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只是遺漏了一個幸福

一個話題結束之後、新的話題又開始了。當維奧莉特意識到這種對話的來回就是閒聊的開始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原本以爲在完全相反的位置的對方、似乎卻在意外很近的場所的這一件事讓她們嚇了一跳。

維奧莉特也好、蘿塞塔也好，越說越覺得對方與自己的內心太相似了。誰都想像不到吧、就連本人們都以爲自己就在對面一樣。

但是，思考過後也可以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最能吸收各種各樣知識的時期卻作爲男孩子長大的維奧莉特、以及擁有與理想的公主殿下相差甚遠的興趣愛好的蘿塞塔。兩個人都擁有偏離淑女框架的某種東西。

雖然那並非是指有共同的興趣愛好、但總覺得彼此在說話的條理方面有相似之處。

「製作新禮服的時候最麻煩了。要是根據我的喜好來做的話無論如何都會破壞大家對我的印象……」

「是啊……我也一樣、喜歡的東西總是和適合的東西完全不同」

「在這種時候，你果然也會選擇適合自己的嗎？」

「至少不會在不好的意義上太過顯眼」

「說得也是啊……」

與被抱有的印象正好相反、也知道不能夠偏離在別人的腦海中被完成的自己的狹隘印象。無論是清秀純潔的百合、還是妖嬈豔麗的紅玫瑰，如果在那裏連一點點「（別人認爲的）真正的」東西都沒有的話就連恭維話都說不上了。

或許是因爲就算兩人走上的不是同一條路、但經歷過的辛苦以及擋在前方的障礙都很相似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爲平時都不怎麼會和別人對話、所以會對有共鳴的人變得多話，會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吧。

「我是很高興大家說我很適合淺色系的禮服……但我總是想着不能弄髒、導致疲勞加倍了呢」

「因爲弄髒的話會很顯眼啊……」

也許是因爲想起了那個時候的事，對笑着看向遙遠彼方的蘿塞塔、維奧莉特只能苦笑着產生共鳴。

因爲像這樣的對話很新鮮、所以維奧莉特覺得很開心。

因爲這是至今爲止絕對做不到的事情。中等部的時候也好、剛升上高等部的時候也好，雖然圍在維奧莉特的有很多人，但如果和那些人說了現在這樣的話會引起怎樣的騷動呢。

印象崩壞的人們大概會擅自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吧。對於那些認爲維奧莉特是擁有權力的女帝的人們來說、絕不允許一絲軟弱的存在。

而這讓維奧莉特感到很舒服。因爲當時的她以爲只要活在強悍的夢中、就能真正的變強。

那麼、自己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無所謂的呢。

無論是維奧莉特討厭的部份也好、還是想要捨棄的部份也好、尤蘭都非常珍惜地憐愛着。要是尤蘭他說了喜歡的話、維奧莉特想說、自己也能夠喜歡上透過尤蘭看到的自己吧。

在斷斷續續不成聲的顫抖聲音當中傳達出來的、或者說擠出來的那個話語、是維奧莉特的真心話。

但是幸福（尤蘭）、明明就在自己的身邊微笑着。

浮現在維奧莉特腦海當中的、是一直帶着笑容待在自己身邊的男孩子。無論是男孩子的正裝也好、還是長到一半的半調子髮型的時候也好、就連大家說不適合維奧莉特的那些維奧莉特喜歡的洋裝也一樣。

（……因爲尤蘭會稱讚我）

因爲有幸福的存在、因爲很開心，所以自己纔會感受到痛苦。

蘿塞塔她會因爲低下頭用雙手遮住臉的維奧莉特感到動搖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能做到的只有溫柔地安撫那個看起來就像是在哭泣的背影，然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很漂亮哦。真是可愛。非常適合你。

「嗯……非常、幸福……真的很幸福」

我的表情看起來很幸福嗎。在絕對不能說美麗的回憶當中、有尤蘭的存在、就因爲這樣的理由而已。

「欸……？」

「請不要在意。那是個很美好的回憶對吧？」

所以維奧莉特纔會爲了躲避別人的視線、以引人注目的姿態四處奔走。雖然她也想避免引人注目、但至少比變得低調後引來奇怪的視線還要好。

爲什麼、這不再只是地獄了呢。

所以、維奧莉特纔會有了自信。開始覺得這就是我自己。頭髮也好、眼睛也好、流動的血也好、構成自己的細胞也好，雖然一個喜歡的地方都沒有、但自己已經能夠覺得「這樣就好」了。

就像是其他的聲音都被消除了一樣、尤蘭總是綻放出笑容稱讚着自己。就算是看到了在無論是誰都會驚訝地看過來的、脫離了理想的維奧莉特的模樣也一樣、他從來沒有露出過討厭的表情。

「呵呵，一看就知道了——因爲您的表情非常幸福」

人們向維奧莉特追求的、並非粗俗的魅力以及華麗。是隻要待在那裏就會吸引人們視線的存在感。雖然很少有人會因爲這一點對維奧莉特產生好感，但也沒什麼人期盼這種事。

在那個無論是倫理還是道德、就連法律也都捨棄了的環境當中。回想起來，那已經不僅僅只是醜陋而已了。

維奧莉特因爲露出溫柔微笑的蘿塞塔的話語而說不出話來，就連細小的風聲也都聽不到了、只剩下她的話語在腦中清晰地迴盪。

那個時候的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注意到。什麼都沒去看。只是想要變得幸福。

雖然在維奧莉特的眼中沒有淚水。但藉由就算有點混亂和困惑、依舊什麼都沒有詢問的蘿塞塔的溫柔，維奧莉特她注意到了自己的一切都是幸福的。

「……維奧莉特大人？」

「因爲我剛好相反不太適合淡色、所以不怎麼擔心這種事……不過每次要勒緊緊身衣的時候都很難受呢」

明明是逼自己扭曲墮落、成爲罪人的世界。明明自己只是個期盼着別人的不幸、想要別人去死的人。

明明是那麼討厭的臉、只覺得很礙事的頭髮、還得穿上不喜歡的禮服。

「呃……！對、對不起，我稍微想起了一些令人懷念的事情……」

維奧莉特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的容貌過。倒不如說很討厭。以前甚至還拒絕照鏡子。不管是構成自己的全部、從血液到遺傳因子全都一樣、非常討厭。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已經被逼到了要抱着這樣的想法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不僅僅是周圍的人、維奧莉特本人也抱有對自己的一份『理想』。雖說已經結束了那份折騰，但那已經不只是黑歷史的程度了。已經是一個除了羞恥以外什麼都感受不到、想要從記憶當中抹去的黑暗時代。

——小維奧穿什麼都很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