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戀心就像天氣一樣多變

解決了對克羅地亞的執着、以及與尤蘭之間的不協調感的維奧莉特感到心情十分清爽。好久沒有感覺到……不對，這或許是第一次吧。就像是從肩膀上卸下重擔一樣、感覺身體很輕，這是自己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體驗。也許是因爲從出生起就揹負着各種各樣的負擔的緣故、感覺變得奇怪了吧。

這一定、只是一點點小事。只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對於維奧莉特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歡迎您回來」

「我回來了、抱歉回來晚了」

在比平時稍晚一點回到家裏的時候、維奧莉特看了眼前來迎接的瑪琳的表情。雖然每次總是相當晚纔回家，但正因爲如此、比平時還要晚的話會更讓人擔心。雖說已經趕上了晚餐時間、所以應該不會有其他需要擔心的事情，但這裏是擁有就算晚餐時間變更的事情沒有傳達到她那邊也會責罵她的不合理的、『只屬於維奧莉特的家』。

「請您別在意、請問需要馬上做準備嗎？」

「也是啊……距離晚餐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吧？」

「準備時間是足夠的、但果然無法讓您好好休息」

「那就這樣吧。畢竟一旦放鬆就沒辦法馬上打起精神了」

「我明白了」

維奧莉特一進到房間裏就馬上換下制服、並在鏡子前整理打扮。雖然只是輕輕地梳好被風吹亂的頭髮的作業、但如果因爲這樣讓那個人挑出毛病的話會很麻煩。

老實說、維奧莉特她並不是很擅長『照鏡子』這個作業。因爲她不喜歡『確認自己的外表』，不說從母親還在世的時候起就根深蒂固的不擅長的意識，隨着成長在周圍出現的傳聞以及隨之而來的視線讓情況反而更加惡化。話說回來、從無法善意地接受自己的外表的時候起、自我確認這種行爲就和自我傷害沒什麼兩樣。

就算是現在、她的意識深處也沒有變化。只是與以前相比、會照鏡子的頻率、或者說是對容貌的看法有了變化。雖然她無法判斷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嗯……」

順着頭髮梳下、在髮梢的部份稍稍卡住、頭皮稍微有些被拉扯的感覺，確認之後發現蓬亂的頭髮結成了一個小毛球。不知道她的髮質是否本來就會這樣、不管她多麼小心都會發生這種事。小的時候明明是清爽的直髮，但長大後、就變成了略爲平緩的波浪。雖然不知道是歲月的影響、還是因爲開始留長髮的緣故，但因爲她不打算剪短頭髮所以沒有區別。

「頭髮已經挺長了呢」

「因爲在您開始留長頭髮之後、除了修整之外都沒有剪過呢」‍‍‍‍‌‌‍‌‌‌‌‍‍‌‍

「已經過了五年……六年了嗎」

「是的。是從我到了您身邊之後的事」

現在、就先裝作不知道主人她爲什麼想要那份美麗吧。

話說回來、戀心還真是個不可思議的東西。就像是想讓對方接受自己所有的弱點和缺點一般、同樣會很在意一點點的失敗、只希望對方能夠看到一個完美的自己。平時那些會妥協的事情、甚至都沒有意識到的事情、光是帶着戀愛的濾鏡去看就會覺得這是個很不得了的缺點。會想說、對方會不會因爲這樣而對自己幻滅呢。

「這應該是讓人懷念的事情纔對呢」

那是至今爲止沒有在意過的事情、沒有懷抱過的感情，維奧莉特受到了無比巨大的羞恥心的襲擊。一想到他當着自己的面碰觸了那種頭髮、就想把自己藏到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雖然瑪琳擔心地安撫着維奧莉特、但這大概與她想像中的理由完全不同吧。

「瑪琳、我有個請求」‍‍‍‍‌‌‍‌‌‌‌‍‍‌‍

「…………」

因爲是沒有接觸或者不靠近鏡子就不知道的程度、所以只是擦肩而過的其他人是不會注意到的。

「因爲維奧莉特大人之前都不太積極、所以姑且先保留，不過似乎沒有忍耐的必要了呢」

「髮梢有點疼呢……看來太乾燥了」

「維奧莉特大人？」

主人開始錘鍊美麗這件事、對瑪琳來說是個非常開心的變化。因爲討厭自己的維奧莉特甚至還會討厭那份美麗。之前的她就只是維持最低限度的清潔而已，要是瑪琳給予她安慰以上的服務的話、反而有可能會增加維奧莉特的負擔。

事到如今、雖然真的是事到如今，然而尤蘭已經看到的這個事實已壓在她的肩上。雖然不是痛苦、悲傷之類的負面情緒，但也正因爲如此、完全純粹的羞恥心讓她全身就像是沸騰了一樣。

雖然對主人的變化感到很高興。但這種變化並不是瑪琳帶來的、多少會感到有些寂寞。

所以瑪琳至今爲止都一直忍着。維奧莉特的美麗無法被正確地認知的事情也好、維奧莉特自己已經放棄的事情也好，明明閃耀着如此耀眼的光芒、她卻恐懼着那份銳利。明明維奧莉特她真正的美不只是那種程度的東西。會讓周圍感到畏懼的銳利、還只是原石而已。

「……還請妳手下留情」

猛地、突然想起了一張臉。那是在這種距離、不對、是在更近的位置、甚至還接觸過這種頭髮的人。

但如果是維奧莉特自己的期望的話、就沒有必要再忍耐下去了。

「妳準備了這種東西嗎？」

「當然可以。看來我精選的護理用品是時候出場了」

「……想要從今天開始、好好地護理頭髮」

「沒問題、您一定會喜歡上它們的」

「我會讓您看起來比誰都還要美麗」

雖然知道他並不是那種會拘泥外表的人，但一想到自己至今爲止展示給他看到的其他那些、就覺得頭髮的護理只是小到連玩笑都算不上的東西。

「雖然我不是這種意思……」

（尤蘭他、絕對注意到了）

維奧莉特她那平時總像是蒼白沒有血色的臉頰、熱度瞬間上升、就像是說了謊一樣染上了顏色。

像是要埋進自己的髮梢裏一樣、本應筆直看向瑪琳的視線卻固定在斜下方。瑪琳的眼睛也清楚地看見在頭髮縫隙之後的臉頰變得通紅，但要是瑪琳想要深入詢問下去的話、維奧莉特大概就會想辦法自己護理頭髮了。不過瑪琳也不會將主人那少見的請求置之不理就是了。

「謝謝，妳真可靠」

在以前自己的頭髮還沒長到肩膀的位置的時候。在同齡的女孩子們展示梳理得很可愛的髮型的時候、那個人總是帶着頭髮要長不長的自己進出社交界，一回想之後該怎麼說呢、驚訝比害羞還要先跑出來？雖說那個時候的自己沒有多餘的餘裕去在意這種事、但那個父親就這樣把小孩子帶出門了嗎？雖然正確的說、那個人可能只是不在意吧。應該是想說反正有準備禮服就足夠了。

「是的、請問有什麼需要」

「呀、──！」

雖然頭髮表面有着水潤的光澤、但只要碰一下就知道和滋潤沾不上邊。雖然沒有分岔或損傷、但總覺得有些粗糙的手感。就算有瑪琳在注意這件事、但只要維奧莉特自己沒有在意的話、想要維持美麗是很困難的。稍微靠近一看、就能看到雜亂的短毛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