。」
对方这么直接地承认了两人的恋情,让匡彦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他们一上来就说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很想念我们,当初她做了很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非常抱歉之类的……」
匡彦一愣。
「今年年初,消失了七八年的妹妹突然再次联系了我,还带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小白脸,打探映是不是待在我这里。我就去问了老妈,知道她也接到了诗野的电话。我当时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先向我们打听映的消息,而不是直接去找映。」
将哉摇摇头:「并没有,如果那两位就此消失过上他们的幸福生活的话,我也没必要再来找你——等你们要结婚了,自然得去见我老妈。」
匡彦缓缓摇头。他能从映这两年来收到外婆的资金,以及一些其他方面的援助看出来,这位老人或许不只是「颇有家资」这么简单。但现在他不能直白展现自己的理解,否则会引来对方的猜忌。
匡彦万万没想到故事是这等展开,他眨眨眼,用一声轻咳掩饰自己的惊讶。既感叹这个世界上真有人不长记性到如此程度,也赞赏映的外婆独掌一家时展现出的果断与铁石心肠。
「哼哼……」匡彦想起那则调解员因拉偏架被打后,反倒要求不接受调解并严惩打人者的故事,不由得绷住嘴角,从鼻孔里喷出两声嘲笑,「您不会在担心我劝映去和解吧?我可不会慷他人之慨,谁都没资格替映原谅诗野,我也不行。」
「就这些了,另外……替我向小映道个歉,前妻那时候私底下对她不好,我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好。」
「咖啡不错,感谢款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将哉将一张名片推到匡彦面前,「最后转告老妈的话……今后映就拜托你了,我相信你会是个不错的伴侣。」
「请把映放心交给我吧……这算是认可了么?」匡彦轻笑着收入口袋。
将哉没有回话,微微欠身,拨开布帘消失在雨幕中。
「出来吧。」在原地静静坐了几分钟,匡彦斜撇一眼书店的侧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墙角的?」
「从大舅说外婆不愿意让我和诗野相认开始。」映随手将雨衣挂在衣帽架上,又于将哉原本的位置上就坐。
「你还真在啊?」匡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被你诈胡咯。」映摊手。
「你的看法呢?」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毕竟说起来……」映回头看了看门口,似乎担心某人会像自己一样偷听别人的对话,「咳咳,反正现在有你就行了。」
匡彦老脸微红,这算是又对他表白了一次么?
「说真的,我很感谢你们把所有决定权交到我的手上。」映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展颜一笑,直视着匡彦的眼睛,「你真的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么?」
「有什么好处?」匡彦浑不在意地耸肩,「就算有,我也懒得掺和——良田千亩一日三餐即饱,广厦万间身眠八尺有余。老爹教的东西,你也不至于这么快忘了吧?」
映无奈地笑笑,躺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朴素的装饰,匡彦从这个角度根本无从观察她的表情。良久,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点颤音。
「谢谢……我同意外婆的决定。」
映当然清楚匡彦这样表态无疑是顶着她家庭里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上了,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实际上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而已。
「好了,真要谢我就帮我把这边的工作给收尾咯,你舅舅突然袭击我,害得我晚回去十几分钟。」一块抹布丢到了映的面前,匡彦则是俯下身去擦洗起地面来。
惨白的路灯光芒一段接一段落在路面上,反倒更显出其他地方的暗沉。两个年轻人并肩行走的身影在这错落的灯光里拉出修长交叉的影子。
映埋头前行,顺带着一脚踢飞路上的一颗石子,敲在路灯杆上发出「当」的一声。
头顶的呼吸声从急促混乱转为平静,映抬起头盯着匡彦并不那么安分的睡颜——他的面皮偶尔还是会抽抽,似乎在梦境里也在对抗着自己汹涌的欲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忽然感觉……轻松了好多。」她的泪腺此刻像开了闸的水库,与之相对的却是无比平静中带着解脱的内心。
「在想什么呢?」匡彦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
映没有回话,只是像婴儿般蜷缩在匡彦的怀里,用头轻轻顶着匡彦的胸口。
「不过,我不会就这样停下来的。」
「不对……算了……」
「哎……」
「你……」
在混沌中,他隐约察觉到映今晚对他似乎有些别的想法。
就好像一个不幸的灵魂走到今天,终于放下了一切重担可以悄然自由地离去——最后一道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她微微叹气,无奈中带着一点失望。
不久,映微微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安静抱着她的匡彦,忽然脸色通红地再次把脑袋埋进匡彦的胸膛。
晚上,映再次钻进了匡彦的被窝。
「之前G女校那边传来的消息终于应验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难受,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别想那么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怎么?今晚又想抱抱吗?」匡彦对此习以为常,伸手将她搂住,同时留心不要让某些起了反应的地方触碰到她。
心神彻底放松,匡彦的意识陷入沉眠。
「你……不冷吗?」他弱弱地发问,「穿这么少。」
「不,我只是……」映感觉喉头一梗,突然转头扑入匡彦的怀抱。
然而他立即注意到一件事:映今晚的穿着比平时更少,上身一件轻薄的白色小背心,下身干脆只着一条底裤。
匡彦在心中哀叹着,悄悄调整弹道,并以一种更加别扭的方式将映紧紧抱住。这一次,他多花了几分钟才从身体激烈的反应中入梦。
「真以为像这样弓着背我就感觉不到吗?」映对自己曾经的身体再清楚不过,她伸手在下方探了探,甚至都不需要向前摸索就能感受到匡彦睡梦中依旧剑拔弩张到有些夸张的反应,「到底要我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不会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啊……」
见此情景,匡彦为她的可爱发出几声善意的低笑,抬起手捋了下映柔软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