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意識到沒有意識到

自己曾經好幾次急切盼望着放學時間的到來。但直到現在才意識到、所有的一切都和尤蘭有關。

「小維奧、讓妳久等了」

在多數學生開始回家、人逐漸減少的教室裏出現了一位極具存在感的高個子。門應該做得足夠大才對、但總感覺比自己經過的時候小很多。由於這件至今爲止從來沒有意識到的小事、維奧莉特切身感受到兩人體格的差距。

維奧莉特拿著書包走近時，與露出溫柔微笑、背景滿是小小花朵的尤蘭對上了視線。

「有想要去的地方嗎？姑且我預約了沙龍」

「欸……對不起、我什麼都沒準備」

「是我的提案、所以場地當然是由我準備」

「但一開始明明是我……抱歉、謝謝你」

「這種時候只要說『謝謝』就好了喔」

「……謝謝」

「嗯！怎麼樣？如果覺得移動很麻煩的話、沙龍也有準備茶和點心」

「已經特地準備了、就不要浪費它們吧」

心滿意足地點頭的尤蘭想說維奧莉特是在預料當中。雖說如果她想去街上的話也沒關係，但就算沒去向她確認也能夠理解維奧莉特的行動範圍和選擇、是尤蘭引以爲豪的特技。

之所以特地準備沙龍、是在兩人想要好好休息的同時也有想要說的事情。要是不小心被別人聽到的話可能會傳出不必要的謠言。

「我已經事先向沙龍點好單、希望妳會喜歡。抱歉我擅自決定了」

「瑪琳和尤蘭比誰都還要了解我的喜好，所以我完全不會擔心。比起這個，我反而更擔心尤蘭是否點了自己的份」

「那部份也好好地說過了」

在尤蘭預約的沙龍里、牆壁和天花板都鑲嵌着玻璃，與其說是一間房間、不如說是面向外面的陽臺。雖然乍一看景色很好、採光也很充足，但是連接玻璃的木材是暗褐色、散發着雅緻的氣氛。面對的庭院與其說是被花填滿、不如說更多地由樹木構成，所以實際上這裏並不是太受歡迎的房間。不過維奧莉特本來就比起色彩豐富的場所、會更喜歡人少的地方。

「啊，桌上已經準備好餐點了呢」

房間裏瀰漫着甜蜜的香味。整齊整潔的桌子上擺着一套茶具和被玻璃罩保護着的茶點。雖然不清楚是事先計算好兩人過來的時間還是尤蘭傳達準備的結果，但是在這之前、服務員們完美合作的工作成果只能以工匠職人來稱呼他們了吧。

「是我擅自喫下去而已。尤蘭很少會說這種甜食系的好喫吧？這是敗給好奇心的報應」

「我的也很好喫哦」

「嗯……確實很甜啊。是小維奧會喜歡的味道」

那是用糖粉模仿降雪的雪球餅乾。因爲是維奧莉特的喜好、所以就甜度這點是毫無疑問的。維奧莉特拿起絕對不適合尤蘭喫的那個、舉到自己和尤蘭的正中間。

尤蘭一邊說着一邊放進口中的那個、正是剛剛讓維奧莉特有想要吐出來的衝擊的黑色塊狀物。明明連一點砂糖的感覺都沒有，尤蘭卻臉色不變的、倒不如說是帶着微笑品嚐的模樣連一點違和感都沒有。但正因爲如此、維奧莉特纔會有違和感，大概是因爲親身體驗過那份讓人想大喊的苦味的緣故。

「……有點不甘心」

「庫──！？」

「但只是我這麼認爲而已，應該不適合小維奧的口味吧」‍‍‍‍‌‌‍‌‌‌‌‍‍‌‍

「嘛、不過無論是誰都會想要自己沒有的東西吧。我也有想說自己要是能喫甜食就好的時候」

「能喫苦的東西，總覺得讓人很憧憬」

平時維奧莉特不會做出拿食物玩這種沒有禮貌的事情。今天也只是打算稍微捉弄一下尤蘭、然後說是在開玩笑並馬上自己喫掉而已。

尤蘭本人則是認爲『自己能爲維奧莉特所做的事情增加了』而感覺好極了、就像是被神眷顧了一樣。

「舌頭還是感覺很奇怪……」

「欸？」

「那個、我在喝黑咖啡的時候妳也是這麼說的」

「這、這……這是、……什、什麼」

「…………」

「嗯，據說可可的含量很高。之前喫過一次，很好喫」

「…………」

爲什麼比起甜蜜甜美且香甜的戀愛小說、既痛苦又悲傷還想要哭出來的悲戀小說會讓人更想讀下去呢？

維奧莉特愣愣地看着、與靠近時一樣唐突離開的尤蘭用手指擦拭他嘴脣上殘留的糖粉。然後遲來的、殘留在手上的實感與羞恥感爆發。

「哎呀，那尤蘭也試試如何？」

可能是因爲想被嬌慣這件事是軟弱、與痛苦對抗纔會感受到堅強吧。

「小維奧還是一樣要加牛奶對吧。還稍微有點燙喔」

比以前喫錯的那個還要苦得多、還沒吞嚥下去就在口中融化的那個流進了喉嚨裏。每當那個接觸到舌頭、就會有種冰冷的汗水在背後流下的討厭感覺。雖然這是自己明知還伸出手的自作自受、但她同時也想說自己果然一輩子都是甜食黨，會思考這種不合時宜的事情也正代表着這味道就是如此地有衝擊性。

「謝謝。尤蘭的……是這邊的巧克力嗎？」

對喜歡的尤蘭來說可能是點心，但對不喜歡的維奧莉特來說如同一種喫泥的苦行。雖說味覺各有喜好、但沒想到有這麼大的不同。不過兩人也不會交換着喫，所以不會因此產生任何困擾。

又爲什麼相對於讓幸福的人變得更加幸福、讓不幸的人變得幸福纔會被稱之爲奇蹟？

體溫升高、明明不熱卻覺得很燙、不用別人提醒就知道自己滿臉通紅。縮回的指尖上什麼都沒有，但回想起那個接觸到的額外觸感之後腦漿就像是沸騰了一樣。雖然就像是羽毛一樣輕輕地掠過、沒有感受體溫的時間，但那個確實掠過了自己的手指。

「沒、沒事吧？那個好像比普通的還要更苦，吶、喝點這個吧。這是小維奧喜歡的、漱漱口吧」

「這種人還挺多的呢」

「大概是因爲喫了那個吧。總覺得這個雪球餅乾特別甜和好喫」

「所以我早就阻止妳了啊」

「嗯、嗯……謝、謝。很厲害、的味道」

「……嗯～那就試試吧」

「嗯。看小維奧總是笑嘻嘻地喫甜食、我也會想說那些似乎很好喫的樣子」

「因爲這東西說是可可95什麼的，所以我想相當苦。我不喜歡後勁是甜的那類、所以正好」

「是這樣嗎？」

「別太勉強自己了」

儘管如此、還是會有『巧克力是甜的』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這就是甜黨的天性。看着一邊笑着一邊喫進嘴裏的尤蘭。要說自己沒有興趣的話那是假的……不知不覺中、維奧莉特的手伸向了那塊最小的碎片。

別說是黑咖啡了、就連加了牛奶的咖啡也會感到少許苦味的維奧莉特不由得皺起眉頭。貌似比平時喫的巧克力還要黑不少的那個塊狀物恐怕是相當棘手的那一類吧。

「噫──‼‼」

不知爲何比起喜歡甜的人、總覺得喜歡苦的人顯得更成熟。‍‍‍‍‌‌‍‌‌‌‌‍‍‌‍

「嗯，絕對不會再喫了」

本應坐在一旁其他椅子上的尤蘭的臉、越過了那道界線。握住維奧莉特反射性地想要縮回去的手、並靈巧地用嘴脣夾住她手上的餅乾，瞬間餅乾就從維奧莉特的手中進到了尤蘭嘴裏。咀嚼、吞嚥。僅僅數秒、如同流水一般順暢的動作就結束了。

以流暢的動作招待維奧莉特的尤蘭可能不太像是貴族。一般來說準備茶這種事讓服務員來做是理所當然的，包括大部分的學生、教師在內，就連讓他們沏一壺好喝的茶都很困難。話雖如此，尤蘭之所以能掌握這種技術也是源自於對人類的不信任，所以無法一概而論地說哪邊纔好。

「欸、小維奧！？」

（嘴、嘴……嘴脣、碰到……了）

懷抱在胸前的指尖的確碰觸到了。在理解到柔軟和彈性等等之前就結束的、親吻未滿的接觸程度。也正因爲如此纔會被補充、構築、想像下去。雖然還想要觸摸、但在那之前──

自己是、想要接觸哪裏──還有爲什麼、想要接觸那裏。

「小維奧？抱歉，我太沒禮貌了……妳生氣了嗎？」

「並、並沒有生氣……或者沒有沒有生氣」

「欸？到底是哪一邊？」

「我沒有生氣、但是我生氣了！」

「呃、對不起，因爲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

聽着窺探自己心情的尤蘭的聲音，維奧莉特爲了平息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裝作鬧彆扭的模樣轉過身去。

維奧莉特察覺到自己連耳朵都紅了、而且尤蘭也一定注意到了。但她的心裏也很清楚、能像這樣對話是很開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