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鏡

撫摸自己的的手、映照着自己的眼眸、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每一個都變成鎖鏈綁在自己身上。疼痛、沉重、不自由，身體光是稍微動一下、身體就像是要被撕裂那樣。帶着愛意的手的動作、視線還是聲音，全都感到噁心得不得了。雖然對那個人開心地看着自己像是人偶一樣凝固住的臉討厭得不得了。

──但是在求救的時候、該說些什麼纔好。

在『那個時候』、自己也曾經想過那樣的事情。

×　×　×　×

我想茶會一定是在和平且和諧的氣氛當中結束的。

伊莉琺始終心情很好、只是笑嘻嘻地站在維奧莉特身旁。摸摸頭髮或是撫摸臉頰，沒錯就是這麼接近，但也明白這並不是別有用心的慾望。伊莉琺她想要的、恐怕不是貝爾蘿絲那種『所愛之人的替身』。而且現在的維奧莉特無法像以前那樣模仿父親了，或者說要是現在還去模仿男性的話、那並不是歐德、只是男裝麗人而已。

她沒有強迫維奧莉特去做任何的事情。只是一直、注入不太能理解的愛而已。就只是那些維奧莉特曾經追求的、而且現在也一定渴望着的『愛情』而已。那是黏糊糊的、甜到舌頭都麻了一樣的苦味。明明想要吐出來、但如果被強行灌入喉嚨深處的話、不吞下去就無法呼吸了。

名爲伊莉琺的茶會的玩偶遊戲、在兩個小時左右之後就結束了。笑容從未停止、批評的聲音也沒有從任何人的嘴裏發出、空氣更是沒有在吱吱作響。

那是和平、也是和睦、而且漂亮美麗地迎來了終結——藉由以維奧莉特的存在作爲活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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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離開茶室之後、維奧莉特筆直前往浴室。那是從貝爾蘿絲還活着的時候開始、就屬於維奧莉特專用的在宅邸角落裏的小房間。雖然只有其他間浴室的一半大小、但給一個人使用的話已經算是足夠的空間。在僅次於私人房間浴室的貓足浴缸旁邊放着的、是瑪琳收集的商品以及爲了維奧莉特收集的洗浴用品。

維奧莉特拖着腳步衝進浴室、緊緊抱住擦得亮晶晶的洗臉檯。

「呃、嘔……哈！呼、……哦」

肚子裏都是被攪得亂七八糟的不適感、直衝上來的噁心感讓自己咳嗽不已。雖然在洗臉檯上嘔吐不太好、但自己已經沒有餘力去在意這種事了。只是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空空如也的胃裏什麼都出不來。

因爲自己真的想要吐出來的是、在這個身體裏流淌的血液。

「呼……嘔、哈、啊……」

真是噁心──噁心噁心噁心。這個身體的全部、手也好腳也好頭髮也好眼睛也好、從頭頂到腳尖的一切全都噁心死了。

就算把臉伸進洗臉檯裏、從嘴裏出來的也只有胃液和嗚咽聲。嘔吐感不斷襲來、卻找不到消除的方法。乾脆切開胸腔把心臟挖出來算了、這樣就能夠輕鬆多了對吧。要是能把身體裏流淌的血液全都換掉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

停止嘔吐之後、抬起頭映照在眼前的鏡子裏的、是擁有灰色頭髮的女人。

「嗚……‼」

這個頭髮、這個眼睛、這個身體、這張臉。維奧莉特這個存在的所有一切。

也許她很美。也許那是每個人都會敬畏的美豔。也許那是結合了許多人所期盼的、但得不到只能夠放棄的美麗。也許那是會吸引視線、會奪走人的心、會在其面前無法抬起頭的、絢爛華麗的身影。‍‍‍‍‌‌‍‌‌‌‌‍‍‌‍

「呵、呃……」

就連這種破破爛爛的樣子、比起厭惡會讓人更先聯想到虛幻。誰都不知道那是多麼悲傷的事情。無論做什麼都會變成畫、這就和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反省是同義詞。

不想看到、我不想要、給我消失。維奧莉特她一次又一次不斷地毆打着鏡中的自己。雖然理所當然她不會消失、但維奧莉特還是持續地毆打着鏡子，緊握的拳頭側面滲出了血。然後伴隨着小小的聲音、有條裂縫截斷了維奧莉特的身影。

——如果是這樣的美、我不需要。

堅硬冰冷的鏡子、是能夠映照出自己的東西。在那裏的、是鏡像的自己。維奧莉特她滑動着手指、就像是要描繪映照出的人的輪廓一樣。

眼睛和頭髮的顏色。眼睛的形狀。髮質。給人的印象。原來如此，自己確實很像父親。能從自己身上、感受到那個討厭的、厭惡的人的影子。

但是其實。不論是現在也好、還是一年前也罷、或者該說從很久以前開始。

看着被割裂的自己、維奧莉特像是滑落一般跌坐在地。到底是痛還是冷、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不知道什麼感覺還在正常工作、或者說每個感覺全都壞掉了、連這種事都無法判斷的各種各樣的厭惡感正在她的腦中亂跑。

討厭這個家。討厭母親、討厭父親。至於妹妹、就算不恨她也無法喜歡上她。在一年前不愛着自己的王子、突然改變態度的朋友、將維奧莉特當作罪惡的法律、沒有幫助自己的神明、全部、全都、很討厭。

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