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七年的人生

「那麼、失禮了」

「很好喝呢、多謝款待」

爲了收拾、我拿起空杯子離開了房間。雖然是每天都會做的事情，每天同樣用着『真是美味』來回覆的我的主人有着比起平時更加開朗的表情。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與她往常稍稍有些疲憊的聲音相比、那聽起來好像稍微有些興奮。

即使是如此微量的變化、我在這七年裏也幾乎沒有見過。這讓我很緊張、這會讓人聯想到充氣充到即將破裂之前的氣球一般的危險。當我得知那人要讓側室成爲正妻的時候，我一直擔心着她那繃緊的線會不會斷了、並讓感情都爆發出來。

可是最近維奧莉特的表情卻比以前更加地柔和了。

那本身是一件非常令人高興的事。瑪琳那敬愛的主人太不習慣寵愛自己，無論痛苦還是悲傷都無法好好地消化。也不知道把所有積蓄在內部的感情發泄出來的方法。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看到她那喜悅與快樂都被負的感情掩蓋了的身姿。

如果那樣的維奧莉特有了即使是零碎的能夠安心的瞬間的話，對瑪琳來說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了。

「明天的早餐就準備維奧莉特大人喜歡的東西吧」

在維奧莉特察覺不到的程度上花費心思是能被允許的吧。如果告訴本人的話一定會很在意，而且也只有被拒絕的可能性，所以只是稍微加工一下平時早餐的程度而已。

雖然會和其他家人的菜單有些不同，但事到如今、反正他們也不會在意了。

（啊、但是得要注意瑪麗純大人呢）

只有她注意到了維奧莉特的菜單不一樣的事情。也許是應該表揚這種觀察力纔對、但這對瑪琳來說只是個麻煩。

如果瑪麗純她『希望』的話，那個愚蠢的父親就會爲了實現那個而去犧牲維奧莉特的吧。維奧莉特並沒有『接受』以外的其他選項，瑪麗純也根本想像不到自己的發言會將姐姐逼到絕境吧。

被珍視地保護着的無垢公主。那看上去一定只會有純粹與美麗，只不過那東西對瑪琳來說只是折磨最重要的維奧莉特的主要原因。

瑪麗純相信一家人團聚是最好的。只看瑪麗純那部份的話、那個雙親也認爲這是正確的吧。

然後就在這本繪本當中、瓦邯家找到了『理想的家族』。

（真是個……令人不爽的傢伙）

牙齒磨擦的聲音在腦中迴響、被咬緊的嘴脣也很痛。

每當想到那心中蔓延的感情、瑪琳就想這樣傷害自己，但等到早上與維奧莉特見面的時候這會讓溫柔的她感到擔心。

放鬆全身的力氣、把空氣吸進肺裏。吐氣的時候就連下垂的肩膀也感覺到了一股力道。在瑪琳清醒過來的大腦中原先混雜在一起的感情被整理得井井有條。

父親原諒了母親。因爲是比誰都要愛着的人，所以全部都接受並一起生活下去。

對維奧莉特的無限愛慕、以及對瓦邯家族無止盡的不快感。

從清晨一直等到日落、才意識到已經沒有人會來接自己了，沒有感到驚訝只是因爲知道了他們是怎麼想的。

只是對妻子的愛就能養育別人的女兒的那種事、養育孩子可沒那麼天真。如果不愛自己的女兒的話感情自然會中斷。要透過別人的愛去原諒別人這遠比父親想像中的還要難。

出現轉機的日子是那平淡無奇的某一天。既不是生日也不是聖誕夜，是一個無論是誰都會忘記的日子。

僱主姑且是家主的歐德，工資也從他那領取。不過對瑪琳來說的主人只有維奧莉特一個人。如果是爲了她、無論是怎樣的屈辱都能夠忍受。但如果自己非得尊敬維奧莉特以外的主人的話、就會乾脆的當場咬斷舌頭死去吧。

××××

父母並不愛自己。

如果所愛的妻子生了孩子的話、那就和自己的孩子是一樣的。因爲真的是深深地愛着她，比起被背叛的事情、兩人要分開會更爲痛苦。

但問題是父母兩人都不是紅色的眼睛。

令人窒息的教會的溫柔與沒有家的生活，將那些放在天秤上之後勉強選擇了露宿的每一天。

「這個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雖然是母親的孩子，但不是父親的孩子。那句話的意思就不用說了。

但是、作爲父親卻沒有做好任何的覺悟。

瑪琳在四歲生日那天成了孤兒。就好像是『已經決定好』一般、父母將自己遺棄在教堂裏。

「是你的孩子的話、也就是我的孩子」

因爲那樣的環境中太過於讓人窒息、瑪琳在十二歲時離開了教會。

知道了妻子和女兒的真相的男人，在苦惱之後做出了決斷。

雖說如此、沒有好好地接受教育的孤兒是無法靠自己生活的。每天在野外露宿、每天餓着肚子、穿着比被扔掉的時候還要髒得多的衣服、偶爾找到的工作也只是最底層的重體力勞動。

父親、母親、祖父、祖母、連親戚裏都沒有一個人有。而且綠系的父方和青系的母方即使混在一起也不會變成紅色。

母親向尋找原因的父親坦白了是怎麼一回事，這實在是太單純了。

他是個溫柔的丈夫。用偉大的愛情思念妻子的模樣確實是很理想。

因爲這顆心從七年前起就早已決定好只會獻給維奧莉特。

母親出軌了，那個結果就是有了……不、生下了瑪琳。

以前的自己遠比現在更直爽、會希望這樣的『家』能夠立刻就消失吧。會想說如果災害降臨到自己身上的話、那些人對維奧莉特的行爲也多少會進行反省的吧……就像這樣抱着天真的幻想。而現在的我對這個家……瓦邯家沒有任何的期待，就連吐出詛咒的話語都會覺得自己很愚蠢。

畢竟活生生的背叛證據就在眼前的這個事實對父親……還有母親來說，似乎四年就是極限了。

因爲相信上帝、所以不會去懷疑愛的修女們相信那個殘酷的溫暖對她笑着。她們想要讓瑪琳懷抱着『被愛着』這樣的希望。

儘管她很感激覺得她很可憐的修女們，但對瑪琳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大事。

這是四年下來的結果。父母輕視孩子，同時正因爲是孩子、是對父母的愛最爲敏感的幼小孩子，她很輕易地就注意到了自己不被愛的事情。

理由就在瑪琳的眼裏。與鮮血相似的鮮紅的眼睛並不是什麼特別的稀奇的東西，只要說是遺傳的話也是常見的顏色，在街上找的話應該也能夠找到好幾個人吧。

雖然也有對養育了自己的感激、或許也有愛，但那畢竟不是自己的家。最好還是離遠一點、偶爾去露個臉就好。

到底對方是誰、和自己血脈相連的父親到底是誰現在還不清楚。事到如今也不想知道了。不過就『對已婚者出手還讓她懷孕了』這點也算不上好人吧。

敬愛、信頼、忠誠。怒氣、嫌惡、輕蔑。

雖然有時候也會有人說「是有什麼理由吧」，但瑪琳想說大概是因爲『不愛』這個理由吧。雖然愛過、但是有了這個理由之後就被丟棄了。

瑪琳非常討厭瓦邯家。

修女們沒有明確地用『扔掉』這個字、而是用『離開』的說法安慰着瑪琳：「一定會有人來接你的」。但這並不會影響到她的內心。因爲瑪琳是最清楚這句話不會成爲現實的人。

但在七年前的那一天、瑪琳的人生髮生了巨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