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夢境中、夢的彼端

自己對尤蘭所說的話當中沒有謊言。是發自內心地認爲與對他的龐大思念相比、自己那小小的忌妒心完全無關緊要。只不過有一點點糾結也是事實。

「維奧莉特大人、您差不多該換下制服了」

「……我知道了」

回家後一直抱着沙發靠墊的維奧莉特、用陰沉的聲音回應瑪琳。與其說陰沉、不如說是有點彆扭的聲音。像是吞下了辛苦操勞之類的東西之後有點消化不良的感覺。雖然沒有往常那樣的悲壯感、但那副皺起眉頭的模樣遠遠說不上是心情很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

「要說有的話是有、不過……」

並不是誰的錯，硬要說的話是自己的錯。如果自己在那個場合說不願意並拒絕的話、尤蘭應該會按造自己所說的去做，然而自己因爲不想讓他那麼做、所以用通情達理的表情點了點頭。關於那件事自己並不後悔，也打從心底覺得那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對自己的心胸狹窄感到厭惡而已」

「……您又在想麻煩的事情呢」

『真是狡猾』『好羨慕啊』『我也想要』將這些想法堆積在自己內心的角落裏。雖然有在緩緩地消融、但是想要完全結束還需要一些時間。從皺起眉頭的情況來看、目前正處於消融狀態當中。

也許是因爲已經習慣別人對自己嚴格的緣故，維奧莉特本身對自己也有不少嚴格的要求。然而也因爲這一點讓她對別人的要求太鬆、對某些人來說是個很方便的工具人。『把事情推給自覺都是她的錯的維奧莉特的話、就不用去管自己的罪過了』。那個結果就是她的生母以及這個家。

每當被人嬌慣、每次被溫柔對待、每一次感到開心她都會覺得這『不適合自己』。謙虛之類的名詞在維奧莉特耳中會被替換爲『刺耳的好話』，但實際上她只是缺乏對自我的關懷。在瑪琳看來、這和自己特地去受傷沒什麼區別。明明那些把維奧莉特弄成這樣的大人們都沒有承擔任何的責任。‍‍‍‍‌‌‍‌‌‌‌‍‍‌‍

「如果您不舒服的話、晚餐會爲您送到房間裏。現在的話還可以調整爲您想要喫的餐點」

「那樣的話……奶油燉菜就好了。之前做過有加鮭魚和馬鈴薯的那個……還能做嗎？」

「當然可以，只要是維奧莉特大人喜歡的東西、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做的」

「謝謝。我換好衣服後想要休息一下，準備好之後再叫醒我」

「明白了」

維奧莉特緩緩地起身進到臥室裏。瑪琳想說制服就之後再回收，她將被維奧莉特的手臂壓扁的靠墊扶正到原本的形狀之後也走出了房間。

獨自一人的維奧莉特、在換衣服之前先坐到梳妝檯前、面向映照出來的自己。自己的眼神變得比平時更嚴厲了，雖然明知這毫無意義、但還是刺激了下太陽穴、然而並沒有感受到什麼爽快的感覺。像是事不關己地嘆了口氣之後、她拿起軟梳開始梳理頭髮。多虧有瑪琳、頭髮保持着光滑的質感、越是梳理就越有光澤。這讓她忍不住又用手指確認了好幾次。

（好香……）

拼命地搖頭、想要甩開現在浮現在腦中的情景。因爲不想看到那張通紅的臉、所以將視線從鏡子上移開、看向在膝蓋上方緊緊握住的手。右手的、食指。在修整過的指甲上、只和指尖微微接觸到的觸感、已經不在那裏了。

只是一瞬間、但也只有那一瞬間、感覺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無微不至的特別護理。和昨天以前不同的香味、雖然只有些微但增加了光澤的頭髮、滋潤的皮膚等等讓自己多少有點違和感。

經過一天也沒有消失的花香。頭髮稍微搖晃一下就會刺激到鼻子的、雖然不華麗但確實存在感十足的芳香。如果只是擦肩而過的程度或許不會注意到。但坐在身旁聊天、一同歡笑的話是一定會注意到的。

沒有換衣服、維奧莉特就這樣穿着制服倒在牀上。把太陽的味道吸進肺裏、然後像是吐出大大的嘆息一樣呼氣。雖然趴着睡覺會很難受所以她不喜歡這麼做、但是今天的這份痛苦卻覺得很舒服。維奧莉特就這樣把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裏、跳進了黑暗的世界裏。

當兩人之間距離最靠近的時候、在手腕上感覺到輕輕的拘束、垂下的睫毛陰影落在金色的眼睛上、薄薄的嘴脣比想像中的要輕。感覺並沒有比自己的嘴脣溼潤、稍微有點乾燥。只有一瞬間觸碰到了手指而已、但是——

露出美麗微笑的尤蘭身旁有一個女孩子。女孩轉頭看向從遠處眺望兩個人的自己。她的那張臉被不自然的逆光阻擋、所以不知道她是誰。

只是她那洋溢着幸福的嘴角、讓人印象深刻到想要哭出來的程度。

害羞也好、高興也好、困惑也好。各種各樣的心情混雜在一起的內心、有時總覺得很混亂。至今爲止所不知道的自己的一面、與會撕裂自己的傲慢暴走從而勒住自己脖子的那段戀情不同。我不知道會有這麼輕飄飄的感覺，感覺像是隻要有他微乎其微的溫度、就能夠得到一輩子的幸福一樣。

直到剛纔爲止、在那樣的距離裏、有自己喜歡的人在。

（噫！我、我又在想些什麼啊）

（尤蘭、也知道了吧）‍‍‍‍‌‌‍‌‌‌‌‍‍‌‍

（但是、我看到的尤蘭只是低着頭在……）

在醒來之後就會忘記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