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理悻的鑰匙

維奧莉特已經知道兩種獨佔欲的下場。

一個當然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斷罪結局。另一個則是──僅僅只尋求着一個人的愛、愚蠢的女人的最後。

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一直在追求唯一一個男人的女人，就算死了也無法得到他的心。是個就連期待『如果自己病倒、有生命危險的話那個人就會回來了』這一件事、結果那個思念卻連零碎的回報也都沒有得到、就只是這樣死去的那個人。

那就是、維奧莉特所知道的、母親的模樣。

（……太慘了）

維奧莉特躺在牀上、忘了該起牀的事情按住額頭。疲勞完全沒有消除，不如說比作了惡夢和沒睡好的時候感到身體更重。幸運的是……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並不記得所作的夢的內容、但大概是做了個符合這種情況的惡夢吧。

雖然已經習慣了頭痛和胃痛、自己也有變得遲鈍的自覺，但取而代之的是感到莫名其妙的沉重壓力和疲倦感的頻率增加了，所以維奧莉特也很煩惱到底哪邊比較好。要是瑪琳聽到的話、會說兩邊都對身體不好吧。

拖着因爲體重以外的重量增加而變得難以移動的身體、用不穩定的步伐走到梳妝檯前面。搖搖晃晃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爲剛起牀的緣故。與睡眠不足時的症狀相同、睡眠的恢復作用似乎是被惡夢給粉碎了。

「果然……眼睛有點充血、的樣子」

映在鏡子裏的自己的臉色比平時要差。不但相對於活着的人來說沒有血氣，那蒼白的皮膚比起昨天看到的還要更缺乏血色。

儘管如此、就只有眼睛痛痛快快地紅了起來，雖然根據眼睛深處所感受到的重量而早就有了一定程度的猜想，但是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自己猜錯了。

只是臉色不好的話，能用化妝在一定程度上矇混過關。雖然會讓瑪琳擔心，但她知道要是她藏得不好會讓瑪琳更受傷。而且最重要的是，瑪琳應該也預測到了這個結果吧。

問題是另一個人。從某種意義來上說、比本人更瞭解維奧莉特的人。

（這個、也會被尤蘭發現吧）

即使只有一點點、尤蘭也不可能沒注意到維奧莉特的變化。就算她的眼睛沒有充血、也會因爲化妝的濃度變化而暴露的吧。

如果是平時的話，維奧莉特只會覺得很抱歉。雖然會有讓他擔心的罪惡感，但尤蘭一定會在自己笑着說聲對不起之後勉強接受的吧。如果是平時的話，自己的心靈應該能被那樣的對話給拯救。

「…………」

自相遇以來、就連一次也沒有懷有過的感情。儘管遠離了其他所有的人、就只有尤蘭是特別的。

很害怕見到尤蘭。只要想到那個笑容、昨天的恐懼就會復甦。

維奧莉特害怕着自己的慾望會傷害到他的那個可能性。

話說回來，又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只不過是察覺到自己心中萌芽的存在之後、擅自感到了沮喪而已。這是在解決問題之前的問題、對策也只有讓維奧莉特自己多注意一點而已。

溢出的嘆息聲雖然意料之外的很大聲，但現在這個地方就只有維奧莉特一個人。

××××

與此相對，自己竟然會有如此安心、如此尷尬的感情……直到昨天爲止的自己都沒有想像過。

「哈……」

（我會努力的……絕對會）

閉上眼睛之後、現在也能夠清晰地回想起來。雖然有些地方缺失了，但那天發誓過的願望也好、後悔也好，都銘刻在自己心中不會消失。

簡直就像是某個監獄一樣。

就算是搞錯了、也不想做出躲避尤蘭的事情……自己是這麼想的。

吹拂着搖動的樹木的風果然有點冷，陽光只要被遮住一點點、光線就會變得灰暗。

但是還不夠。自己的決心還是太弱。慾望是會湧出的東西，不會因爲一種感情而消失。正因爲如此，必須要用理性來鞏固並且約束它。

我一定會自律。一定會捨棄掉那份感情。而且總有一天一定會抹消掉那份感情。

雖然想說不是爲了避開尤蘭，但是在從自己選擇沒有人在、而且平時不怎麼使用的地方的時候，就不能夠否定了。

雖然就算這個藏在樹木陰影中的涼亭很乾淨且保持着清潔，卻幾乎沒有被使用。也許是因爲太陽照射不到所以很冷的緣故，這裏不太受人喜歡、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最重要的是，涼亭本身很漂亮、但周圍滿是大自然的氣息。因爲景觀很美、從遠處看也很漂亮，但並不是那種想要靠近的氛圍。

至少、現在只想要一個人、整理一下這份感情。

不由得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意識漂浮在無人的空間裏。看來心情似乎比自己意識到的還要難受、所以維奧莉特把身體靠在了長椅的椅背上仰望着天空。雖然天空被雪白的天花板遮住了所以看不見。

雖然在準備考試的期間尤蘭幾乎每天都在維奧莉特身旁，但在考試結束之後就和以前一樣了。

「怎麼辦……」

維奧莉特對着自己緊握的雙手發誓——然後裝作沒有注意到那微微萌生的悲傷。

「罪惡感」以及「自我厭惡」。雖然這兩個詞都感受過好幾次了，但總覺得這次是至今爲止感受最深的一次，這並不是錯覺吧。

如果一口氣睜開眼睛、就不會有世界正在改變的錯覺。因爲會變化的是人心、很容易順着潮流移動。儘管如此，如果想要珍惜的話、就只能拼命地緊緊抱住而已。

（……沒有解決的方法呢）

「有點太愛撒嬌了呢……」

因爲煩惱着解決不了的問題，結果就是在瑪琳來叫自己之前、維奧莉特什麼都沒有做。

爲了不讓這種心情、爲了不讓這個慾望傷害到那個孩子。

本來尤蘭就並不是每天都會去拜訪維奧莉特。雖然確實頻率很高、但儘管如此他也還是有自己的交際關係網。雖然沒有從尤蘭本人口中聽到過，但是考慮到他的交流能力這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