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第二次的姐妹想變成沒有關係的人

瓦邯公爵家的歐德．羅亞．瓦邯與已故的妻子貝爾蘿絲之間是政治聯姻。這其中也有妻子的貝爾蘿絲的強烈希望的緣故、是以近乎強迫的形式締結的婚姻。

儘管如此、歐德公爵還是拼命地想要愛着他的妻子。就算是被強迫的政治婚姻、但畢竟是要成爲家人的……。

可是那種心情並沒有持續很久。

理由是貝爾蘿絲的傲慢與強烈的獨佔欲。

柔軟質感的淺灰色頭髮、看過一次就無法忘記的強而有力的眼瞳、個子很高以及鍛煉出的健壯身材，那是會奪去任何一個人的視線的完美。

那樣的歐德在社交界裏自然會吸引衆多的女性，而貝爾蘿絲也是其中之一。在社交界中被歐德奪去了心的她使用所有的力量贏得了妻子的位置。

沒有愛情的婚姻並不稀奇，因此貴族們都很羨慕能與心愛的人結婚這樣的事情。

但是僅僅如此貝爾蘿絲還是無法滿足。

希望歐德喜歡上自己。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那只是陷入戀愛當中的人都會做的事。

問題是、她的行爲。

她不允許任何女性接近歐德，無論是傭人還是工作對象都不允許。

就這樣逐步升級、每天每天的反覆質問着、她無法相信在認真工作着的歐德沒有外遇。

——你跟誰在一起？

——是在工作。

——騙人、其實是在女人那裏吧！

『我全部都知道』『爲什麼、爲什麼我不行、爲什麼不愛我呢？』『只能看着我、不准你看向別的女人』『不准你離開！我不允許！我不允許！』

『我不允許你想着我以外的人。』

因爲那樣的生活讓歐德感到了疲憊，雖然只是稍微、但是歐德想要把她當作家人的感情開始消失了，之後會被安慰着且支撐着自己的女性給奪走了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在貴族當中有妾室這種事情並不稀奇。也不是多大的問題。

例如『因爲與正妻之間沒有生下繼承人、所以轉向年輕的妾室尋求繼承人』這樣的人、『因爲政治婚姻的緣故而把真正愛着的人納爲妾室』這樣的人、『只有一個女人無法滿足』這樣的人、『同時愛着複數的人』這樣的人。

『不再扯上關係』、就這一個選擇。

對歐德的執着心日益增加且不可能容許妾室的存在的貝爾蘿絲、以及從激烈地苛責自己的妻子逃往妾室身邊的歐德。

一開始貝爾蘿絲只是持續地愛着維奧莉特的臉。只是不容許維奧莉特的臉上留下傷痕、不允許她曬黑、一直將她放在自己的身邊這樣的程度。和所愛之人一樣的臉、珍惜着自己被他抱過的證明。她相信着總有一天歐德會回來的。

可是從結論來說，那些希望一個都沒有實現就結束了。

她看向維奧莉特的眼神漸漸地變了，剝去裝飾的漂漂亮亮的衣服、剪掉留長的頭髮，幾乎沒有性別差異的幼小少女轉眼間變成了少年的模樣。

所以這次維奧莉特絕對不想妨礙她、不想讓瑪麗純的人生蒙上陰影，真心的希望她能夠獲得幸福。

那就是維奧莉特・雷姆・瓦邯。

從學園畢業後就斷絕關係、成爲修女向給予自己機會的神獻上感謝。那就是被授予了通向新的未來的道路的維奧莉特所期盼的未來。

「哈……」

『只要有母親在、只要有傭人在的話，就不用爲照顧孩子的事煩惱了』，在反覆自我辯解的過程中歐德也和妾室生下了孩子。

歐德對貝爾蘿絲的感情已經連碎片都沒有剩下，明明知道孩子沒有錯但卻輸給了『要和貝爾蘿絲見面』的憂鬱。

從那之後、就只是墮落着。

當自己被關進監獄的時候又回到了過去——母親剛過世不久的那一天。儘管如此卻突然被介紹了繼母與異母妹妹。

在那最惡劣的循環當中、在只能認爲是神的惡作劇的時機——貝爾蘿絲懷了孩子。

維奧莉特確認瑪琳爲了準備熱牛奶而離開房間之後、發出了像是在吐出疲勞一般的沉重嘆息。

就像是相簿裏幼年時期的歐德。

無論是誰都會異口同聲的說她與自己所愛的人長得一模一樣。只要有這個孩子在、歐德就會回到自己的身邊。只要維奧莉特和歐德還有着聯繫、自己就能夠將他取回。

雖然之後的事不願回想，但那個也太過份了。

貝爾蘿絲很快就對『不像歐德的維奧莉特』失去了興趣。

對自己犯下的罪行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重新回憶起的『維奧莉特的人生』比想像中還要沉重。

但是，不論經過多久歐德都沒有回來，貝爾蘿絲再也無法忍耐了。

然而、維奧莉特的心裏也已經決定好自己要做什麼了。

他在那之後裝作鎮靜的樣子離開了對面的座位、順利結束了吧……應該。

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就算知道了原因恐怕也做不了什麼，問題是今後該怎麼辦。

考慮到那個人本來的模樣的話、多少會因爲那個人對維奧莉特的親切態度而感到不安。雖然這話不該對有着同樣長相的父親說，但即使有誰多嘴了也不會被批評吧。

但以瓦邯家的情況來說、這可以說是最糟糕的。

可是，如果被問說維奧莉特是不是愛着瑪麗純的話，回答是否。

不被愛也罷、不被珍惜也不要緊。

××××

當時自己的家族裏的事情以及母親的那件事。雖然認爲是『什麼地方都會有的家庭情況』而沒在意……儘管如此內心還是很痛、潛意識裏一直被折磨着吧。

「嗯……只是有點累了」

爲此，首先是針對近期將會來到同樣的校舍的瑪麗純的行動。之前的自己是往最壞的方向表現出積極性、不過這次的維奧莉特將完全相反。

維奧莉特原本用着力的肩膀放鬆了力道，這時她才發覺到自己很緊張。

「維奧莉特大人，我幫您拿牛奶過來了」

（畢竟是突然地發生了許多事情……）

理由各不相同，但如果在經濟上養活妻子以外的人也沒有問題的話，就該自己負責準備好其他的房子各自妥協。

如果被問說『平時住着的房子換了一間嗎』他會回說『是那樣沒錯』。當然，這以維奧莉特的角度來看是最差勁的。

維奧莉特也記不清楚貝爾蘿絲爲了引起歐德的關心的裝病成爲現實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而那樣的貝爾蘿絲的異常行爲結束的時候、是在維奧莉特的女性性徵隱藏不住的那時。

因爲兩手包住了的馬克杯裏面的牛奶、手慢慢地變得暖和起來。

本來貝爾蘿絲就對『不能變得和歐德一模一樣的維奧莉特』不感興趣而只與傭人有着對話，也不再去關心變回女性的維奧莉特。

想要平凡的、樸素的一個人活着直到老死。

淺灰色的頭髮與像是小貓一般圓溜溜的眼睛，不論誰來看都會明白這是歐德的孩子，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維奧莉特知道如果自己執着於這點就會讓過去的事情重演。有過經驗的話就應該銘記於心，而且如果是過去的自己的話就更應該好好地記住。

當然、就算這個世界上無人知曉自己犯下的罪，但那在維奧莉特本人的心中也不會消失且被深深地刻印着。正因爲如此，維奧莉特強烈地希望這次不會再弄錯什麼。

繼母和異母妹妹、以及父親都厭惡着的自己因爲犯罪而入獄。對傷的最深的瑪麗純感到抱歉到想要死的程度。乾脆從現在起就跪下道歉好了，但這隻會被說腦袋有病吧。想想還是算了。

貝爾蘿絲對維奧莉特的誕生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直到最後、在生命終結的瞬間、貝爾蘿絲的心裏只有歐德一個人。

貝爾蘿絲想讓美麗的女兒與愛着的丈夫重疊，不僅僅是外表、連行爲舉止也被要求像個男孩子。不再學習本來應該學習的千金大小姐的舉止、而是教導着武器的用法與護身術、尋求着與歐德一樣的知識，少了不行、多了也不行，絕不允許『不一樣』。

「我給您拿熱牛奶來，那能讓心情平靜下來」

儘管如此，那完全只是在亂髮脾氣而已。

於是、對丈夫這樣的行爲，貝爾蘿絲的嫉妒心在漫長的歲月當中持續的扭曲着。直到生命終結。

對她的想法不是愛、而是罪惡感。希望她不要和自己有任何的交集、一定要在陌生的地方獲得幸福。

事實上在那個牢獄當中維奧莉特就已經悔改了。想對瑪麗純道歉。她那『對加害者展示溫情』的溫柔非常善良。

之所以愛着維奧莉特是因爲覺得能夠藉由她連接到歐德的心、或者是想要讓她成爲『與歐德相同的存在』。所以『做不到』的話就不需要她了。直到現在，維奧莉特也常常會夢到自己被輕易地拋棄的那一天。

「謝謝、瑪琳……啊，好溫暖」

『這孩子是我的希望』雖然貝爾蘿絲已經扭曲了、但她的確是愛着女兒的。

「維奧莉特大人……您沒事吧？」

因爲『不被父親和母親愛着的自己』的負面情緒而與『最不應該被愛着的異母妹妹』發生衝突，記得那時自己似乎是很痛苦的。

維奧莉特的侍女．瑪琳看到露出疲憊表情的主人之後感到無法形容的不快感。當然並不是針對維奧莉特，而是針對那坐在對面、或者說是『刻意把座位給放在對面』的維奧莉特的父親．歐德。

之後，無視了尚未整理好內心的維奧莉特，父親理所當然地把正妻的位置交給了妾室。

被重新給予了機會、說這是爲了不讓維奧莉特成爲罪人才會這樣也不爲過。雖然思考這還會有什麼其他的好處也沒什麼意義，但對維奧莉特來說、自己的罪消失了這樣的事實最爲重要。

無論與歐德多麼相似、性別的差別還是會出現。不僅僅是容貌、體型也成長了，她已經不是貝爾蘿絲所尋求的『維奧莉特』了。

雖說人生有起有落，但是在一天當中就能體驗到山峯和山谷的滋味到底能不能說是糟糕的日子還真是微妙。

「……果然是太累了。今天我要休息了」

「那麼這邊爲您更衣」

「我自己來吧……對不起，我想一個人待着」

「……我明白了」

維奧莉特想要一個人好好的整理現狀與考慮今後的對策。因爲即使不想有關係、她們也會成爲揹負着同樣姓氏的姐妹。

在維奧莉特把熱牛奶喝完之後，低頭的瑪琳背對着她離開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