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有好好地努力過了呢

雖說自己的家是在這個世界上最讓維奧莉特感到緊張的場所、但在自己的房間裏維奧莉特還是能夠放鬆呼吸。雖然只是個萬一有親戚來拜訪就會崩潰的脆弱的地方。

「您是在學習嗎？」

「嗯，稍微複習一下」

喫完晚飯之後剩下的就都是自由時間了。雖然說不上能夠取代家人團聚的這種事情、但對維奧莉特來說這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她最近才注意到，如果連零碎的愛情都不曾擁有的話還是放着不管會比較輕鬆。

如果習慣了被拿去和瑪麗純比較、然後被蔑視的事情的話，就可以有效地利用這段時間、而不會感到痛苦和悲傷。

「這麼說來，今天您也回來得晚了……」

「因爲是考試期間。比起家裏、待在學校更能集中精神」

雖然在與生活人數相比過於寬敞的家中有個能夠自豪相當於小型書店的藏書量的圖書室。就算那是個適合考前學習的良好場所……不過父親他的使用頻率也很高是唯一且最大的麻煩。

如果碰面的話、會遭到什麼不合理且傲慢的指責呢。一想到這個自己就會退縮、能夠輕易地想像到結果。

「因爲尤蘭也在，我想至少在一段時間之內都會像今天這樣」

「我明白了。那麼從明天開始、會爲您準備複習時的宵夜」

「啊，謝謝。因爲會胖、所以量就少一點吧？」

「請通知廚師、而不是通知我」

瓦邯家的傭人……自前妻時代起就在這工作的人們都經常窺探着寵愛維奧莉特的機會。

既不能損害僱主的心情、也不能太過明顯地不去理會瑪麗純而去偏心維奧莉特。因爲他們都知道如果那麼做的話『被挑刺的人將會是維奧莉特』，所以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唯一可能『會被看見』的飲食菜單上頭，也透過讓其他人的份『看起來更豪華』或者是『增加了數量』來掩蓋事實。

要是給維奧莉特做了點心的話、給瑪麗純的量會更多一點。要去洗維奧莉特的禮服的時候、會幫瑪麗純洗上更多件。準備了要給維奧莉特的禮物的話，也會僞裝得很好、不讓任何人知道。

小心謹慎到讓人覺得作過頭了、慎重得讓人覺得沒有意義。但萬一暴露的話、受到懲罰的不會是自己、將會是維奧莉特。

而在這樣緊張的日子裏、被拜託製作考試學習的點心當成禮物就是個很好的藉口。只要也製作瑪麗純的那一份就能掩飾過去了。

就算準備的全都是『維奧莉特喜歡的東西』也絕對不會被發現。因爲那個父親一點都不記得維奧莉特她喜歡什麼了。

「……很努力了、啊」

「……那麼，爲您準備熱牛奶吧」

對維奧莉特來說、這是因爲她『記得』瑪麗純到來之後隨之而來的危害而緊張起來。但對瑪琳來說、是因爲她與去年完全不同的考前學習方式而感受到了不協調感吧。

然後在『上一次』、她就這樣努力到扭曲並且迎來自身的終結。

讓瑪琳退下之後維奧莉特走向臥室。換上睡衣之後隨意地解開了紮好的頭髮。雖然會留下一些奇怪的痕跡，但在這之後拜託瑪琳處理就好了。

也有不是蒙着頭努力、而且還得到了過去的考題的緣故，僅僅這樣就能期待自己能夠得到比上一次更好的結果。

「您一定是累了吧。這次您看起來比平時更有幹勁……但是神經繃太緊的話對身體不好」

「……謝謝」

「讓太過努力的您及時休息也是我的工作。有時即使要使用蠻力、也會讓您停下來」

正因爲如此纔想要報答這份恩惠、因爲它很容易崩潰。

「那麼請讓我替您更衣」

雖然過去的自己連尤蘭的幫助都沒去尋求、獨自一人奔波然後摔個粉碎。但是這次卻擁有了無法與當時相比的恩惠。

不知爲什麼自己鬆了口氣。就像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一樣，身體隨之一沉、背部整個陷入了牀中。

「是嗎……」

『現在的話還來得及』……她的本能敲響了警鐘。

小時候的自己被母親要求得要具備與父親一樣的學力的時候也喫了不少的苦頭、但是自從升上高等部以後她那『冒牌貨的生活』已經結束了。

「……我可以保證維奧莉特大人已經足夠努力了。您已經盡您所能了」

最害怕的是，就在自己依賴着、沈溺於現況的時候、這溫柔的一切全都被奪走的恐懼。

「這樣啊……我正在努力啊」

「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呢……」

還有對自己的不信任、說不定又會墮落的可能性。

「呵呵，我知道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自己當然很感謝願意協助的他們、但這樣一定不會得到最好的結果。

就像是要流出眼淚一般。

在瑪琳眼中、現在的維奧莉特就像是在完全扭曲之前的她自己一樣。雖然她想像不到維奧莉特已經『失敗過一次之後回來了』的這種事，但瑪琳所愛着的維奧莉特『還活在這裏』。

但直到聽到瑪琳的話之後、自己才頭一次覺得自己努力過了。這才感受到了自己有一直有在努力的感覺。

坐在柔軟的被子上、感覺到大腦裏的微微睡意。雖然不小心打了個哈欠，但是現在誰都不在、所以應該也沒關係吧。

雖然身體一副很喫驚的樣子、但內心卻很高興。不僅是維奧莉特本人、瑪琳也是、其他不在這裏的傭人們也都注意到了。就在這對話的過程當中、已經扭曲了的維奧莉特的不坦率。

只要她不是真心地討厭、發脾氣，就沒有必要擔心那份溫柔沒有傳達到的事情。

因爲沒有人會表揚自己。因爲沒有人會肯定自己。因爲雙親只會否定自己。

不對，維奧莉特會像這樣拼命學習的理由還有一個。

「是嗎……可能有點太着急了」

「從剛纔開始筆就停在同一個地方、而且還揉了眼睛。我想您今天是不是該休息了呢？」

「雖然很高興大家的心意……但如果不能適可而止的話可是會喫不完的啊？」

「我會喫得很難過的呦？」

「不客氣。所以如果您能在我發揮實力之前就去休息的話、我會很感激您」

「我一個人也沒關係。對了……熱牛奶裏頭請加點蜂蜜哦」

『爲了成爲母親所期望的那樣而努力』、『爲了回應父親的期待而努力』、『爲了成爲一個好孩子而努力』、『爲了能被王子給選上而努力』。

「但是您肯定會很高興的吧」

「真是夠了……」

「能像這樣打動維奧莉特大人的心、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開心的事」

「……看見了嗎」

因乾燥而焦慮的土壤裏突然充滿了某種心情。輕飄飄地浮起的那個與睡意很相似。

「誒？」

那種事情、自己應該早就知道了。自己當然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努力。上一次的自己明明也有着堅持努力的時期。

所以纔會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努力。所以纔會一邊大喊着『我有在努力啊』、一邊在內心深處想着是不是哪裏還不夠努力。所以纔會覺得自己所作的事情並不意味着自己已經盡力了。

「難得這次有各種各樣的人幫忙。所以我也想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努力的、努力地、努力......直到變得扭曲。

可能有些荒唐、也許有點誇張，但是在自己心中蔓延的那安慰感卻是如此之大。

「……好的，請您稍等」

可能是因爲害怕。但是自己並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就大吼說自己有在努力，不管有多麼勉強也想要得到肯定。

期盼着、有人能夠表揚自己。

『努力了啊』、『真了不起』，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希望有人能對自己這麼說。

『已經可以休息了』，光是這句話就能夠讓維奧莉特停下來了。

「努力過了……有好好地、努力過了、呢」

是眼淚呢、還是睡意呢，在朦朧的意識當中維奧莉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只是一直地、像壞掉的收音機一樣、嘟囔着同樣的話語。

然後她就在不知不覺當中睡着了……直到瑪琳隔天早上過來打招呼的時候，維奧莉特才注意到自己因爲太累而睡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