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心思
《我的戀愛對象竟然是自己的精神克隆體?!》 · cwert65533 · 4350 字
「但在我看來,你就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身旁,女孩細微的鼻息拂面,匡彥看着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心中卻沒有什麼思緒與慾念。作爲靈魂的雙生子,他彷彿被另一個自己用一種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發起了決死突擊。
「最重要的人」
作爲一個直率而坦誠的人,匡彥從來不願也不屑於撒謊。「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這樣的畫面對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含糞量堪比洛水之誓和真宗封禪。也因此,這兩年多來他一直沒有說出過「最重要的人」這句話——這在當前階段違背了他的本心。
在這之前,除開戀人這一身份,匡彥平日裏感受到的更多是摻雜着朦朧愛情的「戰友情誼」。不論是線上線下,兩人相互託付後背、依靠彼此。相見時碰拳擊掌,對視時爽朗一笑纔是他們生活中的主旋律。因而匡彥心中,她就是自己核心圈子裏的一份子,和正志、誠吾一樣,都是重要的朋友、值得信賴的夥伴。
現在,映單方面打破了這份平衡。但……匡彥要怎麼回應這份感情呢?
「真是讓人傷腦筋啊……」匡彥喃喃着,主動貼近熟睡中的映,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聞着熟悉的體香,匡彥心神安定下來,他逐漸也陷入沉眠。
匡彥不知道的是,將臉埋在他胸口的人悄悄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微翹起,並同樣抱緊了他。於是......
第二天,映像往常一樣被抱摔到牀的另一側。
早晨洗漱時,匡彥總是忍不住將目光投向鏡子裏站在自己身旁的映,卻又刻意避開她的眼睛。
「@#¥%......?」映滿嘴牙膏沫子,說話含混不清。
「嗯?」
「……算了。」映在離開盥洗室之前再次向鏡子裏的那雙眼睛看去,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率地做出回答。
映看着用有些狼狽的動作鑽進廚房的匡彥,不由得暗自嘆氣。
「還是我給他的壓力太沉重了......」
映對自己昨晚脫口而出的猛攻感到有些懊惱,但她並不後悔。既然這句話遲早都要說,現在趁着這次衝突的機會攤牌反倒讓她念頭通達了些。
猛攻就猛攻吧,繼續衝鋒,直到徹底拿下他!
匡彥雙眼無神地看着蒸籠上方騰起的白汽,今天的早餐是昨晚睡前兩人包好備用的餃子。喜歡看水的他現在同樣用觀察蒸汽來強迫自己進入思考。
遠近親疏、權錢財色……這種近乎冷酷的分析視角儘管不太偉光正,卻也實在讓他從國中到現在避免了很多社交意義上的危險。接納任何一個人越走越近,都離不開這道目光的審視。
「可悲的算計。」回想到這裏,匡彥忍不住閉上眼。
「今天中午……你躺我腿上午休吧。」
「……再睡會吧,等下節課課間再回去。」
「……啊?」這突兀的轉折讓映有些措手不及,「不是哥們,我怎麼練成你那種鐵板一樣的核心啊,身體都不一樣。」
「別喫那麼急,小心噎着。」映無奈地從口袋裏掏出餐巾紙,點了點匡彥的嘴角。她知道本體在全心投入思考的時候就會表現出這種看起來像個人機的樣子。
「是啊,但你這是要做什麼?」
「哎,來都來了,在這裏待一會再回去吧。」映靠在匡彥懷裏,任由他輕輕揉着自己笑到發疼的肚子。
「哦……哦。」沙耶香臉色一紅,她纔不會承認自己欣賞男朋友看到入迷了。
兩人相視一笑,他們還真不急。平時沒學會,現在走進最後的倒計時才臨時抱佛腳未免太自欺欺人了些。平日裏掌握的知識足以支撐他們進入心儀的大學拿下專業,他們剩下需要做的只有每天做一些套卷保證手感。
兩人安靜地埋頭喫飯,匡彥也借這個機會接着早上的斷點繼續沉思。
「自檢結束,當前進度沒有遺漏的地方……」
「色狼……」映連繼續擡槓的想法都沒了,她只想把發燙的臉藏起來,這副可愛的樣子反倒讓匡彥有些不好意思繼續上下其手了。他暗自定了定神,重複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高考前他能不能忍住都很難說。
這麼一番小插曲之後,氣氛被攪得充滿諧星味道,膝枕午休自然也泡湯了。
「……我在想問題。」匡彥打開便當盒,「先喫飯吧。」
匡彥忍不住握緊拳頭,他多麼希望現在自己掌握夢境占卜法或者之類的東西來預示一下自己。摁下胡思亂想的念頭,行有不得反求諸己,匡彥開始重頭梳理起自己的思路。
於是飯桌上氣氛如常,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又慢慢在校門關閉前來到了學校。
作者按:你們可以試一下,平躺在女朋友腿上讓她低頭跟你對視(最好是不扎頭髮自然垂落的狀態)……然後你就會憋不住笑。
「哼——嗤嗤——噗噗噗……」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匡彥嘿嘿一笑,「你不會趁我睡着的時候往我臉上畫東西吧?」
「無聊,看看別的科目。」
「哈哈哈哈哈……」頓時,兩人失去表情管理,捶地大笑。
*日一題: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上高中的時候同學都這麼稱呼能用拉解開的函數大題
「已知某環烴上存在……」
「又是你們……還不趕緊上去複習!」值日老師看到一羣快要畢業的傢伙不緊不慢地出現在教學樓門口,不由得氣結——還真tm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啊。
「ん?」正志疑惑地看向空掉的座位,「這兩個傢伙午休跑哪去了?」
「不對,不能這麼疑神疑鬼!」她悚然一驚,止住了這失望的想法,「如果我真的相信了自己剛纔想出的這種解釋,那我們之間就永遠有一道裂痕了。」
「……隨你,那我躺咯。」匡彥有些彆扭地上半身側躺下來,頭枕着映的大腿。然而,這睡姿怎麼都感覺不舒服,於是匡彥翻身平躺,一隻腳搭上長椅,與低着頭的映四目相對。
「問題應該出在我的身上,先自檢未完成的事項……」
不過話說回來,匡彥所考慮的並不是外人的因素,而是兩人間還有什麼是必須完成的一步,才能讓他們徹底容下彼此。
「哎喲,不行了。」映捂着笑得發疼的肚子,「你就不能側着睡嗎?我一看到你那b臉就想笑。」
還沒對視幾秒,他們已經開始有點繃不住的意思。匡彥憋笑時用力過猛,從長椅上掉了下來。
沙耶香正笑眯眯地看着正志享用她早起做的便當,之前正志專門準備的飯菜着實抓住了她的胃,她當然不願甘於人後。
「附議。」匡彥伸了個懶腰。
同學們中開始有人活動身體,掏出便當,還有一部分人依舊在緊張地複習。
「哼,你愛睡不睡,過期不候咯。」
「中止回溯、記錄斷點,不能讓她一直等待響應。」匡彥腦海中的另一個計時器進程提醒他餃子已經蒸好,在盛出來端上桌這短短几秒,他組織好語言,看向映。
映沉默了一會,臉上泛起可疑的粉紅色:「那個……當了這麼久的男朋友,你是不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從某種程度上看,匡彥堅持健身並且有時候慣用暴力解決問題,是他潛意識中對簡單直白的社交作風的一種追求。畢竟W中人們眼中口直、坦誠的他其實也只會說讓大家滿意的真話。儘管許多年前的那場曠世戰爭讓這個彈丸之地剪除了很多頑瘴痼疾,至少已經不是以前那種「搬一張凳子都有可能死人」的社會,但現在還是有不少病態的東西存留,就比如說極端的從衆心理。「不合時宜」這個罪名在這裏的人看來實在是太重了。
不對!
見抵抗無用,智和只好擠出笑容接過堅果巧克力棒咬了一口,又抿了一點誠吾遞過來的櫻桃海鹽檸檬味可樂,這下他的臉色真變得比哭還難看了。誠吾見狀哈哈大笑,似乎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對着智和犯賤。
「結果到最後還是曠了中學生涯一節課啊。」
「……」匡彥勉強收斂起笑容,他當然不會說自己的視角看映更加令人發笑。
聞言,匡彥一愣:「我……」
「我本來不想畫的,但是你都這樣說了,那我怎麼樣都得畫兩筆。」映開始對着本體犯賤,好像剛纔一臉羞澀地提出給匡彥膝枕的人不是她。
「看起來你挺累的。」映在涼亭長椅上坐下,拍了拍大腿。
「你先別說。」見匡彥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映嘴角掛着篤定的微笑衝他微抬下巴,「全部想清楚,我不着急。」
接續着午飯時回溯昨晚的思路,匡彥有些漫不經心地倚在映肩膀上,靠着頭閉上眼睛。
「喫飯,不然?」映挑眉,「在看哪位啊?」
映撅起嘴,難爲情地看向一旁。
一想起去年在海邊時他躺在自己腿上睡着一事,映就不得不聯想到兩人同一天晚上差點擦槍走火的事情,於是她羞惱地哼了一聲。
「咱們匡彥向來說一不二,不拒絕也是表態的一種。也就是說他不能立即回應我,一定有什麼必要條件是我們中有人暫時滿足不了的……」重新理順了思路,映重歸氣定神閒,收拾起餐桌。
「只有誠吾從來沒把我當精神病人,當然……也沒把我當人。」
「怎麼辦?」
「山頂景色不錯。」兩人攜手走到山頂涼亭,映回頭望向學校。
許久之後鈴聲響起,他抬起頭,才發現已經到了午飯時間,隨之而來的便是強烈的飢餓感。專注思考的時候,人腦消耗能量的速度相當可觀。
像開盲盒一樣從桌上隨機挑了一張卷子,匡彥眉毛一挑。
映掃了一眼匡彥,他正用有些機械的動作不停往嘴裏塞食物。飯盒裏是淋上黑椒醬汁的炸豬排蓋飯配上蔬菜什錦,兩人正大快朵頤。
「上課,起立!向老師問好!」
智和坐在教室的最角落,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他面前是一臉賤兮兮的誠吾,此刻正試圖將手上的巧克力塞到智和嘴裏。
比起匡彥堪稱狼吞虎嚥的喫相,正志明顯雅緻得多,他動筷的間隙看向沙耶香面前沒喫幾口的便當,開口問道:「你不喫點?」
「冥冥之中一直在阻止我徹底接納映這個人的原因……她身上還有什麼我沒解決的問題?」
「好。」匡彥頗爲享受手裏柔軟的觸感,「話說你這段時間是不是練腹少了?」
「幹嘛?」匡彥一愣。
「沒事。」匡彥壞笑着抓了抓映小腹的軟肉,「這樣也挺好。」
喫完飯後,匡彥兩人出門散步。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他們漫步穿過後院的小樹林,到達學校後山的山頂,這裏一開始並沒有山頭,而是當年修建W中打地基時挖出的土方堆積而成,經過幾十年的綠植固定,W中後山已經成爲了城市中心一處景色值得稱道的綠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選擇往裏塞個蘸了醋的餃子。知道映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匡彥大感溝通之輕鬆同時又有點憋悶——話都快出來了又被人家堵了回去。
映看着神態如此掙扎的本體,眉宇間閃過憂色,同時內心升起一股沉重的失望。原來自己在本體心中的位置並不如本體在自己心中的位置,這件事無異於向她心中潑了一盆冰水……
膝枕,可以說在每個戀愛喜劇中都能碰到的情節,咱們卻從來沒……
「嘖……」被塞了一嘴狗糧的其他同學此刻只覺得午休時就應該把剩下的小情侶趕出教室去。
「砰!」一個便當盒毫不客氣地落在匡彥面前,打斷了他的觀察。映翹起二郎腿,一手托腮側身看着他。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看誰會上當求這玩意的二階導……」他掃了一眼非主觀題部分,又隨手給圓錐曲線題畫上幾條線,日了一道函數大題*,便將這張還沒寫幾筆的數學試卷折起來堆到腳邊踩着——桌上和座位周圍已經被學校發放的習題冊與試卷塞滿了。
多年以後,已經是兩個孩子他爸的智和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是這樣說的:
「回溯昨天的想法……」
「同學們好,請坐……這兩位呢?」
看着智和喫完手上的巧克力棒,誠吾便連拖帶拽地將他帶出教室,說是帶他去逛逛超市。回來的時候,智和手上又多了個雪糕——榴蓮味的。
「一個粗糙曲面上有一質量m的滑塊A,其下表面摩擦係數爲……」
「臥槽!睡過頭了……」
「老——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