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风中的映
《我的恋爱对象竟然是自己的精神克隆体?!》 · cwert65533 · 8135 字
从两人正式见面开始,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三个月。期间匡彦在按时向父母报平安时提及了关于映的事情,这是两人商议的结果。当然,相识的过程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眼看着暑假将近,校园文化祭也逐渐提上了日程。
到那一天,匡彦的父母就将来到W中,和他一起度过这两天,这是从国中开始的惯例。他们工作确实非常繁忙,但一定会抽出时间来陪陪自己的孩子。
「阿彦,关于文化祭你有什么建议吗?」正志夹着笔记本,端着便当在匡彦面前坐下。
匡彦挠挠头,和旁边的映对视了一会。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方案我们都不反对。」映最终这样说。
「我就一个请求,不要再搞那个万事屋咖啡厅了……」匡彦弱弱地举手,「我为什么要被打扮成假发的模样?跟顾客们合影搞得我脸都僵硬了。」
「不是假发,是桂啦……因为你声音确实很像。」周明偷笑,「那副死鱼眼也很有灵魂。」
「也多亏正志这个厚脸皮,出卖匡彦的色相唔……」
「虽然上次的咖啡厅很成功,但连着两年搞一样的活动,我这个文艺委员就太失败了……很难说不会被沙耶香她乱棍打死。」正志收回手,耸耸肩,「还有,去年数学老师扮演的登势婆婆也很有特色的说。」
「那也多亏她老人家童心未泯,活动前还特意用晒黑霜把自己的脸涂成古铜色。所以今年采用了什么方案?」诚吾咽下正志塞过来的肉排,挑出一片烧糊的菜叶,「我看大家热情都挺高的。」
「大家的意见太多了,有支持继续做咖啡厅的;搞音乐茶社的;开烧烤派对的;卖手工甜品的……理由都挺充分,支持者间也难分上下。」正志捏着眉心,看起来因为难以取舍而感到头疼。
「都是想着吃啊……」映吐槽了一句。
「因为其他方面的份额已经被抢完了,甚至泳池都不放过。」正志暗暗表达了对沙耶香「手速太慢」的不满。
「我觉得做文化祭的餐饮,还是要以方便携带、易于制作为主。」映停下演奏,看向正志,「毕竟大家都想着玩,不可能长时间把顾客留在我们班里。」
匡彦、诚吾和周明表示同意这个说法。
得到这几人的支持,正志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天台下喧闹的校园:「那么票数的天平就倾斜了,而且我也觉得这样不错……定了,我去找沙耶香商量商量。」
正志最终通过努力说服了持其他意见的同学,全班立刻朝这一方向展开工作。
「爸,妈,欢迎回来。」纵使匡彦定力过人,在看到风尘仆仆又神采奕奕的父母时,他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嗯。」清川直辉牵着妻子裕里子的手走进家门。
「可能有点挤,我们将就坐一下吧。」匡彦用托盘端来三杯茶,坐在父母对面。
「是……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不必那么紧张啦。」直辉柔声宽慰道,「我们不会在人生大事上过多干涉你的选择,只是认识一下。还是说将来你也不愿见佐川同学的家长……」
「欢迎光临——」
「你说呢?」
两人商议之后认为让父母知道高中就同居实在不妥,干脆在外面打游戏到晚上,匡彦发出安全信号之后再下机由他接回来。匡彦租住的公寓比较小,三个人是很难住下的。因此一般父母来探望他都是住在学校附近的旅馆,等到第二天文化祭的时候再于学校碰头,至于映的一些物品就暂时藏在床底下。
待她委屈的情绪平缓之后,匡彦才想着松开手,但被映用力地反握住了。他向映投去疑惑的目光,对方却别过脸去一言不发,只有紧紧交织的十指无言传递着什么。
「有你提供的更详细特征作为突破口,我们已经把这三个家伙做过的事情全部挖了出来,我那些老同事已经把他们转给检察机关了。」
「唯一……从什么角度?」
家人团聚,匡彦坚持要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父母,这顿饭的水平也让他们对匡彦独自生活的能力不再抱有担忧。三人开心团聚后,父母便告辞移步宾馆入住。
「你和她的关系会维持很久吗?这一点我们必须先确认。」裕里子扫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问道,「如果你只是觉得高中阶段谈着玩的,那就算了。」
「好。」匡彦给两人的杯子重新倒上红茶,「我会和她说的。」
「你在说什么呢?」映白了他一眼,「你可是唯一的那个。」
「他们……还好吧?」长久沉默的行走之后,映忽然问道。
「迎合顾客需求嘛,这可是老爹言传身教的。」
「小映已经休息了?」裕里子从旁边摊位的人堆里钻了出来,将一杯奶茶塞到映的手上,「真是辛苦了呢,没想到你们开店之后生意居然这么火爆。」
「呀,初次见面小映,我叫清川裕里子,匡彦平时承蒙你照顾啦。」裕里子自来熟地上前,热情牵住她的手,「要是这小子欺负你就请告诉我们哦?」
另一边,裕里子热络地拽着映聊天。映明显低估了母亲对自己感兴趣的程度,在这种连珠炮一般热情的发问下毫无招架之力,使得匡彦不得不加快制作的速度帮助她脱离窘境。
「没事的,明天就见面了。」
「……」
「原来如此。」其他店员同学恍然大悟,不过看到匡彦这副比较老成的面孔又点头,「不过也难怪……」
你说映去哪里了?她现在正在离家一公里开外的网吧狠狠压力正志三人和那个现充辅助。
「加油,我会一直在的……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你这是干回老本行了啊。」直辉勉强扯了扯嘴角,「那么就让我尝尝儿子亲手磨制冲泡的咖啡吧。」
匡彦和映远远就看见父母站在校门口向他们挥手,直辉明显试图摆出尽量和蔼的神态,可惜还是一张硬邦邦的扑克脸。
「我可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稳稳接住投掷物,匡彦哼哼道。
匡彦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无疑是致命而尖锐的。想起这几个月和映的相处和那些温馨的时刻,要说自己对映抱有男女之情显然不准确,但他也绝对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完全了解、信任自己的人离他而去。当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好好回答时,话语到了嘴边却变得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想给她一个家。」
「各方面哦,最好今后也是你和我在一起嘛。」
「有感而发罢了,毕竟十六年和三个月相比还是太漫长。万幸这两段人生因为你还在,显得没那么割裂……至少我还能在熟悉的环境里尝试着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叔叔阿姨好,初次见面,我是……佐川映。」
「啊啦,已经会用这么亲昵的称呼了吗?作为母亲我可是很高兴的呢~」
映只是笑了笑,看起来兴致不高。夜风从背后吹起她齐肩的头发,稍微遮掩住有些伤感的表情。明知道父母就在眼前却无法和他们团聚,甚至连见上一面都要做好伪装,真是造化弄人。
映过了一会才放开他走向门口,「去逛逛?」
「不要这样讲,不然你的认知会混乱的。」匡彦叹气,「你之前说过要代替那个人走完她的人生吧?」
(失言了——)裕里子用目光无声地打断了丈夫,匡彦曾经在通话中提及映是一个孤儿这样的事情。
刚刚走到父母看不见的地方,映脸上那毫无破绽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这是你们的票。」匡彦有些无语,递过去两张入场券。
「没事,我们就是想明天认识一下,看看能被我儿子认可的人是什么样的。」
「好了,不要捉弄他,待会我们想自己逛逛,先去忙你们的事情吧。」直辉适时地踩下刹车,不由得让匡彦心中诚挚叩谢。
「哈哈,他平时也很关心我呢。」映用看不出破绽的温和笑容回应,「实在是感谢阿彦的照料啦。」
「没什么变化,都还是老样子。说真的,我都怀疑老妈已经看出来什么破绽了……她那眼光搞得我压力巨大。」匡彦旋转着手里的钥匙扣,发出叮当的声音。
匡彦还想说什么,但面对拥有和自己同样灵魂的人,似乎怎样安慰都无济于事,还是听听对方的倾诉比较靠谱。
「那就好。」想到这三人之前犯下过的累累罪行终于得到「回报」,匡彦长出了一口气。
「咦?」一旁的椎名宏一投来好奇的目光,「清川同学的老本行……」
裕里子目光一扫,令匡彦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她是刑警出身,虽然现在已经很少在一线工作,但常年破案带来的敏锐直觉无形中给两人的遮掩活动带来巨大的压力。
晚上九点左右,映跟着匡彦踏上了回家的路。匡彦回想起自己晚饭前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身边的人。
好在裕里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评价他的家务「还算可以」。
「随意咯。」匡彦耸耸肩,快步跟了上去。换班后,直辉和裕里子将在楼下和他们碰面,所以两人要加快些速度。
匡彦略感好笑:「你这样就能补充精神了?」
「呵,真是有趣……」她自嘲道,「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也是匡彦吧?」
「确实……要一直伪装成那样,我的精神值都要枯竭了。」映把头埋进匡彦的怀里,轻轻转动两下。
「能得到你这么认可,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直辉嘴上说着,表情却是隐隐有些得意。
「没干嘛。」见映没有甩开的意思,匡彦将她向自己身边拽了拽。「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哦?」
匡彦看到父亲这副表情,憋着笑看了映一眼,后者无奈地耸耸肩,走上前去。
「你别管……」她闷声道。
「你开心就好……」
「你的冰咖啡。」直辉将一个瓶子丢向匡彦,「那么久没做调酒,手生吗?」
「这里这里——」
「真的没事,我是说,理智上确实没办法,只好接受这个事实了……干嘛?」她看向自己被牵住的手。
匡彦帮她解下围裙,苦笑道:「麻烦你了,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经历啊。」
「你小子……」匡彦对这种揭老底的行为无可奈何。
直辉和裕里子的第一站果然选在匡彦他们班的甜品店,此时映已经换上了标准化的营业笑容,匡彦也想这么做,但他似乎遗传了父亲那遭遇陌生人就会出现的面瘫属性,在活动前培训时怎么都不能勉强笑出来。好在匡彦外貌不错,那挺拔的高个子站在柜台后用潇洒娴熟的动作调制茶饮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匡彦轻轻拍了拍映的肩膀。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映故作豪迈地拍拍匡彦的肩膀,「可惜这里没有老……你爸的分店,不能给你大展身手呀。」
「你有这样的决心就行。」母亲没做评论,「我相信你的眼光和能力。」
「上次说的那三个混混。」直辉漫不经心道,「我和老婆已经跟相关的人处理了他们。」
「你不久前说有正在交往的人了?」简单交流了工作的近况,裕里子放下茶杯。
「我是清川直辉。」
「……」映感动地张了张嘴,随后又有些好笑地反问:「你这是真把我当女朋友了?」
「嗯……」
「如果难受就直说吧,我不会笑你的。」
「他以前在新*工作过一个学期哦,不过是伪装成大学生的身份。」正志解释道。新*就是学校附近那个氛围安静不喜吵闹的酒吧,当然也兼卖咖啡茶水等饮品。
「哈啊……」换班之后,映刚一进入休息区就弯下腰来叹气。经历了父母的洗礼,后面一个小时完全是在强打精神。
「你就美吧。」裕里子哼了一声,「我们也不常来学校,今天就还请两位年轻人来引领我们老家伙啦。」
「怎么能说是老家伙呢,我看你和年轻的时候也差别不大吧。」直辉笑呵呵地牵着裕里子的手。
「你嘴巴还怪甜的……」裕里子挠了挠丈夫的手心,「走吧,到放松享受生活的时候了。」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文化祭逐渐迎来尾声,中心广场上也点起了篝火。
两人的身前是加入欢乐人群的父母,很难相信外表沉静冷淡的直辉在年轻时有过这样飞扬肆意的神采……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映有些空洞的双眼,仿佛跳动在太空深处的一点即将熄灭的星光。
她重重呼吸了几下,试图平息身体轻微的颤抖。匡彦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有几次他都试图牵住她的手或者揽住她的肩膀,但是最后都还是放弃了。关于父母的事,她心里的坎必须自己跨过去。
过了好一会,匡彦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陪我走走。」
映径直离开了操场。
匡彦暗自提起一口气,现在看来映应该是已经做好了觉悟。
两人一言不发地来到学校后面一处空旷的草坪,紧紧依偎在一起,映闭眼靠着匡彦的胸口,倾听他沉稳的心跳。
「谢谢你没有安慰我。」许久,映终于开口了。
「嗯。」
「能不能让我再靠一会……」
「请便。」
匡彦用另一只手也抱住了她,怀里的人呼吸依旧平静,他却感觉胸口的衣服染上了一些湿痕,自己的脸颊上也划过一道晶莹的痕迹。
经过极为克制的发泄之后,两人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至于眼眶略显发红这件事,他们当然是把责任推脱给操场中心篝火产生的烟气。
「我说啊,小映想不想看看匡彦小时候的照片呢?」家中,正式与映打过招呼的直辉和裕里子笑呵呵地扫视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两位年轻人。
「嗯……嗯?! 」坐在茶几前面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闪电般挺直腰背。
「那个……妈……」匡彦向裕里子投出求救的眼神,而后者此时正在欣赏映强忍笑意的脸。
「不用客气哦?我们可是做好准备的呢,请便吧。」直辉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了一本两人都很熟悉的相册。「我得去看看分店的情况了,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咯。」
然而刚刚转过身去,身后又传来生硬的嗓音。
「你……要走了吗?」领头的孩子拉着匡彦的衣袖,满脸不舍。现在又看到那张脸,他已经记不得那人的名字,只记得当年自己管他叫「球球」。
他先是睁圆双眼喃喃自语,几秒后,老宅里响起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你这嘴巴上不要,身体还挺诚实的嘛。」她连忙凑过去钻到匡彦身前,顺势让他抱住,当映看到那排相片后也不由得一阵唏嘘。
「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宝贝儿子,我们后天还有事,所以就没法给你过生日了哦?今天趁着你毕业,咱们把蛋糕一起吃了好吗?在家可要听爷爷的话呢。」父母和爷爷用温暖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顶。
匡彦自知不能拂了双亲的好意,只好顺从地站起身,牵住抱着相册快到爆发边缘的映躲进了卧室。
笑了一阵,映揉了揉变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坐直身体。却看见匡彦正定在电脑桌前看着相册的一页,神色间甚至还带着点感怀。
再往前,相片因为当时技术的原因已经开始泛黄。记忆也随着时间推移开始褪色。
「这可是你们加深了解的好机会哦,小映我跟你说啊,匡彦小时候可是很可爱的呢~」裕里子明显不想放过儿子,大有煽风点火的架势。
……
「哈哈哈哈……」似乎父母硬塞给她相册的举动极大触动了她的幽默神经,映在床上大笑起来。
匡彦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一颤,不由得减慢了翻动书页的速度。
「怕什么,不就是武田小学吗?精锐算个屁啊,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这是相册的末尾,也是他童年的终点。
一滴水珠落在了书页的一角。明明此刻泪如雨下,可她的嘴角还挂着释怀的笑容。
……
「是啊,今天我要搬去W市读国中了。」匡彦难过地笑笑,「你们这是?」
「那可不,英雄出少年。」匡彦也是自夸了一句。
裕里子和直辉慌乱地连哄带骗,才好不容易让他止住哭声。知道自己的牙齿还会再长出来,他舔了舔那个缺口,又露出憨憨的笑容。
匡彦紧紧抱着怀里放声大哭的映,心痛如绞。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因为他翻开了相册,映现在是这样的难过。事到如今,他只能稳稳站着,尽自己所能让怀里的人尽情依靠。
「20XX.6.15 04:04,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我和裕里子决定,为他起名为匡彦。扶正歪邪、丰神俊秀,这就是我们对他的期待。」
匡彦有些羞恼地撇撇嘴,瞪了一眼房门,仿佛要穿过这道门用眼神「恭送」他的父母一般。
他嘴巴一扁,知道父母这一离开又要好久才能回来,但还是坚强的用力点点头,不让刚刚哭过的眼睛再次流下泪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莞尔,再次往前翻开一页。
刚关上门,映将相册往桌上一丢,立刻冲向床铺把头埋进被子里,再用枕头把自己脑袋盖住。
「嘿,咱老帅了。」映忍不住笑了一声。
「匡彦小朋友从幼稚园毕业啦!让我们恭喜他——」
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他回过头去,发现是几位儿时的伙伴一边挥舞双手一边跑到汽车后面。
「爸……卜……妈……么……妈——妈——我——牙——齿——掉——了——啊啊啊啊啊!!!!!——」
「你们的鬼点子也太多了……」匡彦傻眼地看着父母站起身来。
「转回来。」
正当他觉得这根雪糕的硬度已经软化到足以直接上嘴啃时,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再带着满足的神色咀嚼起里面的果仁……等下,雪糕上面插着的那颗白白的东西是?
「阿彦——」
话说到这份上了,映和匡彦很清楚自家老爹肯定是老早就打定主意的。匡彦只好苦笑一声,接过相册。
许久之后,哭得浑身绵软的映才虚脱一般松开匡彦,他连忙找来抽纸放在对方面前。
「别走。」映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你别走……我想……陪我。」
「呼啊,好热好热……」更加年幼一些的匡彦正在风扇前舔舐着手里的雪糕,乡间的夏天最能给人带来幸福感的莫过于冰棍和西瓜了。
「之前我们听说你要走了,大家想……把这个给你。」
「我说啊,我直接去洗澡就得了,你先——」
「一定!一定再见……」被围在中间的匡彦哽咽着留下离别的宣言。
正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那时他戴着棒球帽,左手叉腰,右手指向前方。带着稚气的脸庞上神色豪迈,看起来颇具孩子王的气势。
「谢谢,谢谢你们……爸……妈……」在匡彦的怀里,映语无伦次,泣不成声,「再见,永别了……一定,一定……我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
「转过去,不许看。」映带着哭腔命令道。显然,没几个人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丢脸的样子。
「希望还能再见……」匡彦揉了下她的脸。
匡彦顺从地回过身来。映紧紧绷着嘴角,一边胡乱抹着自己的脸,一边擦拭着匡彦衣服的胸口位置。
两人的手不约而同划过那行字,拂过那张圆圆的脸,然后指尖相碰。
再往前,相册里就不是自己记忆中的东西了,看起来这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和现在洒脱不羁的匡彦甚至都不是一个人。
和几个好朋友分别时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在迈进家门后看到的是茶几上摆着的一个小蛋糕,上面点着六根蜡烛。
说着,站在后面的女生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用红绳穿好的竹哨、一个有些破旧的棒球和一本漫画书。
「你们……」他捧着盒子,已经说不出话来。
「清川同学——清川同学——」
「那个……实在感谢,麻烦你们了。」映微不可查地叹气,同时道谢。
「陪夫君做任何事情都总是感觉开心呢~告辞。」裕里子带着莫名的笑意挽住直辉,嘴巴一张一合,无声道:「玩~得~愉~快~」
尽管那场决赛的结果带着缺憾,可所有人没有一句怨言——他们已经打出了当时最高的水平,以坚韧的意志和无间的配合赢得了场内外所有人,包括对手的敬佩。毕竟在主将意外受伤的情况下依旧鼓舞起士气和对方全员都是主将水平的恐怖强队在决赛会师,最后因2分之差只能戴上银牌,这样的表现已经大大超出了原本的预期。可惜他从那次比赛之后再也没拿起过棒球棍。
映仰头看向壁橱的某处,轻轻叹息。
「要再见啊!」球球冲过来,用力抱住了匡彦。后面几人也跟着抱成一团。
「要再见啊!」不知是谁带着哭腔重复了一遍。
……
「啪嗒。」
「好好好,陪你。」匡彦温声道。他思考了一下,让映趴在还没被浸湿的肩头上,他就这样轻轻拍着怀中女孩的背,安抚着重新开始抽泣的她。
过了半个小时,随着抽泣声也逐渐平息,映示意匡彦可以松手了。匡彦便改拥抱为牵手,她后退两步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双手握紧了匡彦,仿佛生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痛哭之后,映身上那种纤细柔弱的感觉越发明显,红肿的双眼和苍白的面孔,更加让匡彦感到心疼。
「好了好了,我还在呢。」匡彦用空闲的那只手摸着映的脑袋,随后干脆再次抱紧她。
「我……没事了啊。」映身体一僵,嘟囔道。
「现在想拥抱你的人是我啊。」
「……为什么?」
「不为什么,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没法琢磨。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记得,宏一找你问问题的时候。」
「我想,这句话现在应该推翻了。对不起。」
「诶?你……」察觉到匡彦此时情绪不对劲,映想要抬起头来,却被匡彦紧紧抱着,没能实现。「怎么突然就?」
「不是没法琢磨,是我不愿想……」匡彦长舒一口气,想把满腔愧疚和爱意等等沸腾的情感稍作疏解,反而感觉喉头发梗,鼻子一酸。
「如果我能早点坦率起来……映,我犯了最大的错误,就是自以为是。一厢情愿地想把这些感情慢慢地条条理清,但是这样拖下去只会伤害你……」匡彦再也说不下去了,歉疚、悔恨等情感喷薄而出。他只能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随后,匡彦就被映在背上重重的一拍打断了。映挣脱了怀抱,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怒声说:「什么自以为是,你现在这种举动就是最大的自以为是。大包大揽地觉得什么事情都是你的错,你以为你是谁啊!」
愕然中,匡彦看到她此时浑身发抖,双目通红,「我就没有责任吗?如果我也能坦率一点呢?别再说了匡彦,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但是,嗯——」
映扑了上来,两人在激荡的情绪中奉献了初吻。
「好了,知道我的心意了吗?」片刻后,映拽着他的领子,喘息着问道。
近在咫尺扑面而来的甘美气息让两人满面通红,可谁都没开口。匡彦静静看了一会面前的人,随后再次吻了上去。
第二天,家里的窗台上多了两支一模一样的水仙花,就好像那位希腊少年和他在水中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