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只是待在身旁就忍耐不住

头发的手感好到就像是在抚摸着风一样。随风飘扬的淡灰色如今在阳光下仿佛是银色一样。那是会让人连想到拥有闪耀光环、在背后展开着翅膀的天使一般的美丽身影。本来维奥莉特就拥有仿佛由神所亲自创造出的美貌、会有这种结果是理所当然的。但仅仅只是本人拥有了某个想要让其觉得自己很美丽的对象而已、就会有这样的变化吗。

借由玛琳的手增加了光辉的维奥莉特、看起来与以往一样却又不同。外表上并没有特别的变化、只是正确地、擦亮了自己这颗原石而已。并非切割成最美丽的形状，但就算只是擦亮表面而已、知晓了恋爱的人也会变得美丽。

（好香……）

闻着自己头发的维奥莉特回忆着昨天的玛琳。她惊讶地发现，玛琳不仅拥有大量的发油和护肤品、而且还有很多自己从未见过的沐浴剂。两人在其中所选择的精油是华丽的茉莉花香味。那是虽然不强烈、但在身上却总是维持着仿佛穿戴着鲜花一般的鲜明香气。

早餐的时候虽然被玛丽纯夸奖了、但同时也莫名其妙地被父亲「吃饭的时候不要喷香水」说教了。难得的好心情都被糟蹋了。自己本来就没有在用香水好吗。

（触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脸颊也感觉没那么干燥了）

头发变得像是光滑的丝线一样感觉很好。从刚才开始就停不下手，手指一次又一次地在其中穿过，完全不会卡住的这种感觉让她很感动。脸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也变得湿润多了。以往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总是缺乏血色，但现在感觉那些不健康的阴沉减少了不少。

虽然平时也没有特别想要偷懒之类的打算，但开始在意起保养的话就会有这样的变化吗。当然这也许只是错觉、仅仅一天的程度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变化。但心情的变化或许才是最重要的因素吧。

「小维奥？」

「呃……」

「早安。真少见呢、妳会来一年级的楼层」

一注意到小跑过来的尤兰之后、心脏立刻微微地跳动起来。明明他只是和平时一样温柔地微笑着站在那边、自己却感到紧张。这大概是因为在维奥莉特心中蔓延的感情的缘故吧。

「有什么事吗？是要找人的话我也陪妳一起吧」

「谢谢。但不是那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看着欲言又止、视线漂移的维奥莉特，某种不太舒服的设想出现在尤兰脑中。是在那个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光是想像就感觉憎恨在不断地累积、然而在尤兰那双等待着维奥莉特接下来的话语的眼睛当中、却只展现出担心这种可爱的感情。维奥莉特双手的手指不停交错、从刚刚开始视线就一直看向斜下方。虽然她的气色比平时要好、但低垂的眉头却给人一种那并不可靠的感觉。看不到她平时那凛然不动的模样。

「……我只是想说、或许能、见到尤兰」

「…………」‍‍‍‍‌‌‍‌‌‌‌‍‍‌‍

光线在瞪圆的眼睛里仿佛沿着眼球的边缘奔跑。在那如同玻璃的金色里面映出了维奥莉特她那不安的表情。

『想要见到喜欢的人』是种超越稚气、甚至会让人觉得很幼稚的感情。是与小孩子想要玩具和点心一样的、纯粹的欲望。虽然这仅仅只是从即将成为大人的维奥莉特她口中所说出口的一句话、但这确实也是一种欲望。

想把自己想要的事情、期待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强加给对方。这样会不会因为太过沉重反而让对方无法行动呢？到底要不要做出会夺走对方重要的时间的行动呢？之所以不能仅仅因为喜欢让心脏变得激动、这是因为维奥莉特她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与恋爱有关的欲望以及企图。

（我、为什么……这种、像变态一样的事情……！）

就算这样、维奥莉特的脚还是走向了这里，是因为她约束自己的意志太弱了吗？还是因为那份思念强到无视了其他的一切呢？

「但是、妳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为什么自己是女性？为什么自己无法成为男性？本来的自己和母亲所期望的维奥莉特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明白的是、自己是女性的事情。是自己身为一位女性、喜欢上了尤兰的事情。

但无论是结实的手、还是比自己壮一圈以上的关节、还是低沉的声音以及强大的力量都好。想要抚摸他的头的时候、自己的手却伸不到那么高的地方，想要抱紧他的时候、自己的手却无法在他的背后重叠。能被给予拥抱的已经只剩下维奥莉特这边了。

与其说这是从容貌、言行举止、性格等等所做出的判断，不如说这是她从自己成长的环境当中擅自推导出的结果。先不论实际情况如何、她的母亲确实是将维奥莉特视为『男性』看待。无视了性别以及自我认同，在贝尔萝丝活着的期间、维奥莉特就是被当作『男孩子』养育的，在那段认识自己的最重要的时期当中她是作为『男孩子』长大的。事到如今过去也已经不会再被推翻了。

尤兰的脸颊泛红、呵呵地笑了起来。虽然会让人联想到孩子一般的柔韧、但他的外表轮廓却很精悍。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虽然这种想法它一直没有被破坏地存在着、但这时维奥莉特她仿佛听到了某种爽快的破碎声。

从长长的睫毛缝隙中看到的蜂蜜色散发出香味。又甜又重又浓，虽然只是零落滴落下来的一滴、却远比棉花糖还要美味得多。

维奥莉特把手放到脸颊上，湿润的肌肤在玛琳的帮助下有着最好的触感。直到刚才为止还很高兴和感动，但现在比起那个、她只是因为自己没有经历过的炙热而感到混乱。虽然不想哭、但眼睛深处却很热，明明没有出汗、但体温却上升了。现在的自己、一定满脸通红得像苹果一样吧。

「那放学后我去教室接妳吧」‍‍‍‍‌‌‍‌‌‌‌‍‍‌‍

意识到恋爱、得知了欲望。想要独占他、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想要见到他的身影。想要、再更靠近他一点。

从小时候认识起就一同成长。随着身高的接近、不知不觉变成需要抬头仰望，他长得比自己更高之后声音也变低沉了。这些事情自己明明应该全都看在眼里才对。

「我也想要见妳。一直、这么想着」

——维奥莉特她、认为自己的本质很男性化。

「小维奥、妳今天的午餐时间有空吗？有和谁约好吗？」

「噫、～～‼」

小小的软软的，骨骼、肌肉以及声带都应该是与自己类似的东西。本以为自己得要保护好那个需要低头俯视的瘦弱少年，无论是想要抚摸他的头还是给他一个拥抱、自己的这双手都能够做到。

被强加的、男性的自我认知。每想到因为否定与强迫而被捏造的性别、总觉得有些扭曲。

（……不对）

「嗯、和朋友有约……放学后和往常一样」

「──我很开心」

在人逐渐减少的走廊上挥手告别、并转身远离告知说不用送她回教室的尤兰之后。维奥莉特转过一个转角之后、在尤兰的视线无法触及的死角停了下来、并让肩膀紧靠着墙壁。在这个角落里、只要低下头就能轻易地隔绝与外界的关联，同时也是个简易版的『一个人的世界』。

对维奥莉特来说的『恋爱的代名词』、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由错误的人所展现给她看的。而且、她自己还是继承了那份会令人厌烦的素质的人。

「也是呢……必须在钟响之前回去」

对此维奥莉特恐惧着。自己有没有看错界线？难道说自己正在踩踏容忍的界线、还有疑惑的围篱吗？现在、自己所抱有的欲望以及行动、会不会妨碍到其他的某个人呢？自己的这个行动真的是在普通的、是在理所当然的范围内吗？

但就算这样、无法抑制的羞耻和理性缠绕着全身，她现在就想要把自己埋到某个地方藏起来。

维奥莉特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抑制住存在于喉咙深处的无声呼喊。要是在这种地方喊出声的话肯定会被怀疑自己疯了。想也知道这一定会让尤兰很担心。

想要待在他的身边、想要靠近他、想要触摸他──自己为什么会有想要触摸他的想法啊！

尤兰的性别是男性，是早已不再是少年的男性。这种事自己早就应该知道了才对。

虽然多亏有玛琳在、她才能够理解身为一位女性的身体结构等知识，但当她拥有自己是『女性』的自觉、则是等到身体成长之后的事情。无法否认维奥莉特她因为环境的缘故导致这方面的知识不足、以及在认知上的不一致。

甜甜的、轻飘飘的、就像是棉花糖一样的声音。与以往一样的开朗与平稳渗入、并累积在维奥莉特心中。明明很轻却又很重、既甜蜜又浓烈。虽然就算用手去碰也不会被手的热度给融化、但被灌入的这边却觉得自己就要融化成黏稠状的物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