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白紙與報紙與畫

「具體來說，戀人之間應該怎麼相處呢？」一天睡前，映發起了夜談會的話題。

「……你問我啊。」匡彥挑了下眉毛，「想當點子王嗎？」

映一愣，「這有什麼區別？」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倒是有不少很抽象的想法：比如說你穿紅色西裝，我穿藍色西裝，再讓拉麪大叔穿法官袍站中間看我們吵架之類的。」

「但是他沒有絡腮鬍……等下，我們不是在討論這個啊。」

「說認真的就是，我也不懂。」見映的臉色不算好，匡彥訕訕地撓頭，「要不你去問一下沙耶香？」

映嘴角抽了抽：「那樣我們一定會被她笑話的吧，一定……」

想起那賤兮兮的笑容，匡彥也嘆了口氣。

「欸……小映竟然也會有這樣的苦惱嗎？」天文社的活動室內，沙耶香眨眨眼，隨後露出了映意料中的奸笑，「沒想到小映竟然是這樣純真又純情的人呢～真是可愛啊。」

映的額角正在跳動着，她已經在盡力忍住沒有開口說話或者改變客氣微笑的表情了。

「那麼你們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呢？有沒有上本壘呢？如實講出來會更好幫助我們解決問題哦，嘻嘻嘻～」毫無察覺的沙耶香捂着嘴嘻嘻笑起來。

好在映的雙手放在桌子底下，否則沙耶香會驚恐地發現她久經鍛鍊的拳頭握得青筋暴起。

算了……反正都被笑話了，要是問題還沒解決豈不是更虧？這樣想着，映艱難開口道：

「告白的時候……抱了一下。」

此乃謊言。

「只是抱了一下的話，應該不會那麼難說出口吧？」

「……」映的最後一道防線終於被擊潰了。她漲紅了臉，憋了好一會才說：「其……其實……親過一次。」

「啊——」沙耶香一臉姨母笑地雙手托腮，倒是沒說出更過分的話來，「早這樣坦率地講出來就好了嘛。那麼你現在是想更進一步呢，還是想給你們的日常增添一些有趣的東西呢？」

「都有吧……我想先聽聽所有可能的方法。」

「咳咳——且聽我慢慢道來。」

「哈哈哈，不說你是白紙啦，實際上心中還是有Mas唔……」沙耶香惱羞成怒，猛地飛撲過來，捂住了紗輝的嘴巴。

匡彥忍不住「嘿」了一聲，「那不是你的交際水平好，是人家沙耶香和奧島大小姐的段位高。我從來沒聽說過王水把金子融了是因爲金活潑的。」

……

紗輝從背後抱住了映，她頓時渾身一陣緊繃。畢竟映內心本質上還算是男生，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忽略背後傳來驚人的的柔軟觸感。

「……怎麼能說沒有呢？」看着有些忸怩的沙耶香，紗輝頓時大笑起來。

循着這道開朗的聲音，兩人看向突然打開的門口。來人是天文社的社長——一位滿頭金髮的辣妹，名叫奧島紗輝。她和沙耶香的關係非常親近，大概因爲兩人都屬於非常外向開朗的性格，算是臭味相投。

映倒沒有因爲被打斷談話感到不愉，因爲她注意到一個情報：沙耶香有一位暗戀了一年多的對象。

「這哪是情聖啊，分明是無情……」映有些傻眼。不過她也看出來，紗輝口中的「情聖」更像是一種自嘲。

三人喝着天文社庫存的飲料（實際上就是紗輝自掏腰包提供的社員福利），從紗輝的戀情開始，話題中心在各個同學的感情經歷間流轉。

「快閉嘴啊，不要打斷我的紅娘大業。」沙耶香十分不滿地嚷嚷道，「你這現充過來顯擺什麼？」

對這位大小姐情史豐富的事蹟，映在穿越前就有所耳聞。現在看來，眼前的紗輝並非玩弄他人感情的混蛋，沒有吊着別人不放，當斷則斷，乾脆利落。至於眼界很高這種問題，映只能說人家的家境和素養絕對有資格提出這等要求。要是她自降身段，纔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映在心裏感慨道，隨即開始習慣性地分析其情報。「話說回來，Masa什麼的……而且剛纔還說是經常在工作上有接觸的人，沙耶香在學校裏又沒有參加社團……不會吧——」她腦海中忽然浮現了一個爲人處世和某位剪刀腳別無二致的眼鏡男子的身影，她連忙打住念頭，不敢往下想了。

「所以，你也沒有答案。不，應該說是排除了四個錯誤的選擇……」

聽到這句話，匡彥先是一怔，隨後露出了輕鬆而欣慰的笑容。映轉頭迎上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隨後伸手鉤住了匡彥的後頸。

「不不……」這陣頓悟引發的笑聲很快消退，映重新恢復了平靜。「好像也不需要做一個『真正的』佐川映呢。」

「看來我的交際水平也不賴嘛。」晚餐的飯桌上，映有些興奮地交代了自己放學後的情況。

從放學鈴響一直到華燈初上，有沙耶香這位社交恐怖分子作爲橋樑，聊天很愉快地進行了將近三個小時。映驚訝於自己竟然能和兩個極爲活潑的人開心地談話這麼長時間，更驚訝於自己融入羣體的速度。映終於在穿越並轉學後，正式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兩個朋友。

見她得意的小臉垮了下來，匡彥趕緊柔聲寬慰道：「不過，這也算一種進步，至少你能和人家女生正常互動了……好啦，別不開心，你現在也是黑白，哦不，男女通喫的社交奇才喔？」

「所以我所尋求的並非良伴，而是能隨我衝鋒的戰友。當然了，這只是對我自己來說。像仲山同學那樣的孩子，也許就椎名君那樣溫柔的人才能長久陪在身邊吧。而你的清川君，一個瀟灑而從不受條條框框限制的精神上的流浪者，也就只有你這種能跟着一起跳脫的人才配得上……說白了，這世間的愛情本就沒有那些溝槽的公式。當你想着『一對戀人應該怎麼相處』的時候，你們之間感情的度量衡就多出了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本來這些東西是不應該出現的。這就好比純潔的白紙上印上了那些沒點廉恥的記者狗仔隊寫的胡話，最終變成了一版什麼都有，但什麼都沒有意義的花邊報紙。本來那上面應該是共同奮鬥的痕跡和心中所期待的未來圖景纔對……如果當初我和那第三任能早點意識到這一點，也許我的情史就到他爲止了。」

「我事先可不知道這回事。」

「喂，我還沒刷牙……唔——」

「言歸正傳，我們還是聊聊小映的問題吧？」保證不會繼續亂說之後，被鬆開的紗輝笑眯眯地轉頭看向映。「我可是公認的『情聖』。」

「切，不就是甩了三四個嗎。」沙耶香撇撇嘴。「我倒是覺得你得稍微收斂一些脾氣。」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兩位新朋友對自己說的話，腦海中好像劃過一道閃電。

映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呵呵，哪裏有什麼正確或者錯誤的選擇？只不過是『不合適』罷了。如果有一天，我碰到一個真正讓我傾心的人，那我會在做好充分的準備和謀劃後直白地發起進攻的。」

「道來個屁啊你，連自己暗戀了一年多的人都不敢表明心意，只敢藉着工作的由頭纏着不放，就不要誤人子弟了——」

「聽起來和你的家族作風很像。」

紗輝是富貴家庭出身，對伴侶的要求自然是高不可攀。她從國中開始接連談了四個公子哥，卻總是感覺並非良配，於是他們自然變成了追求奧島大小姐道路上的敗犬。沙耶香和紗輝笑鬧的同時，映也在默默觀察兩人。

「其實你不用這麼安慰我啦……」映帶着難繃的笑容別過臉去。「我知道做一個真正的佐川映很難，所以……」

「我說小映啊，你可不要上了這傢伙的當哦？別看她說得頭頭是道，但是實際上自己的感情經歷就是張白紙，我敢保證連一個字都沒有的——」

「原來你，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