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能眼不見心不煩就好了

自己的行動總是會在繞了一圈之後勒緊自己的脖子。

維奧莉特也認爲的確如此。畢竟不能把伴隨行動而來的責任丟給別人、而且無論是誰的想法也都不會被任何人給操縱。所謂的經驗法則就是自己和其他人的經歷的融合。

也就是說，現在發生的這一切的原因就可以說是源自於維奧莉特自身的行動吧。因爲有自覺所以沒打算發牢騷、同時她也並不認爲自己有那個權利。

但如果被問到說自己是否能夠張開雙臂歡迎他們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對不起，維奧莉特小姐」

「不，我這邊沒有任何問題」

「謝謝」

清爽地笑着的人是米拉尼亞，而克羅地亞則是坐在他的旁邊、或者說是坐在維奧莉特的正對面，手臂交叉、帶着無法消除的微妙表情遊移着視線。

米拉尼亞雖然注意到了克羅地亞的行爲但似乎並沒有責備他的打算。維奧莉特也很清楚他的內心充滿了不滿。再說雖然米拉尼亞沒有表現出什麼，但那也是因爲他就算不擅長也會對女性溫柔的性格吧。

而且本來這兩個人都不會刻意去和維奧莉特在同一張桌子上喫午飯纔對。

要說爲什麼會在這麼近的地方面對面呢。那只是不幸的偶然，原因可以說就是因爲維奧莉特過去所採取的行動。

首先，兩人來食堂的時間是午休時間的最高峯所以人很多。學園裏的食堂雖然寬敞到讓人感覺不到拘束，但那並不是指座位數量特別多的意思。

而且僅限今天、不知爲何有不少聚在一起的人們。幾個人的小集團零零星星地散佈在各處。因爲這個原因讓空座位的出現方式有了特徵。無論是哪個空座位附近的人都很多，似乎都不適合希望有個安靜點的場所的兩人。

最後、他們發現了維奧莉特的附近沒什麼人在。就好像只有那裏出現了一個空洞、誰看到都會知道那是被迴避了。維奧莉特自己多少也有自覺，或許是因爲人們會這麼做的理由太多了、所以她並沒有在意這件事。

但維奧莉特卻沒想到會被米拉尼亞打招呼。原以爲如果是他的話，即使不像克羅地亞表現的那麼露骨、也會選擇別的地方纔對。

當被問及是否可以使用座位的時候、因爲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同意了……但也沒想到居然會坐在正對面。

本來就是自己一個人使用着足夠十個人使用的大桌子的緣故，不過即使是同一張桌子、自己也想要移動到桌子的盡頭。不對、因爲對方是王子殿下，所以本來應該是自己自行移動到邊角或者直接讓座纔對……不過現在才那麼做的話就像是自己在躲什麼一樣、所以維奧莉特動彈不得。

「今天沒有和尤蘭在一起嗎？」

「自從升上高等部以後我們就沒怎麼在一起了。雖然他還是很關心我」

雖然以青梅竹馬的角度來看還算是比較常在一起，但是與每天都會待在一起的中等部那時相比、相處時間還是少了許多。

「不過、謝謝您。聽到您的這句話……讓我很開心」

如果維奧莉特把剛纔的發言當成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的話呢。雖然很可能會因爲對方是王子殿下而不會直接說些什麼、但要是她說出了心中所想的事實也會讓人產生厭惡感。克羅地亞對這種會傷害到任何人的事情感到厭惡。

坐在一旁的米拉尼亞也因爲克羅地亞的發言而嚇了一跳、停下了用餐中的手。

維奧莉特和米拉尼亞很清楚尤蘭與克羅地亞的關係算不上好。雖然不會做出像是鬧彆扭的小孩那樣明顯的行爲、但也不是像小孩子那樣笑一下就能讓事情成爲過去的程度。

兩人面前的料理都是剛做好的，雖然不至於是還冒着熱氣的程度，但入口時的溫度多少還是會影響到味道吧。

「……那個，……有什麼事嗎？」

雖然知道那只是爲了喫午飯的動作，但不知爲何克羅地亞覺得他的心臟因爲她那平淡的行爲而劇烈地跳動着。

沒有什麼理由、維奧莉特她正捂着嘴角──微笑着。雖然她的眉毛低垂、比起喜悅更多的是困惑，但那的確是一種笑容。

她的胃並沒有小到只是喫了些三明治就能填飽肚子的程度。但是如果想要品嚐美味的餐後甜點的話，她的食量算是少的、一個人喫不了太多這點也是事實。先不提體型的事情、維奧莉特本來就是喜歡甜食的類型。雖然對此尤蘭並不會擺出什麼好臉色，但是像這樣在學園裏喫午飯時自己選擇料理的情況也從來沒有被責備過。

這畢竟是很沒有禮貌地盯着淑女喫飯的模樣，即使覺得不愉快也無法發牢騷。而且就算是讚美的話語、視雙方的關係也會對是否接受讚美這件事產生很大的影響。

這時克羅地亞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問題發言，因爲維奧莉特很少見的露出了本性。畢竟連掩飾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呆呆地愣在那。一副大喫一驚的模樣。

「因爲是女孩子，所以喫的少一點也不會很奇怪吧」

白皙的指尖抓着剛烤好的麪包、露出來的生菜與融化的奶酪也一同消失在她的嘴裏。明明只是個小小的嚼痕，咀嚼的時間卻比克羅地亞們的一口還要長。在吞嚥的時候下巴稍微搖晃了一下。然後在再次咬下的瞬間、能夠從她那鮮豔嘴脣的間隙當中看見白皙的牙齒與像是被染上色彩的舌頭。

「維奧莉特小姐是甜食系的啊」

克羅地亞旁邊的米拉尼亞驚訝地嘆了口氣，不過他對此也無話可說。而這對維奧莉特來說是同樣的情況。

「什麼啊、那個……」

雖然很高興尤蘭他很關心、很仰慕自己，但這次尤蘭不在這個地方真的是太好了。也不對，如果尤蘭在這裏的話、這兩人可能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都一定、非常地適合她。

在那個可能性浮起的瞬間就被克羅地亞駁回了。雖然克羅地亞自己也還沒有完全信賴維奧莉特，但是也已經掌握到維奧莉特她的確是發生了什麼變化。

在克羅地亞腦海當中復甦的是……在那一天看見的維奧莉特的笑容。面對尤蘭的那安詳柔和的表情。

與克羅地亞和米拉尼亞的托盤上頭那些主食加上副菜的均衡飲食相比，維奧莉特則只有一個餐盤……而且盤子上頭僅僅只有三明治而已，感覺上就差了很多。

當克羅地亞看着她那膚色略微增加的臉頰、與微微低下的眼睛眨着眼的瞬間。

「只是覺得這份量相當地少啊」

維奧莉特也有自己現在喫的東西很少的自覺。不如該說是很清楚自己在這之後的選擇。

維奧莉特向露出意外表情的米拉尼亞笑着說道「這是常有的事」。當然、那不是克羅地亞看到過的對尤蘭的微笑，而是理解到這麼做纔是最適合現在這個情況的對應用笑容。

「不是……雖然不是刻意要減少食量，但是要喫甜點的話這樣剛好」

「……沒有不合適這回事」

克羅地亞想像得到。那隻手切開甜點、用指尖抓起、然後送進她那小巧的嘴裏的情景，以及接下來在舌尖感受到甜味之後所溢出的感情、與綻放出的表情。

「啊……！！」

雖然沒有多少變化……沒錯、只是比現在的嘴角稍稍上升了一點的程度的差別，但克羅地亞還是清楚地記得那個平時的僵硬表情確實是綻放出了微笑。

可能是因爲突然被搭話的爲故，維奧莉特明明還在咀嚼途中就將嘴裏的東西給吞了下去、讓喉嚨有些不舒服。克羅地亞看到她身體有些緊繃時感到非常抱歉，但想要道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儘管如此，她正在笑着的事實就在克羅地亞的眼睛裏迴盪着。然後他的心臟就像是被捏住了一般。

這時克羅地亞總算是把視線轉向了維奧莉特……雖然準確地說是料理纔對，但這一次的維奧莉特低下了她的頭、並沒有看向他的眼睛。

「我覺得很適合你。甜的蛋糕、巧克力……其他的東西也一定……」

那麼，另一種可能性呢。

在克羅地亞想盡辦法掩飾的時候、他注意到了維奧莉特面前的小盤子。

「…………」

和別人坐在一起時總覺得會很耗費心神，如果是認識的人的話也就算了，但是對於維奧莉特來說那樣的顧慮是沒有必要的。

「那也……我知道了。抱歉多嘴了」

「……兩位、餐點要變涼了哦？」

克羅地亞注意到自己似乎在無意識當中凝視着維奧莉特。注意到他的視線的維奧莉特抬起頭來與他目光交匯，本來也沒有對話的打算所以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是遊移着視線。

「啊，也是啊。克羅地亞、別再把臉撇到一邊了」

倒不如說維奧莉特並不擅長搭話、同時也不想讓無關人士有什麼誤解。基本上在這裏的大部分人都認爲維奧莉特喜歡克羅地亞。但只有維奧莉特本人知道其實這種想法正在消失當中。

雖說有男女差異，但是作爲身體健康的十幾歲的人來說算是比較少的。

「因爲你喫東西的樣子……很美」

「誒……？」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撤回那個發言了、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克羅地亞一邊皺着眉頭、一邊詛咒着做了不習慣的事情的自己。雖說稱讚女性就像是米拉尼亞的專利、但是拙劣的模仿卻會扼殺自己的脖子。

無論如何，身爲陌生異性的克羅地亞正反省着自己是不該多嘴的。

結束了對話之後、維奧莉特繼續開始用餐。

「呃……啊、沒事」

維奧莉特瞪大了眼睛，她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無法理解。那並不是表露出不快、只是還沒有理解克羅地亞話裏的意思。

在這時、克羅地亞的腦袋裏隨意地想像着。

「嗯，嘛……雖然經常會被說不適合就是了」

雖說是迫不得已、但克羅地亞也清楚那是一個牽強附會的藉口。喫的少點也是，在一部分女生當中正流行着的減肥也是......姑且不論維奧莉特是否需要、當然那也可能是她爲了保持體型而控制飲食的行爲。

雖說其與克羅地亞久久無法忘懷、在那時所看見的毫無防備的笑容相去甚遠。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現在籠罩在她身上的感情與彼此之間的關係都和那個時候完全不同。

現在也只能夠毫無理由地道歉了。就在克羅地亞即將行動的一秒鐘之前。

再說了、克羅地亞與維奧莉特之間並沒有什麼好的東西存在。

曾經被強加戀慕情感的王子、以及將情感強加於人還給別人添了不少麻煩的千金小姐。要是將克羅地亞的發言往好的方向接受的話也就算了，不過、這裏的問題是『要是被捏造了超出那句話的感情』的情況。比如說……『據說克羅地亞喜歡維奧莉特』。

既不是被製作出的笑容、也不是緊張的表情，那個是伴隨着她的感情―—維奧莉特內心的展現。

「嗯，……誒？」

雖然克羅地亞應該也覺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但她也不認爲克羅地亞會對『像跟蹤狂一樣給別人添麻煩的自己』有任何感情。雖然不是自信過剩，但他的行動並不是因爲愛慕、而是在警戒吧。

看到了那從美麗、豔麗的色調與形狀的嘴脣當中所展露出的一縷深紅色彩。

湧上心頭的不明物體拼命地在自己裏頭叫嚷着、那個東西讓自己想要叫出聲來、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但就在克羅地亞的喉嚨發出聲音之前、有個影子就落在了維奧莉特們在的桌子上。

「小維奧―—你在這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