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請原諒我的自私自利

睜開眼睛後、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膝蓋。眼前滿是黑色、一瞬之間無法分辨其與幽暗的房間的界線。房間裏一片漆黑、沒有光線。自己似乎是在沉思當中睡着了。

「又來了……」

一次又一次、除此之外夢到的東西少之又少，自己就這樣無數次地。

夢見那段日子的、過往的夢。

「啊ー……我的脖子……」

因爲睡着的姿勢很糟、從脖子到肩膀都很僵硬。把手抬高向左右伸展之後感覺稍微舒服了一點。雖說肩膀有些痠痛、但除了心情以外的其他一切都很正常。

現在的時間大概是深夜吧，不僅自己的房間、室外與從窗戶看出去的其他房間都很暗。整棟房子都靜悄悄的。不只雙親、傭人們也幾乎都在睡覺吧。自己還真的是在一個很微妙的時間醒來了啊。事到如今自己也不會因爲熬夜和飢餓而感到煩躁，但總覺得和『那個時候』很相像，大概是因爲剛纔做的噩夢吧。

噩夢……沒錯、就像是噩夢一般的事情。如果那是夢該有多好。

但很遺憾的、尤蘭所夢到的並非幻想而是記憶的殘片。那是曾經發生過的、然後消失了的、無法忘記的過去的故事。

（那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而、實際上還沒過一年。時光倒流——就像是在夢中所作的夢一樣的事情發生在尤蘭的身上。‍‍‍‍‌‌‍‌‌‌‌‍‍‌‍

在打碎大教堂的聖母、放棄一切的那個時候。死亡也好被殺也好都無所謂、只是不可能、活在那種世界裏。在失去了就算是要犧牲全體國民也想要幫助的人的情況下、就那樣繼續下去的話、尤蘭的下場將會是衰弱致死或者被處以極刑之一吧。但不管是哪一種、尤蘭都沒有興趣理會了。

睜開眼睛後看到的熟悉的天花板、日期是在一年之前、尤蘭還想說自己這次是不是真的壞到真的修不好的程度了。要是過往的尤蘭的話、肯定是會帶着猜疑心慎重地行動吧。這個是夢？還是說那個地獄全都是噩夢？或者、是新的地獄開始了？對於不對現實抱有希望、也不會將願望反映在夢中的自己來說、時光倒流是『不可能的』。

——但這個『不可能』、我覺得挺好的。

無論是夢境還是幻影、那纔是新的地獄。我並不在意這裏是哪裏、自己是怎麼了、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然後那個人帶着困惑的笑容、迎接了只是想要見面就這樣衝過來的尤蘭。

──尤蘭、你的聲音太大了。會嚇到大家的喔？

想要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想要看到的就是這副身影。在陽光下、活生生的維奧莉特就在眼前。伸手可及。被叫了名字的話就會回應、也會呼喚尤蘭的名字。

幸福得想要哭出來。感受着這種如同從頭頂滲透到腳尖的幸福感、就算這裏是地獄也可以就這樣死去。其他的一切都比不上這份幸福。其他的東西全都無關緊要。會奪走這份幸福的那些玩意、我完全不需要。

腦中傳來了某種像是零件正確組合的聲音。某種原先被粉碎散落各處的碎片們取回原形、失去的部份則由新的部件填補上的、聲音。

在那之後所展開的行動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太快了。回想起來有時候做得太粗糙、也常後知後覺有些懊惱。但事情基本上都能按照設想進行。雖說需要以慎重爲優先、但強迫維奧莉特得要忍耐的現狀讓人很不舒服，不過要是能像這樣順利地進行下去的話、尤蘭就能入手自己所期盼的未來。由於傲慢與疏忽都會導致致命的結果、所以要仔細思考、並做好最壞的打算。

在眼睛逐漸熟悉黑暗之後，尤蘭緩緩地靠近桌子。在噩夢裏散落着紙張和墨水的桌面收拾得很整齊，不說灰塵、連一塊污漬都沒有。

（馬上就到了……馬上就要到決定一切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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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焦褐色的桌面正中央浮出一片白色，在黑暗中看起來彷彿像是在發出淡淡的光芒一樣。那是一封用帶有家徽的紅色封蠟鎖上的信件、是至今爲止與從今以後、尤蘭集大成的一切與最終的決勝手段。是用來決定勝負的、將所有手牌幾乎都用上的、最佳解。

就結果來說、在不清楚證據和原理的情況下、已經沒有調查的手段了。

再一會就好、只差一點點。這次、絕對、不會出錯。

只是在想、如果有這個『現在』並不是夢的證據就好了。只是想要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的原理而已。

同時、一旦這個結果確定了的話、維奧莉特的結局就再也不會有變化。尤蘭他會、決定好她的未來。

所以希望妳能原諒這份將束縛妳的人生的自私。

賭上我的人生、我會讓妳看到幸福。

尤蘭將視線轉向堆放在書架前的那些打算在近期扔掉的書籍。除了維奧莉特的事情以外、另一件事就是儘可能地調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象。既不想回到『原來的時間』、也不想在失敗之後『再次返回』。理由理論什麼的都無關緊要。無論這是神的奇蹟還是與惡魔的契約、也都無所謂。

「小維奧……」

（因爲我不知道、這一次的『結局』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