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 倒霉的人们

阿基拉在崩原街遗迹附近持续以扩增视野中的怪物为目标，进行射击训练。

目标不再是遭到攻击前只会呆呆站着，已经变更为会在周边徘徊的移动目标，也改成发现阿基拉后会发动袭击。

有的会用从背上长出来的枪械类反击；有的会迅速冲过来想咬死敌人。虽然只是影像，但面对各种怪物能够不动摇、不焦急，保持冷静射击的训练就这样持续着。

即使能冷静地瞄准，凭阿基拉现在的实力要准确射穿怪物的弱点还是相当困难。无法完全打倒的怪物发动攻击后，阿基拉的死亡判定也不断增加。每次阿基拉死亡，都会累积一具死因与致命伤相符的尸体。

除了欠缺身体部位，甚至还有失去上半身或下半身的尸体，或全身被大量子弹轰成绞肉的尸体。虽然只是影像，有无数阿基拉化为悲惨的尸体，最后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

阿基拉看见那座山，皱起脸呢喃：

「虽然是训练，虽然是假货，但总是无法习惯看见自己的尸体。」

阿尔法以有些严肃的表情做出忠告：

『习惯的话会很伤脑筋。不要因为是训练就轻忽，为了不在实战时沦落到同样的下场，认真一点好吗？』

「我知道啦……先不说这个，东部有那么多种类的怪物，猎人里面有许多可以一边哼歌一边打倒那些怪物的人对吧。不对，应该说猎人本来就该这样了吗？」

持续训练，确实感觉到自己有所成长了。但是更感觉到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实力与目标的实力有极大的差异，让阿基拉叹了口气。

「完成合格猎人登录后，很高兴好不容易成为一名正式的猎人了，但照这样看来，实力什么时候才能符合正式猎人的身分呢……」

就算目标在遥远的前方，还是有人认为只要不停下脚步，持续前进就会有抵达的一天。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会因为太过遥远，就在迈开脚步前先放弃了，或者是半途而废。阿基拉目前还持续走着，然而不保证能够一直下去。

要是阿基拉在完成委托途中放弃前进，阿尔法也会很困扰。于是她就像要鼓励阿基拉，露出开朗的笑容，试图改写辛苦路程的印象。

『因为装备有很大的差距，不需要那么悲观。存钱买好的装备，就能有不少的进步喔。』

「真的吗？」

『真的。再告诉你一个情报当作参考，你之前救过的艾蕾娜与莎拉面对你目前在战斗的这种怪物，就算敌人成群结队，大概也能轻松打倒。不知道会不会一边哼歌就是了。』

阿基拉感到惊讶。就算获得阿尔法的辅助，自己如果不出手相救恐怕早已死掉的两人，竟然有如此的实力。

「那两个人有那么强吗？那为什么那时候会输呢？」

这个某方面来说对艾蕾娜她们并不适当的评价，很大一部分是来自阿基拉的战斗经验尚浅以及轻视自身的实力。阿尔法很清楚这些原因，所以刻意不去触碰这个部分，回答：

『正是如此。而且就算你想独自逃走，不是在能充分发挥我的辅助力量的遗迹里，想要存活会很困难。不过还是先跟对方会合吧，一起应战的话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比较大。』

本来如此急促的奔跑不可能进行对话，但念话就不会妨碍呼吸，所以完全没问题。这也是念话的好处之一。

但是该处也存在许多足以诞生这种怪物的高度文明遗迹。这个旧世界的智慧宝库带来的利益让人愿意冒险进入探索。

『遗迹那边有一台拖车受到怪物群袭击。』

东部的东端地区是统企联的支配地域与危险地带的边境，也被人称为最前线。为了追求沉睡在未踏领域的智慧结晶，统企联持续投入莫大的金钱来搜索该地。

阿尔法以开玩笑的口气这么说完，阿基拉脸上就浮现相当厌恶的表情。

『又是以受伤为前提的战斗吗？』

但这次出现跟平常不同的状况。当阿基拉持续自行确认周边的安全及思考移动路线，阿尔法便做出平常因为是训练自身能力而都没有提出的指示。

当然在那里活动的全是高等级的一流猎人，因此在猎人业界也是最前线，算是连大企业都敬其三分的猎人队伍以及实力足以对统企联找碴的个人等最高等级猎人们活动的地点。

只不过也得有人能买下这些商品才行。在最前线附近使用的装备，当然全是符合那个危险地带的一流物品。对在久我间山附近活动的猎人来说，那是过于高价且高性能的商品，某方面来说算是没用的东西，所以一般根本找不到买家。

面对这个极为正常的疑问，阿尔法补充说明状况的严重性来回答：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啊！」

达利斯是葛城的搭档。他看起来不像商人，算是店里的保镖，平常担任店的护卫与店员。外表看起来比葛城年轻许多，但是战斗经验丰富，而且也强烈散发出这种气息。他跟身穿防护服同时也是商店工作服的葛城不同，身上穿的是强化服。

『阿基拉，不论听见什么都要持续奔跑，不要停下脚步喔。怪物群的规模颇大，拖车上的人们虽然应战了，但遭到杀害只是时间问题。』

「葛城！在这里迎击吧！快点替机枪更换预备的弹药！换好后回到驾驶座以机枪应战！事到如今别再啰嗦子弹费用之类的蠢话了！」

『阿尔法！被发现了！继续前进没关系吗？』

阿基拉见状，边跑边握紧AAH突击枪，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

葛城他们的笑声渐渐变小。原本是因为生命危机而处于诡异的激昂状态，笑声消失后，那种激昂也跟着不见了。

加上离开时还帮忙带走一半的怪物，可以说没有辜负所领的薪水。关于这一点，或许应该感谢逃走的那帮护卫，但葛城他们内心是否浮现感谢之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阿基拉！立刻赶往遗迹！快点！』

群体也注意到阿基拉，一部分怪物把袭击对象从葛城他们转移到阿基拉身上，然后不断朝阿基拉逼近。

「要到那里？为什么？」

「那个，葛城啊，这点事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前往崩原街遗迹的理由。」

『不在遭到各个击破前先会合并应战的话，所有人都会被杀吗！』

按照指示停下脚步，把枪朝向敌群。在阿尔法的辅助下，视野同时扩增为战斗模式。逼近的怪物身上显示出击破的优先顺序，也特别强调了每个个体的弱点，视野内更追加了从枪口延伸出去的蓝绿色弹道预测线。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这样下去真的很危险喔。」

『所以快点吧。如果太慢，你将面临独自与怪物群战斗的状况。』

阿尔法以严肃的表情催促阿基拉。

阿尔法脸上浮现苦笑。也就是说，脸庞比认真严肃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既然无法继续朝都市前进，最可能得救的地点就剩那里。再来只能靠我们的运气了。走吧！」

阿基拉感到纳闷而皱起脸，但是没有放慢奔跑的速度。违逆指示的话死亡的危险性将大幅上升。他没有浪费这个过往的经验。

自从阿尔法宣告敌袭后就拚命奔跑的阿基拉，这时来到遗迹附近肉眼可以看到怪物群的地方。

面对那样的攻击，大部分的人都会死。就算活下来，都市也会以防卫费跟对维持治安的负面影响为理由要求损害赔偿。届时就得背负没收所有财产仍不足以支付的钜额债务，为了还债将受到生不如死的待遇。

然而就算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无计可施的人还是会赌上一丝希望试图进入都市。阿基拉过去经历过的怪物袭击贫民窟事件，原因大概都是出在这种人身上。

『拖车上的人啊！在我赶到以前要加油啊！可恶！这也是因为我很倒霉吗？是用光今后的运气的影响吗？』

达利斯来到车外举起枪械，葛城也急着准备预备的弹药。

◆

『就说了，为什么这样还要急着往怪物群的方向跑呢？』

『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这种结果，阿尔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遗憾，你已经被怪物群掌握了。就算现在朝都市方向逃，也会被确实追赶上来，惨遭杀害。在没有任何遮蔽物与藏身处的荒野，要和那种数量的怪物战斗，赢的机率可说是零喔。现在怪物是把拖车上的人们当成最优先袭击的对象，等干掉他们后就轮到你了。』

『不清楚是谁倒霉，不过如果是这样，目前拖车上的人就是代替你承担霉运呢……你果然因为跟我相遇，用光了所有运气。嗯，不过相对地，我会好好辅助你，你也要努力喔。』

「……停止这种毫无根据的中伤好吗？」

『没关系！就这样继续前进！我会适时指示移动路线！还有，趁现在先服用回复药吧！』

「就是钱！这个世界还是要靠钱吧！」

但是葛城靠着自身做生意的天分，谈成了近乎赌注的生意。在自家拖车里塞满一流商品，持续千里迢迢的运输，现在还差一点距离就要抵达久我间山都市。葛城他们即将赢得赌注。

透过望远镜的景色不断产生令人眼花撩乱的变化，目前处于阿基拉难以判别究竟照到什么的状态。但是阿尔法确实掌握一切，接着表情突然变严肃，大叫着指示：

葛城他们就这样直接冲进崩原街遗迹，然后选择大型拖车也能通行的道路猛冲。但是他们当然不清楚遗迹内的地形，从网路上随手找到的地图也有错误。能不能就这样逃到深处完全得碰运气了。

『当然是这样没错。以你的生命为最优先，我正在带你到最安全的地方喔。』

因为这些理由，借由广域通讯对所有人发出的求救讯号获得救援的机率很高，在荒野陷入困境的人经常加以利用。

「我知道。首先变更目的地，前往崩原街遗迹吧。」

恢复沉稳的达利斯为了保持这份冷静，有点像在暗示自己般露出认真的表情。强行保持平静的脑袋以这份冷静让自己了解现在悲观的状况，便轻叹一口气。

在前方带路的阿尔法也浮现严肃的表情，但她的指示没有丝毫动摇。

葛城他们豪迈地笑了起来。有些自暴自弃的笑声在驾驶座回荡。

「吵死了！护卫的契约期间太短了，当初的迂回路线根本来不及吧！如果资金充裕一点，就可以不用通过最短路线了！」

『要跟没有死的时候一样行动！快点！要过来喽！』

由统企联支配的区域──东部再往东前进后，是一大片被称为未调查领域或未踏领域的广大地区。由于那个过于严酷的环境有着如山一般巨大的怪物恣意阔步，即使以统企联的力量，调查还是一直没有进展，可说是相当危险的地带。

拖车在崩原街遗迹东边的荒野上奔驰。那是为了在严酷荒野进行长距离移动所设计出来的大型拖车，车顶还搭载了机枪。

『哎呀，真是抱歉。』

葛城叫了回去：

葛城他们在那个最前线附近采购商品后，正在回到久我间山都市途中。通往最前线的道路当然相当危险，运输费也极为昂贵，一般大企业的运输业者都会雇用多数护卫来运送货物。因此不顾该处危险，以个人力量运输货物，就能获得足以让人赌上性命的巨额收入。

『所以，我更应该认为奔跑的方向弄反了啊，没有道理赌上性命赶去救几个陌生人吧？』

现在速度比乘坐的舒适度重要。在这个共识下驾驶而剧烈摇晃的车内，达利斯以粗暴的声音说：

阿基拉以严肃的表情将枪口对准最优先击破的对象，瞄准敌人的弱点后扣下扳机。

『等一下，这样为什么还要赶去遗迹？要逃走的话应该是反方向吧？』

阿尔法轻笑着道歉。阿基拉默默地回到射击训练。他的沉默也包含了想隐藏内心忍不住浮现「或许真的是这样」的想法。而当他为了隐藏这种想法而专注于训练，立刻就忘了担心目标过于遥远。

『那种回复药也有抑制体力消耗的效果！要有根本没时间休息的心理准备！再来只要跟训练时一样，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就没问题了！』

「遗迹是那边的怪物占领的地盘。追赶我们的这群家伙可能会意识到地盘的差异，就不会追到遗迹里面了。而且该遗迹深处是这附近屈指可数的高难度地域，说不定有能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的猎人。你已经发出紧急委托了吧？」

由于委托者基本上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报酬会比较高，承接通常不会有损失，所以有许多猎人会接下委托。如果因为没有退路就记载虚假的报酬，就会因为欺骗猎人办公室而受到相应的惩罚，所以猎人这边也比较能安心承接委托。

通常借由猎人办公室提出委托时，都会经过包含确认委托内容的审查，因此必须花上一段时间。但是立即需要帮手等要求即时性的状况，就可以发出紧急委托这种只经过最低限度审查的即时委托。

葛城是主要以猎人为生意对象的中年武器商，长年以这台兼做移动店铺的拖车做生意。多年来跟喜欢乱花钱，更不尊重生命的猎人做生意，身上散发出一股精明干练的气息。

即使拖车顶上的机枪持续射击到弹匣清空，把无数怪物变成肉块也没用。怪物群丝毫没有畏惧，不断践踏死掉的同伴肉块奔跑，固执地追了上来。而且在移动中还卷入其他怪物，让规模不断扩大。

但是现在为了逃离不断从背后追上来的危险，紧急改变了前进路线。

询问理由的时间将会害自己丧命。阿基拉从以往的经验与阿尔法的态度察觉到这一点，立刻开始奔跑。

阿基拉看见阿尔法这样，心里想着照这样看来状况已有改善，同时因为阿尔法认证自己倒霉而皱起脸，然后持续全力奔跑，为了活下去。

阿基拉皱起脸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

阿基拉结束射击训练，接着开始兼具搜敌训练效果的遗迹探索。首先跟平常一样以双筒望远镜确认遗迹周边的情况，没问题的话就直接在遗迹内前进，慎重地朝深处探索。

「钱吗！果然是没钱所致吗！」

葛城也露出严肃的表情，认真回答：

有所觉悟的达利斯开口大叫：

按照指示把双筒望远镜的接头连接到资讯终端机上，阿尔法就借由控制的资讯终端机来操作望远镜。影像的放大倍率持续急遽变化，镜头的运转部分不断上下左右移动。镜头的可动区域之外则由阿基拉按照阿尔法指示，移动望远镜来对应。

阿基拉边跑边拿出回复药，看着视野前方的怪物群，并且把药吞下。他对需要其回复效果的战斗做出觉悟。

让葛城他们自暴自弃的要因在拖车后面。怪物群发出震地声与咆哮声扬起沙尘，以强韧的体力持续追着葛城他们。

「嗯？知道了。」

虽然与自身利害有关，阿基拉以前就曾动身去救不认识的艾蕾娜她们，然后他现在完全当作没这件事。如果是平常的阿尔法，应该会直接指出这一点，不过现在就先忽略。

阿基拉带着拚命的表情，毫无顾忌地祈求刚刚曾经放弃的对象能够好好奋斗。

◆

「嗯。希望有愿意接受委托的猎人……」

『阿基拉，把望远镜连接到资讯终端机上。』

「所以才叫你雇用好一点的护卫啊！」

雇用来当护卫的猎人们在怪物群的规模扩大到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时，就舍弃葛城他们逃走了。

「就这样前往久我间山都市的话，不论我们是生是死，今后都完蛋了。」

「少啰嗦！就是没钱雇好一点的护卫，我有什么办法啊！你不是也同意了吗！说起来还不是你在途中变更移动路线，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吧！」

葛城带着严肃的表情结束话题。

结果他们的运气不好。葛城他们冲进一条散落着瓦砾的死路，必须暂时停下拖车。但是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降临，追过来的怪物群无视地盘的意识直接进入遗迹。

『也有对人战与对怪物战的差异，当然也跟无色雾的影响有关，但要举出最重要的因素，就只能说她们太倒霉了。当时那两人应该是在追踪你，难道是你的霉运影响到她们了？』

『我在训练时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耶。』

拖车上坐著名为葛城与达利斯的两名男人。

即使能从怪物群底下逃走，准备带它们进入都市的人也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都市以武力连同怪物群一起粉碎。

明明拥有护卫却沦落到被怪物群追赶的原因，是赶着运送的葛城他们经过与契约上的行走路线不同的道路。也就是违反契约招致的结果，所以要说护卫们不讲信用也还有讨论的余地。

枪声响彻整片荒野，从枪口快速射出的子弹直接击中阿基拉瞄准的怪物。即使没有命中弱点，以对怪物用子弹的威力，还是能撕裂其肉体、粉碎骨头并破坏内脏造成致命伤。

手跟脚中弹的个体动作为之变慢并跌倒，直接被击中要害的倒霉家伙则立刻死亡，乘着猛冲过来的速度在地上滚动。

视野内显示的枪击位置从点变成线。配合那条线把枪横移，持续扣下扳机用子弹横扫过敌群。受到无数子弹攻击的怪物们倒下、害怕，停止动作。

阿基拉趁隙按照指示沿着显示在地面的移动路线奔跑，移动到下一个最适合开枪的位置后，再次按照指示开始枪击。

阿尔法持续做出非常正确的指示。她所有指示都是以近乎预知的能力预测出怪物的动作，甚至计算到阿基拉未臻成熟的行动造成的失败，可说是具备最大效率的内容。

阿基拉在能力许可范围内持续遵从她的指示，结果就是旁人眼中看到的阿基拉发挥出远超出他原本实力的力量。这过于丰硕的战果，足以让阿基拉本人都感到惊愕。

持续获得这样的战果，击溃怪物群后终于抵达遗迹，这时阿基拉脑袋浮现了一个疑问。

『阿尔法，可以问妳一件事吗？』

『这种时候还真有闲情逸致啊。什么事？』

『打倒的怪物里面，参杂了我在训练时战斗过的家伙，怎么好像很弱？』

『不，大致上就是那样喔。』

『那我在训练时为什么会被杀掉好几次？』

『因为训练的个体不会困惑、胆怯、害怕跟逃走啊。我把行动模式设定成在气绝前都会机械式攻击你。』

『为什么要设定成那样？』

『太容易赢的话，怪物很恐怖的感觉可能会变迟钝吧？就是为了预防这一点。多亏这么做，你才能如此拚命战斗，然后得到这么好的成果。幸好我有设定成那样对吧？』

阿尔法露出有些得意的微笑。

『……嗯，也是啦。』

刚才的战斗当中确实发挥功效了。阿基拉这么告诉自己，压抑稍微涌出的情绪，然后转换心情再次开始赶路。

◆

葛城他们持续拚命抵抗。拖车周围已经堆出几座由怪物尸体构成的山。机枪扫射下失去大半原形的尸体流出大量血水，堆叠成山的尸体流出的血又聚集起来，在地面形成宽广的红色池塘。

必须在这些血腥味吸引遗迹内的怪物过来之前把事情解决，否则就得面临要同时应付荒野与遗迹两种怪物的状况。

『那还用说吗？哪能被那些家伙攻击啊。』

「达利斯！机枪的子弹快没了！在我重新装好子弹之前，你那边撑得住吗？」

『知道了啦。今天就先回去吧。』

「得救了。你是接到紧急委托的猎人吗？」

『阿尔法，可以回去了吗？不对，我要回去了。一定要回去喔。』

接下来阿尔法持续做出最有效的指示，而阿基拉也有所回应，一直将全体效率提升到最大限度。

阿基拉那种拚了命的模样，让阿尔法露出有点开心的笑容。

「我是葛城，那边的家伙叫达利斯。我是用这台兼当店铺的拖车做生意，目前正在回久我间山都市途中。」

『再怎么说也太多了吧。我原本要被那么多怪物攻击吗？』

「紧急委托？不是喔。我也遭到袭击，所以逃了过来。」

达利斯的表情非常难看。只要机枪扫射稍有停止，很可能会一口气陷入绝境。但又不能表示「没办法」、「办不到」，因为机枪的援护完全停止的话，终究还是会走投无路。

阿基拉原本就认为应该没问题，但听见她这么说，还是稍微放下心来。

「好！快上车吧！」

「我们保养完机枪就准备朝久我间山都市出发。要不要上车？都发生这种事了，你应该不会要继续探索遗迹吧？」

◆

看见飞散的怪物，阿基拉觉得有些噁心。然而葛城他们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下一瞬间，原本应该要实现这个命运的怪物之一，眉间被子弹击中而整个扑倒。接着该个体就成为障碍物，稍微拖慢了其他个体的攻击。这段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又有无数子弹命中怪物群，不断让怪物死去。

「哦！猎人的话就是客人了，这也算某种缘分。而且你也救了我们，想买些什么的话可以算你便宜一点喔。达利斯！你也跟人家道谢啊！」

葛城豪迈地笑着让阿基拉坐上拖车，达利斯迅速结束机枪保养后，很快就发动车辆。前进方向可以看到怪物尸体堆成的山，但葛城立刻笑着用越野车的马力豪爽地把山撞开。

葛城以机枪将所有试图靠近拖车的怪物轰成碎片。达利斯在目标的肉体无法动弹前都持续开枪射击。只要放慢开枪速度，我方的血肉就将加入眼前的尸体山与血池之中。为了阻止这种情况，只能拚尽全力。

没救了。达利斯不怀疑这句话，便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阿基拉这时也没有心情再接受训练了。

葛城露出安心的笑容，亲切地对他搭话：

「……快点！」

战斗结束后，阿基拉一来到葛城他们身边，两人就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没想到援护我方的竟然是个小孩子。

在阿基拉的支援下，现场的平衡开始朝葛城他们倾斜。

『这种危险性尚未消失喔，不能松懈援护的攻势。』

状况相当恶劣。这时还得加上让状况更加恶劣的理由。

回过神的达利斯一边应战一边看向枪声来源，可以看见从附近的大楼窗边持续射击的阿基拉。

机枪扫射暂停。敌群的大半，至今受火力镇压的怪物一口气朝着目标发动攻击。达利斯看见明显超出自己应对能力的敌群逼近的光景，就听见自身冷静的部分冰冷地如此宣告──

火力是葛城他们占压倒性上风，怪物尸体堆成的山目前也在持续增加。即使如此，因为不断有增援出现，怪物一直没有减少的迹象。葛城他们的焦躁感逐渐变浓。

这本来不是光靠一把AAH突击枪就能改变的状况，但是按照阿尔法的指示打倒怪物后，首先成功赢得了让机枪再次开始扫射的时间。

之后阿基拉也跟葛城他们合作，一边互相援护一边快速歼灭敌人。最后又经过两次机枪的弹药补充，终于把现场所有怪物扫荡殆尽。

「我知道啦！我是达利斯！谢谢你了！」

像是要一扫现场有些尴尬的气氛，葛城豪迈地笑着表示：

阿尔法微笑着传达对我方有利的状况并叮咛：

「……紧急委托的成果出现了吗？很好。运气开始转向我们这边了，再努力一下吧。」

「可恶！没完没了！你们就算把我瓜分了，大概连一根香肠的分量都不到吧！去吃那边的尸体吧！都堆成小山了！」

达利斯反而这么大叫。

进入遗迹的阿基拉遵从阿尔法正确的指示，来到具效果的射击位置后，就从废弃大楼的窗边开始射击。他从那里看周边怪物尸体堆成的山，以自身的枪击让那座山稍微变高并皱起脸。

葛城没有说出是自己把那群怪物带过来这里，因为对方没问。

葛城因为实在过多的敌人而咒骂：

葛城他们也立刻注意到阿基拉的援护，战斗方式配合他有所改变。葛城持续装填机枪的子弹，笑着呢喃：

但是他们面对阿基拉时，完全没有因为他是个孩子就摆出轻视的态度。因为刚刚他才证明自己的实力。

「是这样吗？那我们都很倒霉啊。」

得到阿基拉的支援后，葛城再次开始火力压制，有许多怪物又加入了尸体山当中。

「我是阿基拉，职业是猎人。只是刚好在这附近。」

为了保养机枪而离开的达利斯大叫：

已经杀了这么多，怪物也该害怕然后逃走了吧。像要嘲笑无意识这么想的葛城他们，怪物群完全不在意同伴的尸体，毫无顾忌地践踏化为肉块的同胞，踢向因血水而变泥泞的地面，扬扬得意地持续发动攻击。

「那就麻烦了。」

阿基拉发挥训练最大的成果，内心想着错失这个机会就没有退路，持续拚命应战。

阿基拉也没有深究。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霉运，这就好像强行让对方负起当诱饵的责任。

阿基拉以有些疑惑的口气回答：