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變革的風暴

一旦意識到自己睡不着的話、就更加地睡不着了。越是着急自己就越是陷入窘境，要是自己在不知道是閉着眼睛還是睡着了的情況下就這樣迎接早晨的話，只是在增加疲勞而已、並沒有獲得任何的休息。

如果這樣的日子持續下去的話，身體就會超出極限、然後像昏厥一樣地睡着吧。但是、那個果然不能夠被稱爲「睡眠」吧。

「…………」

就像是臟器裏被塞滿石頭一樣的感覺，與體重與重力完全不同的、難以言喻的壓力纏繞全身。

如果這裏不是教室的話、維奧莉特應該會沉悶地抱着頭嘆氣吧。

不管是幸運還是不幸，多虧待在這個無法做到這件事的環境裏、維奧莉特看起來只是眼神有點憂鬱的坐着而已。而維奧莉特的容貌卻因爲眼神空虛地低着頭反倒突出了豔麗、因此反而更加地引人注目，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對於不想引人注目的本人來說，除了麻煩以外沒有其他的感想吧。特別是像今天這樣的日子。

從爲了躲避尤蘭而回去的昨天開始、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恢復的這一天。

理所當然的、那個家對維奧莉特來說和劇毒沼澤沒有什麼區別。但儘管如此，明明早就有耐性了纔對、睡不着的日子也應該有過好幾次了纔對。

然而一旦自己開始思考那有了自覺的感情以及關於尤蘭的事情的話，大腦就會像剎車壞掉一樣擅自推導出所有的可能性。自己要是睡着的話、一定會做可怕的惡夢吧。

結果就是、睡眠也好昏厥也好、自己全都做不到了。

多虧瑪琳、晚餐和早餐的份量變少了，所以總算是喫完了。如果她沒有注意到的話，自己就會被強行塞進去的食材痛苦地折磨着吧。

感到感謝的同時、讓她擔心了的這件事情也讓自己感到心痛。

瑪琳是多麼地爲維奧莉特着想、又爲了她付出多少的努力呢。明明很清楚、卻無法爲她消除這份煩惱的這件事讓自己感到痛苦。

（如果是平時的話、可以更簡單的）

如果是平時的話，自己可以更輕易地放棄的。

如果是平時的話，自己可以更早得出答案的。

只要從稀少的選擇當中、選擇損傷最少的選項就好。或者說、只要照着對方所說的去做就好。因爲不管是煩惱還是思考都沒有用處，只要扼殺自己的心、只爲了合理性去行動就好。

這次也一樣就好。不需要思考，像這種對尤蘭有害的感情只要扔掉就好。無論是捨棄的方法還是抹殺的方法、維奧莉特都很清楚。

既不會感到痛苦、也不會感到疼痛。就僅僅只是在工作而已。然後在作業途中捨棄逐漸死去的自己的細胞就好。

明明已經有了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答案。

這樣的話，現在會來拜訪維奧莉特的對象就會限定爲那一個人了。

「很抱歉突然跟您打招呼。維奧莉特大人您有客人」

認爲直到現在一直抹殺掉的內心、全部都是爲了通往幸福結局的祭品。

「找我……？」

回想那個時候、被壓抑的感情以及被壓抑的慾望一瞬間爆發出來、接着自己的臨終就只剩下悲慘而已。然而、自己的本性卻沒有任何的改變。

『我會得到幸福、一定會變得幸福給你們看』。『女主角必須要變得幸福纔行』。『只要是爲了達成這件事、無論做了什麼都會被原諒』。因爲這樣、所以維奧莉特持續着抹殺自己內心的行爲。

但是、現在呢？對現在的維奧莉特來說這件事實在是太可怕了。肺部周圍被壓迫變得沉重。明明感受到喜悅卻也感受到痛苦、明明很高興卻又很悲傷。要是乾脆一點拒絕見面的話、是不是一切就會圓滿地結束了呢。

在被這樣的矛盾和糾葛給折磨的情況下，維奧莉特將視線轉向了門外的人物。

「不、不會……」

過來搭話的對象、總覺得是個見過的女孩子。是雖然知道長相但不記得名字、還不算是熟人的同班同學。

並誤以爲自己是悲劇的女主角。

沒有理會有點慌張的幫助傳話的女學生、維奧莉特前往那扇距離稍遠的有人在等她的門、並馬上想到。

不斷下沉的思考、似乎讓自己忘了現在自己在哪裏的事情。明明知道在人前低落的話會有怎樣的傳聞傳出。

在那段犯下罪行的記憶當中、還以爲那些早已經全都用完了。

殘渣都已經清理乾淨了、心也碎光了，維奧莉特的裏面已經掏空了。雖然失去了夢想和希望、但現在的自己就連絕望也能夠吞噬。憧憬也好羨慕也好、都不必再去做了。

到底是誰，只是想像一下維奧莉特就覺得身體變得沈重。

但爲什麼、自己卻無法把那個答案付諸實行。

想要抓住希望。期盼着只有一點點的光。夢想着太陽。總有一天會有王子來拯救自己、來幫助自己。

現在的自己能夠注意到那是逐漸變得可笑的思考方式。那只是扭曲了憧憬、只是在相信夢想能夠超越現實、相信理想一定會實現的愚蠢女主角的終幕，然而對此的正確答案就只有Bad End。

「蘿塞塔、大人……？」

也就是說，兩人並不算是會常常聊天的關係。

那當然是、會覺得很開心吧，直到現在爲止都是這樣。

「貴、貴安……」

（我還以爲、自己已經沒有慾望了）

就是那種程度的意料之外、甚至連可能性都沒有想過的那個人。

如果是上一次的話就另當別論，但現在的維奧莉特的交友關係驚人地狹窄。有往來的人很有限、甚至其中友好的對象只有一個。雖然還有「親戚」的這個可能、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就不會說有「客人」、而是「妹妹」了吧。因爲大家都很清楚瓦邯一家有哪些人。

是來問昨天的事情的吧。維奧莉特還記得自己相當不自然地結束了對話、還採取了迴避的態度。尤蘭會感到奇怪也不足爲奇。

要是他就在前面的話、是尤蘭來找自己的話，這件事對維奧莉特來說又會引出怎樣的感情呢？

「欸……」

「謝謝你通知我」

「呃！？啊……對不起，請問有什麼事嗎」

在比預想的位置還要低許多的地方對上視線之後、維奧莉特只能帶着驚訝和疑問愣在當場。

「──大人……、維奧莉特大人」

帶着僵硬的表情、顫抖的聲音、渾身僵硬、全身上下都表現出緊張的模樣的公主大人就站在維奧莉特的眼前。

將一瞬間之前的糾葛隱藏起來、現在填滿維奧莉特腦中的只有因爲無法理解而產生的問號。

因爲那種慾望早就被拋棄了，所以自己以爲這次可以放心絕對不會再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