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解T
《我的戀愛對象竟然是自己的精神克隆體?!》 · cwert65533 · 4480 字
教學樓門口停着一排中巴車,車前的畢業生排成方隊,等待奔赴最終的戰場。
藤野校長站在校門口,與一衆高一高二的學生肅立。校長年事已高,但他依舊三十年如一日地像這樣默默祝福着學生們。
「慢點。」登上專車,匡彥不忘伸手拉了身後女孩一把。
「加油加油!」前排兩側的同學紛紛伸出手和通道上的人擊掌,作爲坐在最後排的人,匡彥也是享受了一把職業選手登場時的待遇。
「緊張嗎?」在後排落座,映拍了拍他的手背,莞爾一笑。
匡彥沒有回答,只是回以同樣溫柔的笑容,雙手將映的整隻手緊緊包住。
兩人緊緊依偎着彼此,拋開一切雜念,心神一如既往的平和。
「好點了嗎?」考場外不遠的酒店裏,誠吾扶着同住一間的智和從盥洗室裏出來。
智和許是因爲考前應激,凌晨四點多就爬了起來,腹痛如絞的他抱着馬桶乾嘔了半天,只吐出來一些黃膽水。誠吾照顧學長直到天亮,見到學長那副青白的面色,心中連連嘆息。
好在匡彥和映曾爲誠吾出謀劃策,提前準備了許多預案,還留了一些藥以供應對類似面前的情況,不然以他那大咧咧的性格大概也只能面對痛苦的智和束手無策。
「嘔……謝謝。」智和喫下藥,感覺渾身稍微鬆快了些。他接過誠吾遞來的熱毛巾,將臉擦洗乾淨,便搖搖晃晃地要站起身來。
誠吾連忙攙住他:「還要繼續睡嗎?或者你先在客廳坐一會?」
智和掃了眼窗外微亮的天色,在沙發的一角蜷縮起來,輕聲道:「你且去休息。」
剛走出幾步,他就聽到學長在身後低語。
「學弟,我很沒用,還要這樣拖累你。」
誠吾回過頭去,深深看了一眼學長團在沙發上的背影,閉眼深呼吸了幾下,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心底念着:「快了,快了……」
映和匡彥的小家裏,氣氛一如既往的溫馨。匡彥攪了攪鍋裏乳白色的濃湯,順便舀出一勺遞過去給映嚐嚐味道。
「合適了。」映咂咂嘴,倚在匡彥身旁,「阿彥,我總覺得……高考已經結束了一半,還是沒什麼實感。」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匡彥表示認同,「明明很清楚這是人生中重要的一步,但是這一天過完卻稀裏糊塗,甚至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想不起發生了什麼……」
她將頭半歪着靠在匡彥的肩上,嗅嗅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廚房裏滿滿的煙火氣,不由得輕笑出聲。
已經沒什麼牽掛的智和反倒輕鬆了許多,往牀上一躺便迅速進入夢鄉。
「感激不盡……小子明白,那我們就先走了。」
「還挺有口才……」男子再次狠狠抽了一口,於是香菸又縮短了三分之一,「總之這件事能成,天時地利人和皆仰賴運氣,把他送走之後,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去吧。雖然長子一死,金澤家無暇自顧,但你還是要多加小心,別被人抓到把柄。」
許久,誠吾直起身,默默轉身走向門外。
「嗯……避着點那邊的眼線,還是有些人不希望他死的。」
「該喫藥咯。」
誠吾與管家敲開府邸裏一間院落的大門,智和正坐在角落的茶桌邊,身旁是整齊疊好的行李。
「隨你,注意手腳乾淨就行,之後的事情交給我們處理。」
「瞄準,目標位於車庫入口B四點鐘方向約14密位處。」
「好的。」門外傭人應聲,「還請注意身體,按照您的要求計時,您已經在裏面坐了17分鐘了。」
於是,就在當天晚上,被草草火化的人進了盒子,多日之後又享受了一場隆重的葬禮。
「就緒。」
金澤家裏支持智和一系的老人爲防止智和自殺或逃跑,一直對他進行嚴密的監視。前不久,許是因爲某位傭人的疏忽,智和纔在茶水室找到了一整瓶的量——平日裏這些藥都是嚴格按照處方一粒一粒送來的。安眠藥更是需要智和親自要求後,傭人送來,並且確認他服下才會離去。
「不能給小誠添麻煩啊。」儘管胸中洋溢着的全是解脫的衝動,智和還是將這瓶藥藏在了抽屜裏。他已經決定不管怎樣都要到離開誠吾家裏才找機會自殺。
「嗨,俺記着呢!」主廚連連點頭,「小哥玩得開心啊——」
「確實很有儀式感——連儀式的時間都是假的。既不是交往,也不值得紀念,甚至沒有日……出發吧,遲則生變,別讓人家等急了。」映推開包廂門,向匡彥比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微微挑起,「親愛的,咱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給我專心啊!」
先前望遠鏡裏那名身着黑衣戴着口罩的寸頭男子,現在就站在匡彥面前。
「保持,三點九。」
匡彥只感覺自己的一柱擎天狠狠捅了映一下,他這次掙脫了映的擁抱,雙手抵着她的肩膀:「不行,等咱們考完之後想怎麼樣都可以。」
「小……」老管家剛想安慰一下誠吾,卻被直接拍開了手。暗暗嘆了口氣,他只好輕手輕腳把院門掩上。
「那就安排在他臨時的臥室了。」
「確認,檢查視差和密位。」
映收回望遠鏡,抄起刀叉三口兩口將盤子裏剩下的牛排風捲殘雲般清掃乾淨,含混不清道:「你可真是個天才,能用我們交往的週年紀念日做這種事情。」
「二位慢走。」餐廳門口,主廚向兩人躬身道別,「歡迎下次光臨。」
「不會有下次了。」匡彥只是把煙夾在手裏放到嘴邊,「我不過是祓除一個誕生於他人執念的惡鬼,留下的卻是新生之人。」
「學長說的哪裏話。」誠吾堅持將他攙扶到牀上,幫他躺好,「你先休息,晚一點酒店的服務員會把晚餐送過來的。」
「嗯,很感謝學弟一家的幫助呢。」智和擠出一張十分勉強的笑容,就像一隻無形的手提拉他的嘴角一般怪異,「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小誠,以後照顧好自己。」
「還真是。後天畢業典禮晚上的酒會就是最後的窗口期,咱們這邊也得加快進度了。」匡彥沉思了很久,「聯繫『仵作』的事情交給我,你明天自己去逛超商,隨便挑一些露營的喫食和一次性餐具。」
「又來刺激我。」映忍不住丟下湯勺,伸手將匡彥攔腰抱住,「你可要負責任。」
「喂,你搞定沒?」
「悉聽尊命。」匡彥回以一笑,牽起她的手。
「世侄說的哪裏話,在咱家喫好喝好住好比什麼都重要。」管家深深回禮,「在這待得還開心吧?」
「爲什麼,我們又不缺……我明白了。」映嘆息,「這可是一筆大人情啊,回頭那些幫了咱的人……」
匡彥略一遲疑,從他手裏接過一根菸。
打鬧着,匡彥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上,不要再想一些使人心神動搖的事情,並不斷重複告訴自己:「快了,快了……」
「作業扇區內出現目標,射手,槍機閉鎖,子彈上膛。」
「就親一下,就一下……」
「學長啊!學長,啊……」誠吾慟哭着想越過警戒線去看智和最後一眼,卻被兩名警察攔了下來。
摁下馬桶的沖水鍵,誠吾喚來一位值夜班的傭人。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也沒見過這傢伙哭起來是個什麼樣。」其中一人聳肩,「但願那邊能幫我們盯着點,畢竟是用藥進入短暫休克的狀態……」
「嘿嘿,還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感覺真過着日子。」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請節哀順變,配合我們的工作。」其中一人向遠處還在檢查現場的法醫使了個眼色,架着誠吾離開了院落。智和的父親像瘋了一樣拉扯着站在門口的警察。遠處,另一羣金澤家族的人帶着微妙的哀容,和警隊帶隊領導談着智和之死。毫無疑問,這是一次平平無奇甚至早已可以預見的自殺。
管家深深看了一眼兩位年輕人,退到院落門口。
等到學長入睡,他悄悄出門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這段時間在貴府多有叨擾了。」智和向兩人微微躬身。
「好了,以前都不哭鼻子,現在反倒這麼柔弱做什麼?」智和帶着許多年未曾有過的和善笑容拍了拍誠吾的手背,「讓我自己靜靜。」
「接觸,目標爲一名黑色口罩寸頭男子,揹負一着深褐色外套男子。」
「……忘了跟你說一聲,下次上X地的三文魚,記得用某牌的醬油配黃芥末。」匡彥附在主廚耳邊低聲道,「現在這款味太重,有喧賓奪主之嫌。」
「接觸。」
「玩手機……玩手機而已。」誠吾關掉連續播放的短視頻,準備離開洗手間,還順手找出抹布擦了擦身後高處的通風窗與牆壁。
「學長,我……」誠吾忍不住哽咽。
映抱着膝蓋蹲在公園裏,一隻手揪着面前的草皮。
「去吧去吧。」男子意興闌珊地擺擺手,「不過能噁心一下這羣闊佬,倒也挺值的。」
臥室門突然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男子站在智和牀前,凝視着他。
誠吾憂心地看着智和現在的樣子,許久之後才悄然退出房間。
「直視我栽種!」匡彥揪着她的臉,將頭給掰正了回來,「不管怎麼樣刺激我,忍完最後十幾個小時,之後你想做什麼我悉數奉陪到底!」
「幺點幺六。」
確認智和確實已經沉睡,男子轉身拉開抽屜,然後嗤笑一聲:「跟以前一樣,喜歡把東西藏抽屜角落然後用書本蓋住。」
「如果還沒動手的話,你會直接說一聲『撤退』然後轉頭就走。臨戰前還得跟炮灰們講兩句彩頭呢,你說是不是?」映調侃道。
就在他離開的瞬間,智和的眼淚決堤而下,肆意流淌,打溼了枕頭。
「晚會的菜可能有些不對胃口……我拉肚子了,麻煩你去取一些蒙脫石散過來。」
智和在院落中又枯坐了許久,纔回到臥室裏。他打開抽屜,裏面埋着一瓶還未開封的安眠藥。
聽到學長對自己這個久違的孩提時的稱呼,誠吾心如刀絞。這副平和的樣子,恐怕是在交代後事了。
「右,洞四……」
「這確定不是在乾嚎?」宅邸外一般路過某二人露出奇怪的表情。
最後又交代了兩句,匡彥才放下電話走過來,「抱歉啊,讓你等那麼久。」
「還是原定的劇本嗎?」
智和似乎充耳不聞,依舊保持着剛纔誠吾幫他躺好的姿勢,雙目無神地注視着天花板。
映深深看了他一眼:「要開始了?」
「喂喂喂疼……要不要搞得這麼殺氣騰騰的啊?」映一邊喊痛一邊舉手投翔,「話說真的做什麼都可以嗎……嗷——」
「哼……」映回過神來,鼓起粉紅的兩腮踢了踢匡彥的小腿肚,又羞惱地別過臉去。
匡彥夾起最後一片三文魚,不疾不徐地點了下芥末醬油:「這不是挺有意思麼,在犯罪前來點燭光晚餐什麼的。」
「不愧是學姐的孩子,鬼點子就是多……來一根?」
「答謝的事情誠吾自有說法。」匡彥轉動鑰匙打火,「別想太多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一關,最後還是得看那位到底命該不該絕。」
「說話算話,你上次睡覺的時候動手摸這摸那的,唔!……」匡彥還想讓分身冷靜一點,但很快面前的人就再度飛撲上來。
許久之後,兩人才喘息着分開,脣舌間還留着可疑的晶瑩絲線。
「明白。」
「悉聽尊便,不過我得提醒你……」電話那頭略帶扭曲失真的聲音如電屏中穿梭出來的鬼魅,讓誠吾後背發涼,「從開工到處理後事,務必利索。有任何不對,立刻終止行動。」
聞言,匡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也是,最喜歡你了。」
他拉起智和的右手,用其握着安眠藥瓶,一會後才放下。隨後男子打開藥瓶,又從懷裏掏出另外一種藥,大臂繞道頸後墊着智和的腦袋,手則屈至下頜處張開了智和的雙脣——
誠吾垂頭站在門外,看不出任何表情。雙拳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目視,看向3-B標識牌。」
「乓!然後目標倒地。」匡彥揚起筷條做槍口後跳狀,「現在到我們的回合了。」
「智和的狀態已經開始不穩定,我想他得提前一點去死了。」
「誠吾,不用管我。」智和看起來彷彿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並不是爲了高考心力交瘁,而是想到此間事了之後,他不得不回到那個充滿高壓、排擠與算計的家族中去。
「……你怎麼知道?」
「放心,我又不會跟她告狀。」男子示意匡彥湊過來,兩人對着火點着菸捲。他深深吸氣,菸捲頓時縮短了三分之一:「哎,這些富人家的破事你還是少摻和。兵行險招瞞過這一次,下次呢?」
停車場黑暗的角落,兩枚菸頭漸漸熄滅。隱去的暗紅光芒連帶着真相一起化爲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